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根触手与他心意相通,触手就是他,他就是触手。
他咬了他。
少年仍维持着凝重的神情,掐着郁舟的腮,将手指伸进郁舟的口腔。
他捏住郁舟的舌尖,将那舌头捋直,又拎起来,看看舌底下,又搅了搅,两指撑开两侧腔壁,检查他有没有咬了心源触手的碎片藏起来。
“不能吃。”他皱着眉告诫郁舟。
郁舟咽了咽口水,眼睛盯着那心源触手,还是很想吃,不甘道:“吃了又会怎么样。”
“死。”少年语气低沉。
“怎么会。”郁舟觉得他在骗自己,因为郁舟作为魔物的本能告诉他吃了这个东西是大补。
“嘴吃,会死。”少年眼珠凝然。
他没有说谎,他不是不肯让郁舟吃,而是他的心源触手蕴含的力量太凶悍,这样弱的一个小魅魔吃了会爆体而亡。
郁舟仍很不信,觉得他就是在诓自己,不满地纠缠道:“用嘴巴吃会死,那难道用别的地方吃就可以吗?”
少年看了他一眼,又移开:“嗯。”
见少年不敢看自己,更让郁舟觉得他是撒谎心虚,继续逼问:“那你说,该用哪里吃啊。”
少年眼睛又移到他身上,但垂下眼睛,不知在看哪里,看了很久,然后又扭开头,露出黑发间微微泛红的耳朵。
他将嘴抿成直线一下,小声地、极快地说了两个字:“小*。”
郁舟瞪大双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又气又急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少年不说了。
郁舟恼羞成怒,只觉得他刚刚说的话令人发指,不知道从何骂起,更骂不出多脏的话,憋了又憋,只会骂:“你——你这坏东西!”
少年忽然说:“厄。”
郁舟皱眉:“什么?”
“名字。”少年认真地看着郁舟。
他不叫“坏东西”。
他的名字叫“厄”。
正在此时,郁舟脑海中响起阔别已久的系统提示音。
【3号,厄,无限流副本正义阵营boss。】
【最后一个中心人物终于出现了。】
郁舟呆住了。系统的提示音里每一个字都信息含量巨大。
厄是兰斯口中被困在镜子里的深渊怪物,是这个无限流副本的正义阵营boss。
郁舟脑海中曾经的无数线索踪迹,都在此时连点成线,串在一起。
从前他就有过疑惑,这个副本似乎处处都在努力维持正邪两方阵营的平衡。可既然要维持平衡,怎么会只给邪恶阵营设立了boss,而不给正义阵营设立呢?
镜中世界出现过的精灵和巨人明显是正义阵营的,而他们口中曾出现过“厄大人”这个敬称。
他的思维慢慢发散,忽然又想起,在巨人宫殿,有一尊脸跟他一模一样的女神像。
郁舟顿时支楞起来,诘问道:“巨人宫殿里的那座女神像,是不是你弄的?”
厄回忆了一下,那是在他昏迷期间触手干的事,但触手既然也是属于他身体的一部分,他就不会逃避责任,他是有担当的人,于是坦然承认了:“嗯。”
郁舟狠狠推搡了厄的肩膀一下,横眉立目,怒气难当:“你!看清楚了!我是雄性!”
厄被推搡了也没有生气,眼睛在郁舟漂亮的脸上流连,问:“你不是我的老婆吗?”
厄难得说出这样复杂的一个长句,却是给郁舟火上浇油,怒气蹿得要有三丈高。
“谁是你的——你的……”郁舟气死了,那个词他都觉得烫嘴,都说不出口。
厄的眼眸中透出不解。
为什么他的老婆不承认是他的老婆。
明明他一眼就认定、认出他是老婆了。
这个魅魔身上带着跟他同源的深渊诅咒,而且还穿着婚服,那么漂亮地来到他的镜子前。
不是他的老婆还能是谁的老婆?
不承认,是因为他不给他吃心源触手吗?
厄此生皱眉的次数都没有今天遇见郁舟后皱的多。
老婆不认他,这是大事,大问题。
心源触手可以没有,老婆不可以没有。
厄思考出了结果,孰重孰轻他已经有了结论,心中已一锤定音。
于是,他将手伸向自己的心口,五指猛然捉住那根心源触手!
那心源触手还呆呆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顶着郁舟的齿痕和口水,歪着顶端看向自己的本体,无辜地发出一声:“咕叽?”
下一刻,捉住它的五指骤然收紧,大力将它连根拔出!
郁舟被这一幕吓傻了。
若不是没有血迹,这一幕足以称得上血腥残忍。
随着心源触手的拔出,厄的脸色迅速灰败虚弱了几分,神情却很平静。
他亲手将自己的核心力量剥离,对待属于自己的一部分都很无情,在掌中团吧团吧,将其揉成一颗小珠子,还施加了一层封印。
因为体积的压缩,心源触手变成一颗小珠子,原本几近透明的颜色变成霜似的白蒙蒙。
它还不知道为什么本体要这么对自己,在封印里冲来撞去,撞得小珠子一直微微晃动,还不断发出抗议的“咕叽!咕叽!”声。
厄对它的抗议,毫不在意,直接将小珠子抵上郁舟微张的唇缝间。
一触碰到郁舟的唇,小珠子忽然安静了,安分拘谨,甚至像是害羞了。
郁舟下意识顺势将小珠子吞吃了。
厄将自己的心源触手施加了封印,再喂给郁舟吃。封印会控制心源触手的暴露速度,让珠子中蕴含的力量一丝丝泄露出来,以循序渐进的温和方式让郁舟吸收。
他目光明亮地看着郁舟,又喊:“老婆。”
这次郁舟没有立即反驳,他已经吸收了一丝丝珠子里的力量,哪怕就这么一丁点,也把他喂得跟喝醉了一样,脸颊晕红,眼神迷蒙。
郁舟神情痴痴的,宛如一只软绵绵的布娃娃,被厄抱在怀中。
郁舟这样晕乎乎的状态维持了许久。
厄就在他身边陪伴守护了许久。
少年的神情安静,用骨肉匀称、流畅弹韧的胸肌给郁舟当枕头,宽肩窄腰的怀抱给郁舟躺。
一根触手从外面回来,尖端卷着一朵不知道从哪摘来的红色山茶花,送到厄的手边。
厄接过,垂着眼睛,将其轻悄悄插到郁舟的鬓边。
漂亮透粉的一张脸,依偎在花边。
醺人欲醉,朦胧得仿佛花湿雨沉。
但他不知道郁舟会不会喜欢,怕又不小心惹恼对方,于是看了会儿,又将花摘下,放至自己的唇边,一片一片将花吃了。
郁舟蒙着水光的杏圆眼抬起,晃晃悠悠地看向少年。
少年有明晰如刻的下颌线,唇薄,耳垂也薄,长着一副薄情相,却有一双仿佛是他爱侣般的眼。
厄抬起郁舟的白胳膊,使那条光洁水灵的手臂挂在自己的身上。
