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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给我一击吧?”蓝宁手指戳戳他,许君言烦躁地拍开他的手,“滚滚滚,别碰我,让我死了算了。”

他妈的这嘴最近是怎么了?!满口胡说八道,许君言真想一头撞死在桌子上。

“那不行啊,你死了我会活不下去。”

许君言抬头瞅他一眼,蓝宁歪着头似笑非笑,“怎么了?我真的会活不下去,所以别再说死了好吗?”

许君言又躺了下来,蓝宁怎么看起来一副哭唧唧的样子呢,他明明只是随便说说,又没说真的要死,自己的死真的给他这么大的打击么。

许君言心里沉甸甸的像坠着一块石头,酸酸闷闷的,世界上除了蓝宁应该再也没有这么在乎他的人了吧。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蓝宁是他的债,生前没办法偿还,重生后依旧觉得亏欠的债。

他欠蓝宁一个交代,然而这个交代已经过时了五年,永远不能再兑现了。

“对不起啊。”许君言已经自暴自弃,举起一侧鱼鳍宣告投降,“反正我道歉了,你要不原谅我一下?”

蓝宁眼底翻涌着浓稠的情绪,压抑的,痛苦的,憋闷的,无奈的,讽刺的,缠在一起,分不清剪不断,囫囵吞枣似的平复后,曲起一根手指,轻轻弹了一下鱼鳍,“不行。”

鱼被弹了下,下意识炸毛,“我都道歉了,你还要我干什么?”

“不干什么。”蓝宁笑了下,神色落寞又无奈,“我只是有点生气。”

“你气我也没办法。”许君言挠挠鱼头,“要不,我请你吃个饭?”

“好啊,现在就当是你请我吃吧。”

“现在怎么当啊,这是你买的。”许君言说:“我说的是我会自己请你,你看不起我啊!”

“没有。”蓝宁说:“我知道你很要强,很自我,很不讲理。”

要强到自己都快死了,也不跟他说。

“靠。”鱼撇撇嘴,“骂我就骂我,我今天原谅你,我不想吃了!”

鱼说完一甩尾巴,跳下桌子,降落在椅子上。

“吃啊,我又不介意你在我面前出丑。”蓝宁含着叉子说。

“你不介意我介意!!!”许君言说完又蹦到地上,一跳一跳地跑回缸里,“我要冷静!我吃不下!”

扑通一声,飞溅起大片的水花。

鱼一入缸,看到缸里的泡沫就来气,举起尾巴把上面的气泡搅和的干干净净。

该死的罪魁祸首,害他丢大人了!

当个破鱼一点用都没有,净添乱!

蓝宁把剩下的饭菜吃完,起身收拾,说:“要不要吃点鱼粮?”

“我自己会吃。”许君言运动完有点累,在鱼缸里漂,每次从鱼变成人都觉得浑身被抽干了力气,但他很迫切想要变回人。

不想当一条躺在缸里的鱼,不想整天在这里面游一天。

他想去外面的世界,然后去外面干什么?

许君言忽然有些失落,有一种无法言说的空虚感。

“蓝宁。”

“嗯?”

“我想去看看我的父母。”许君言忽然说:“你陪我去吧。”

蓝宁目光微动,顿了顿,“别着急,改天吧。”

“不用改天,我知道的,他们已经去世了。”许君言说:“我在网上搜到了。”

第47章 男鱼有泪不轻弹

许君言的父母葬在一个废弃的公共墓园, 去的时候那里杂草丛生,也没有看守,里面断垣残壁, 破碎的墓碑一块一块隐匿在杂草中。

两个人在里面找了一阵, 许君言终于找到了父母的名字, 蹲在地上一点一点的把周围的草拔掉。

蓝宁跟着他拔草,一直到了下午。

那个破败的墓碑才显现出来。

许君言手上都是磨出的水泡和杂草的汁液, 他沉默地站了会儿, 蹲下来抚摸过墓碑上的字, 一遍一遍擦拭去上面的灰尘,留下点点的暗淡血迹。

蓝宁站在他身边,夕阳照的人影瘦长, 照在许君言身上。

两个人沉默着, 一直到了许君言坐在地上,蓝宁就这么陪着他坐到了后半夜。

等到后半夜, 许君言忽然出声。

“我给他们写了信。”

“我知道。”

“我还叫他们收养你呢。”

“嗯。”

“但为什么不等等我, 等我回来呢。”许君言说完把头埋在膝盖里, 不再出声了。

风吹的树叶刷刷作响,破败的路灯折射着月光的冷辉,四周静的只剩下虫鸣。

蓝宁神色微动,伸手想抱住这具冰冷的身体,许君言却摆脱他的手臂,“我没那么矫情。”

“我知道。”蓝宁轻声说:“我想抱抱你而已。”

蓝宁想抱住他,想要抓住他, 他有些心慌,五年前恐慌再次侵袭了他,让他想要抓住眼前的人。

“别这么肉麻。”许君言却推开他, “我才不要。”

蓝宁微微愣神,被拒绝了,时隔五年,许君言再次拒绝他的安慰和他的靠近。

蓝宁放下手,一股无力侵袭了他,他的手轻轻颤抖,简直要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把他强制的抱在怀里,想要强烈的想要把一个人占为己有,让他只能看着他,在意着他,让他为自己心动。

让他能为许君言的做点什么。

而不是像一个无能的人,被推距在外。

“我想变回鱼了。”许君言闷闷地出声。

“变吧,我带你回去。”蓝宁有些眩晕,深呼出一口气,说:“我带了鱼缸。”

“为什么要带鱼缸啊,你想的还真周到。”许君言声线有些颤抖,蓝宁心里震颤,刚要开口,许君言已经变回了一条鱼。

蓝宁捡起地上的鱼,回到车前,放进鱼缸。

“还想待着么。”

许君言摇摇头。

许君言虽然有这个心里准备,但事实真正的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却不能劝自己平静的接受。

世事无常,有些东西似乎是天命。

许君言变成鱼闷闷不乐,鱼缸里躺着,一躺就是好几天。

吃东西也不怎么吃,说话也不爱说。

郑嘉仪过来找他,也没有反应。

蓝宁有些后悔带他去,但是早晚都会经历这一遭,更何况,蓝宁阻止不了许君言的决定。

蓝宁静静的陪着,他是心慌的,怕许君言再次失控,他经常能听见鱼缸里抽抽搭搭的,偶尔哭一会儿,见他过来又戛然而止。

蓝宁垂下目光,想说的话也堵在口中。

他拒绝他的安慰,他在许君言眼里根本算不上什么。

蓝宁平静的把自己做的菜扔进垃圾桶。

站在鱼缸前说:“不吃点东西么,你这样逃避还要逃避到什么时候?”

“我不想吃,我没有逃避。”鱼躺在小房子里出声。

不一会儿小房子被拿开。

许君言视野一亮,抱怨道:“干什么啊。”

“你已经五天没怎么吃东西了。”

“我说了我不想吃。”许君言忽然暴躁,“把房子放下来。”

“人死不能复生,再伤心也要吃些东西补充体力。”

“我想一个人安静的呆着,把房子放下来。”

“先吃饭。”

“放下来。”

蓝宁说:“你是不是又要寻短见,把自己饿死?”

“我只是很伤心,很难过,我吃不下饭!听懂了没?”许君言冲着他忽然大喊,“你能不能让我一个人呆会儿啊!”

“你呆的够久了!”蓝宁说:“五天了。”

“吃吃吃,除了吃饭你还会说什么啊?别来烦我!”许君言鱼尾一甩,钻进水草里。

又是这样,蓝宁看着他,说:“许君言,你打算饿死自己吗?”

“我饿了自己会吃。”他现在只是,吃不下,只是想自己呆一会儿,他知道不应该这么消沉,但是他就是想这样做。

或许过几天就好了,但究竟是几天,他自己也不知道,每每想到过往,他都止不住难过,一种控制不住的难过。

“为什么你要这么固执,你伤心你不跟我说,你的任何事都不需要我过问,这样一个人钻进水里自暴自弃有什么结果?你总是这样又蠢又固执!”

许君言猛然从水草里钻出来,“死的不是你爸妈,你说的容易!”

“我外婆也过世了,我不照样活的好好的?他们希望你这幅鬼样子吗?好不容易变成人,现在又要变成一条废物鱼不吃不喝躺在缸里?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你他妈少教育我!你外婆死了那么多年,你当然活的好好的,我爸妈,我才特么见到人!我不能伤心吗?我用得着你管我?我他妈成孤儿了还要考虑你的想法?”

