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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实过了一段很是潇洒的日子。

老树浓绿,禾草釉青。

体育课,田径场上许多人在奔跑。

郁舟只坐在看台上,看看应霁在树荫下给他写作业本,垂着头神色认真,写字速度很快。

又看看卫燃在田径场上,手腕上戴了两个记录数据的电子手环,一个是他自己的,一个是郁舟的。

忽然,一片冰凉贴上郁舟的侧脸,那是带着水珠的饮料罐。

是柏星给他买的。

柏星戴了一顶高尔夫球帽,金发都整洁地掖进了帽子里,更突显出了高鼻深目的混血感。

他在郁舟身边坐下,问郁舟:“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郁舟现在敷衍人已经很有一套,一边说一边拉开易拉罐,吨吨喝了一大口。

体育课快结束的时候,郁舟随便找了个借口支开柏星,去找卫燃拿回自己的电子手环。

不用郁舟说,卫燃就已经把电子手环擦了一遍,再扣上郁舟的手腕。

卫燃的手掌很大,轻托着郁舟的手腕,他刚运动完的皮肤是热的,有点潮湿,微烫的体温融入郁舟的肤肉。

盛夏,暴雨骤临,将泥土轰然激溅得扬起一阵青草味。

这是一场没有道理、突如其来的雨,卫燃反应很迅速地护着郁舟跑到树荫底下。

郁舟的头发还是湿了一些。

卫燃定定地看着他,手指落在他的眉心,将他凌乱潮湿的发丝轻轻拨到两边,露出格外白皙的额头。

他与郁舟抬起的目光轻轻接触。

他在郁舟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卫燃的生命还很长,他无疑还有许多个夏天。

但再也不会有一个夏天,能如今夏。

第76章 被迫通感的男高18 “游戏机里的小人……

傍晚, 柏星回到宿舍时,发现了一个粉色游戏机静静地躺在桌上。

返校时他并没有把这个游戏机带来尚明,怎么游戏机又出现在了他身边?难道是郁舟带过来的吗。

说起来, 收到这个游戏机以来,他还没怎么认真玩过……

抱着新奇的心理,柏星开机了。

那个熟悉的漂亮小人“小玉”又出现在了游戏机屏幕上。

不知道为什么, 此时这个游戏小人的状态是浑身光裸的,洁白得像一团雪捏的。

柏星将自己的手指放在屏幕上方比对。

那个叫“小玉”的小人真的很小, 他一个指腹就可以完全覆盖住“小玉”的肚子。

柏星的食指轻轻放到游戏机屏幕上, 揉了揉小人雪白的肚皮, 那柔软的肚皮很快就泛粉了。

柏星的目光又在游戏机的按键上流连片刻,按下了“牵手”按键。

忽然, 浴室的门被从内拉开, 洗澡刚洗到一半的郁舟慌张地用浴巾把自己裹住, 莽莽撞撞地冲了出来。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柏星身边, 握住了柏星的手。

柏星诧异, 看向郁舟。

郁舟脸色有点白, 仓促问:“你动那个游戏机了?”

“嗯,随便点了下。怎么了?”

郁舟咬咬唇:“你别玩那个游戏机。”

柏星凝视了他一会儿:“为什么?”

郁舟差点哑口无言, 绞尽脑汁, 半天才憋出来一句:“……游戏机里的小人会累。”

“牵手也会累?”柏星缓缓挑起眉梢, 语气玩味道, “那这个小人还真是娇气,和你一样。”

柏星的指尖又在游戏机屏幕上轻轻滑过,贴着某个地方打转,继而双指缩放,实现“轻掐”的动作。

“那里不行!不可以碰……”郁舟脚步踉跄一下, 几乎快要站不住了,额角沁汗,眼尾晕粉,“别、别掐。”

“不可以吗?那这样呢?”柏星轻声问着,又按了下“牵手”的按键。

不受控制地,郁舟柔软的手掌又去紧紧握了一下柏星的手。

郁舟刚出浴,整张脸都有点湿淋淋的艳。唇也像吸饱了水,丰满而浓红。

此时越发苍白的脸色,衬得唇色更甚。

郁舟鼻息都有点乱了:“柏星,你……你先把这个游戏机给我,好不好?”

柏星避而不答,反倒问他:“你确定要一直这样,不穿衣服地跟我说话吗?”