“难受?”他仍是发音生疏,一字一顿,但问得认真。
虽然他的保护措施已经做得很好,确认给郁舟喂下那颗珠子不会伤到郁舟。但郁舟毕竟是吸收了外来的力量,也说不定有什么不适应的症状。
那颗珠子虽然喜欢郁舟,但本体就在旁边,作为刚被剥离出的力量,还是存在一点想回到本体的念力。
郁舟感觉难受得不上不下,吸收了丰沛的力量让他有些晕、有些热,珠子的念力也影响着他,让他忍不住往厄的身上靠。
尾椎骨也莫名其妙地痒,郁舟尾巴扭拧成心形,闷闷抽噎两声,翘着尾巴往厄身上蹭。
厄很自然地抱住他蹭上来的身子。
“飒——”
一道剑光斩断洞口缠绕的触手,银灰色的骑士靴踏足这片深渊禁域。
这动静吸引了郁舟的注意力,他还维持着缠着赤身裸体的少年的姿势,仰起微蒙薄汗的脸。
当即看见十步之遥的地方——
游烈提着剑,冷冷地看着他们。
第57章 无限副本的魅魔26 他没有资格强求,……
领地被外人擅闯, 厄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下一刻,密密匝匝的触手一拥而上,如潮水般将游烈包围得密不透风。
郁舟的眼神还怔怔的, 有点失神。
一个很微妙的念头在他脑海里轻轻飘过——游烈,是来做什么的。好像是来救他的,可这场面却很像抓奸。
他不自觉地紧绷一下雪白小脸, 有点紧张。
游烈的战力堪称凶残,要是在这里打起来, 岂不是要把这个石洞给打塌。
在他无意中构思的预想里, 下一刻, 应当是游烈马上斩开层层触手,突破重围。
可是。
游烈没有反抗。
直到触手们蠕动着交缠成一个茧, 将游烈完全笼罩, 游烈也没有下一步举动。
一种密集的、可怖的、触手发出的咕叽咕叽声, 完全淹没了游烈。
郁舟心下一突, 不自觉抓紧手指。
……中心人物不会死在这里吧?那他的终末评级怎么办?
他轻搭住厄的手臂, 向厄微微摇了摇头:“不要杀人。”
厄低头看他一眼, 随即慢慢撤开触手。
游烈的身形重新显现。
从被触手围攻前,到触手撤退后, 他的眼睛都始终直直望着郁舟, 仿佛要凝望成一尊望妻石。
他的眼不瞎。
尚且看得出来, 此时魅魔状态明显与之前不同——竟是一副满面红晕的餍足模样。
那深渊怪物喂了魅魔什么东西, 已不必言说。
游烈默默攥紧了一下手中的剑柄,臂腕上青筋鼓起,喉间也涌起一阵血腥气。
?
厄抬起眼,看向来意不善的闯入者,声音淡淡:“你, 什么东西。”
郁舟又再度紧张起来,他心里知道游烈是来救自己的,可是,在这种两军对峙的场面下,不论他倾向哪边,都很像邪恶的共犯。
说不定当其中一方失利后,下一个要被干掉的就是他了。
可出乎意料的,游烈说:“我是来逮捕魅魔的。如你所见,我是圣骑士,逮捕魅魔是我的职责所在。”
厄皱了皱眉。
游烈的神色很坦然,很正直,很无畏。
甚至主动抛下了自己手中的剑,坠落在地上,当啷当啷。
厄有些疑惑。
他是正义阵营的首领,已经沉眠许多年。数百年前在他的麾下,似乎确实有过圣骑士这一职业。
但,这么多年过去了,这种职业难道还延续至今了吗?
如果这是一名真正的圣骑士,那按照副本规则,他不能对忠诚于自己的下属出手。
与此同时。
游烈的目光很冷漠地看着眼前这名怪物少年。
游烈确实是当之无愧的最强玩家,仅凭看过的残破壁画,就能解析出正义阵营的相关信息,在此刻不慌不忙地扯谎,欺骗副本的怪。
而此刻的郁舟,只觉脑中一片乱麻。也许他应该先支开厄,再跟游烈从长计议怎么脱离这个镜中世界……
同一时间,同一地点,三个人的所思所想截然不同。
郁舟最终做好决定,先试探地观察厄一下,然后屏息凝神,仰起一张柔软的脸蛋:“我饿了,不想吃鱼,你能不能去外面找其他食物?”
不论他要什么,就是要天上的星星,厄也会给他弄来。
厄想也不想就答应他:“好。”
但厄还是对同阵营的“圣骑士”十分警惕。
在厄的意念驱动下,触手们不知道从哪里拖出来了一堆生锈的粗大铁链,毫不客气地捆了游烈。
厄却还是莫名觉得这个人光是在这里就十分碍眼。
他想了想,对触手说:“丢掉。”
郁舟连忙抓住厄的手腕:“等下,别丢,他……”
他绞尽脑汁,想了一个说辞,把脸一绷,装凶残道:“他刚刚说要逮捕我,把他赶走太便宜他了。这样,先把他留下,我来教训他一顿。”
厄弯腰捡起刚刚游烈扔在地上的剑,将剑柄递给郁舟,剑尖朝着游烈。
“存在,威胁。”他认真地看着郁舟,“需要,削弱。”
这是让他捅游烈的意思。
郁舟僵了一下。
他忍着惧意,鼓起勇气,掀起眼睛。
两手握着特别沉重的剑,吃力地举高,用剑刃侧面轻佻地拍了拍游烈的左脸,带着侮辱意味。
“哼,你、你会后悔惹了我……我会让、让你尝尝我的厉害……”他哆哆嗦嗦地说。
游烈却一反常态,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声音有点哑地问:“尝哪里的厉害?”
他这样受制于人,居然还敢还嘴。
可恶,不知道他演得已经很辛苦了吗?
郁舟怒嗔道:“不管哪里的厉害都要你尝个遍!”
随即将剑锋一偏,往游烈的左肩上戳。
第一下没戳成,不知道是游烈戴了护甲,还是他本身骨头就这么硬,剑尖竟然刺不进去。
厄于是将手覆在郁舟的手上,借力给他,毫不留情地、冷冷地送那剑刃扎入游烈的肩。
郁舟连忙扭开头,不敢看渗出来的血,手也一下子慌忙松开剑柄。
他推推厄,是催他走的意思。
厄低头看了眼那只来推自己的手,闷闷地“嗯”了一声。
又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地看了郁舟好几眼,才出去觅食。
?
现在,石洞内只剩郁舟和游烈两个人。
郁舟闭着眼睛:“你快点把血处理掉,我晕血。”
铁链的掉落声响起,继而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听游烈安静了好一会儿,似乎已经处理好了,郁舟边睁眼边埋怨:“你刚刚怎么突然开始演,我很难的,万一你害我……”
郁舟视线落在游烈身上时,声音戛然而止。
一声惊叫。
“——你怎么不穿衣服!”