蓝宁深呼一口气,“你不用考虑我的想法。”

“那就滚!少来管我!”许君言吼道。

蓝宁攥紧拳头,一瞬间脑子在嗡鸣,理智慢慢的消退又上升,在争夺身体控制权,他得冷静,冷静一点,许君言什么样子他还不知道吗,早就习惯了这样,从以前到现在,一直都一个样子。

蓝宁松开手,理智重新掌控大脑,说:“我可以滚,但我只是为你好。”

“什么为我好啊,你太为我好了,可是我,不需要!”许君言说。

“为什么不需要?因为我走不到你心里,成为你喜欢的人,所以我怎么样也无所谓,因为我是个旁观者,所以没有资格过问你关心你,只能这样看着你这样消沉,这样折磨自己。”蓝宁说:“对吗?”

“对,你算个”许君言叫到一半忽然,停住。

等等,蓝宁刚才在说什么?

“什么走不到我心里?成为我喜欢的人?”许君言着实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蓝宁说:“你他妈的太让人生气了,我恨不得把你弄死。”

蓝宁说完起身离开。

房门被狠狠关上,留下许君言愣在原地。

他自动忽略了后面的话,只留下那两句印象深刻的话在脑子里重播。

什么走进心里,成为他喜欢的人。

蓝宁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搞的好像蓝宁喜欢他一样,许君言心脏猛然跳的很快。

蓝宁走到阳台,叹口气,打了一个电话。

“我操,你他妈谁啊。”郑嘉仪从睡梦中清醒,“大半夜打电话?”

“我是蓝宁,你明天来找他玩吧。”蓝宁躺在阳台上的长椅上,吹着晚风,“下午去徽园大街晃晃,他前几天订制的吉他应该到了。”

“找谁?言哥么。”

“嗯。”蓝宁说,“你带他出去玩一玩,总变成小鱼也不成。”

“唉,他还没缓过来呢。”郑嘉仪说:“我知道了。”

蓝宁早上醒的很早,做好早餐下楼,陈叔已经在楼下等着,他本来是周振雄的左膀右臂,只是因为周振雄的一句话,被派到新公司让蓝宁拿过来用着。

而且用的十分顺手,虽然接手新公司没几天,这个二少爷可谓是把资源和人脉用到了极致。

理所当然的让他当起了司机,蓝宁打开车门,陈叔给他口述今天的行程后,蓝宁问:“那件事办的怎么样了。”

“今早已上飞机,预计下午一点半到。”

蓝宁说:“把我的行程提到上午,下午我亲自去接。”

刘叔应声,从后视镜中往后看了一眼。

蓝宁注意到他的目光,“刘叔,还有什么事?”

刘叔说:“二少爷,上午的新闻发布会要提前到,涉及到电视台的采访,您要准备一下。”

“我知道。“蓝宁说:“只是因为这件事么。”

“是的。”陈叔将嘴里的疑问闭上,不再言语。

许君言睡到中午才醒过来,还是郑嘉仪叫醒的。

昨天小吵了一架,许君言不再那么消沉了,但是满脑子都是蓝宁昨天说的那些话。

成为不了你的喜欢的人。

所以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郑嘉仪在鱼缸面前叹口气,“言哥,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叔叔阿姨在天上也不想看见你这样的。”

许君言尾巴一甩说:“我不需要你管。”

“成成成,我不管,我不管,我带你出去玩。”郑嘉仪插着腰,“我带你出去玩不成吗?”

“你为什么不管?”许君言又问:“你不生气吗?”

“我为什么要生气?”郑嘉仪忽然满头问号,“啥意思?”

这到底让他管还是不让他管啊。

许君言没在言语,他忽然知道了,他和蓝宁之间的相处模式,和跟郑嘉仪之间的相处模式是大大的不同的。

蓝宁对他的那些话,是多么的暧昧边界不清。

以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是那么的亲密。

这种边缘不清的亲密感在蓝宁说了那句,我成为不了你喜欢的人之后,变得清晰起来。

他们之间似乎不是单纯的友情了,而是蓝宁对他的一种喜欢。

许君言忽然很慌乱,他应该这样揣测蓝宁吗,以前就是因为这个把他打了一顿。

现在还要重蹈覆辙,再来一次吗?

许君言心很乱,在水里也待不下去了,跳出鱼缸。

“走吧。”许君言说。

他吃了很多鱼粮后,才有力气慢慢变回人。

两个人一起去了市中心的商场。

许君言拿回自己预定的吉他试试音色,全款拿下走出商场。

外面太阳刺眼,高楼林立,以商场为中心鳞次栉比排列,周围楼体上闪烁着的LED广告屏幕,滚动播放着实时新闻。

一个穿着职业西装的男人出现在屏幕上。

郑嘉仪冷不丁抬头,我去了一声。

普西集团开发的新能源项目,真给蓝宁做了?还搞这么大阵仗。

巨大的屏幕似乎把他们包围,郑嘉仪推推他,“哎,你老婆出镜了。”

“什么老婆?”许君言一头雾水抬起头,看见那人的脸,踢了郑嘉仪一脚,“这不是蓝宁么,怎么上电视了。”

“是啊,听说他不当医生了,当周家的二少爷了,你还别说,挺牛的啊,刚当几天就高调出道了。”

“啊?不当医生了?”

“嗯。言哥你不知道么,最近在圈子里出名了,都说他要上位,跟周瑾风抢皇位呢。”

“我”许君言一点也不知道,忽然觉得自己一点也不了解蓝宁。

蓝宁了解他的一切习惯喜好,现在他发现自己对蓝宁一无所知,蓝宁也从不跟他提起有关自己的事。他在蓝宁身边这么长时间,却还没有郑嘉仪知道的多。

“他还真是牛啊,说学医就学医,说经商就经商,跟玩一样。”郑嘉仪撞了撞他,“是不,言哥。”

许君言看了两眼,匆匆低下头,“走吧,有什么好看的。”

“言哥你真的对他没意思啊?他除了性别不对,其他的地方不都是你的菜吗?”

许君言猛然抬头,没有,去你妈的那几个字忽然说不出口,只觉得烦躁,推了他一把,“滚啊。”

“唉,发那么大脾气干嘛。”郑嘉仪被推到一边,十分识相,换了个话题,“你以后打算怎么办?要不跟着我干?”

“你个学画画的我跟你干什么啊,我去签公司吧。”许君言说,“总不能吃老本。”

他不想再依靠别人,尤其是蓝宁。

“言哥你这个脾气,不适合娱乐圈。”

“好好唱歌而已,管他什么圈。”

“现在可不是好好唱歌就能行的。”郑嘉仪说:“现在不是以前上学的时候,只能靠暴力解决问题,现在要靠背景,靠手段,言哥你这么帅,去了肯定吃亏。”

“再说吧。”许君言有些烦了,说,“暂时就这么决定,那个车卖了没?”

“卖了,我转给你钱。”

“哦,好。”

许君言接到钱,给蓝宁转过去一部分,剩下的留着自己花。

之后去KTV唱了一会儿歌,然后去喝了下午茶。

等到下午才慢慢悠悠回家。

跟蓝宁吵了一架,面对家门,许君言前所未有的纠结,蓝宁的话一直在他脑子里盘旋。

是不是不喜欢我,走不到你心里。

蓝宁到底喜不喜欢他啊。

许君言皱眉,要是真的喜欢,该怎么拒绝。

换做是别人,他肯定会把他揍一顿,可那个人是蓝宁,他实在是没办法下手。

也没办法说出什么过激的话。

如果不拒绝的话,他们以后住在一起会不会像gay一样,亲亲我我。

说到gay,他们为什会喜欢男人啊。

男人有什么好喜欢的。

浑身都硬的像铁。

gay会抱在一起亲嘴吗?还会在一起睡觉?

如果是这样的话,蓝宁会不会也想跟他,,,,,,

正想着,门忽然开了,脑子里的脸猛地出现在了他眼前。

蓝宁打开门。

“啊!”许君言吓得大叫一声,像只兔子一样,原地蹦出去老远。

甚至一脸戒备。

蓝宁有些疑惑,“干什么呢,我有这么吓人吗?”

许君言:“没有。”

“吉他拿回来了?”蓝宁系着围裙,手里还拎着一袋垃圾,“你离我这么远做什么?倒一下垃圾。”

“哦。”许君言慢吞吞从墙角挪过来,像只壁虎一样贴着墙,张开手臂,伸出一根最长的手指,去勾着垃圾袋边缘,最大的距离远离蓝宁,就像有什么病毒一样,小心翼翼地勾着垃圾袋提手接过去。

蓝宁站着不动看他平地走钢丝表演,手保持着平举,他毫不怀疑,自己现在要是碰一下许君言的手指,他肯定会蹦起来,然后十分惊恐的大骂他死基佬。

但他不会这么傻,“楼下垃圾桶,我做了你之前很想吃的卤牛肉。”

许君言拎着垃圾头也不回地走了。

蓝宁没关门,因为他知道许君言还会回来。

许君言慢吞吞地回来,换鞋,把吉他卸下来,闷不做声地坐在客厅沙发上摆弄着。

蓝宁在开放式厨房忙活,说:“忘了跟你说了,我有件东西要交给你。”

“什么东西啊?”

