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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斯的手背被那张粉白漂亮的脸贴住,简直更英姿勃发了,血脉偾张得要发疯。

“确实。”兰斯眼中再无其他,碧绿的眸底只映出郁舟一个人的影子,眸色晦暗,“……难以忍受了。”

来路不明的小玩物,倒是意外地懂得怎么讨好他。

他的情绪为之振奋高涨,愉悦得哑然闷笑起来,随即声音一收,化为行动,迅疾猛舐郁舟的脸颊。

“这么会勾引人。还会调情。唔,我好爱你,你也这么爱我啊。”

混着泪与汗,越发喷涌的、艳淋淋的香气,简直要淹溺他的鼻腔。

他放任自己酣沉。

既然这小玩物这么喜欢他,他对这小玩物也算看得上眼,那也不是不能撇开身份,纵容一回。

兰斯闭上眼睛,嘴角微衔笑意,将脸搁置于郁舟的脸边。

十分仁慈地施舍般道:“准许你亲我一下。”

这小玩物是第一个胆敢直视他的。

也是第一个跟他肌肤相亲的,但这主动权是掌握在他手里的。

现在他愿意把主动权短暂让渡一分。

要是上纲上线来说,这放在地底城,简直是低等魔物对至高无上的规则主人的一种冲撞冒犯。

严重得就是把这犯事的魔物处死都不为过。

也就这漂亮小鬼不一样。能得到他的青睐与荣宠。

也许高兴了,还能被他一直留在身边当宠物,在地底城的地位从此只比白虎低一些。

难得快意,心念电转。兰斯不自觉将对郁舟的称呼都变了几变,连对方的未来去路都给设想好了。

?

“白大人……”

郁舟抗拒地推挡身上人的肩膀,哆哆嗦嗦地喊对方。

他在脑海中急急回想城主的名字,最终检索出一个之前在人马侍卫口中听过的称呼,不经思考,想当然地喊了出来。

他接下来妄图胡诌劝谏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兰斯冷冷打断。

“你叫我什么?”

兰斯与他在雪地里折腾了这么久,他在兰斯的斗篷里躺了这么久,兰斯在他身上支撑了这么久。

到头来居然喊出一个,与他毫无关联的名字。

他为他挡了这么久的雪,背上都结了一层积雪被体温融化成水而后受冷再度凝固的冰。

前一刻还不觉得冷,这时却觉得简直刺骨得无法忍受。

郁舟不明所以,眼睛懵懵懂懂,又磕磕巴巴地喊了一遍:“白、大人……”

兰斯额角青筋暴起,手指猛然钳掐住他软绵绵的腮肉。

“你再说一遍,我是谁?”

郁舟被猛然掐得口腔大张,闭也闭不上,说话也说不利索了,内里的纤细雪白的牙齿也露出来了,涎水都要流出来了。

他忍不住呜咽,着急地抬声喊出来:“……白大人!”

兰斯神情彻底冰凉,如视蝼蚁地俯瞰着他。

“呵。”他冷嘲一声。

还以为这魔物多喜欢他呢。原来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兰斯的理智渐渐回笼,仔细回忆,确实这魔物一开始就是被白虎驮来的。

“还以为你是小白的食物……”

“原来你是被送来给小白配种的。”

他冷笑:“也好。白虎稀有,地底城也仅有一只,就让你来生出第二只、第三只乃至更多好了。”

他说着,眼睛却根本没离开过郁舟的脸,手也没有松开,反倒越发掐弄起郁舟的脸颊,看那晕粉的肤肉漂亮地溢起。

“那畜生那么大,你这么小。”兰斯言语恶劣道,“你也受得住?”

郁舟本来就还不熟悉地底城语,这会儿只觉得脸被掐得特别酸,被掐得晕乎乎的,更听不懂了,根本不知道兰斯在叽里呱啦说些什么。

他想让兰斯别掐他的脸了,然而已经积了满口涎水,说不出话来,于是魅魔尾巴怯懦地从自己的斗篷底下伸出来,用尾巴尖尖上的那片桃心轻轻地贴了贴兰斯。

是讨好、服软、求饶的意味。

然而他作为新手魅魔,根本不知道魅魔尾巴尖的桃心意味着什么,这样拿来贴人是什么意思。

兰斯见到他的魅魔尾巴,见到他做出这样的举动,脸色骤变。

“你是魅魔?”

他顿时为自己先前的一切失态、一切昏头行为,找到了理由。

“原来你对我用了魅惑,怪不得——”

怪不得他会失控成那样,原来是这魅魔使了手段。

魅魔的尾巴细长,最末梢的尾端长成一片扁状心形。郁舟的尾巴颜色跟其他魅魔不一样,他是银白色的,尾巴尖的心形甚至是晶莹泛粉的。

特别嫩的尾巴尖尖,从来没被别人碰过,甚至连郁舟自己都没碰过。

此时可怜兮兮地贴住兰斯。

兰斯肤色冷白的两侧颧骨浮起异样的红晕,他抓住那尾巴,用指尖在那心形中央微微鼓凸的地方狠掐一下。

郁舟没想到自己会被掐,呆了一下,而后泪水夺眶而出。不是疼,但让他很难受,很奇怪……

兰斯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心里已经有了定论。

蠢得可以的、毫无羞耻心的魅魔。

第36章 无限副本的魅魔5 跟屋子里藏了什么不……

【任务完成, 获得积分40。】

郁舟本来只想逃跑,却不明不白地完成了激怒城主的系统任务。

而他的尾巴还被城主兰斯紧紧攥在手里。

他正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只见兰斯忽然身躯微晃一下, 随即晕倒下去,倒在了他的身上。

郁舟瞬间振奋,想要趁机逃跑, 尾巴根却一紧,传来一股拉力。

他呆呆地往下一看, 原来兰斯虽然昏迷了, 但手里还紧紧攥着他的尾巴。

他着急地去掰兰斯的手指, 却不知道怎么回事,兰斯的手指跟铁水浇铸的一样, 死也掰不开。

他急得鼻尖冒汗, 然而, 既解救不出尾巴, 也没法推翻压在自己身上的兰斯。

他费劲尝试好几次, 都挣脱不开。

明明兰斯看着也不是特别壮, 手劲却大得离谱,躯体也沉重得厉害。

他无望了, 身体压在兰斯的斗篷上, 跟兰斯交叠着躺在雪地里, 看着天空落下的雪花飘飘摇摇, 涂白了远处的塔楼顶尖。

直到仆从发现兰斯晕倒在雪地里,城主府上下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

兰斯发烧了,烧得昏迷不醒。

城主府里的所有魔物都露出一副天塌了的样子,没有谁敢说城主生病了,也没有谁能拿出应对的方法。

兰斯发烧时浑身滚烫, 而郁舟的尾巴始终被兰斯攥在手里,于是兰斯掌心的温度就传到郁舟的尾巴上来,连带着他也跟着火烧火燎地难受。

郁舟实在受不了了,觉得要么让兰斯赶快醒来,松开他的尾巴;要么让兰斯赶紧退烧,不要再焖烤他的尾巴。

兰斯的卧室跟议事大厅一样宽敞,独占城堡一整层,本来应该是采光极佳的,此时数面圆顶窗却都被拉上了厚厚的窗帘,遮掩得密不透风,昏暗得白天都要在屋里点蜡烛。

跟屋子里藏了什么不可见人的事一样。

中午。

一名长着羊角的女仆端着餐盘走了进来,默默将餐盘放在桌上,就要离开。

“等下!”郁舟连忙叫住她,“你们就不想想办法吗?你们城主都生病了……”

羊角女仆的脸上瞬间露出一种惊悚的表情:“不!请不要说那个词!”