游烈刚包扎好伤口,绷带在肩上缠了许多圈,还没来得及穿上衣。
下一秒,郁舟只觉天旋地转,就被游烈翻身压在了石壁上。
游烈冷着脸,手臂横抵住他,声音严酷无情:“圣光的敌人必须被消灭。”
郁舟顿时惊怒交加。
游烈这种时候还跟他玩什么cosplay!
什么最强玩家,一点都不靠谱!
郁舟平白无故地被撅了这一下,正有点恼羞成怒,突然看见游烈的眼珠微不可察地偏移了下,带着某种暗示意味。
郁舟顺着他示意的方向,小心谨慎地快速瞄一眼,一个鬼一样的身影侧身藏在洞口边,正往洞内幽幽地看。
——竟然是去而复返的厄。
郁舟真的有点惊悚了,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唾沫,下一瞬,猛地将游烈推到地上。
又装模作样地用铁链将游烈捆起来。
厄还是没离开。
郁舟咬咬牙,他气势汹汹地踩住游烈的肩膀,佯装骂道:“不知好歹,你已经被我重伤,还想消灭谁!”
游烈很配合地倒在地上,被郁舟踩得闷哼一声,眼睛自下而上看着他。
他状似服软地说:“我错了,你厉害……你最厉害,你哪里都厉害。”
眼睛却直勾勾地扫遍郁舟全身。
这么顺从的姿势,竟然生生被他演出一种侵略性来。
不远处,见魅魔将圣骑士彻底制服,鬼影般的少年才终于抽身离去。
厄一离开,游烈就挣开了铁链,神色恢复正常状态,冷静至极。
郁舟急得汗都要打湿发丝了:“你……先穿衣服!然后快想想我们怎么出去!”
伤口被牵扯到了,游烈轻喘一口气,平复呼吸,继而说:“我随时可以跟那个怪物开战。但在这之前,我想先听你亲口解释。”
郁舟僵住。
解释。解释什么?
解释他为什么明明是被怪物掳走,却跟怪物在老巢和谐相处吗。
他哑口无言一会儿,讷讷道:“也不用非要打,我们可以找更温和的方式出去……”
“确实有其他办法。”游烈说,“你可以装病混出去。”
“但魅魔很难装出生病的样子。除了这两个方法——”
“圣水净化,或者优质体.液,都会引起发热,你选哪个?”
直到游烈又说:“不过,就算你不费心思装,只是胡搅蛮缠一下,恐怕也足以出去。”
郁舟才反应过来。
“我跟……跟他,不是一伙的。”郁舟说得有点烫嘴。
他竖起三根手指头:“我保证!”
“……”游烈定定地看着他。
游烈张开口,似乎要说什么,突然停住,耳朵听见了什么动静。
“嘘。”游烈神色一肃,“那怪物又回来了。”
郁舟连忙闭嘴,诧异于厄的效率这么高。
厄怀中抱着一堆小果子,步履匆匆回来了。
那些果子一颗颗红彤彤,晶莹剔透,蕴含着魔力在其中徐徐流转。
魅魔的嗅觉很灵敏。
郁舟直接呆住了,脑中一片白光闪过。
——是补品。
等他清醒过来时,已经整个人都扑进了果堆里。
把厄撞得,一起跌在地上。
厄对他的身躯熟悉得,已经能条件反射地搂住他,护住他。
二者姿势瞬间纠缠不清、密不可分,倒在一地散落滚动的果堆里。
此刻,游烈对这怪物的杀心前所未有地浓烈。
他看着小玉辩无可辩,之前的解释和保证全都见了鬼。
但,那可是小玉。
小玉就算犯了点错也无可厚非,罚他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就很可以了。
是他没有资格强求小玉,他只有让自己宽容大度的份。
不过一颗心掰成两半,一半为了小玉要痛疯了,另一半则被无数暴戾阴鸷的想法浸透——他绝对要杀了那个怪物。
他恨不得杀了那个怪物。
他要杀了它!杀了它!!杀了它!!!
第58章 无限副本的魅魔27(完) “我想好了……
游烈长身静立, 神情清冽如雪,抬剑,一道凶险剑光直劈而来。
一个刚剥离了核心力量陷入虚弱的怪物, 怎么看,都无法躲过这道攻击。
游烈蓝瞳冷光湛湛,似乎毫无手下留情的意思。
厄仍将郁舟抱在怀中, 不闪不避,黑漆漆的眼眸毫无惧意地与游烈对视。
剑光已逼至眼前, 将少年与郁舟依偎在一起的两张脸映照得一片反光雪亮。
然而, 异象突生, 还未伤及那怪物少年,四周景象便开始皲裂崩溃, 如镜子般碎裂成无数片。
“啪嚓!”
镜中世界被怪物主动打破。
与此同时, 副本内所有还存活着的玩家无一例外地收到了副本提示音。
[地底城的终章]
[地底城究竟为什么叫地底城?为了探寻谜底, 无数勇敢的外来佣兵付出了生命的代价。终于, 最英勇的那名外来者拨开了迷雾。地底城的永恒归宿, 是在无数次轮回中重蹈覆辙, 不可遏制地沉入绝望地底,任何魔物都逃不过这一惨烈结局。末日将至, 无知的魔物们仍在纵情迷狂, 而外来者们的使命, 是阻止地底城成为地底城。]
[终末任务:摧毁深渊怪物的宝物。限时:5小时。成功奖励:1000积分。失败惩罚:永生困于失落的地底城。]
地底城某间旅馆, 季明正跟自己的队友凑在一起,刚接收完副本提示音,忽然惊愕地睁大眼睛:“喂喂……我收到烈神的全频道位置共享了,你们也收到了吗?”
莫依皱起眉:“他分享的位置就是深渊怪物的所在地。”
陆晨眯起眼,也正在看游烈共享的信息:“深渊怪物的宝物是深渊之心……”
季明兴奋道:“不愧是烈神, 进度这么快,还这么大方地共享信息!还真是,论坛上说得对,副本里遇到烈神就等着抱大腿吧。”
无数玩家从地底城的各处显出身形,因为已经到了副本尾声而不再藏匿,无所顾忌,使尽解数,全力奔袭向深渊怪物的所在地——城主府正下方的地下五百米深处。
第一批赶到的玩家,走近这片地下空间时,却发现自己被屏障阻隔,无法再前进半步。
隔过半透明的屏障,他们隐约可以看见里面的情形。
崩裂一地的镜子碎片闪闪发光,有一个长着魅魔犄角的人影跌坐在角落,三个人影正在中央地带缠斗。
战斗速度快得都打出了残影,旁观的玩家努力辨认,分辨出一个是与他们同阵营的最强玩家游烈,一个是地底城城主,还有一个是背部延伸出无数粗壮触手的怪物少年。
?