他的眼睛已经有点发热了,一忽儿看郁舟,一忽儿又勉强挪开视线。

“你说什么呢!”郁舟睁大杏圆的眼睛,“我裹着浴巾的。”

他裹着浴巾,但雪白的肩头、纤巧的锁骨和修长的手臂都是裸露出来的。

若是一个不慎,浴巾散落,什么该露的、不该露的都要显现出来了。

柏星看看他,又看看手里的游戏机,忽然说:“这个游戏机里的小人跟你一样披上了浴巾。”

他摆弄了两下游戏机,自言自语:“这个浴巾好像还可以删除。”

“——不要!”

郁舟连忙用手掌蒙住游戏机的显示屏,神情忍不住地透出一丝惊慌,说话都有点打寒颤:“……不要删除浴巾。”

“你很紧张?”柏星语气放轻,“删了会怎样?你身上的浴巾也会消失?”

“什、什么……”郁舟磕磕巴巴,冷汗沁出,后退一步,“你怎么知道的?”

“这很难明白吗?”柏星眼底的兴奋都快溢出来,语速都变快了几分,“这上面还有献吻的按键,你也会照做?”

他没想到会这么快就求证成功,只是诈一下郁舟,郁舟就自己把秘密抖落出来了。

这游戏机,是真的神奇啊。

郁舟看出柏星的意图,急三火四地去抢柏星手里的游戏机。

但他抢不过,力气小得连扭打的气势都摆不出来,像只笨拙的兔子,爪子往这里捞一下,身子往那里探一下,左支右绌,柔软的身躯全蹭在了柏星身上。

他的腰撞上柏星的手臂。

柏星一屈肘,就把他半个身子圈住,顺势搂着郁舟往床上倒。

郁舟被柏星按在了床上。

他刚出浴室,从头到脚都是湿的,哪怕还裹着浴巾,也还是在白色的床单上拓下一个湿淋淋的人形印子。

郁舟人仰马翻,仰倒在床。

凌乱的湿发散在床上,水汪汪的眼睛睁得极圆,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嘴都无意识地张开了些微。

特别翘突的唇珠,艳得要滴下来一样。

柏星在游戏界面上找到一个隐蔽的半透明滑动杆,进行上划。

柏星垂眼,逐字逐句,轻声念出游戏机上的操作注释:“大幅增强敏感度。”

“触觉无限放大,身体任何部位被碰到都会产生强烈反应,再柔软的布料哪怕只是不小心轻轻蹭到都会让你无法忍受。”

郁舟轻轻一颤,腰身打挺,身躯与浴巾产生了细微的摩擦。

浴巾下摆,有一丁点水流了出来,郁舟的小腿微微反光。

柏星定定地看了会儿,用手在他小腿上抹了一把,沾得满手都是亮晶晶的水痕。

他小心地放到鼻尖轻轻嗅了下:“好清,是自来水。”

沾着水的手,去端起了游戏机,手指目的明确地伸向“献吻”的按键。

郁舟下意识阻止:“不可以!”

柏星抬眼看了郁舟一下,郁舟这才发现柏星此时的神态……居然是出奇的兴奋,双眼几乎要放光了,好像摇着尾巴一样,整个人都快爬到郁舟身上。

“这有什么不可以?”柏星的兴奋完全写在了脸上,“我们亲一下也是正常的。毕竟我们以后会在一起。”

郁舟忍了又忍,终于忍无可忍,羞耻地并紧双腿:“谁会跟你在一起啊!”

“你是我哥,你怎么忍心害我?害我一辈子孤独终老?”他的眸光亮到闪烁如塔吊灯。

“反正不是都说爱情的终点是亲情吗?我们的感情只是一诞生就在罗马。”柏星又俯身往郁舟身上爬了一些。

郁舟被吓得睁大眼睛:“你别乱讲!我们、我们又不是真的兄弟,我只是在你家借住了几年……”

但柏星根本充耳不闻。

“同性恋要怎么结婚?去国外吗?那生孩子怎么生?”

他好像是真的很好奇,语气难掩兴奋,眼睛也明亮得出奇,越问越逼近郁舟。

“怎么生孩子……你说啊。你会生吗?”

郁舟浑身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不会……没有……”

“这样啊。”

“那你别再想着卫燃了,卫家不可能容许唯一的继承人绝后的。不过,我爸是比较开明的,他不会管我以后有没有小孩。所以,你跟我在一起是可以的。”柏星笃定地下了论断。

柏星自顾自说了那么多话,郁舟全然没有听进耳朵。

郁舟紧张地在心里数天数,今天到底是柏星拿到游戏机的第几天?

他越紧张越想不起来、数不清楚。

今天好像是第七天吧?