蓝宁放下手里的活,擦擦手,走过他,走进卧室。

许君言往里看了一眼,听见几声低语,随即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紧接着一条阿富汗猎犬从卧室里哒哒哒地走了出来。

许君言顿时愣住了,看见那熟悉的毛色和体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惊声道:“kivi?是你吗?kivi!!!!”

kivi有一阵呆愣,随即欢快地摇着尾巴,扑向他。

许君言接住冲过来的kivi,kivi热情的舔着他的脸,在他身上又蹦又跳,呜呜咽咽的哼唧着,仿佛在诉说着对主人的思念。

男儿有泪不轻弹,可许君言现在真的眼眶发酸,他不由埋进kivi柔顺的毛发里。

蓝宁说:“kivi五年前法拍时被外省的一户人家买走了,费了一番功夫才带回来,索性那家人很喜欢狗,kivi没受过委屈,过的十分好。”

蓝宁摸摸阿富汗猎犬,低声说:“所以我也希望你过的好。”

许君言心里一动,眼眶酸胀不能自控,简直要掉小珍珠了,“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们是一家人啊。”蓝宁轻声细语,“你不是说想让你父母收养我么,所以我们是一家人。”

他抬手从kivi的毛发摸到许君言的头,循循善诱,“所以你不是孤儿,你还有我,还有kivi呢。”

许君言抬头,一时间千万种情绪涌上来,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了。”蓝宁适可而止的松手,起身去厨房,“跟kivi叙叙旧,我去做饭。”

“嗯。”许君言抱着kivi,一人一狗阔别五年,kivi很是热情,躺在他腿上撒娇。

许君言心里的阴郁也慢慢退却。

也许他应该放下过去了,就像蓝宁说的那样,人死不能复生。

他还要继续活下去。

为了自己也好,替父母活下去也好。

好不容易活了下来,爸妈也会希望他过的好好的,他应该向前看。

许君言抱紧kivi,深深呼出一口气。

饭菜上桌,许君言抱着kivi走过来,说:“怎么不点外卖啊。”

“最近我刚学的,跟外卖口味一样的。过来尝尝。”

许君言放下kivi,拉了把椅子坐下,蓝宁递给他一块擦湿巾擦手。

许君言接的很自然,擦到一半才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些日子被蓝宁伺候习惯了,猛然被点醒,觉得蓝宁怎么对他都有些不自在。

“怎么了?”

“没有。”许君言自己拿了双筷子,夹着一块烧鹅放嘴里,“真的一样。”

“这个是外卖,现做要很久。”

“奥,我就说你不可能那么全能。”许君言说着小口吃着饭,满脑子都是大大的疑惑。

蓝宁给kivi做了狗饭,盛在碟子里放到地上。

许君言有些惊讶,“你还给kivi 准备了?”

“准备了,刚刚空运过来,想来也没怎么吃。”蓝宁说:“它很可爱。”

饭桌上一阵寂静,许君言抿了下唇,蓝宁根本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有多贤惠。

后背长了翅膀,圣洁的光辉简直要照到他脸上了。

不知道该说什么,许君言简直快要被他感动的融化了。

蓝宁忽然起身冲他伸出手,他下意识地躲了一下,那只手从他旁边经过拿起一瓶西芹碎。

蓝宁笑了下,“你躲什么?害怕我吗?”

“啊?我害怕你?”许君言忽然很想笑,“你觉得可能吗?兄弟?”

蓝宁挑挑眉头,“那你躲什么?”

“我心情不好。”

“因为你父母?”蓝宁把欧芹碎撒在狗粮上点缀,又切了半个番茄给kivi,自己咬了剩下的半块番茄,看着他,满眼是探究欲望。

许君言移开了目光,“嗯。”

开端是因为他父母,现在因为蓝宁的介入,又让他有了新的烦恼。

让他说不出口的烦恼。

“对不起。”蓝宁维持着蹲下来的姿势,摸着kivi,轻声说:“但我真的担心你像以前一样。”

“我没那么矫情。”许君言说:“既然活下来了,我就会好好活下去。”

“那真好。”蓝宁忽然一笑,“我希望你知道,除了你父母,世界上还有有一个在乎你的人,在为你担心。”

许君言脸一红,心如擂鼓,装作若无其事地开口:“你说这些干什么?你不是对我有什么想法吧?”

“我只想你过的好,我说了我们是一家人。”蓝宁抬头看他,长发黑瞳面容柔美的不像样子,“我很想跟你做一家人。”

许君言心脏跳漏了几拍,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声音有些弱小,“真的啊,你真的对我没有意思吗?”

蓝宁脸色微变,忽然笑了下,“你这么说你有吗?还是说你想试探我,就像那天醉酒,你说的那些。”

“stop!住口!没有!”许君言打了个暂停的手势,他真的不想回忆,每次回忆起来,总让他感觉那个经历在暗示自己是个gay。

“你要是害羞的话,以后可以叫我哥。”

“别想占我便宜,还有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啊?”

蓝宁忽然笑出声,“有关系,你把我当成哥,就不会想入非非。”

“什么想入非非,我没有,你别胡说八道啊。”许君言指着他,“这件事不要再提了。”

“好。”蓝宁不再看他,低头抚摸着kivi,柔声说:“我不会再提了。”

那神色淡然温柔,眼底暗藏着柔情蜜意,仿佛只要看上一眼,就会被他的沉静温柔包裹,沦陷其中。

许君言匆匆移开视线,他是个极其大男子主义的人,所以他很吃伏低示弱那一套。

通俗来讲就是你强我更强,你弱我也弱,蓝宁这样百依百顺对他,许君言反倒被激发出来一些保护欲和占有欲。

他脸有些热,囫囵吞枣似的把这顿饭吃完,跟kivi在客厅里玩球。

厨房里传出碗碟的碰撞声,许君言想起以前妈妈在厨房给他煲汤的日子,莫名觉得很安心,他忽然没那么难过了。

第48章 鱼要去闯荡了

衣服是叠好放在床头的。

牙膏是现挤出来的。

狗是遛完的, 早餐是准备好的。

一人一狗在餐桌旁被投喂,你吃你的我吃我的,无比和谐。

今日早餐是灌汤包, 许君言记得他昨天无意中提了一嘴, 今天就做出来了。

很奇怪。

很神奇。

蓝宁究竟几点起来才能做完这些, 然后收拾好上班的。

一阵凉爽的穿堂风吹过。

他下意识看了眼阳台,外面阳光大亮已经9点钟的样子, 阳台晾衣架上出现出一抹熟悉的颜色。

一条黑色内裤挂在上面随风飘荡。

那是自己昨天脱下来的内裤。

许君言脸上一阵麻木。

哦, 神奇哦。

我的内裤怎么自己洗完, 自己挂上去了?