郁舟正在跟自己的系统沟通着,询问脱离世界的相关事宜。
系统:【这个副本快结束了,你想要脱离世界是可以立即申请到的。】
【确定现在申请脱离世界吗?】
郁舟给予肯定的答复。
系统去递交申请了,预计二十分钟内就能开始脱离。
中央地带的战斗太惨烈,时不时爆发出一阵爆破的巨响与亮光,郁舟只敢偶尔觑一眼。
郁舟蜷缩在战斗波及不到的边缘地带,仍被这激烈的打斗动静弄得心惊肉跳,肩膀时不时被吓得一耸一耸,白着小脸,双手抱着膝盖,恹恹地垂下眼皮。
他也只隐约看到兰斯咳血剧烈,厄的触手被斩断许多根,游烈身上出现数道血痕。
这不是他能影响左右的战斗,只能闭着眼祈求这三个中心人物不要打死了,至少不要在他的等级评定出来前死,那样会影响他脱离世界和终末结算的。
这个世界他赚的积分又都花光了,又没有攒下什么积分,只能靠终末结算的积分了……
郁舟走神地想着,直到一只伤痕累累的手伸到他眼前,掌心向上。
“跟我走。”
郁舟怔怔地抬头,撞进一双疲惫的蓝瞳里。
游烈的眼睛像正在下雨,暗蓝的海面荡漾着交错复杂的涟漪。
“我马上就完成任务了,摧毁深渊怪物的宝物,我的积分就达到一百万,可以向无限流主神许一个愿望。”
“我已经想好了。我的愿望是……”
“带你出副本。”
把这个副本npc带出副本,让他跟他一起在现实世界生活下去。
他在现实世界有房有车,虽然没有稳定工作,但金钱来源一直是无限流副本,靠无穷无尽的打杀饮血获得积分,已经累积了上千万的财富。
只要他不死在副本里,他就可以一直赢积分兑钱,让这个魅魔在现实世界里一直过着好生活……
游烈是用了分身的技能,分身还在另一边与兰斯和厄战斗,本体暂时来了郁舟这里,就为了先跟郁舟说好约定。
郁舟听了游烈的话后,垂眸沉思,直觉有什么地方不对,下意识开口:“他不是怪物。”
游烈沉默了,沉默得久到,郁舟忍不住抬头看他。
却意外看到游烈瞬间变得猩红的双眼。
“……你到现在还维护他!”
“你要我怎么相信你不爱他?!”
几近崩溃的语气,居然是出自这个最强玩家之口。
郁舟撇开脸,颤声颤气:“他不是怪物,他有名字的,他叫厄。他是……”
明明是正义阵营的boss,怎么会被污名化成怪物?这里面一定出了什么问题。
郁舟坚定心中怪异的直觉,抬眼观察局面。
看似一直在尽力平衡阵营力量的副本,但正义阵营的boss却被暗中打压,不仅被困在镜中许久,而且被污名化成深渊怪物。副本的终末任务是号召玩家摧毁深渊怪物的宝物,摧毁后,正义阵营的力量应该会急剧下滑……
副本在恶意地针对正义阵营。
怎么看都是在迷惑玩家顺从副本意志,将矛头对准正义阵营boss,蚕食正义阵营的力量。
玩家大部分都是正义阵营,这是个阵营对抗副本。
就算真的完成了终末任务,可正义阵营失势了,这些玩家真的还出得去副本吗?
郁舟忽然抓住游烈的手,目光坚毅执着:“……深渊怪物的宝物是什么?”
不管郁舟问什么,游烈总是会无条件回答他,哪怕还红着眼眶:“是深渊之心。也有另一种说法,叫心源触手。”
果然。
郁舟的眼睫扑朔一下,一滴冷汗从额角流下。
“……在我这里。”他轻声说。
游烈一时没反应过来,怔了下:“什么?”
与此同时,郁舟在心里很轻很快地问系统:【我身体里的珠子怎么取出来?】
系统:【你可以调动魔力把它引出来。】
郁舟不再说话,屏息凝神,将手掌放在自己左胸脯上,努力调动体内稀薄的魔力,吸引那颗深渊之心。
随着魔力的流逝,他渐渐有些吃力,脸色渐渐发白,额上沁出一层薄汗。
珠子被引导着渐渐外移。
之前厄把这颗小珠子给他吃下后,这颗小珠子就一直待在他的体内。
现在,这颗小珠子一被吸出,暴露在空气中,就迫不及待地向本体飞射而去。
正在战斗的厄被这颗珠子扑中心口,力量回归的感觉令他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向郁舟的方向。
兰斯若有所感,也停下攻击,下意识回头,碧绿的眼睛望向郁舟。
只见郁舟脸色虚弱,被游烈抱在怀中。
明明只是魔力枯竭,喝药水应该就能好的,可是游烈给他喂了药水,却毫无作用。
郁舟跟这个小世界的联结已经开始断裂,这个小世界的药水效用已经不能传输到他身上了。
与游烈手足无措、脸色惨白的状态相比,郁舟的心情是与他截然不同的轻松。
能够看破副本迷局、拉玩家们一把,郁舟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力范围内最大的程度。
无限副本里的每一个人,不论弱小还是强大,都在拼命地活着。郁舟只是……不想看到这群努力生存的人们被地底城活埋沦为孤魂。
他希望他们能活下去,活到无限游戏被瓦解、玩家们被解放的那一天,所有无辜的人们都回归温暖安定的平凡生活。
郁舟想好心跟游烈解释,但魔力干涸,让他说话都有些没力气:“不能,摧毁。你们会出不去……”
但游烈好像根本没明白他说这番话的目的所在。
“你别说了。我不在意这些!”游烈睁着眼睛,有液体不断从眼睛中滴落。
“我马上就有许愿的机会,我——我带你走。”
这一幕无疑搅慌了兰斯与厄的心,他们同时放弃一切攻击和防御,极速奔赴过来,难以置信地伸出手,想去接触郁舟。
然而,刚沾到一片衣角,在下一秒,郁舟就突然凭空消失,消失得一干二净。
【脱离世界成功!】
……
无限流玩家论坛。
副本地底城的事故引起轩然大波,一个热贴被顶在论坛最上方,楼内议论激烈。
主楼:@主神阵营对抗类型副本“地底城”是不是有问题?我请问你们是不是在针对玩家、恶意坑害玩家?你们颁布的终末任务为什么具有自毁引导性?如果摧毁深渊之心,玩家才真出不来了吧!
1楼:地底城终章之战,还好战场被圈了屏障,不然无辜玩家进去估计死伤大片。是烈神圈的屏障吗?他早就猜到了?最后是不是他力挽狂澜保住了深渊之心?
2楼:屏障是boss设的吧,毕竟是烈神共享位置信息召集我们过去的,怎么可能还故意把我们挡在外面。不是我想要恶意揣测烈神,粉丝别急着喷,我也是很不敢置信的,但理性分析我真的觉得他很不对劲。他之前的风评一直很好,说真的我也一直很佩服他,但这个副本里,他的种种行为真的……
3楼:我有个疑惑,最后我们明明没有完成终末任务,为什么我这边还是收到了1000积分?