郁舟不懂为什么不能说兰斯生病了,这明明是事实,魔物们却似乎都很避讳。

“好吧。”郁舟忍耐着尾巴尖的灼烧感,重新问,“那你们有想出什么办法吗?”

羊角女仆想了想,然后用还是羊蹄形态的手指了指郁舟。

郁舟迟疑地抬手指了指自己:“我?”

?

捏着金属勺子,刚舀起一小勺芝士烘蛋,郁舟的手就悬停在了空中,还是忍不住皱起眉头。

什么啊……说什么魔物们都不能靠近城主,所以帮助城主进食的使命只能交给他……

羊角女仆小姐说着这样的话,将裙摆提起了一下行了一个礼,就一溜烟离开了。

郁舟坐在床沿,侧头看着兰斯那张双眼闭合的脸,有些烦。

嘴巴看起来也闭得很紧,怎么喂进去啊……

反正,只要喂进去就行了对吧。

?

兰斯在昏沉的睡梦中,隐约感觉到有一张特别小的嘴贴上了自己的唇。

一股熟悉的香气若隐若现地萦绕在他的鼻尖。

他完全是本能反应地张开嘴,打开牙关,去回应那张特别小的嘴。

只是有点奇怪,这嘴是不是小得有点离谱了,好像只有一颗珍珠那么大。

亲久了还有股腥味。

他还浑浑噩噩着,意识不清醒,但也忍不住皱起眉头。

?

郁舟用叉子稳稳地插着一只奶油葡萄酒炖鱼的鱼头,悬置于兰斯脸的上方。

他本来只是试试,能不能用什么东西撬开对方的嘴。但刀叉太锋锐,于是挑挑拣拣,选了一块鱼嘴略尖的鱼头,抵上兰斯的唇。

谁知道刚抵上,兰斯自己就自动张开了嘴,鱼头甚至陷进了他的唇缝一点。

……这么简单的吗。

趁着兰斯终于张开了一点嘴,郁舟给他灌了些流食下去,勉强算是让兰斯吃了午餐。

经此一役,郁舟轻而易举就大获成功,觉得这个方法确实好用,省心省力。

于是他闭上眼睛就开始胡诌,跟羊角女仆小姐说:“你们城主大人爱吃鱼,接下来每一餐都要有鱼,而且要保留鱼头。”

虽然可以让兰斯进食了,但兰斯还是高烧不退,一直这样也不是个办法。

郁舟不太清楚是还有一天还是两天就要到城主府筹备已久的生日宴会了,如果兰斯到时候还没醒来,是不是连这个生日宴会都要推迟了?

于是他就在兰斯的卧室里,被兰斯握着尾巴,坐在兰斯的床沿,召集了城主府的魔物们,给魔物们开会。

偌大的一座城主府,全部魔物加起来居然只有不到二十个。

在羊角女仆小姐刚向大家传递郁舟要给众魔开会的消息时,魔物们都不屑一顾。

但羊角女仆小姐继续说道,开会地点在城主的卧室。

魔物们瞬间脸色大变。

一只小人马差点吓得摔个四仰八叉,惊慌失措地跺了跺蹄子,勉强稳住身体,弱弱地问:“那个魅魔这样做是不是太不把城主放在眼里了?而且我们凭什么,要听那个魅魔的?”

羊角女仆细细罗列出近日发生的种种神迹般的迹象:第一,那位魅魔疑似已经直视过城主,却毫发无损。

第二,那位魅魔与城主进行过肢体接触,居然没有被绞杀。

第三,那位魅魔的尾巴至今还被城主攥在手里,这象征着某种不可说的意义。

最后,她语气深沉地总结道:“所以,这位魅魔可能会成为城主的第二只爱宠。”

城主的第一只爱宠是白虎,在地底城的地位仅次于城主本人,尊贵无比,被尊称为“白大人”。

如果这位魅魔也成为城主的爱宠,那身份地位确实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郁舟主持的这场小型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那就是探寻让城主尽快苏醒的方法。

魔物们驯服地在卧室门口蹲成了两排,听他调配。

郁舟还以为魔物们是救主心切,才这么服服帖帖的。

他丝毫不知道,魔物们这么驯服,主要是那只还握在他尾巴上的手的威慑力,让他狐假虎威了一把。

“最近有不少外来的佣兵进入地底城,他们有很多奇异的药水,我们可以向他们发布悬赏,嗯,让他们来帮助城主苏醒……”

羊角女仆边听边写会议纪要,按照郁舟的计划,让魔物们把悬赏令张贴到了地底城的大街小巷。

于是,玩家们都不约而同地收到了一条突然触发的副本任务。

[支线任务:唤醒陷入昏迷的地底城城主。]

季明在无限流玩家中只算中游水平,在接下这个支线任务,并进入城主府时,对完成任务并没有寄予太大的希望。

但能多进入城主府一次,就能多一些解开地底城秘密的机会。

他带着自己之前极不容易得来的一瓶低级治愈药水,在眼睛蒙上白布后,被人马侍卫引导着走进城主府,来到城堡大厅。

玩家们将各自提供的药水交给城主府的仆从,由仆从端上楼。

虽然进入城主府的玩家们都被蒙蔽了视觉,但无限直播间的观众们可没有。

无限直播间的高维摄像眼甚至可以飞到更高更远的空间。

比如位于城堡高楼层的城主卧室。

摄像眼静静悬停于卧室门外,在大门开启的那一瞬间,灵敏地捕捉到卧室内的画面。

卧室深处,身披银色斗篷的魅魔坐在床沿,在层层垂落的厚重床帏之间。

有序排队、鱼贯而入的魔物们端着收集到的药水,朝贡一般,一一呈献到床前。

床帏之间慵懒地伸出一只手,五指长而松懈,在“贡品”之间拨来拨去。

唯一的光源只从门口泄入,明亮的光芒一直落到那只手上,指关节粉得没有一点色素沉淀,指甲漂亮得像五枚小贝壳。

这场面莫名的神性。

无限直播间的弹幕区一时都安静了。

而后,一条弹幕幽幽飘过。

——这个npc好像那种年纪轻轻死了黑.道老公的小寡夫,趾高气扬地使唤死鬼老公留下来的小弟

这幅画面,连同这句弹幕,都被人一起截屏下来,发到了无限流玩家论坛,瞬间被顶成了热帖。

?