但显然不可能。

那件黑色内裤和深蓝色内裤一起随风飘扬。

中间隔着一条kivi的口水巾,让他松了口气,幸好两条内裤没贴在一块。

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都是一个人手洗的。

许君言觉得大大的不对劲。

洗内裤是老婆才会做的事吧。

蓝宁帮他挤牙膏也就算了, 怎么内裤也帮着洗了, 而且不止一次。

这些天都是啊。

虽然那天已经问的清清楚楚,可那些亲密的行为和态度丝毫没有改变。

蓝宁一点也不避嫌。

蓝宁也不在意, 还帮他洗了内裤, 包揽了家务, 把他照顾的更加细心了。

那天后仿佛只是自己在意这些,但他要是再提出来,就显得矫情和有些不可理喻了。

男人之间也会帮忙洗内裤吧,许君言想。

这就是顺手的事。

以前的内裤他就是穿完就扔,回家的时候有阿姨,阿姨会洗。

他的内裤从来没自己洗过。

应该没什么好奇怪的,蓝宁就是那么贤惠, 很正常。

许君言经常这么麻痹自己,但是内心深处却在暗中叫嚣着提醒他,这是不对的, 普通朋友是不会这么亲密。

蓝宁对你的好已经超过了界限。

脑子里已经亮起红灯在呜嗡呜嗡的叫。

而身体和心理上已经习惯了他的照顾,接受了这种亲密。

甚至看到自己内裤挂在阳台上,都掀不起一丝波澜。

但真的超过界限的话,蓝宁说话又十分得体,根本不像对他有意思的感觉,而且这些天根本看不见他的人,早出晚归,给他做完这一切,一声不吭就走。

跟个田螺姑娘似的。

田螺姑娘只是默默为他好而已,至今为止并没有做出出格的事,说出出格的话。

只有许君言一个人在兵荒马乱。

许君言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和郁闷。

苦闷地吃完灌汤包,许君言跟狗玩了一会儿。

写了会儿歌,出去遛狗,下午待在家里在网上找工作。

学是不可能上的了,蓝宁有意愿让他复读,但他是死活不愿意,第一他没有多余的经济支撑,第二,他不是学习那块料。

第三他不想依靠蓝宁,蓝宁不是他家的阿姨,他又没付工资。

而且工作起来,应该就没时间想这些了。

“好烦。”许君言坐在沙发上不到三分钟,就开始挠挠这,挠挠那。

挠了一下午,然后平板上编出了个人简历四个大字。

门锁响了几声,他条件反射一样看向门口。

然后扑通一声跳进鱼缸,游了两圈。

与此同时kivi冲了出去。

透过鱼缸,一抹浅蓝色的身影出现在玄关,狗腿子kivi嘤嘤嘤地冲着那人撒娇。

许君言从水面探出头来,今天蓝宁穿了一身浅蓝色西装,内里搭着深黑衬衫,一头长发洋洋散散地垂下,微微弯着腰面带笑意摸着kivi。

那画面让许君言愣神了一阵,好像跟幻想中的画面重合了一样,许君言以前没事就幻想着娶一个温柔贤惠的老婆,两个人一狗住在一间房子里。一起幸福地过一生。

老婆温柔贤惠,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对kivi好,长的漂亮,善解人意。

蓝宁除了下面长个跟他一样的东西以外,以上几点都符合。

但重点是理想中的老婆跟他一样大啊,许君言满头大汉,晃晃鱼头把这个身影甩出去。

蓝宁低头摸摸kivi,从西装兜里掏出一块牛肉干拆开给他吃。

鱼趴在鱼缸上,撇撇嘴,怪不得kivi跟他这么亲,原来每天给他带零食吃。

“晚饭吃了吗?”蓝宁跟kivi玩了一会儿,从门口走过来。

“吃过了。”许君言本来想钻回房子里,结果闻到一股酒味,又跳了上来,“你喝酒了啊。”

“去应酬了下,不碍事。”蓝宁有些醉意,手指抬抬鱼的下巴,“怎么又变成小鱼了,还控制不住自己吗?”

低沉的声音穿过耳廓,扬起一阵痒痒,鱼扭开头,换个地方扒着,“我是谁啊,我能控制不住?我只是想变成鱼而已。”

“每次我回来,你就变成鱼。”蓝宁坐在沙发上,捡起桌上吃剩的一板薄荷糖,扣出两颗含在嘴里,“为什么呀,变回人跟我说话,办不到吗?”

“我想变成什么样就变成什么样。”许君言只是觉得变回鱼跟蓝宁相处最舒服,没有那种奇怪的感觉。

“你在逃避。”蓝宁轻声笑了一下,漆黑的眼珠看向他,有些好笑地说:“你逃避的时候,就会变成小鱼。”

不愿意面对父母死去的时候,不想面对他的时候。会变成一条小鱼躲在房子里。

蓝宁的话只往他心窝子里戳,许君言鱼鳃炸起来,“我逃避什么了?”

逃避你对我心意,傻鱼,蓝宁笑了下,“逃避你在我面前当人啊。”

“我忽然觉得这样舒服。这样晚上不用洗澡了,在鱼缸里涮一下就成。”

“哦~那我错怪你了。”蓝宁忽然俯身用脸蹭蹭他,许君言扭过身体,想要扒到一边,蓝宁却毫不在意似的,盯着鱼身后的屏幕出声,“简历?你要找工作了?”

“看不出来吗?”鱼被蓝宁的话吸引,又不想动了,下意识地搭靠在他脸上,抱怨说:“好烦,简历要怎么写!我有什么经历啊,我五年都在水里过的。”

人生至为关键的五年,变成了一条鱼。

除了学会花式游泳,其他什么也不会。

蓝宁给他造了一个假身份,但他仍旧脑袋空空。

蓝宁拆下平板,坐回沙发里,手指轻敲着屏幕从那四个大字下面开始编辑。

许君言看着蓝宁出神,不知不好觉蓝宁已经变成了一种依赖,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迄今为止有蓝宁在他身边,他都觉得无比的安心。

许君言下巴垫在鱼缸边缘,“前几天看见你上电视了。”

“嗯。”

“你不当医生了?”

“当医生挣的不够多。”

“喔,跟我吹牛啊。”许君言很是不信,“那现在你能挣多少啊。”

“大概几千万。”蓝宁说:“分公司预计下半年预估收入2.8亿,我年终能分十分之一。”

“这么屌?伤自尊了。”许君言合上嘴巴,跳回水里郁闷地游了两圈。

蓝宁轻轻笑出声,“那你要不要到我的公司。”

“不去,我有自己的事做。”鱼果断拒绝。

他对公司一点兴趣没有,而且他不想居于人下。

“简历写好了。”蓝宁停下手指。

许君言惊的跳出来,“这就写好了?”

他们才说了几句话啊?蓝宁是不是智能人啊。

蓝宁把鱼拿过来,放在腿上,鱼滑动着平板,看着堪称完美的简历,一切质疑被塞回嘴里,变成夸赞,“我以前就觉得你小子聪明。”

蓝宁笑了下,一只手拿着平板,另一只手指着屏幕上的简历,“你这里插进去几段音频,自己的代表作和翻唱的都可以,还有基本的自我介绍,就差不多了。”

“自我介绍,照着这个念。”蓝宁按着柔软的鱼鳍点开另一个文件。

里面有一段三百字的自我介绍。

许君言抬起鱼头,“你比郑嘉仪好用多了,他只会复制粘贴。”

“你是先找的郑嘉仪再找的我吗?”蓝宁收敛了笑容,眼底浮现出一丝冷意。

“是啊。”鱼头盯着屏幕,丝毫没注意到蓝宁的表情,一味的滑动着屏幕,说:“你早出晚归的,我找不到你人啊。”

“原来是这样,我不是很忙,你可以微信联系我。”蓝宁闻言露出一个笑,摸摸他的头,“而且我好用的地方还有很多,保证随叫随到,比别人做的更好。”

“你真是个宝贝。”鱼头忍不住啃他两口手,他可太喜欢随叫随到这几个字了,蓝宁简直是个百宝箱。

啃完后许君言顿了顿,不对劲,他两怎么又黏糊在一起了,本来不是这样的啊。

许君言反应过来已经啃完了,话也说完了,只能蹭地一下跳进缸里,游几圈冷静一下。

糟糕,他现在变成鱼也觉得别扭了。

“起来录视频吧,你打算投哪家娱乐公司呢?”蓝宁摸摸手背上的小牙印,意犹未尽。

许君言一直在躲着他,这种忽远忽近,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模式,他倒是尝的甘之如饴。

挺有意思的,刚开始蓝宁会觉得难以忍耐,但是现在,他倒是很享受猎物慢慢的陷入陷阱的那种兴奋感了。

“我随便投吧,能投唱片公司最好了。”谈论起正事,许君言不再纠结粘不粘到一起的事了,从鱼缸里面跳出来,往衣帽间爬,“我是不是要穿正式一点啊。”

“我给你准备好了,在你衣柜里面的那一排。”

许君言惊讶地扭过头,“这你也准备好了?”

“嗯,你不是说要当明星么,前阵子正好在秀场上看见一套挺适合你,就买下来了。”

许君言沉默了一下,皱起眉头疑心又起,“你是不是太贴心了?”

“有吗?”

“普通朋友会给别人买衣服吗?”

“那请你给我转一万八吧。”蓝宁说:“我也不亏。”

“奥。”小鱼只是疑惑了几秒,蹦蹦跳跳去拿自己的手机,转完钱变得心安理得,哼着小曲跳进更衣室,说:“我去看看!”

“好啊。”蓝宁歪在沙发里,五官艳丽,轻声说:“我会等你,但等不了太久。”

他大概没有太多耐心。

西装通体藏蓝,配上斜纹白衬衫,衬托着五官更加白皙出挑。

蓝宁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笑着窝在沙发里,招招手。

许君言下意识走过来,“干什么?”