4楼:我也收到了。说明终末任务被完成了。深渊之心没有被摧毁,但“摧毁深渊怪物的宝物”这个任务被完成了……我有个大胆的猜测,怪物的宝物不是深渊之心,而是别的一个什么东西然后被毁了。
……
115楼:虽然出来了,却感觉自己死在了里面。
116楼:纯路人,问问楼上哥们儿是留下什么后遗症了吗?这个副本真这么凶?
117楼:回楼上,我生理无伤,是心死在里面了。我想成立一个魅魔受害者协会,谁来。
118楼:我。
119楼:我。
120楼:我。
121楼:魅魔?这关魅魔什么事?这个副本里还有魅魔npc?卧槽还有这种好事,早知道当时我就下这个本了。
122楼:楼上没来这个副本是正确的,我感觉我经过这个本,见过那个银色犄角的魅魔后,一辈子都走不出来了……
一开始,我跟队友们突袭boss老巢,差点被boss团灭,是那个魅魔npc救了我们。就是他漂亮到什么程度呢?在boss开大招的时候居然跟boss亲了起来,我们也差点昏了头想过去抢人。
最后副本结尾的时候,我又见到他了。
当时我是站得离战场最近的,我来说真相吧。先说一句,救了我们的不是烈神哈,这个本烈神下得跟鬼迷了心窍一样,带的走向都是错的,我不好评价他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反正他看起来不太对劲。
这个副本有两个阵营,两方boss。少数玩家在邪恶阵营,他们说自己基本没有接收过什么任务,没怎么受到过副本威胁。多数玩家被分配到正义阵营,我猜是因为正义boss一开始是沉眠的,为了阵营力量平衡,所以大部分玩家都被分到正义阵营,然后我们的任务也很多,一路指引我们去打邪恶boss,到这里都没问题,直到最后一个任务,副本让我们去打深渊怪物,我们理所当然地认为那也是邪恶阵营的怪,但实际上那是我们正义阵营的boss。
首先,这是阵营副本。如果我们打死了自己阵营的boss,那不管其他任务是什么走向都无法挽回我们的原则性失败。地底城终章之战,在所有人都被误导的情况下,所有玩家都认为杀了深渊怪物就万事大吉了,深渊怪物也真的快被打死了,我们也真的快跟着完蛋了但还不自知。
直到魅魔耗尽自己的魔力,把深渊之心还给深渊怪物,深渊怪物也就是正义boss恢复了力量,才没被杀死。
那个善良漂亮的小魅魔无意中救了我两次。
123楼:基本同意楼上的总结。补充一下我的推测,我认为深渊怪物的宝物一开始可能确实是深渊之心,但后来因为某些因素变成了魅魔,所以最后魅魔牺牲的同时,“摧毁深渊怪物的宝物”这个任务完成了,我们才得以登出副本并且获得了大量积分。
124楼:我是真心有余悸到现在……要是最后正义boss真的被打死了,我们这批进去的玩家差不多都要陪葬。
125楼:副本永久关闭了,魅魔害我魂都丢在里面了,现在茶饭不思,我真的会对那个魅魔愧疚到死。
126楼:别说了,楼上加入魅魔受害者协会吧,兄弟们陪你一起哭。
……
201楼:我说,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副本已经结束这么久了,但是烈神好像还没有从副本里出来?
?
无限流玩家大厅。
无数道光门矗立,不断有刚出副本的玩家带着残肢断体从光门里出来。
其中一道光门,有一只华贵的长靴踏出,继而是半边染血的精美衣袍,披于肩前的沾血金发。
金发青年有着一张骨骼峻立的冷白脸孔,耳边缀着一枚长水滴形翡翠耳坠。
他抬起脸,看向大厅中央悬浮的悬赏榜,耳坠随之晃动一下,熠熠闪光。
碧眸紧紧凝视着那榜上的一条悬赏内容。
那是一条荒谬的悬赏,因为刚发布不久而停留在最新的第一页,很多玩家见了都觉得荒唐可笑,只以为是谁失心疯了发着玩的。
[悬赏任务:击杀无限流主神。发布人:小玉。赏金:无。]
兰斯一直冷硬的脸部线条终于微微放松,呼吸也变得急促了几分,眼神透出刻骨铭心的执念。
他就知道,小玉肯定没有死。
他撑着疲惫的身躯,走上前,动作轻柔而小心翼翼地接下了悬赏任务。
地底城城主府。
这里已经被人报复性地夷为平地,魔物仆从们也已经四散逃逸。
一身骑士装的黑发蓝瞳青年,缓缓踏过这片残垣断壁。
他的身上布满深可见骨的血肉豁口,所过之处,皆留下湿涔涔的鲜血足印。
在残砖碎瓦里,一封完好无损的信封吸引了游烈的注意。
他的瞳孔微颤一下,快步上前拾起,伤痕累累的手指慌乱地拆开信封。
那信上沾染有小玉的气息,信的内容只有短短一句话:
[成为无限流主神。落款人:小玉。报酬:无。]
郁舟突然凭空消失,他们都不肯相信小玉真的死了,兀自坚信小玉一定还在这世界上的某个地方。
游烈以为郁舟还在副本,为了找他留在了副本。
兰斯以为郁舟出了副本,为了找他离开了副本。
他们都患得患失,都不相信郁舟会驻足在自己这一方。
郁舟在离开前,让系统算出最适合中心人物的成功之路,托系统帮自己留下了相应的留言。只是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意外,兰斯看到的是他准备给游烈的留言,游烈看到的是他准备给兰斯的留言。
摆在游烈和兰斯眼前的,是错位的留言,是对他们各自来说荒谬的道路。
但他们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毅然踏上了与自己前半生截然相反的、堪称地狱的路。
于是阴差阳错之下。
曾经的屠龙者成了恶龙。
曾经的恶龙成了屠龙者。
但他们决战过后,不论生死,都与郁舟不复相见。
某个洞穴之中。
黑发黑眼的少年失魂落魄地找到了这个石洞,作为暂时的落脚点。
在郁舟消失前,他撕扯下了郁舟的一片衣角。
此时,触手圈护着那一小片衣角,被撕得不规则的衣料上有熟悉的香味。
他忍不住咕咚咕咚直吞口水,跃动的念头在叫嚣着:好想吃掉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
但他最终还是苦苦忍着、死死守着。
因为吃掉了的话,他就连一点带小玉气味的东西都没有了。
厄看不懂字,郁舟没有给他留言。
但郁舟把深渊之心还给了他,他会一天一天,一点一滴地恢复神志。
在他完全清醒的那天,郁舟已经离开了不知道多少年。
?
【姓名:郁舟
属性:万人嫌炮灰
身份:无限副本的魅魔
本次贡献评级:S
本次奖励积分:500】
【即将前往世界三:男子高校通感游戏机。】
【宿主请做好准备。】
【滴滴滴滴世界连接中——】
【传输通道搭建成功!】
?