郁舟在一堆道具药水里挑挑拣拣,药水瓶上都标注着提供者的名字。

正在他挑得眼花缭乱之际,忽然,一个熟悉的名字撞入他的眼帘。

——游烈。

没想到游烈也接了这个悬赏。

郁舟想也不想就挑中了那瓶药水,拿了起来。

战力天花板玩家提供的药水道具,肯定是效果最好的吧?

郁舟理所当然地这么想到。

并直接拔开了瓶塞,准备当场给兰斯喂下。

他对于怎么撬开兰斯的嘴已经经验丰富,得心应手。

对他来说,这件事简直是意外地容易办到。

然而,这次却出了意外。

在他将瓶口抵上兰斯的唇角时,那双祖母绿的眼睛倏然张开。

一开始兰斯的眼睛还未聚焦,视线模糊,眼神朦胧,往郁舟的方向定定地望了几秒。

直到视线清晰,他骤然看清了郁舟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他脸色森寒一沉:“你是要毒死我吗。”

郁舟先是茫然,继而愕然。

——游烈给了一瓶有毒的药。

第37章 无限副本的魅魔6 “我说,你今晚跟我……

无限直播间的观众同样被震撼到了。

——我说, 真的还得是烈神……

——真的,艺高人胆大……

——本人倒不是太惊讶,之前论坛里就有人深扒过烈神的打法, 他一直是这种偏暴力通关向的……

如果送来一瓶毒药,能一举干掉副本boss,那很好, 大概率就直接暴力通关了。如果没能成功,凭他的战力, 他也能轻松搞定后续的麻烦。

只是郁舟根本不知道, 还能这么玩。

他现在简直是被游烈害惨了!

卧室内的魔物瞬间跪倒一片, 噤若寒蝉。

郁舟坐在床沿,兰斯还抓着他的尾巴, 他伸手用掌心去覆盖兰斯的手背, 语气柔软道:“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知道……”

兰斯立即像要被火燎到般躲开。

虽然兰斯终于松开了郁舟的尾巴, 这是郁舟求之不得的。

但郁舟是真的有些理亏心虚了。

兰斯起身, 手掌撑在床沿, 金发凌乱狼狈地从颈侧落下。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身为高枕无忧的规则主人, 居然还会有与死神擦肩而过的这一天。

“你很好。”兰斯眼眶微微发红, 有点自嘲, 冷嘲自己居然一朝色令智昏, 差点让一个外来魔物害死自己,“你好得很。”

他几乎要能尝到自己喉咙里翻涌的血腥味。

隐隐掐住掌心,为免失态,他不敢再看魅魔一眼,再看他真的会忍不住犯贱地又去哄魅魔。

都差点被毒死, 他竟然还撞了南墙不知痛一样,受虐狂一样,心中有一个疯狂的念头——回头,回头看看魅魔现在是忧是惧,回头哄他。

兰斯强行令自己冷脸,强咽下喉间血沫,不再看向郁舟,从旁拿过一件熊绒大氅,披在肩上,起身径直走向卧室门口。

楼下本在等待任务结果的玩家们的存在也被发现了。

“谁准许这些贱民进来的。”兰斯眼如寒星,训斥仆从,“你们当我是死了?”

魔物们更加紧紧匍匐在地,瑟瑟发抖,快要把头埋进地里了。

兰斯走后,魔物们跟随着兰斯,也如潮水般退去。

这间巨大主人房的大门被沉重地合起,从门缝透进的唯一光线越来越窄,在厚重门扇发出一声闷响后,光源完全消失。

室内陷入一片黑暗。

郁舟茫茫然然,尾巴呆滞地竖在空中。

尾端脆弱敏感的那片扁状爱心发红发肿,是被兰斯握久了而受伤的,快被烫熟了,幼小细嫩的心形生生被蹂躏得大了一整圈,嘟起的肉都缩不回去了。

郁舟控制着尾巴落进自己的掌心,小心翼翼捧起尾巴尖,轻轻吹气。

好麻。

尾巴是不是死掉了。

他弯下颈背,像虾米一样快蜷缩起来,努力将头低垂,眼睛贴近,去观察自己的尾巴。

还是看不清。

光线太暗了。

郁舟发了一会儿呆,黑暗剥夺了他的感官,对时间的感知都变得有些不敏锐。

终于,他想起来,窗帘……

他试探地用脚尖往床下探了探,在黑暗中边摸索边走,把这间特别大的卧室跨越了一半,才磕磕绊绊地走到了窗台边。

“唰啦。”他一把扯开窗帘。

光线洒落进来,但已经是黯淡的余晖,不久就要消弭了。

原来已经傍晚了。

……好渴。

想喝水。

他急切地环顾室内,卧室里却没有水源。

他的目光忽然定定地望向露台。

露台上有一瓶鲜切的金色郁金香,漂亮地含苞着。

郁舟伸出手,抓住那束郁金香,手指收紧,拔出,将花扔在地上,绿茎带出的水珠在地毯上甩出一小片水渍。

他端起装着水的花瓶,不管不顾地将里面的水咕嘟咕嘟喝下。

?

拉至圆满的弓,被倏然放开,箭矢立刻迅猛射出。

“噔。”铁光闪闪的箭镞扎入树干,一只恰好在树下的野兔被无情钉住。

兰斯收弓,眉眼淡漠地上前收取猎物。

那只野兔一动不动,兰斯确实以为它已经被箭钉死,然而手伸过去,掌心拢住兔身时,兔子受惊般弹动了一下脚。

兰斯眯起眼。

那锋利的箭头正好射在它两耳空隙之间,只落了些它的毛发,并没有中伤它。

这兔子完全是因为被吓呆了,才一动不动地待在原地,直到落进他的掌心。

毛发纯白得无一丝杂色,称得上美丽。

兰斯手指虚虚地拢着它,只是盯着它看了会儿,没有立即杀它,它就以为已经没有危险,胆大包天地咬了兰斯的指弯一口。

一团温热、肥美、弱小的生命体。

漂亮,但可恨。

兰斯脸色难看起来。

地底城满城的魔物,城主居然是个畏寒易病的人类。不喜欢魔物,不喜欢魔咒,不准别人说他生病了。

这个秘密被掩藏了很久。副本核心的力量源,使副本规则严密运转,从来没有活物敢冒犯他,让他这么狼狈,让他置身险境。

兰斯将手掌松开,那兔子立即扭身蹿走了。

“城主大人。”人马侍卫在兰斯身后屈膝,来汇报生日宴会的准备情况,汇报得事无巨细,连宴会菜单都报了一遍。

兰斯听着听着,略感古怪:“怎么准备了这么多鱼。”

“听说城主大人您爱吃鱼……”人马侍卫摊出双手,手掌上是捉鱼留下的细微伤口,但他语气自豪,“府里所有魔物都自愿出动,捕了两百多条鱼。”

兰斯皱眉。

他什么时候爱吃鱼了?