那,只要骗柏星今晚别再用游戏机,等明天游戏机到了时限就会自动消失了。

郁舟心里乱糟糟地想着,终于抬眼,看向柏星。

他抬起一根食指,放在柏星的唇上,抵住那张今晚格外话密的嘴,示意噤声。

柏星果真安静下来,一双碧绿的眼睛凝望着他。

“今天不行。我累了。”郁舟心虚地眼睛往下瞟,“明天,再跟你亲。”

“可以。明天几点?”柏星问得认真。

反正亲是不可能真亲的,到时候游戏机都没了,柏星还拿什么威胁他?

郁舟不禁为自己的聪明洋洋自得了一下。

然后随口说了个时间:“中午十二点。”

柏星说“好”。

第二天,是周六。

因为有一本习题册要买,郁舟出了尚明,前往附近的书店。

此时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多,快到约定的时间了,于是柏星也跟着他一同出校。

“你怎么一直跟着我。难道还怕我说话不算数吗?”郁舟在书店里,一边拿着习题册结账,一边有点烦。

柏星在书架前闲闲地抽出一本书,略看了看,又放了回去,语气平静:“怎么会?我很信任你。”

郁舟怀疑地觑柏星一眼。

真是怪了。今天早上柏星应该就发现游戏机不见了吧?怎么还这么淡然。

直到他们走出书店。

时钟的指针指向了十二。

郁舟突然浑身一震,在他自己不可思议的神色下,身体不受控制地、迟缓地、不可遏制地走向柏星。

郁舟瞳孔微微震颤。

——他怎么还会被游戏机控制!

柏星一身白色休闲装,戴着白色高尔夫球帽,双手插兜,淡然地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向自己走来。

“就知道你肯定要耍花招。”

“所以昨晚就对你下了催眠指令。”

可惜游戏机现在已经不知所踪,不然郁舟也许还有机会看看那条历史记录:

[joker“柏星”催眠“小玉”明日12:00向附近之人献吻。]

?

卫燃驻足,站在街角,停驻了很久,几乎都快化为一尊苍白的石膏像。

他的脸上凝固了一种极端难以置信的神色,他紧紧盯着书店前相拥的两人,几乎忘记了呼吸。

他看见,郁舟主动踮脚贴上柏星,柏星垂首捧住郁舟的脸。

他看见,郁舟仰起下巴,主动吻上柏星的唇角。

曾经,卫燃一直不信郁舟真的会选别人。如今,他像是看见了全世界都在眼前如玻璃般粉碎。

暗蓝的瞳孔无限放大,扩张到可怖的极致。

郁舟,是真的……选了柏星……?

第77章 被迫通感的男高19 系统沉默了一下:……

郁舟被柏星亲得特别好。

柏星这次的服务意识很好, 先是用手掌轻轻捧住他的脸,然后垂下头,干净温热的呼吸试探着与他的呼吸交缠, 然后压下来,吻得很温柔,很珍惜。

跟柏星平时的作风极不一样。

郁舟微微喘着气, 肤色变得粉蒸蒸的,艰难地想要推开柏星, 但他那点力气完全是蜉蝣撼树。

他们一直亲到, 天边遥远的云朵都缓缓飘近。

郁舟忍无可忍, 咬了柏星的嘴巴一下。

柏星终于放过了他。

柏星呼吸声也有点重,尽力克制着平复下来, 扯唇笑了下:“满意, 还是不满意?”

一张金发碧眼的脸, 碧瞳清亮发光, 干净年轻。

前两次他没有经验, 实在是亲得不明不白, 后来从网络上恶补过理论知识,在脑海里演练过无数遍。现在至少有信心, 不会让郁舟难受。

郁舟被亲得整张脸都有点涔涔的潮光, 瞪起水很多的眼睛, 狠狠搡了他一下, 转身走人。

背过身后他马上摸摸自己的嘴巴,欲哭无泪,他觉得自己的嘴都被压扁了。

系统:【是肿了。】

郁舟没想到系统会在这个时候出现,立刻开始告状:【我就骗了他一下,他就报复我!把我嘴巴都压肿了!】

系统中肯道:【就算你不骗他, 他也会这样。他骨子里就是坏的,存心想占你便宜,你以后要躲他远点。】

郁舟气势凶猛地鼓了一下腮帮子,自豪道:【不过我也不是吃素的,我马上就报复回去了!我狠狠地咬了他!】

系统却难得沉默了一下:【不……你把他咬爽了。】

什么叫咬爽了?