室内恒温泳池。
空旷安静,灯光大亮。
泳池边,有人在脱衣服,上衣高高拽起,正套住了头脸,举在头前的手臂肌肉微微鼓张一下,手一翻,下一刻上衣被唰然拽掉,露出了那张脸。
压眼眉,湖蓝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连着那具线条流畅的年轻躯体都一同袒露在灯光下,富于鲜活的灼热质量。
郁舟远远地站在那人的侧后方,身处隐蔽的角落阴影里,一来刚好就看到了这一幕。
虽然郁舟对年龄的感知向来不敏锐,但对方的生命力却蓬勃炽烈得,完全把年龄明晃晃地撂在脸上、身上。
——十八岁的男高中生。
第59章 被迫通感的男高1 【你的身上总是莫名……
【你是一个走关系进了优等班的插班生, 原先在劣等班时你就嚣张跋扈,转班后在新班级里更是作威作福。】
【最近,你的身边总有怪事发生。清晨醒来, 你的身体各处总是莫名出现可疑红痕。你喝过的水杯、搂过的抱枕、吃了一半的早餐总是不翼而飞。】
【你觉得这一定是有人存心报复你,并锁定了三个怀疑对象,他们分别是曾经说你“脸也就那样吧”的校霸卫燃、揭发你交空白作业本的学神应霁、看不起你排挤你的继弟柏星。】
【你选择先对其中一个怀疑对象展开跟踪。】
尚明男子高校, 校内游泳馆。
空荡荡的场馆,灯光打得敞亮, 在夜里单独为享有特权的学生开放。
深夜十一点, 馆内只有两个人。
一个, 是那名享有特权的学生。
一个,是跟踪对方进来的郁舟。
恒温泳池边, 那具年轻赤裸的躯体下了水, 迅猛扎入水中, 游姿矫健, 直往深水区而去。
郁舟没想到自己一来就在做这么坏的事——跟踪对方, 可是他连对方叫什么都不知道。
名字还不知道, 裸体先见上了。
郁舟垂下眼皮,看见自己身上穿着短袖夏季校服, 左胸前别着一块校牌, 写着:三年A班, 郁舟。
【任务1:跟踪卫燃, 并伪造对方霸凌同学的证据。你相信先发制人,就能快速拿捏住对方。限时:24小时,完成奖励:50积分,失败惩罚:-500积分】
郁舟眼睫当即颤瑟一下。
不仅跟踪,还要污蔑对方霸凌同学, 这种任务对他来说太超过了。
他忍不住心脏嗵嗵跳,有点打退堂鼓。但还是先用指尖用力掐一下掌心,一步步走出藏身的角落阴影。
趁着刚刚下水的那个男生已经游远,他快步走到泳池边,蹲身捡起对方的校服,抖着手,迅速翻找。
最终在校裤口袋里找到了对方的校牌:三年A班,卫燃。
真的,那个男生就是任务里说的卫燃。
郁舟小脸白了一下。
刚刚在岸上虽然只是仓促一瞥,但他也看见对方很高,肌肉匀称,紧实流利,看着就一拳能打翻十个他。
要他给对方造谣?
不会被打进校医室吧……
可是这个任务的失败惩罚怎么扣这么多积分,一下得给他扣成零,那也是他无法接受的后果。
郁舟思绪纷乱,不自觉一直维持着蹲在泳池边的姿势,一直把校牌拿在手里。
直到腿蹲麻了,难受劲上来,他才回神。
他下意识往泳池里一瞟,却发现看不到任何人的身影。
一秒,两秒,三秒……
郁舟屏息敛声,数了很多秒过去。
就算肺活量再好也不会这么久不冒头换气吧!
他的跟踪刚开始,还是在这种空荡荡的封闭场所,都能把人跟丢了?
郁舟急得蹿地一下站起身,焦心地踮脚往深水区张望,努力仰着白腻腻的颈脸,翘首以盼。
“……”
“你在找我?”一道颀长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声音凉凉。
郁舟悚然一惊。
他本来腿就麻了,刚刚踮脚已经是吃力,现在被这一吓,脚踝一软,直接往水池里跌去。
“噗通!”
一阵哗然落水声。
郁舟不仅不会游泳,而且怕水。
他一下就呛水了,仓皇扑腾,在激烈晃荡的水波里一沉一浮,溅起水花无数。
他咕噜咕噜吐出好几口水,胡乱呜咽着叫救命。
很快,有一双手臂挟持住他的腹胁,钳着他的身子,稳住他。
卫燃从他身后挟持着他,语气很冷:“这是浅水区。”
刚刚,一见这鬼鬼祟祟的家伙落水,他没怎么思考就下意识跳水救人。
一入水才想起来这是浅水区,旁边就是有扶手的池壁,能溺水就见鬼了。
郁舟白生生的手臂挂在卫燃的臂膊上,头脸发梢都在水淋淋地往下滴水珠。
“这也叫浅水区吗,我、我都站不到底……”他哆哆嗦嗦,脸色苍白。
卫燃沉默了。
他自己身高已经逼近一米九,在这里能站得稳稳当当,水还漫不到他的肩膀。
但,身前这个家伙是被他钳制着胁侧,才得以仰着头勉强将脸露出水面,水下的脚丫也在不安地乱晃乱踩,力道却轻得连点水流都搅不起来,脚底都胡乱蹭在他的小腿上。
还真矮了好大一截。
“……你,说谁矮呢。”郁舟怒睁因为进水而酸涩泛红的眼睛,眼睑酡红,小脸极白。
全身上下唯一能够浮出水面的脸,湿漉漉地漂亮着,小而圆润的鼻尖微翘,像小动物。
卫燃看了会儿这张犹带怒容的脸,才不紧不慢地想到,他刚刚原来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他的手往下扶在郁舟的臀部,让郁舟半坐在他手里,用力往上一托,“哗啦”将人托举出水面。
郁舟慌乱中顺势往岸上爬,终于摆脱水的沉重吸力,撅着臀狼狈地扑在了岸上,像只毛发被水冲得七零八乱的兔子。
在郁舟身后,卫燃将双掌往岸缘一撑,就利落地上了岸。
一条干毛巾被扔在郁舟身上。
“裹上。走。”
郁舟浑身衣服都湿透了,夏季校服轻薄,贴在湿漉漉的皮肤上都能透出大片肉色来,几乎有一种好像裸着的错觉。
不用卫燃说,郁舟也手忙脚乱赶紧用毛巾把自己裹起来。
但他动作这么快,快得出奇,反倒引得卫燃看了他一下。
这么慌急,好像怕被人看去了似的。
都是男生,有什么好看的?
卫燃不屑,收回视线。
但郁舟这么快把自己裹起来,还有个主要原因,是卫燃的校牌还被他攥在手里。
他不知怎么的,可能是预感这块校牌之后会有用,慌乱之中借着毛巾的掩盖,悄悄塞进了自己的裤子口袋里。
他做坏事时目光瑟缩,不敢看人,这时候藏好东西,才大着胆子说话,企图转移注意力:“走去哪里?”