微风将人马侍卫手上的鱼腥味吹起。

一闻到鱼腥味,兰斯不知道为什么就十分反胃,仿佛是闻了很多次而腻厌了一样。

兰斯拧眉,摈弃杂念,另问:“还有其他事么?”

有一件事,人马侍卫不知道该不该提,犹豫开口:“城主大人,关于您昏迷的事情,这几天府里有些谣言,都说您是在和那个魅魔……”野战的时候昏的。

还没听人马侍卫说完,兰斯眺望着远方的目光忽然一定。

上百米高的城堡露台上,有一道纤弱的银色人影,拦腰趴在围栏上,半个身子都悬在外面,看起来像要跳下来。

兰斯瞳孔猛张,脸部肌肉收紧僵硬,脖颈青筋胀起抽搐。

?

郁舟头脑晕晕沉沉,上腹部内翻江倒海地泛恶心,四肢无力绵软地靠在高阔的露台上。

高空的风一阵阵吹拂在他的脸上,发丝飘扬。

“砰!”沉重紧闭的卧室大门被人猛然撞开。

一双手豁然抓起郁舟的衣服,像抓一只兔子般将他大力拎起,横抱到怀中。

郁舟被放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无助的腮帮被捏起,柔软的口腔被打开,微凉的液体源源不断地倾倒进他的嘴里。

郁舟的不适症状减轻了一些。

他睁开软黏的眼睫,看见一张碧眸炅炅的脸。

淡金色碎发被冷汗打湿地粘在那张脸边,浅色的嘴紧抿成一条直线,那神情说不清是盛怒还是恐惧,都笼罩在一种高压的晦暗阴沉下。

“你是找死吗。”声音寒戾得像是要择人而噬。

兰斯的脸逼近他,鼻梁相抵,呼吸交织。怒睁的眼睑是微湿的,不知是汗水还是其他水液。

兰斯刚刚给他猛灌了几瓶治疗药水,此时空瓶七零八落地堆在床边。

“……我又,不是故意的。”郁舟泛粉的鼻头小小抽气一下。

他只是太缺水了,一时忘记郁金香有毒,一下子就把渗了有毒茎液的水喝进肚子里了。

兰斯怒火烧心,呼吸粗重,一时半刻难以平复,全都扑在郁舟的脸上。

“谁叫你把我关起来……”郁舟把头扭开,小半张苍白的脸都埋入被褥里。

他的左耳从发丝里露出,滢白的耳垂上有一颗小痣,像一枚不驯的漂亮耳洞。

兰斯的视线不自觉被吸引。

不知不觉地,他的手伸上去,捏住郁舟的耳垂,指腹完完全全压在那粒小痣上。

郁舟不舒服,把他的手推开。

兰斯顿了顿,还是解释道:“我没有要关你。”

兰斯脸部线条放松,冷着脸孔,似批评而不是批评地评价道:“这么小一点,脾气还挺大。”

他的手拢住郁舟的下巴,上面有一点点干涸的泪痕,显得小脸微花。

“就这么难过?”他用指腹轻擦郁舟的脸颊。

郁舟一下打开他的手,冷着小脸,撇开脑袋:“不要你擦。走开。”

兰斯被打了手也没有生气。

他静静地看着他,像在刚刚的变故中下了什么决定,慢慢垂下头,长发落在郁舟颈窝。

“很多人都可以害我。”

“只有你不可以。”

“我的枕边人不能害我。”

兰斯语气轻得像一片雪花,像稀碎细雪,清清冷冷。

郁舟皱起眉头,微翘的杏圆眼瞟人一下:“你说什么?”

兰斯正面直视他,字顿清晰。

“我说,你今晚跟我睡。”

第38章 无限副本的魅魔7 冒犯了副本boss……

郁舟腿往床下一晃就想逃。

被兰斯用身躯一压, 又动弹不得了。

郁舟呼吸放得轻慢、小心翼翼,皮肤也好像变得极端敏感脆弱起来,想变成一片幽灵悄无声息地溜走……

兰斯将他打横抱起, 走向房间门口。

“去另一个卧室。”兰斯与他咬耳朵。

兰斯嫌这个卧室有点被弄脏了。

不论是郁舟在花圃里滚过的斗篷,还是兰斯自己发烧时渗透汗的枕巾,都令这间原本一尘不染的卧室变得有些让兰斯有些难以忍受。

兰斯抱郁舟到了更下一层的卧室, 是与主人房同样的巨大规模,装修上也丝毫不落下风, 金碧辉煌。

如果说有什么不同, 那就是更多了几个功能室。

兰斯把郁舟抱进浴室。

浴室里是一片浴池, 在魔石的加持下,水温恒定, 冒着蓬蓬热雾。

郁舟一见大片的水, 加上兰斯看起来像要直接把自己丢进去的样子, 就恐惧得开始挣扎, 胡乱蹬腿。

“闹什么?”兰斯皱眉着抱紧他。

“不要……”郁舟呜咽。

郁舟有点怕水, 进浅池子还可以接受, 但这个浴池看起来很深,感觉能把他连头顶都淹没。

而且他怕兰斯阴晴不定的脾气, 怕兰斯会把自己直接丢进去。

面对郁舟的挣扎, 兰斯是先把他放到干净光滑的一块石台上。

不把郁舟清洁一遍, 兰斯是绝对无法忍受郁舟就这样跟自己睡的。

于是他用虎口掐住郁舟的两只手腕, 桎梏在郁舟的头顶,另一只手掌直接扯住郁舟的斗篷一角,豁然扯掉。

唰——

郁舟的斗篷整件被剥掉了。

从未被揭开过的斗篷,一直包裹掩藏郁舟全身的斗篷,如保护壳一般的斗篷, 在此刻完全脱落。

斗篷之下的光景完完全全地暴露出来。

兰斯碧绿的瞳孔骤然一颤,微微扩大。

“……”

郁舟正紧闭着眼,恐慌得还要继续扑腾挣扎,却发现兰斯突然安静了。

他小心翼翼地睁开一边眼睛,去偷瞄兰斯。

发现兰斯双眼直勾勾地盯在自己身上。

郁舟不明所以,茫然地眨了下眼。

他顺着兰斯的视线,低头一看,瞳仁微缩。

他的身上竟然没有一丝衣料,只戴了项链、胸链、腰链、腿链……这些细伶伶的饰品。

就像即将受烹煮的。

一只赤条条的雪白野兔。

“啊!”