“领带呢?怎么不会系领带呢。”

许君言拿着一根长条,蓝宁手指勾了过去,弄平上面的褶皱,“过来我给你系上。”

太暧昧了,大脑在发出警告,身体却给出熟练的反应。

许君言忽然发觉自己的脚不受控制的蹲了下来,蓝宁从沙发上起来,手指绕过许君言的脖颈,带着热度透过衬衫传到肌理,在系上领带的时候引起躁动,这种舒服的痒一点一点勾着许君言,弄的他痒的有些发颤。

过长的头发垂在冷硬的西装上,裹挟着一股淡淡的酒味和香水味凑近,带着甜美的气息。

许君言忽然想起自己以前闻到的那个香味。

“你身上好香啊。”许君言脱口而出。

而后脖子一紧,领带忽然收紧,许君言捂着脖子咳嗽一声,”你干什么?”

“说什么呢。”蓝宁手指攥着领带扯了扯,把他带到自己脸上,声音低柔,“说男人身上香,做什么?”

“啊?”许君言后知后觉往后退,但是脖子上的领带却纹丝不动,犹如一根柔软的绳子扼着他的喉咙,许君言只好扶着沙发,仰视着蓝宁,蓝宁的脸跟他距离近在咫尺,目光中赤裸裸的探究欲望,许君言脸唰地一下变得粉红,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有歧义的话,“我不是那个意思啊,我是觉得你身上太香了,我闻到了有点好奇,你到底用了什么驱蚊水”

那股香味有点明显,他只是单纯的想问问,好奇心害死鱼。

“我没用驱蚊水,我知道你要表达什么。”蓝宁松开他,手指穿过他的领带,给他打了一个完美的结,凑近他的脸,欣赏了一会儿他漂亮的脸蛋儿,声音轻的像叹息,“所以你才是个笨蛋。”

许君言动动嘴唇,他从来没这么囧破过,他现在想变成一条鱼了,他不想问蓝宁为什么那么香了。

蓝宁把他的领带顺好,一点一点塞进衣服里,把自己的领带夹拆下来,给他戴上,“看来没有我不行呢,笨鱼,领带都系不好,又胡说八道怎么办,放你出去赚钱,我都不放心。”

蓝宁低垂着眉眼,吐出的呼吸都带着热度,直往许君言来脸上刮。

烧进他的肺里,烫着他的四肢百骸。

“我好热!”许君言大叫一声,猛地站起来,“我有点热。我自己弄吧。”

他胡乱地在胸前整理一阵,悲催的发现,领带已经弄的整整齐齐。

他起到了一个看起来很忙的作用。

蓝宁笑了一下,站起来,手划过他的胸口给他的衣服褶皱抚平,在他胸口安抚似的拍了拍,“我去醒个酒。”

手指离开胸口,连带着那点温度也消失,许君言转过头跟随着他的背影,蓝宁拉开阳台的推拉窗,躺在藤椅上悠哉悠哉地吹着风。

仿佛刚才的一切没有发生过一样。

又是只有许君言一个人的慌不择路。

恰到好处的触碰,不远不近,不让他反感,也不让他烦躁,反而让他的心痒痒,像有蚂蚁在爬。

形容不出什么感觉,又麻又痒,又意犹未尽。

他居然很享受这种亲近。

许君言看不懂自己了,一靠近蓝宁什么都乱套了,还不如变成鱼。

他索性去出厨房倒了杯水喝完,喝完站在厨房冷静了一会儿,正怀疑人生呢,一阵若有若无的说话声透过阳台传来,那声音透着一丝丝沙哑,时不时夹杂着几声轻咳,他不由转过头看了过去。

夜风吹的窗帘轻轻飘动,阳台上橘黄色暖灯亮着,蓝宁正打着电话,茶几上轻轻响了一声,他低头,只见一杯水放在了玻璃茶几上。

蓝宁嘴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抬头时脸上已经摆好了惊讶,随手捏灭了烟,“找我有事吗?”

“喝点水吧。”许君言干巴巴地说,他只是听到蓝宁的公鸭嗓,吵到他的耳朵,觉得很烦,或者单纯可怜他一下而已。

“谢谢。”蓝宁接过水,触感是温的,上面飘着一些方块状粉色的颗粒,带着点水果的香味,他有些疑惑,“这是什么?洗衣凝珠?”

许君言一阵无语,“对,喝完了能吐泡泡。”

“真的吗?”蓝宁放下手机,笑着说:“那我要喝。”

“什么洗衣凝珠。”许君言踢了一脚藤椅,杯子口里面的水晃荡出来,洇湿了领口,许君言才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般扬起嘴角,“那是口香糖,我不知道果汁在哪里,就扔了几颗,你醒醒酒吧。”

蓝宁好脾气地笑了下,抽出纸巾擦着身上的水渍,“我以为洗衣凝珠呢,跟我昨天买的有点像。”

“我是文盲么,我分不清洗衣液和口香糖?”许君言嗤笑一声,扔给他一个薄被,“你想休息就在这休息会儿,我过会来叫你。”

薄被柔软地搭在腿上,蓝宁的手忽然停滞在空中几秒,随即嘴角缓缓上扬。

许君言可怜完了也不想多留,转身刚要走,忽然手里一凉,像钻进来一条滑腻的蛇,蓝宁拉住了他的手。

五指并拢,像冰冷的蛇身,缠绕攀附在手上。

属于直男的警铃大作,许君言下意识就要甩开,蓝宁抓着,却没有用力,面带微笑说出让他拒绝不了跟他握手的理由,“祝你事业顺利。”

许君言身形一顿,视线与他相撞,那双眼睛不带任何一点杂质,里面黑的几乎看不见瞳仁,像浓稠的夜,眼底里混合着一种野性的兴奋的光,如同黑暗中蛰伏的野兽,贪婪凶残,猛然看过去,只觉得后背泛起凉意。

但是那种感觉稍纵即逝,如同一种错觉,眨眼的功夫,蛰伏的野兽藏在幽夜,蓝宁的眼底变成一片宁静温和的潭水。

波澜不惊,温柔四溢。

许君言深深呼出口气,只是简单的祝他成功而已,没必要一惊一乍,回握住他的手,也说出了一直没能说出口的感谢,“好,谢谢你这些天照顾我,真的。”

“那叫声哥。”蓝宁打趣。

许君言是真的想感谢蓝宁,但没想到蓝宁居然十分不正经的跟他开起玩笑来了,许君言哼笑,紧绷的心情跟着放松下来,甩开他的手,“倒反天罡,你以前可是我的小弟,一个小狗腿,懂吗?”

“好吧,言哥。”蓝宁饶有意味地看着他,薄唇轻启,笑着,“我忘记了,我是你的小狗,汪汪。”

蓝宁真的模仿狗轻汪两声,模仿完若无其事地拿起手机,躺回长椅上继续之前没挂断的通话。

许君言站在阳台上宛若一尊雕塑,他脑子炸了,脖颈瞬间爬满了淡粉,而后迅速蔓延到整个脸颊。

蓝宁在说什么?

这么大人了不知羞耻,他们又不是毛头小子了,还学狗叫这一套。

而且说出这话根本没有一点当狗腿的自觉,这两声汪汪分明是在逗他玩。

当他是三岁小孩耍。

他被挑衅?或者被戏弄?

或者被讨好了?

不管是被什么。

总之,许君言有些傻了,这一刻他好像被什么击中了一样,心脏狂跳,血液沸腾,因为一声言哥和汪汪,让他几乎狼狈的逃离现场。

第49章 我是爱内冒

蓝宁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房门里, 歪着头沉思了几秒,神经质地笑出声。

手机里那边的小助理被笑的浑身发毛,硬着头皮继续汇报工作, “二少爷, RE项目的研发经费已经审批下来, 我们是不是应该启动下半年的研发项目了。”

“不急。”蓝宁笑完躺在藤椅里,摘下眼镜, 瞳孔黑的不见光, “我有别的打算。”

小助理犹豫了一阵, 还是应声。

毕竟这个分公司是二少爷一人独大,陈总虽然名义上是公司董事,但很早就被二少爷架空了, 甚至心甘情愿给二少爷当起了司机。

分公司上下现在只认一个管事。

那就是蓝宁。

“春天来了, 又到了动物们疯狂繁衍的季节,在广袤的非洲大草原上, 年轻的雄性动物变得行为异常, 脾气暴躁, 主动靠近配偶,期待获得交.配权……”

平板里播放着动物世界,赵老师醇厚磁性的嗓音在房间里不紧不慢地响着。

许君言狠狠锤了下床。

心里默念:

我是动物我是动物我是动物。

我一定是在发情期。

我是鱼我是鱼我是鱼。

因为是鱼才会有这种情况。

是蓝宁太像母鱼了,所以才心脏乱跳,脸红心悸。

但是话又说回来,蓝宁哪里像母鱼啊?