“当然是更衣室。你要这么湿着出去?”卫燃撂下这么个话,当先往一个出口通道走了。
人生地不熟的郁舟赶紧跟上。
这游泳馆建得好大,出入口通道也多,不知道是按什么分的。要是不跟着卫燃,他一时间还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走到更衣室。
他亦步亦趋跟在卫燃身后,一路走,通道内的感应灯一路亮,像专门给他们开辟的一条星路一样。
郁舟不知道的是,这条通道确实是卫燃专属的,只通往独属于他的更衣室。
因为做了虚心事,郁舟本来就有点紧张,经过一段路时,通道两侧突然喷出水来,把他吓得失声惊叫。
“啊!”
走在他前面的卫燃坦然地任由水浇自己身上来,水泼在他身上,被堆垒齐整的腹肌分开,水被分成小溪,蜿蜿蜒蜒从肌骨山壑间流下。
他抬手将湿漉的额发一把捋起,回头看郁舟,皱眉:“你搞什么?”
郁舟声音发虚,不提自己是被吓到了,只是避重就轻地说:“这里突然喷水,把毛巾都浇湿了……”
“湿了就扔掉。”卫燃说着,莫名停了一下,“你不会不知道这段是自动喷淋通道吧?”
对尚明男子高校还一无所知的郁舟,确实不知道这里设施这么前卫。
他不喜欢被人揭短,语气不太好地说:“我当然知道,不用你说。”
随即大跨几步,一边扔掉毛巾一边越过卫燃,气势汹汹往前走,也学着卫燃刚刚的样子,任由两侧喷出的水浇自己身上。
可是,这段自动喷淋通道是起快捷洗浴作用的。他身上还穿着夏季校服,也不知道是洗了个什么。
卫燃的视线不自觉跟着他的背影,看他不服气逞勇的小架势,看他半透肤肉的湿衣衫。
怎么尚明还会有这种乡巴佬?
本来卫燃向来是很烦这种自作聪明的人的,但不知道怎么的,此刻他心里竟然没有很反感。
只是多看了那道背影一会儿,就徐徐跟在那人后面,一直跟在后面,一直看着那背影。
……
卫燃的更衣室不仅宽敞得像个会客厅,而且设备一应俱全,连烘干机都备着。
郁舟光着身子裹着新毛巾,蜷坐在长凳上,等着已经放进机子里的衣服被烘干。
卫燃在更衣室另一头换衣服,郁舟隐约听到他翻找东西的动静,与奇怪自语的一句“校牌哪去了”。
郁舟低下眼睛,眼睫扑朔一下,攥紧手里的一片长方形校牌,金属校牌的边角都把他的掌心硌出红印了。
最后卫燃没找到校牌,似乎也就算了,他没有多在意。
他是那种不太把校规放在眼里的人。方便的时候可以顺便遵循一下规矩,不方便,那规矩就是摆设。
卫燃换了身休闲的宽松短袖,出了游泳馆就往学生宿舍区走。
尚明是那种赞助费高昂的贵族学校,学生宿舍都是单人间,不过优等班学生跟劣等班学生的宿舍设施条件是不一样的,所在的区域也不一样。
卫燃已经走到自己的宿舍门前了,发现郁舟还跟在自己身后。
“你还敢跟着我?”卫燃脸冷下来,“刚刚在游泳馆就怀疑你跟踪我,要不是……”
要不是对方当时落水了,看着那么笨不像是能做成什么坏事的,他当时就已经翻脸了。
系统:【你的宿舍是A01。】
郁舟看看旁边的宿舍门牌是A01,没错这就是他的宿舍。
“谁跟着你了。”郁舟抿了下嘴巴,“是你挡住我宿舍了。”
卫燃抽出一张房卡,贴上A01门上的感应器。
宿舍A01的门随之轻滴一声,银白的金属门扉缓缓滑开。
卫燃指间夹着那张房卡,闲适地双手抱臂,倚住门框,拦路虎般挡住大开的门口。
他湖蓝的眼瞳微垂,俯瞰郁舟,语气半带嘲意:“我在这住了两年半,怎么不知道我还有个舍友?”
“又是跟踪我,又是撒这么拙劣的谎。”
“你不会是暗恋我吧。”
第60章 被迫通感的男高2 班上所有男生都知道……
系统:【我查了学校内部系统, A01就是你的宿舍,你的手机、衣服和生活用品就在里面。】
听了系统的话,郁舟顿时胆气大增。
他底气很足地直接撞开卫燃的肩膀, 闯进宿舍。
他果然在宿舍里面找到自己的衣服——175码的校服,总不能是卫燃的吧?
他拿着那件衣服,气势汹汹地亮给卫燃看, 继而扔到卫燃身上。
他一字一顿,语气很坏:“你, 看清楚, 这是谁的衣服, 谁的宿舍。”
卫燃愕然一瞬。
他不与郁舟多言,拿出手机像是跟别人发了几条消息, 了解到了什么情况, 之后脸色很不好, 咬牙切齿地打了通电话出去:“我只是请了一个月假, 不是他妈的死了。谁同意把A01分出去了?”
电话对面响起一道狗腿子的声音:“燃哥消消气、消消气!我打听了, 好像是宿舍分配系统出错了, 给A01重复分配了。这不是那什么,那个叫什么小玉的劣等生转班过来了, 他宿舍也被分到A区了, 没给分清楚, 哎这学生处怎么办事的……”
卫燃莫名其妙被某个从未听过的名字吸引了注意力:“什么小玉?”
“就那个郁舟啊。之前给你看照片, 你还说他脸也就那样呢,啊哈哈我也这么觉得,呃,很一般的脸,也不知道怎么被吹成校花了……”因为说了违心话, 对面的狗腿子卡壳了一下。
卫燃完全没有印象,什么小玉,什么郁舟,什么东西。
好像是有人给他看过什么校花照片,但他当时没耐心,根本没兴趣看,周围男生还跟发情了一样一直对那张照片起哄,他烦死那种氛围,就随口说了一句“脸也就那样吧”。
卫燃现在突然沉默了,他什么情绪都熄了,有点不知道摆什么表情了。
郁舟扔进他怀里的那件校服还被他半握着,干净整洁,还有点朦胧香气,简直不像男生的衣服。
卫燃神使鬼差问:“这真是你的衣服吗?”
郁舟翘起眼睛:“那不然呢。”
卫燃揉了一下校服上175码的那个水洗标,语气奇异:“你身高有175?”
郁舟愣了一下,马上气懵了:“你什么意思?”