郁舟惊叫一声,连忙将自己蜷起,翻身要逃。

兰斯的掌落在他的腰上,又将他翻回来。

这魅魔,肤肉软白的小肚子上有一小片纹路简单的图纹。

魅魔的小腹处天生长有银纹,一开始只有简单的底纹,随着之后的人生阅历会变得越来越复杂。

而这是一只还没有什么人生阅历的魅魔。

兰斯的手指修长,按在那小腹上,很缓慢安静地覆盖了片刻。

随后松开手,这回纵容郁舟跟含羞草似的再度蜷缩起来。

“你自己在这洗。”兰斯拈起他的一缕发丝捻了捻,又轻轻捋到他的耳后,“我去隔壁浴室。”

“洗好后,来卧房。”

兰斯走后,郁舟立刻一骨碌坐起。

怎么回事啊怎么回事。

他斗篷下面怎么会什么也没穿!

蜘蛛小姐不是说会给他定制一套衣服吗?

这、这些细链子也能叫衣服吗——

郁舟脸上直冒热气,耳朵也热腾腾的,低下头,用手指撩起自己胸脯前的一条细链。

亮晶晶的,漂亮是漂亮,可是……

他的手指又往下摸,指腹扒住自己小肚子那里的皮肤,看那上面的纹身。

银色的纹身,中央是一个小爱心,爱心两侧是简洁的两条波浪线,简简单单,就在他的肚脐下方一点的位置,小巧可爱。

郁舟不懂这个图纹的含义,还以为只是普通纹身,颇感新奇地去搓弄了几下。

直到磨磨蹭蹭地洗完身子,郁舟才忽然发现,他没有替换的衣服可以穿。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浴室门口,探头往卧房里看了一下,卧房里没人,于是松了一口气,湿淋淋地缩着脑袋走出来,像只落汤兔子似的。

他走到衣柜前,飞速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件睡袍穿上,然后完全放松下来,在卧室里东走走,西看看。

说起来,这城堡真是好大。

这要是他的房子该多好。

兰斯不知道在另一个浴室里做什么,这么久还没出来。

郁舟转悠来转悠去,头发也自然干了,人也有点困了,便从柜子里又翻找出一条小薄被,在大床的角落圈出一小块自己的地盘,蜷缩着睡去。

?

睡梦中,郁舟忽然感到腰上一紧,有一条手臂揽上来,传来略烫的热度。

郁舟下意识正要扭动腰身挣开,那手臂就往下压了压。

“别动。”兰斯嗓音微哑,在他耳边呢喃。

郁舟侧躺蜷缩着,兰斯也侧躺着,将他完全搂在怀里,微微弓背像海马似的。

兰斯的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淡金色长发在枕头上铺散开来一大片,有几缕落到郁舟颈边,蹭得他有点痒。

“你。”郁舟顿了下,感受着从背后源源不断传来的异常热度,“你又烧起来了。”

兰斯闭着眼“嗯”了一声:“所以现在很难受,你安安静静给我抱一会儿。”

他不愿多提复烧的事。一来是他本来病就没好全,二来是他在浴池里待了太久,又受了凉,于是这病又袭来了。

郁舟本来是盖着自己的小薄被,床上还有另外的一床轻软羽绒被,但兰斯不去盖那羽绒被,偏要往郁舟这薄薄的小被子里挤。

他骨架又大,又高,小薄被连他的腿都盖不全,还挤占了郁舟的空间,让郁舟想翻身都翻不了。

郁舟不自在,去掰兰斯坚实的手臂。

郁舟的手指细、软,就是使尽了气力,也如蜉蝣撼树一般,掰不动分毫。

兰斯蓦然抓住他的手指,沉声问:“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

郁舟已经快忘了,在危机四伏的地底城,兰斯是不可直视的规则主人。

一开始他也是怕过的。可是……他不仅直视了兰斯,还害兰斯差点喝下毒药。

而他现在还好端端躺在兰斯的床上。

郁舟就是胆子再小,被这么一惯,也要变成胆大鬼了。

他闷不吭声,硬邦邦地闭着眼昂着头,一点都不肯放低、放软态度。

两根修长的手指轻掐住他的脸。

“说话。”

郁舟不说话,直接咬了兰斯的虎口一下。

他咬的,跟只兔子咬人似的,始终不尊敬的态度却惹火了兰斯。

不过是只……

“来历不明、欺下犯上的小动物。”兰斯用地底城语冷声低斥道。

兰斯这句话,所用到的地底城语太复杂,郁舟只糊里糊涂听懂一个“小动物”。

但他能感受到兰斯的语气变化,好像兰斯真的动怒了。

他侧脸反顾去瞟兰斯,窗外泄进的月光被兰斯的身躯挡了许多,他的身子全被笼罩在兰斯的阴影里。

兰斯支着上半身,来掐他脸的那只手因抬起而产生高度差,睡袍袖子滑落,肤色冷白的臂膊从中露出。

苍白月光下,每一寸肌骨都清晰得宛如雕刻。

看清悬殊的、直白的、袒露无疑的肉.体力量,郁舟怂得也快。

他胡扯瞎掰,狡辩道:“我、只是觉得……你发烧了,这样抱我不好,会把我传染生病。”

郁舟说瞎话时习惯性地、心虚地闭起眼睛,不自觉地微翘着下巴,一副外强中干的样子。

兰斯盯着他,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气笑了。

“你倒担心自己生病?”

“再低级的魔物,都不会这么弱。”

“与其想些有的没的,不如好好想想怎么伺候我,讨我欢心。”

兰斯松开捏他下巴的手,将手臂重新搭回郁舟腰上,像搂着个抱枕似的搂着郁舟。

兰斯缺觉就会头疼,此时又有些发烧,不想再折腾什么了,只是警告性地勒紧了一下郁舟的腰。

“城主府被你闹得天翻地覆,生日宴会改期到三天后举行。”

“因为你推迟的,你要怎么向我赔罪?”

生日宴会推迟,赔罪他也应该是给白虎赔罪,关兰斯什么事。

郁舟不情愿道:“赔什么罪?”

“到时候和我一起出席宴会。”

出席宴会……

郁舟愣了下。

城主府的生日宴会是众多玩家趋之若鹜要来的一个任务节点,到时候怕不是会在宴会上掀起腥风血雨吧!

郁舟有点发怵,他是真的不太敢去,笨嘴拙舌地胡乱找借口:“我、我怎么能跟你一起出席,我又没有合适的衣服,又不漂亮。你是城主,不能丢面子,还是找其他的伴比较好吧……”

兰斯还以为他要说出多么铿锵有力、决绝坚定的话来拒绝,结果就这?

小嘴咕咕哝哝的,说着些根本不成问题的话,像在撒娇似的。

仰着这么漂亮的小脸说自己不漂亮,难道是在闹脾气,要讨他夸么?