许君言发现无法说服自己,懊恼地抓了一把头发, 翻了个身,呈大字型展开瘫在床上,耳根都烧的粉红。

那两声汪汪如同魔音穿脑, 在脑子里回荡。

啊啊啊。

许君言无声呐喊,害羞的要死,回想起来浑身都麻酥酥的,像有无形的羽毛挠着他的心尖。

骨子里都泛着痒意。

他翻过身搂着kivi,捧起狗头与它深情对视,呆愣愣地开口,“kivi,我是爱内冒。”

“汪?”kivi歪着头,爱没冒出来,狗头冒出个问号。

“爱内冒懂吗?”许君言一字一音的拼,“a-n-i-m-a-l,爱内冒,从今天开始我们同属于一个类别,叫做动物类,你是犬类,我是鱼类,我们都是爱内冒了。”

他是动物世界里的动物,因为变成鱼后连带着鱼的生理习性都带上了。

不然怎么解释他对蓝宁的那种感觉?

除非他是gay。

许君言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是动物的认定越来越说服不了自己。

你是gay,你是gay,你是gay,三个大字却在脑子里滚动播放,逐渐变得清晰。

我不是gay!!!!!

他蹭地坐起来,猛地甩开kivi,风风火火地下床。

噔噔噔地走出房门,直冲阳台。

蓝宁正在躺椅上小憩,许君言冲进阳台就把蓝宁的手腕上的红绳扣下来,戴在自己手上,不等蓝宁反应,他理直气壮大声喊:“怎么了?这是我的东西!我不能拿?”

“可以啊。”蓝宁十分纳闷,坐直身体又说:“好大的脾气,谁惹你不高兴了?”

“你惹我了。”许君言指着他,手腕上的铃铛细响,冷着脸警告:“你以后不准给我洗内裤。”

“好啊。”蓝宁闻言爽快应声,靠回长椅上懒散地摇晃着,似笑非笑地瞧着他,“还要我做什么?”

许君言略微怔愣,蓝宁居然问都不问就答应了,弄的跟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这不又搞的只有他一个人在意似的,好像他在无理取闹,许君言有些生气,“以后你少管我的事,知道没?”

“嗯,我知道了。”蓝宁乖乖的回应。

“还有牙膏和衣服也不用准备,不要随便进我房间。”

“好。”蓝宁温温柔柔地答应。

“不要突然给我准备什么衣服鞋子,安排我。”

“好的。”

“你不要在我面前晃。”

“嗯。”藤椅也停了下来。

许君言攥紧拳头,有些烦躁,有种有力没处用的感觉,又说:“你不要跟kivi走的太近。”

“好。”

“你要不要什么都好好好,行行行,你能不能自己有点主见啊?”许君言说到最后一句,简直咬牙切齿,蓝宁居然对他提出的要求百依百顺,完全不反驳他的。

许君言如同一拳头打在棉花上,软绵绵的透着无力。

但蓝宁好像也没做错啥呀。

洗衣做饭照顾他,跟家里的阿姨没区别。

到底是哪里错了,许君言不知道,总之许君言现在想吵架,“你以后跟我保持距离。”

“怎么了?为什么要和你保持距离?”蓝宁靠在藤椅里看着他,满脸单纯无辜。

“我”许君言一时语塞,他总不能说自己在发情期吧?

那他不成了耍流氓了吗。

而且显得他像个蠢货。

“你?你怎么了?”

许君言耳朵赤红,“动物世界看过吗?你懂吧,每条鱼他都有特殊的时期。”

“什么特殊时期?我不是很懂鱼。”蓝宁一脸迷茫。

“谁懂啊,我也不懂。”许君言有些暴躁,说:“所以别靠近我,跟我保持距离,就这样。”

“嗯,那你录完视频了吗?”蓝宁忽然问。

许君言一愣,才想来还要这等重要的事,便说:“没录。”

“我帮你筛选了几家合适的公司,你先看着。”蓝宁拿起手机,说:“要是不满意,我们再慢慢找着。”

蓝宁给他发过去一个文档。

许君言被手机的铃声弄回神,忽然抽离了刚才发疯的状态。

他嘟囔两声,越来越觉得自己无理取闹,打开文件,里面有七八家娱乐公司,包含着每个公司的链接,投递邮箱,公司发展史,资产架构,签约明星,主要作品,甚至外围关系网都挖的明明白白。

而且把每个公司的优缺点都罗列了起来。

简直详细不能再详细。

许君言对这些公司有过了解,但是这么详细的背调他还是第一次见。制作起来有多麻烦和多用心他体会的出来。

许君言看完,嘴巴一撅,满脸不情愿,“谢了啊。”

他不喜欢欠人人情,也不喜欢受人恩惠,这样会让他觉得很亏欠别人。

“不用谢。”蓝宁叠好被子起身,拿起喝剩下的杯子,刻意绕过他,从藤椅另一边走过去,又说:“保持这样的距离可以吗?”

许君言心脏一抽,那点仅有的良心忽然痛了起来,像有一把小刀子一下一下扎着他的心脏。

他这是欺负蓝宁么。

是的,他在欺负蓝宁。

无缘无故冲进来对他发火,提了一堆没脑子的要求,还骂了他。

蓝宁非但不生气,还对他百依百顺,甚至帮他调查好了以后准备进的娱乐公司。

他真是一条坏鱼。

“那我先走了。”蓝宁转身迈出阳台,轻声说:“希望能对你有所帮助。”

许君言扒拉一下他的手腕,把自己抢过来的红绳塞给他,“这个还是给你吧。我现在没什么能送给你的,等我以后赚了钱,我再报答你别的。”

虽然说这个有点像画饼,但许君言现在真的没什么能力还他的人情,鬼知道许君言鼓起多大勇气说这些,放在以前他根本不需要别人的帮助,他一直都是肆意妄为,从来都是他施舍别人,心情好了,到处找找乐子,欺负欺负人之类的。

现在反过来被帮助,倒像别人在施舍他,让他觉得挫败,甚至觉得有些伤自尊。

但是挫败归挫败,白白受人恩惠,不能一点也不表示。

尤其是蓝宁帮助了他这么多情况下。

他是混蛋,但不是蹬鼻子上脸不知感恩的流氓。

他是条坏鱼,但不是坏人。

“总之,我记得你对我的好,不会白拿你的。”许君言梗着脖子说。

蓝宁安静地站在原地等他说完,朝他走了几步,忽然低语,“汪汪。”

“闭嘴。”许君言冲上去给他一拳,“我在跟你说正经事,别学kivi叫!”

蓝宁轻轻笑出声。

许君言目光游移不定,嘀嘀咕咕说:“别瞧不起人了,我以后还是会牛逼的。”

“我从来没有瞧不起你。”蓝宁收敛了笑意,走过他,留给他一个背影,“我知道你的天赋,以你的能力以后一定会大红大紫。”

“喔。”

“去录视频吧。”蓝宁说:“我去洗澡了,选好哪家公司跟我说,你在鱼缸里生活五年,不怎么了解外面的情况,我可以给你一些实用型的参考意见。”

“嗯。”许君言的感觉难以言喻,时过境迁,万事由天命,他也无法再做回以前那个恣意的少年了。

许君言录完视频,开始在蓝宁给他发的那些公司上广撒网。

管他谁好谁坏,先投了再说,先去试试水,等被录取了之后再从录取的公司里慢慢挑选。

那些公司有的要现场报名,有的需要网上报名,有的需要线上面试。

一轮轮下来,许君言累的饭都吃不下。

几天过去,许君言觉得当人十分的累,面试完最后一家,下午变回一条鱼,躺在kivi的身上休息。

kivi拿鼻尖戳戳他,许君言用鱼鳍推开,“别闹,我困了。”

“汪汪!”kivi轻轻叫了两声,叼着一个牛肉干的包装袋戳戳他示意投喂,许君言把包装袋甩到一边,“等蓝宁回来给你吃零食,我不知道放在哪里。”

kivi呜呜几声,见许君言心如磐石不动如山,kivi喷了口气,放弃了,只好跟着主人一起躺尸。

许君言累惨了,藏在狗毛里瘫着。

这几天蓝宁真的跟他保持了距离,当然他也会主动跟蓝宁保持距离,一人一鱼生活的还算和谐。

但是他也不能一直变成鱼生活啊,虽然他是爱内冒。

想着想着,许君言有点犯困决定不想了,不一会儿就打起轻微的鼾声。

下午五点门锁响动。

kivi这次没有跑去迎接,看了眼自己的主人,只是嘤嘤嘤地委屈般叫了几声。

蓝宁开门在玄关换了鞋子,移步到沙发前,摸了摸kivi,拿出一袋冻干拆开给它。

kivi保持着侧躺的姿势,生无可恋地吃着肉干,幽怨十足地往后看了一眼罪魁祸首。

毛发中心造了一个mini人工湖,湿漉漉的毛中间躺着一条鱼。

鱼睡的很熟,还发出一点点鼾声。

蓝宁不知道人鱼怎么做得到能离开水生存,但每每看见许君言在家里的各个角落随地大小睡,也见怪不怪了。

许君言跟任何东西联系在一起都是不可思议的。

他俯身过去,轻轻亲亲柔软的鱼身。

嘴唇碰到柔软都鱼鳍咬了一口。

长发垂落鱼身上,许君言痒的抬起小鱼鳍挠挠身体,紧接着感觉鱼鳍一痛,他不愿意睁开眼,举着鱼鳍挥了挥,试图驱赶咬他的蚊子。

鱼鳍挥到了一处温热的不软不硬的物体上,许君言上下拍了拍,含糊出声:“kivi,你怎么没有毛了?”