卫燃将衣服还给他,塞到他怀里,然后往宿舍里面走:“明天我去找学生处给你调宿舍,今晚你收拾东西,明天走人。”
卫燃走进屋,看到宿舍里的景象,整个人忽然顿住了。
宿舍里有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风格,交织在一起。
明明他之前的东西都还在,列了一柜子的限量版涂鸦球鞋,带运动明星签名的篮球,还有枕头被子也都是他的。
但是,现在却随处搭着一些不属于他的东西,比如桌上花里胡哨的文具,架子上多出来的露骨杂志,还有床尾搭着的一条纯白小裤。
卫燃脸色迅速黑了:“收拾,马上。”
他就一个月没来学校,宿舍就被别人鸠占鹊巢成这样。用他的桌子,睡他的床,还在他房间留下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劣等生果然就是劣等生,把下流风气都带过来了!
卫燃神情厌恶,猛退一步,远离那张凌乱的床,若避瘟疫。
这晚郁舟收拾东西到大半夜。
因为宿舍里唯一的那张床被郁舟睡过,卫燃选择去睡沙发,把那床让给郁舟再睡最后一晚,但要他明天走人时把枕头被子一起带出去扔掉。
夜里,郁舟盖着被子缩着身子,感觉委屈。
他在脑海里跟系统说小话:“这个宿舍,又不是我选的;那些东西,也不是我乱扔的。他凭什么那么凶我?”
系统沉默半晌:【那些事情真的是你做的。你不是凭空来到这个世界的。】
郁舟不明白:“什么意思?”
【按理来说,进入一个新世界,应该会为你创造一个崭新的空白角色。但很奇怪,你这个世界的初始人际关系就特别复杂。所以我刚刚去查了一下。】
【你被投放到第一个世界的时候,我没有一直监视你那边的情况,所以出现了漏洞。你有没有发现,那个世界你高三辍学后的三年记忆是空白的?】
郁舟呆了一下,他之前没发觉,现在回想一下发现自己还真的缺失了一段记忆。
系统语气凝重:【那段时期,你被别的无良系统抹除记忆,抓到其他小世界当背景板角色了。】
【所以,一些小世界里会有你的少量遗留数据,第二次过来就会自动接入之前的经历。】
郁舟眼泪吧嗒:“所以,这个在宿舍里放黄色杂志、乱扔小裤的也是我吗?”
而且,他最关注的是,为什么他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文具。
都说差生文具多。
他在这个世界又是个笨蛋吗难道!
系统安慰他:【也许有隐情,可能你是被别人教坏了也不一定,毕竟你之前在劣等班,那边班风不好。】
郁舟怎么也不相信自己会学坏,烦恼得翻来覆去,带着郁闷的心情入睡了。
翌日。
早上七点。
郁舟很久没有这么早起过了,他困懵懵地从床上爬起来,换衣服时却倏然清醒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身子。
奇怪的红痕又出现了,没有规律地分布在他白皙的身体上。
看起来像是被某种圆柱体物件磨蹭出来的。
但没有时间多想,他飞快穿好校服,从自己的书包夹层里翻出课表,拣了要上课的教材,就急三火四地出门了。
他刚醒来的时候就没见到卫燃,但卫燃的书包还挂在墙上,不像是去上课了的样子。
郁舟心里只充满了要上课的紧张,他怕迟到,哪里还有心思去管卫燃去哪了,一路匆匆忙忙往教学楼冲。
然而还没到A班,他就被人拦下了。
三个染着黄毛的同年级男生拦住了他。
一副要进行敲诈勒索、校园霸凌的架势。
郁舟警惕地倒退一步。
他紧攥住肩前的书包带子,泛粉的薄眼睑颤瑟一下,色厉内荏:“你们要干什么?这里可是有监控——”
不料对面却是亲亲热热、恭恭敬敬地喊他:“郁哥!”
“郁哥这是我给你带的早饭!还热乎着。”
“要我说A班就是不好,郁哥转过去后都没人给郁哥拎包了。郁哥包给我拎啊!我送你去A班。”
“听说A班布置的作业比劣等班的难,郁哥现在我们不能帮你写作业了,要不我们帮你威胁一个A班的小子给你写吧?”
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弄得郁舟有点头晕。
他好像知道之前的自己是怎么被带坏的了。
他忍无可忍道:“停!”
三个黄毛顿时打住了,直勾勾地盯着他说话的嘴巴。
郁舟翘起眼睛:“以后,不用你们给我带早餐,不用给我拎包,不用给我写作业。”
“那怎么行?”一个黄毛迅速道。
在以前的劣等班,班上所有男生都知道,郁舟是个娇气鬼。
早上起不来太早,自己永远来不及买早餐;书包对纤弱的他来说太沉,没一会儿肩带就会把他的肩膀勒伤;作业写不出来,能急得掉眼泪,又不会写又不愿意被记没交作业。
快迟到了,郁舟不耐烦再跟他们纠缠,随口道:“我在A班已经找到人帮我做这些了。你们以后不要再联系我了!”
随即不再理睬这几个人,闷头往楼上冲。距离早自习打铃只剩一分钟了,他的教室可是在三楼。
三个男生目送他远去的背影,盯了很久,眼神渐渐变化了。
“嗤……搞什么啊?刚去A班就找到姘头了?”
“优等班那群家伙,拽得二五八万的,也会给校花低三下四做这些?”
?
郁舟还是迟到了。
迟到了一秒。
他被戴着袖章的学生会风纪拦在班级门口。
那风纪垂着眼,手里拿的钢笔戳在违纪登记册上,从始至终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淡声问:“名字。”
郁舟怯着眼睛瞄了这位风纪的校牌一眼:三年A班,应霁。
他松了一口气,语气放柔软道:“我们都是一个班的,你就不要记我了,扣也是扣我们班的分,这多不好……”
这位风纪终于抬起眼,银边眼镜压着墨黑的眸子,气质很冰,整个人都像是雪雕,极端漠然地瞥了他一下。
“郁舟。第十七次迟到。”
郁舟被那毫无感情的一眼瞥得僵住了,眼睁睁看着他在违纪登记册上记了自己迟到。
郁舟有点恼羞成怒,但不敢闹,于是忍气吞声,攥着自己的书包带子就要往班里走。
结果又被拦住了。
郁舟咬了一下唇肉,恼道:“你记都记了,还拦——”
应霁像峭直的雪竹站在他旁边,很高,完全挡住了晨光,唯有躯体轮廓被勾勒了一圈亮边。
他清隽的脸落在阴影里,垂首看郁舟:“你要在外面罚站。”
清风穿廊而过,他的声音与风声一同响起,在骤起的枝叶摇曳里,在漫天的绿荫光斑里。
依楼而栽的花楸树,繁茂的树冠依偎着三楼的廊道,很久之后,弥散极远的风声才缓缓停歇。
郁舟慢慢地睁大了眼。
终于,郁舟想起来,这是那个在世界背景前情提要里介绍过的,揭发过他交空白作业本的应霁。
那个明镜高悬、持正不阿的应霁。
绝对的铁面无私,绝对的讨厌他这种违纪的坏学生。
他刚刚简直是求情求到一块铁板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