兰斯的心都舒展开来了,已经想好到时候要让郁舟穿什么,唇角衔笑,将郁舟的腰肢又揽紧一分,把人往自己怀里亲昵地按。

他咬着字音,拿更稠更磁性的嗓子,舒心地哄这娇脾气的小魅魔道:

“你漂亮。”

“你什么都不穿最漂亮。”

第39章 无限副本的魅魔8 郁舟心虚地说:“我……

“还有。”

“你怎么还叫我城主?”

兰斯跟他咬耳朵, 耳鬓厮磨:“记住我的名字。兰斯。”

“不准再喊成别的。”

兰斯的吐息热气吹在郁舟的左耳耳背上,激得他那块皮肤都一麻,感觉很奇怪。

“知道了……”郁舟闭着眼睛胡乱应声。

“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你叫什么?”

郁舟简直怀疑兰斯存心不让他睡了, 一直说话,但他又不能不回答,一不应声, 兰斯就要莫名其妙火光。

可郁舟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因为他的名字听起来就跟地底城的魔幻风格不符, 不像是个魅魔的名字。

于是支支吾吾半天, 才说自己叫小玉。

“小……玉。”兰斯用有点生疏的语调重复, 第二遍就念得很流畅了,“小玉。”

在魔咒盛行的地底城, 许多魔咒或契约都需要写入真名才能生效, 因此名字的意义是非凡的。

知道小魅魔的真名后, 兰斯微微满意, 抱着魅魔入睡。

郁舟被兰斯抱着睡不安稳, 后半夜就醒了一回。

醒了, 他索性在脑海里埋怨起系统来。

系统:【我没跟你说过吗?这个世界的中心人物就是比较棘手的,你现在已经碰到两位了。】

系统姗姗来迟地跟他介绍起中心人物:

【1号, 游烈, 无限流玩家战力天花板。】

【2号, 兰斯, 无限流副本邪恶阵营boss。】

【3号,姓名未知,身份未知。】

郁舟抽搭一下,小声骂道:“你怎么不等我被折腾死了再告诉我?”

“还有,你这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三号怎么是未知啊。”

系统:【这个世界受到无限流主神的干扰,虚空乱流拦截了我们一部分的信息渠道。】

郁舟躺得不舒服,在兰斯的臂膊里扭了下腰肢,烦烦地皱着眉毛。

已经接触过的两个中心人物,要论起更怨谁,他还是最怨游烈了。

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他辛辛苦苦地骗了游烈一天一夜,结果游烈最后不上当,害他一下子被扣掉五百积分!后来又是献上毒药,害他糊里糊涂地拿给兰斯喝……

郁舟不想起这些事就算了,一想起来就怄气死了。

他生气得太过认真,想得太过入神,嘴里不禁跟着喃喃泄出了声音:“游烈……”

郁舟丝毫没发觉自己不小心把游烈的名字念出了声,更没发觉身后的男人醒了。

兰斯的手掌搭上郁舟小巧的喉结,感受着他声带的震动,玩弄似的摸了两下,幽幽问:“游烈是谁?”

郁舟浑身一僵。

“游烈是……是……”郁舟说话磕磕巴巴,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绞尽脑汁撒了个谎,“是我姑母的表兄弟的外甥的堂哥……”

郁舟边说,尾椎骨处的魅魔尾巴边探出来。

他撒谎撒得不聪明,伸尾巴这个行为却是他做的唯一明智的。

他这一探,尾巴尖尖的桃心正好贴上兰斯的胸膛,与兰斯的心口重合。

兰斯瞬时走神了,心神全黏到那嫩嫩的爱心尾尖上,哪还有逻辑去分辨郁舟纰漏百出的瞎话。

兰斯心不在焉地问:“那这么说,他也是个魅魔?”

“嗯……嗯。”郁舟心虚地垂下眼睛,又补充一句,“我跟他不熟。”

虽然地底城一贯有歧视魅魔的风气,但兰斯不一样,他不会单独歧视某种魔物,正如人类不会歧视蚂蚁。

不歧视,不过不影响兰斯去贬低。

“那他一定没有你漂亮。”兰斯的手离开郁舟的脖子,垂怜地摸摸他的脸,“也一定没有你混得好。”

明面上说着郁舟混得好,可郁舟现在不正是依附着他的么?话里简直就是在说自己是个好靠山。自卖自夸……

兰斯轻轻捏一下郁舟软绵绵的脸颊肉:“你是不是你家族里最漂亮的小魅魔?嗯?”

郁舟不知道怎么回答,好在兰斯也不需要他回答。

兰斯眼高于顶、傲慢自负,只觉得自己怀里的这只魅魔就是最特别的。

见危机解除,郁舟微松一口气,正要将贴在兰斯胸膛上的尾巴缩回,尾尖却突然被兰斯伸手盖住。

兰斯沉稳的心跳,通过他与之紧密相贴的尾尖,源源不断地传来。传染得郁舟仿佛他的心跳也变成了这种节奏,变得脉搏同源。

郁舟的尾巴尖生得嫩又敏感,被兰斯用掌心压着,连兰斯的掌纹都寸寸拓印下来,身不由己,被印出属于男人的痕迹。

郁舟不习惯跟别人一起睡,而且被低烧的兰斯抱着像身处烤炉一样,但拒绝的话又会陷入麻烦。

他悄悄将身子往外挪一点,自以为做得毫无痕迹,兰斯的手臂却又追上来将他搂得更紧。

郁舟抿抿嘴巴,只能在这种环境下努力入睡,周身都被男人的气息包围。

淡的,奢靡的,典雅高贵的,郁金香味道。

郁舟整宿都没睡好,第二天睡到中午才醒。

他醒来时枕边已经空了,兰斯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起床下地,刚走到卧室门口打开门,就被一颗巨大的毛绒绒脑袋拱得一个趔趄。

白虎俯着滚圆兽首,睁着铜黄兽眼,连平稳的呼气声都巨大得如刮风。它像在观察他,竖瞳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城堡的走廊已经是格外做高的了,这头白虎却足有小楼高,庞大的身躯将高阔的走廊轻易挤满。

面对比自己大好几十倍的事物,郁舟难免有些怕,一时间僵立在原地。

白虎的眼睛中却透出几分委屈,将头俯得更低了,几乎快要贴到地上去,同时仰着眼睛看郁舟。

郁舟好像看懂了他的意思,又不太确定,犹豫一会儿,迟疑地把手放到白虎的头顶,轻轻摸了摸。

白虎瞬间眯起眼,喉咙里发出闷雷般的咕噜咕噜声。

是凶猛的白虎。

但在郁舟面前乖得像小猫咪。

走廊拐角处,正走过来的羊角女仆小姐揉揉眼睛,深深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白虎察觉到有其他人靠近,立刻昂首挺胸,又恢复威风凛凛的模样。

羊角女仆小姐走近了。

她一手托着餐盘,一手提起裙摆向郁舟行礼:“城主大人请您用过餐后去书房找他。”

玩家陆陆续续向城主府进贡的礼物,大多都被推进仓库吃灰,偶有一些有意思的小玩意引起兰斯的兴趣,被兰斯把玩于掌上。

其中有一盒据说能永久性渗入肤肉的珍奇颜料,非挫骨扬灰不可消除痕迹。

兰斯一拿到手,就想到了郁舟。

于是他把小魅魔叫来了自己的书房,语气闲适:“过来纹身。”

纹身在地底城是一种带有祝福色彩的行为,一般会选取笔画繁琐、意义美好的短词。

他将那盒颜料亮给郁舟看,问:“想纹什么?”