蓝宁发出一声哼笑,鼻尖蹭蹭柔软的小鱼鳍。

许君言觉得不对劲了,猛地醒过来,只见面前出现了一张巨大的脸,鱼卧艹一声吓的原地跳起来,“谁?!”

蓝宁缓缓直起身,柔顺的长发粘在鱼身上,一点一点的抽离,鱼痒的直挠,“你离我这么近干什么?”

“看看你是不是死了。”

“你才死了。”鱼有起床气,张开鱼鳍冲上去抽他一尾巴,蓝宁太高,鱼尾抽在笔直的西裤上,布料印出一条湿漉漉的心形尾巴印,抽完后鱼一跳一跳的跳回缸里。

在水里游了两圈。

“这么多公司都面试完了?”蓝宁被抽的不痛不痒,笑着问。

“面试完了,你猜怎么着?”许君鱼哼着小曲儿在缸里游,骄傲的抬起鱼头,露出水面。

小小的眼珠偷瞄他一眼,带着十足的得意。

许君言是个情绪都表现在脸上的人,看他的样子,蓝宁已经猜出来七七八八,明知故问,“怎么了?被几家录取了?”

“所有。”许君言叼过一颗篮球上抛,头顶着mini篮球旋转着,“所有的公司都要招我,他们也不怎么样嘛。没有网上说的那么难进。”

“真的啊。”蓝宁给kivi擦湿漉漉的狗毛,一边说:“那是你厉害,对于普通人说很难。”

“哈哈哈,小意思。这根本不算什么。”鱼很喜欢被夸,在缸里哼着小曲儿,扔了篮球,一股脑兴奋地下潜,摆弄自己咬坏的房子,随地开唱,“简简单单拿到手,接下来就是挑选时间~我挑完这个挑这个,挑完这个挑这个~”

蓝宁丝毫不意外,就算许君言没什么唱功,凭借他的外形也没有公司会把他拒之门外,更何况他还有天赋加持,这两样王牌,单出一张都足以在娱乐圈占有一席之地。

他擦完狗毛,一张一张收拾着沙发上四散的简历,整齐的码好。

打开桌上的办公笔记本,招呼在缸里兴奋的窜来窜去的鱼,“过来挑吧,我也看看。”

“来了。”许君言心里高兴,得意忘形之际浮上水面,吐出两个水泡泡,吐完他神色顿时凝重,嗖地一下子把那两个水泡泡咬破。

许君言咬完莫名脸上燥热,蓝宁应该没看见吧,他咬完水泡想着偷瞄一眼,然后看见蓝宁一眨不眨地与他对视。

许君言一瞬间有种被抓包的感觉,被吓的鱼尾一哆嗦,差点叫出声。

一人一鱼对视半秒,蓝宁说:“来呀,别发呆。”

许君言松了口气,幸亏蓝宁不知道吐泡泡什么意思,要不然他真解释不清了。

他懊悔地咬着鱼缸,咬的嘎吱嘎吱响。

他怎么一看见蓝宁就想吐泡泡,这什么鬼毛病。

“你干什么呢?”蓝宁手指碰碰他的鱼头,还没碰到,鱼蹭地一下钻进水里,“我没事。我们看公司吧。”

“你在水里怎么看。”

“我视力2.0怎么看不了?就这样看!”鱼瞪着两颗绿豆大的眼珠,倔强的小鱼头对着他,隔着鱼缸,鱼嘴一张一合的命令,“快点给我看!”

于是一人一鱼在鱼缸前,蓝宁拿着笔记本,煞有其事的跟鱼缸里的小鱼讲解。

小鱼狗刨着鱼鳍,时不时点点头。

鱼缸是正方形鱼缸,许君言不得不歪着身体,凑过去看。

蓝宁声音低柔,慢慢的给他介绍着,并且询问他的想法,比起以前的教学,更加让他舒适。

蓝宁不当老师可惜了,讲的这么好,许君言想着,听的也入迷。

最后在蓝宁的建议下,选了一家规模中等,发展前景不错的娱乐公司。

许君言决定完工作大事,游到水面上打了个哈欠,他现在避免一切能够产生水泡泡的行为,小小的鱼嘴张着,蓝宁敲敲鱼缸,说:“我帮你回复完了,明天就可以准备二次面试。”

“喔,破公司规矩还挺多。”鱼闭上嘴,拍拍发麻的鱼鳃,确切的说是脖子,他必须扭着鱼头才能看清电脑上的字,一个小时下来,脖子要掉了。

虽然斗鱼没脖子。

蓝宁抬起手指偷偷摸了两下,鱼反应过来,呲牙扑过去,扑了个空,蓝宁已经快速抽回手指,许君言磨磨牙,“再伸手我就咬人了啊。”

“对不起了。”蓝宁合上笔记本,笑着说:“你这样太可爱了。”

许君言鱼脸一红,背对着他,举起尾巴开甩,从鱼缸里掀起一股股水流,哗啦哗啦地泼向蓝宁,“滚滚滚。”

“好啊。”蓝宁像个机器人,完全服从他的每一句指令,起身走向厨房,“晚饭想吃点什么?”

许君言停止了扑腾,“吃河豚。”

“我现在去买。”蓝宁放下手里的围裙,随即招呼狗窝里的kivi,“我们走吧,kivi,我带你出去玩。”

许君言嘎吱嘎吱咬着鱼缸,烦躁无比,“我说了你不准跟kivi走的太近!”

蓝宁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没有太近,我会保持距离。”

许君言没再说话,扑通一声跳进鱼缸,嘎吱嘎吱继续咬房子,鱼的发情期什么时候过啊。

他现在都成精神病了。

第50章 钓鱼高手

今天牙膏没挤, 衣服没准备,甚至都没叫他。

许君言凭着毅力醒过来,桌上只留了一顿早餐。

许君言目光巡视了一圈, 没有往常的纸条留言。

许君言生出一丝丝失落的感觉。

蓝宁真的按照昨天说的那些做了, 按理来说他应该高兴的。

但是他没有一点高兴, 甚至很不习惯,蓝宁对他的体贴仿佛已经深入到他的意识深处。

忽然剥离开来, 只感觉到一股憋闷。

就好像失去了重要的东西一样心神不宁。

许君言深呼吸一口气, 但这样正是他想要的, 不干涉他的生活,不出现在他的面前,不过问他的私事, 他会变得正常。

他不会对蓝宁有什么反应。

蓝宁是直男, 他当然也是直男,这样才对劲。

等他过了这段时间, 他们还会像以前一样自然的, 这对蓝宁好, 对他也好。

还有既然做就要做到底,最好不要再做早饭这种麻烦事。

许君言拿起桌上煎好的香蕉饼,咬掉一口,决定以后自力更生,给他发了短信。

“以后不要给我做早饭了。”

发完心不在焉地咬着饼,柔软的面包芯裹着香蕉片,加了一点带着花香的蜂蜜, 入口清甜,他的最爱,但他失去了味蕾, 脑袋空空。

微信提示响了一声,许君言猛然回神,立马拿起来看。

蓝宁的回复依旧很简单:“好。”

甚至没有一丝迟疑或者是疑问。

对他是没有任何抱怨,或者别的反应。

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智能机械人,完全不给他带有情绪的反馈,回复的字都不会多一个。

许君言浑身卸力,放下手机,忽然觉得饱了,有些食不知味。

只吃了几口的早饭扔进垃圾桶。

简单收拾一番。

等郑嘉仪接他,郑嘉仪听说他今天要进决赛圈,非得要来接他,说是要给所有人一个下马威,许君言不大想理他。

时针指向九点,许君言给kivi梳会儿毛,收拾好出门,被郑嘉仪夺命连环催,催到地下停车场。

刚下电梯,一辆深黑色的跑车就冲他滴滴滴个不停。

许君言走过去,绕着车头看了一圈,心里栓栓的,哦,布加迪迪沃啊,怪不得郑嘉仪非要来接他面试,敢情在他面前炫耀来呢。

车窗下降,郑嘉仪吹了声口哨,大大的眼睛比车灯还闪,瞅着他,“帅不帅?”

