24、对峙(2 / 2)

东宫幕策 山间鱼 1967 字 1个月前

三百二十八名士子,全数葬送在明镜台。

如今……

这当年的隐痛却成了他们与朝廷对抗的凭恃。

卫枢拢袖握拳,眉目凛然,“林大人,驱走所有人。”

林居正一惊,“殿下!”

卫枢神情冷冽,“孤知道,当年数百士子悲歌赴死,时至今日你们仍怀旧痛,对这些士子格外宽忍。可是,他们是未来大胤的肱骨,不是遇水即化的泥塑。”

林居正尚未答话,堂外传来声音。

“知宜拜见太子殿下,林大人。”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正是宝珠代任知宜见礼。

任知宜踏入堂中,敛起浅云色褶裙,福身行礼。

见她面色红润,神采奕奕,卫枢神色稍霁,缓缓道:“李太医说你还要静养,今日之事,无须勉强。”

任知宜颔首。

接着,着人铺好纸墨笔砚,她执笔挥写,神态自若。

宝珠高声念出,“昔日明镜台上,面对贼子,士子慨然赴死是何等气节!如今尔等却是为了仕途,求一己之私,着实令人作呕。”

举子们纷纷怒目而视,“同窗含冤而死,我们效仿先辈,何错之有?”

宝珠再念,“是求公道还是借机威胁朝廷,你们心知肚明。

“我们就是为高期求一个公道!”举子怒喊,“你所说的证据呢?

任知宜冷冷地扫视堂前众人。

“明日即是开堂之日,你们却要提前一日发难,无非想要以舆论裹挟百姓,以文祸牵制朝廷,实在是其情可耻,其心可诛。”

有举子恼羞成怒,“废话少说。”

“若是今日证明高期并非自尽,而是有人刻意挑起文祸,你们当如何?”

举子应宣第一个站出来,朗声道:“受人挑拨,不明是非。若真如此,我愿即刻返乡,自此不问科举。”

他话音一顿,“若是反之,姑娘欲如何?”

宝珠高声喊道:“我家小姐愿拿出一万两白银,送至高期家中。”

此话一出,众士子皆一怔。

应宣讥讽,“姑娘将士子之清白前程与区区黄白俗物相提并论,实在是可笑。”

“高期家贫,母亲体弱多病,妻子有眼疾,还要照顾四个孩儿,我家小姐拿出一万两白银,足以让他家中安稳度日,难道不好吗?”

应宣怔了怔,未再言语。

——

府兵带证人上堂。

赵虎跪在地上,颤声道:“三月初十酉时,高期找我送家信……”

“小小信客,偷奸逐利之人,岂能相信。”许乐元大声道:“多位同窗皆可证明,高期在院中怡然亭饮酒,醉得不省人事。”

“谁能证明?”

话音刚落,从地上站起来十几名举子,面带愤慨。

赵虎傻了眼,“这,这不可能啊。”

许乐元轻嗤。

宝珠问道:“林大人,我家小姐问,是否可以让我代她问举子几个问题?”

林居正瞥了一眼太子,“问吧!”

任知宜缓步走到一个蓝袍举子面前,“那一日,高期饮的是什么酒?”

蓝袍举子一怔,嗫嚅道:“……这我怎么会记得。”

“我再换一个问题。”任知宜继续问,“那一日,高期穿得是长衫还是直裰?”

蓝袍举子神色微惶,急声辩驳道:“我没有撒谎,他在怡然亭饮酒,又不是只有我一人看见。”

任知宜未置可否,“那你如何清楚地记得,高期是从酉时便开始在亭中饮酒呢?”

对方犹疑之际,她步步紧逼,“你是真得记清楚了,还是因为身边之人人云亦云,被你误以为是事实?”

蓝袍举子与身旁好友相视一眼,又沉思良久,以不太确定的口吻道:“或许不是酉时,是酉时二刻或者三刻,这有何区别吗?”

任知宜轻快地笑了笑。

“若非酉时,赵虎供词便是可信的。他供称,高期那日寄出一封家信,言明定会高中,让家人安心。若真如此,他又怎么会在当夜自尽?”

应宣蹙眉问道:“信呢?”

任知宜抿唇,“证据明日自会呈上公堂。”

“哼!”有举子讥讽,“今日怎么不行?无凭无据,全凭空口白牙。空话说得太多会自招报应,难怪变成一个哑巴!”

“放肆!”卫枢突然厉声喝道。

如冰碎玉的声音逸出,惊地堂前众人猛然一震。

“任知宜奉孤命协查此案,此案亦是东宫之责,孤会一力承担,还轮不到你在公堂之上大放厥词。”

卫枢的维护之言,令所有人安静下来。

堂外,马蹄声传来。

唐橘翻身下马,一身红色劲衣,风尘仆仆地走进堂中。

任知宜见到她,眼神一亮。

唐橘神情肃穆,越过众人,于堂前跪下。

“大理寺捕快唐橘,行追三百里,于扈县官道截回高期所寄信笺,请大人过目。”

“呈上来!”

林居正阅过,蹙着眉朝任知宜望了一眼。

一股不详的预感袭来,任知宜蓦地心头一坠。

林居正沉吟半晌,缓缓道:“举子高期的家信,乃是一封自绝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