那是盒淡金色的颜料,装在精致的金属小圆盒里,平滑的膏面在光下一熠一熠。

郁舟颇有畅想,决意纹个酷的。

他想了想怎么用复杂的地底城语说,自信开口:“自由。”

短短的一个地底城语词汇,从魅魔的口中说出,却如冰块投入火中,令兰斯猛然掀起眼睛。

兰斯眯眼,脸色阴晴不定地起伏了下:“你确定要这个?”

郁舟乖乖抿唇露出笑,“嗯”了一声,转身去挑选用来沾颜料的笔。

对地底城语一知半解的郁舟,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说的话有歧义,他把“自由”念成了“免费”。

郁舟挑了一支羽毛笔,递给兰斯。

兰斯久久地凝视眼前的这张脸,不知在想什么,眼神冷漠。

郁舟见他没反应,有些奇怪,又将笔往他面前更近地递了下。

却听兰斯像是终于回过神来,凝声问:“你为什么总是能让我生气?”

郁舟还没明白兰斯这话是什么意思,手中的笔就被兰斯接过,随即兰斯蓦然将他压在书桌上。

郁舟的后腰被书桌的棱角硌得难受,正要挣扎,忽然后臀被一只手托住,兰斯单掌把他抱上了桌面。

石质的桌子有些凉,郁舟被冰得缩了下臀腿。

久盯这张漂亮的脸孔,兰斯脸色冷沉,眼神晦暗不明,越发觉得自己最近是昏了头。

不明所以的郁舟神情茫然,推搡兰斯:“你干嘛啊……”

兰斯钳制着他的手腕:“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刚刚说的那个词是什么意思?”

郁舟被他这么一问,也有点感觉到自己好像闹了乌龙的窘迫,试探道:“我觉得应该就是,无拘无束的意思?”

听着这魅魔说得一塌糊涂的地底城语,兰斯额角青筋直跳。

“算了,你别说话了。”

他怎么才发现这魅魔是个小文盲?

外语差等生郁舟赶紧很听劝地闭上嘴巴。

兰斯将郁舟的手腕一翻,捋起那轻薄的睡袍袖子,露出郁舟一截细白的手臂。

他一手托着郁舟的手腕,一手持笔,笔尖蘸上颜料,开始提笔在郁舟的右腕内侧写字。

眉头微皱,眸光凝湛,一笔一画,认真至极。

冰凉的笔尖戳上敏感的腕部皮肤,触感酥痒,郁舟有点发抖,咬唇忍住。

兰斯写得很慢,很庄重。

他把笔画繁琐的地底城词汇写得很漂亮,字迹流畅,像纤细小巧的一串神秘符文。

收尾时,他在郁舟淡青色的静脉上,画了一朵郁金香。

虽然并不存在魔力,但郁金香的烙印,让这个原本仅具有祝福意义的纹身,有了一定程度的真实庇佑效果。

至少,地底城的魔物见到这个标志,不会敢冒犯这只魅魔。

郁舟扬起手腕,晃悠两下,问:“这是什么意思?”

兰斯回答他:“再无苦厄。”

那颜料一点点渗入郁舟的肤肉,最终定型,金辉流转。

第40章 无限副本的魅魔9 “这都受不住?”……

这是无限玩家季明第二次进城主府。

生日宴会的邀请函, 是他把那只小魅魔作为礼物进贡给城主府换来的,他一直有些愧疚。

……也不知道那只小魅魔现在怎么样了。

不会已经被副本boss吃了吧?

趁着宴会还没开始,季明摆脱城主府侍卫的视线范围, 在塔楼之间快速穿梭,寻找任务线索。

他一边在墙角之间鬼鬼祟祟地窜来窜去,一边又忍不住思维发散地想, 如果他能找到那魅魔……

那魅魔要是在城主府过得不好,他一定拼死也会把他救出去。

正这么想着, 面前的灌木丛突然钻出来个人影, 与他撞了个满怀。

“呃!”郁舟撞到季明, 被反弹得噗通摔到地上,痛得捂了下后臀, 灰头土脸地跌坐在地。

季明视线一花, 定睛去看时, 顿时傻住了。

刚刚还在他幻想里的漂亮小魅魔, 现在活生生掉到他眼前了!

他一下子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赤红着脸, 结结巴巴道:“你,你……”

“你”了半天, 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郁舟裹着一条纯黑色山羊绒大毯, 右手紧紧抓在衣领前。微微散开的大毯下摆, 露出穿着薄纱花苞裤的小腿。

他慌里慌张爬起来, 就要再跑,可刚跨出两步,就见一道隐隐约约的披着金发的身影,从前方的拐角处慢慢走出来。

郁舟连忙反手将季明推入灌木丛中,小声说:“闭眼, 躲好!”

季明被他的掌心轻轻推上这么一下,整个人都酥掉了,直接整个身板直挺挺地后仰栽倒进灌木丛里。

季明呆呆地想,这小魅魔是不是还记得他?

不对,刚刚发生了什么?

?

兰斯徐徐走到灯光下,微微反射着光的翡翠耳坠垂在金发中,脸色有点冷:“你跑什么?”

郁舟刚刚借机出来想躲掉这场危险的宴会,然而以失败告终。

虽然不占理,但他还是先声夺人,气势汹汹地一把掀开自己裹身的毯子,下巴一翘,眉眼佯装出有点怒意的样子:“我不喜欢你给我准备的衣服。我穿得会冷。”

毛毯倏然失力地滑落到地上,堆在郁舟的脚边。

兰斯见状,根本再也摆不出什么冷脸色,几乎是怔了一下。

魅魔那单薄白皙的上身,穿着短如坎肩的薄纱上衣,从胸骨至下腹全都光裸在外……真的太短,总让郁舟不安地想往下拽一点。

下身花苞长裤薄纱微蓬,正面看着没什么问题,可只要把郁舟的身体掰过来一看,就会发现后面的裤腰低于胯部,露出了清瘦的腰窝。

很有异域风情,是地底城的传统服饰。

兰斯眼睛若被火燎了一下,猝然移开视线,继而亲自躬身弯腰捡起那羊绒毯,轻披在郁舟身上。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实在不喜欢,你可以一直披着毯子。”