“帅啊。”没有男人不喜欢豪车,许君言也如此,他十分爱惜地摸了两把豪车,走过来询问,“这是你买的啊?”

“不是,我哥的,我借来给你撑场面。”郑嘉仪挑挑眉,“怎么样?”

“我不大需要吧,再怎么撑也改变不了我是个穷比的事实。”许君言颇有兴致地打量着车身。

“这你不懂了,甭管去哪个公司,哥们先给他一个下马威,让他们知道咱们的实力。”郑嘉仪说:“上来吧,哥。”

许君言眼睛眨眨,变成车灯二号,“给我开成不。”

“成啊。”郑嘉仪下车,把钥匙递给他,许君言以前什么车都会玩,倒是不担心他不会开。

随着跑车一声低鸣,车驶出地下停车场。

许君言开上了人生第n辆豪车,心情舒服了些。

郑嘉仪坐在副驾驶,悠哉悠哉地看着前方的车流,“言哥,感觉爽不爽?”

“爽。”许君言说完右转方向盘,弄了一个炫酷的神龙摆尾,“好久没开了,我家以前也有一辆布加迪,记得不?”

“记得啊,那时候你带我偷偷开出去,老刺激了,你爸爸在后面追,你带着我在前面跑,我们开进赛车场地,把职业赛车手都比下去了。”郑嘉仪说完,感慨万千,“转眼间已经过去五年了。”

“是呗,我现在成穷比了。”

“哈哈哈,别这么说。”郑嘉仪笑完说:“言哥,我找人给你算了一卦,算卦的人说你紫微星下凡,需要经历劫数,后面依旧会一飞冲天,还是大富大贵的命。”

“什么一飞冲天。”许君言嗤笑,“你们都会说好听的。”

“我们?蓝宁也这么说了?”

“差不多吧,他说相信我以后会火。”许君言停车等红灯,提起蓝宁,又长长叹口气,“郑嘉仪,我问你个事儿,你别跟任何人说。”

“什么事儿?”

许君言犹豫半响,声音小小的,“你说,有没有能够抑制动物发情的药啊。”

“啊?”郑嘉仪略微吃惊,看向他,“问这个干什么?”

“你别管。”

郑嘉仪一头雾水,“我说不准,这种药分品种的,具体要什么动物的,雌性雄性?”

“是海里的,雄性。”

郑嘉仪拍拍大腿,笑着,”海里的动物多的是啊,具体是什么动物啊?”

车辆缓缓驶入车流,车内一阵寂静,许君言难以启齿,以至于绷紧了唇线。

“海里的什么?”郑嘉仪追问,“不说清楚我没办法帮你啊。”

许君言吭哧瘪肚一会儿,咬着牙出声,“海里的,鱼。”

“海里的雄性鱼。”郑嘉仪总结出来信息,拿起手机说:“我问问我哥哈,我哥有几家兽药研发公司。”

许君言松了口气,连带着车速也提升了,“太好了,尽快办,我需要。”

“你需要?”郑嘉仪纳闷,“你需要这个干什么?不会你自己要吃吧?”

许君言一噎,“我,我怎么可能”

“言哥,这不是闹着玩的啊。”郑嘉仪说:“你为什么要这种东西?”

“我”许君言顿了顿,没办法承认自己对蓝宁那种感觉。

“我好奇不行吗?”

“得了吧,言哥,谁会好奇兽药啊。”郑嘉仪瞅他一眼,收起手机,“你到底要吃这种东西干什么啊?”

“有可能我生理结构特殊。”许君言知道瞒不住了,索性想摊牌,憋在他心里简直要憋死了。

“什么特殊?”郑嘉仪说。

许君言费劲地说:“是我变成鱼了,鱼有特殊时期。”

“生理期啊。”

许君言狠狠捶他一下,“滚,是发情期,简而言之,我把蓝宁当成母鱼了。他”

“哈哈哈哈哈”还没等许君言郑嘉仪指着他嘲笑,“你,哈哈哈哈哈”

许君言一声不吭,气的脸通红,咬牙切齿,早知道不告诉郑嘉仪了,这个傻逼一点用处都没有,只知道笑。

就这样跑车开到了市中心,郑嘉仪笑完,许君言脸已经黑了。

郑嘉仪擦擦笑出的眼泪,说:“第一次听说人还有发情期,要吃兽药。”

许君言冷脸,“滚。”

“我说真的。”郑嘉仪笑的脸通红说:“我这个局外人都看出来了,言哥,你还不知道么,从高中开始,我就觉得你对蓝宁不一般。”

“我哪里不一般啊。”

“你肯定喜欢蓝宁。”

“我喜欢蓝宁? ”许君言十分不可思议。

“不然呢?你觉得那是鱼的发情期吗?”郑嘉仪说:“哈哈哈,男人根本没有发情期,有的只有性.冲动。”

许君言闭紧嘴巴,咬牙切齿,“你别管了,你就按照我说的弄。”

“啧啧啧。”郑嘉仪啧啧两声,“你就继续嘴硬吧,还用鱼的发情期这种好笑的事,来骗自己哈哈哈。”

布加迪无声地滑行,停在目的地。

许君言停车,扯过副驾驶人的衣领,脸红脖子粗,“我不会喜欢男人,不管是蓝宁,或者谁!”

许君言气的脸通红,扯紧郑嘉仪的衣领,“你记住了!”

郑嘉仪连忙宣告投降,“好好好,别气啊。淡定,我不说了还不成吗?”

许君言松开他,坐会驾驶座位深呼吸。

一想起跟男人腻腻歪歪,他就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笑也笑过了。

郑嘉仪瞅了他一眼,声音轻的像叹息,“你还是跟以前一样讨厌gay啊,当年的事还没释怀么。”

“屁。”许君言扔下车钥匙,车门大开,他下车,“到地方了,我走了,记住我要的药,弄到了给我。”

车十分张扬地停在写字楼门口停车场。

许君言身着一身高定西装下车,郑嘉仪也跑车上下来,两人顿时吸引了众多面试者的目光。

郑嘉仪下车,边笑边说,“我会问的。”

“别笑了,弄到了给我。”许君言黑着脸,轻声质问,“郑嘉仪,你他妈的非得嘲笑我吗?”

“对不起对不起。”郑嘉仪嘿嘿一笑,双手合十,“我会认真问的,言哥,祝你面试成功。”

许君言懒得搭理他,高耸林立的写字楼前,人群聚集,他顶着一众多的目光往前走,有一部分看他,有一部分看豪车。

不管看什么,反正今天的风头也算是出了。

没等许君言走远,郑嘉仪忽然在背后大声喊:“少爷,您一路顺风。”

众人的目光立刻转向了他,许君言眯起眼睛,神经病。

然后头也不回地冲他比了个中指,这种土包子一样的撑场面,只有郑嘉仪想的出来。

许君言在门口登记完,等了一阵子,门口出来一个带牌子的人,将他们一行人陆续带进去,走进电梯,按键按在了十三层。

许君言靠在电梯墙壁上看着众人的一堆发旋发呆,他昨天根本没怎么睡,烦的睡不着,也可能是白天睡多了。

脑子里一直想着蓝宁的一切,想着自己的奇怪反应,又想鱼的发情期。

他是真的喜欢蓝宁?

不不不,他宁可选择相信这是鱼的发情期。

没错,不管是什么,都是鱼的身体给他带来的缺陷,跟他本人没关系。

实在不行的话,他跟蓝宁分开也可行,再说他总不能一直住在蓝宁家里,他查了那边的房价,一个月的房租很贵。

起码对现在的他来讲很贵,贵到他交完一年的房租就可以要饭去了。

随着短促的电子提示音,电梯停在13层,人们鱼贯而出。

许君言跟着人群,走进彗星娱乐公司。

公司整整一层都是,规模比较大。

他领了面试号码牌坐在门外的椅子上百无聊赖地等着。

手机微信提示声响起,许君言掏出手机查看,备注蓝宁署名的微信消息浮现在了屏幕上,他一瞬间心脏莫名快速跳动了两下。

许君言点开微信,本以为他会说一些什么话,但蓝宁发过来的只有一份文件。

文件里面是彗星公司的资料,还有一些面试用的攻略和问答案技巧。

这些是蓝宁很早之前就发给过他的,现在又给他单独发一遍是什么意思,怕他记不住么,总之这也算是关心他的一种方式吧,许君言叹口气,觉得自己有点对不起蓝宁,他回复了俩个字:“谢了。”

蓝宁:“^_^”

许君言没再回复关了手机,干脆闭上眼休息——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题目预告:玩鱼大师[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