没想到向来说一不二的兰斯妥协得这么快,郁舟呆了下。

郁舟抿抿嘴巴,又说:“你的宴会上那么多外来佣兵,可能会有人捣乱伤到我。”

“你担心这个?我会保护你,没有人能伤到你。”兰斯说着,眉梢舒展。

有了台阶下,郁舟见好就收,装作矜持地一点头,将手轻抬。

他这个养尊处优似的优雅动作,简直是把兰斯当成了侍从用。

兰斯定定地凝视他片刻,像见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一样,最终纵容地轻托住郁舟的手,很绅士地引着他向宴会大厅走去。

无限直播间的观众兴奋地期待着这场宴会。

——副本boss下场,按惯例又有玩家要祭天,怜爱了

——哈哈应该不会死太多,烈神也在呢

——实名羡慕这批玩家运气,能抱上烈神大腿

巨型的穹顶大厅,蜡烛吊灯硕大辉煌,墙壁上装饰性地悬挂着武器、壁画和郁金香纹样的徽章,橡木地板铺撒满干燥的香草。

每一名落座在长方形餐桌前的玩家,双眼都蒙上了白布。

游烈也不例外。

他眼蒙白布,唯露出下半张俊脸,仍是英气逼人。

视觉暂时失去,他分出更多精力到听觉上。

宴会开始时,他听见在大厅的尽头、高台的主位上有落座的动静,想来就是副本规则中不可直视的地底城城主。

但是……重量不对。

游烈微微捻动指节,显出一种凝重的思考。

上次来城主府献药,他听过这位城主的脚步声,对城主的身形、体重有一定的判断。

但刚刚听到的,比上次听到的更沉了,为什么?

副本boss发生了什么,是带有攻击性的变化?因为到了特殊的副本节点,所以发生了改变?

来不及做更深入的思考,忽然大厅内从四面八方吹响一阵号角。

游烈思绪一收,状态自然从容,明明他无法视物,却精准无误地将双手放入面前的一碗水中,施施然地进行净手。

有的玩家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观察到游烈的举动,连忙模仿游烈,有样学样,也跟着进行净手。

有的玩家还茫然着,直到号角声结束,也没有做出相应的正确举动。

号角声后,净完手的玩家开始用餐。

刀叉相碰声从四处响起。

然而,开始用餐的声源数量,明显与一开始进入大厅的玩家数量不同。

——开局杀。

季明的心中瞬间浮现了这个血淋淋的词。

他是侥幸做出正确举动的幸运玩家之一,此时却毫无庆幸,而是一层冷汗附满后背,微微打湿衣服。

在刚刚,一部分行差踏错的玩家不知遭遇了什么,已经销声匿迹。

季明能嗅到面前的食物散发出的香味,闻起来像是熏制的肉类。

他用刀将餐盘里略硬的肉切割开来,却有些犹豫,迟迟不敢送入口中。

副本boss老巢里的食物,他是不太相信会是安全的。但不吃,会不会又触犯什么规则?

?

大厅的尽头,高台主位上。

兰斯将郁舟抱在怀中,让他跟着自己一起坐在主位。

刚刚他是一路抱着郁舟走上高台的。

郁舟紧攥着羊绒毯子,他怕被玩家看见脸被误认为是副本小boss,要是那样的话玩家们打兰斯的时候可能会连着他一起揍。

于是将脸紧紧埋进兰斯怀里,只露出些微雪白的脖颈,在明晃晃的灯光下白得反光。

好像只要把自己像鸵鸟一样埋起来,就能把自己从这个即将腥风血雨的副本节点里摘干净似的。

“紧张什么?他们又看不见。”兰斯把玩着郁舟的发尾,状态轻松,“只有我能看见你。”

大厅内蒙眼的玩家们都沉浸在紧张凝重的心情中,恐怕连主位上多了个人都没心力去发觉、去分辨。

“脸转出来。为我切肉。”

兰斯掌心微拢,捧起郁舟的下巴。

眼睫紧张扑扇的一张漂亮脸孔被迫转出来。

他在兰斯怀里动了几下,调整姿势坐好,这过程中却听到兰斯突然闷哼一声。

他连忙仰头去看兰斯,兰斯却脸色莫测,看不出喜怒。

郁舟定定心神,去拿餐桌上的银质小刀,切割起餐盘里不知是什么的肉类。

主位餐桌上是琳琅满目的菜肴。

除了麦芽酒鲑鱼、干盐鲷鱼等占比异常高的鱼类,还有砂锅鹦鹉、橘子沙司腌鸽肉、葡萄酒炖梨、油炸无花果馅饼和一些看不出是什么的菜。

如果是两人共吃一套菜,则应当由身份地位低的那个人,为身份地位高的那个人切割处理食物。

郁舟不知道这种贵族礼节,正如他也不知道,能跟主人同坐主位的,一般只有配偶。

郁舟用不惯刀,这烤肉又硬,他用力切了半天,才切出歪歪扭扭的、卖相难看的几块。

一只比他大许多的手掌来覆住了他的手背。

兰斯握住他的手,带着他用巧劲,轻易地切出整齐的小正方形肉块。

但兰斯的手劲对他来说还是太大了,郁舟皱眉,有些埋怨:“……疼。”

兰斯将他的手指掰开,从他的手里拿走餐刀,竟然看见掌心已经被刀柄硌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这都受不住?”

兰斯皱着眉,嘴上像是在嫌弃魅魔的娇弱,手上却是完全接过切肉的工作。

兰斯将一块肉送到郁舟嘴边,喂他吃下。

肉的味道有点奇怪,又硬又腥,郁舟没吃过这种肉,忍不住问:“这是什么?”

兰斯淡淡道:“孔雀肉。”

郁舟小脸微白一下,这种猎奇的禽肉本来味道上就让他难以下咽,知道真相后,更难以接受。

他在兰斯的腿上乱扭乱动,挣扎起来,想要下地,想出去吐。

兰斯一手锢住他的腰,一手轻掐他的臀腿一下。

“别动。会触发规则。”

郁舟瞬间腰身一软,又失力地倒回兰斯怀里,但还是难受得嘴里发出些零碎的呜咽。

?

下方的玩家们正在一片寂静中谨慎地用餐。

游烈一边泰然地细嚼慢咽,一边全程保持着警戒。

主位上兰斯揉搓郁舟闹出的动静,还是微微传下来了一点。

警戒状态的游烈认真仔细地侧耳倾听,不知到底有没有听出这是什么动静,脸色仍很平静。

“……”

他微微抬头,头朝往主位的方向,明明眼睛已经被白布蒙住,却透出一种瞭望深远的情状。

郁舟被捉弄得哼出的第一声,他就认出是那个魅魔了。

那种像吊着小勾子一样的哼哼唧唧的声音,他听过就不会忘。

只有那个魅魔,才这么会作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