郁舟疑惑地皱了下眉,回头看。

竟然真的看见柏星一副心情大好、神清气爽的样子,走在他身后。

这对郁舟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

……呜?所以他是做了爽人不利己的事吗?

系统:【。】

它的宿主非常迟钝。

?

柏星确实心情好。

被郁舟报复性咬的那一下,其实确实是疼的,但他也确实反而更加心情舒展。

他不远不近地缀在郁舟身后,光看着郁舟不客气地给他留下一个背影,他都觉得高兴,满心满眼地望着人,沉浸在一个只有郁舟和他的独立小世界里。

路边的树、花、任何事物任何人,都被他忽略了,被他从他的感知里刨除了。

以致于当一个麻袋从天而降,把他兜头蒙住,他都没能一下反应过来。

视野突兀地一片漆黑,还被人一把推入旁边的小巷。

柏星几乎是额角青筋直爆,耳边疯狂嗡鸣了。

什么鬼……难道是抢劫吗。

柏星八辈子都没遇到过这种离谱的倒霉事。

他几乎要暴怒了:“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话音未落,回应他的,是凌厉的一拳,重重砸在他的腹部。

柏星不可思议、猝不及防被殴打得弯了下腰。

对方学过散打搏击,尽往不易被看见的人体的薄弱点打,专攻腰肋,力透脏腑。

柏星平白挨了一下,当即咬牙切齿,大动肝火。

混乱之中,他听到一声很低的气音,是在严厉地呵斥他:“小三!”

这音色略微耳熟,柏星却更诧异于自己竟被打成第三者!开什么玩笑!他怎么可能做小三!

被叫小三,比挨揍还让柏星难以忍受。

他当即就要暴起反击,高扬起的拳迅猛带风,双方都是下了死手的互殴,疾风暴雨的攻击。

“我最恨什么你知道吗?”柏星侧头吐出一口血沫,咧嘴。

纵使那张金发碧眼的头脸已经在麻袋下凌乱不堪,麻袋的口子还被人狠往脖子上勒,失去视觉,他也全凭一腔恨意狠狠抓住袭击者的领子,膝盖猛往对方腹部撞击。

“你敢叫我小三?你敢!”

对方仍十足冷酷沉着,初始奇袭优势决定了袭击者占据上风,摆足正宫气势,以行动代替言语,往下一拳,又一拳。

他不再出声以免暴露身份,只靠身体力行,拳风凌厉,拳拳到肉,誓要打服柏星。

混战之中什么少爷架子都崩碎了,面子碾到尘里,真似犬类厮打,毛发纷飞,恨意滔天。

?

另一边,郁舟丝毫没发现柏星从自己身后消失了。就算发现了,他也只会以为是柏星自己有事不知道拐去了哪里。

回到尚明的第二天,郁舟才得知柏星请假住院了。

经系统提醒,他才发现自己的背包里出现了一个游戏机。

——是那个曾经控制过他的、他很熟悉的神奇游戏机。

他反复眨了眨眼,又来回抿了抿唇,下巴还有点矜持地翘着,诚实的心跳倒是开始兴奋而期待地加快了。

游戏机这回轮到他手里,这意味着,现在没有人可以再控制他、威胁他了。

所以,秋后算账的时候到了。

郁舟立刻收拾了自己的东西,趁柏星不在,连夜搬出了A02。

当晚,他就去了A01,敲了卫燃的门。

卫燃来开门的时候本来正皱着眉,眉间含着点不耐烦,却猛然见到居然是郁舟站在自己的宿舍门口,神色瞬间怔住了。

他刚刚正在往自己的手上缠绷带,此时还没缠好的绷带又一圈圈松了,垂落下来,他也无知无觉。

郁舟没什么表情地站在他的门口,即使面无表情,但那张脸还是漂亮得活色生香。

脚边正放着他自己的一个小行李箱。

卫燃刹那间,明白了郁舟的意思,蓝瞳亮了下,立刻用自己刚因揍人而受伤不久的手去把地上的行李箱提起来,搬进了自己的宿舍。

郁舟这回是因为游戏机在手,有恃无恐,来找卫燃秋后算账的。

他从头一笔一笔算起。

“卫燃,之前你删除了我的水杯、抱枕、早餐。你应该赔我。”

他又想了想:“早餐你赔过了,就不用了。”

卫燃只定定地看着他淡红色的唇张张合合,对于郁舟突然来找自己他还有点不真实感,时而疑心一下这应该不是在梦里吧。

他当然,只会是,郁舟提什么要求,他都说好。

郁舟这个晚上过得堪称惬意。

晚餐,是卫燃给他买的。洗澡,是卫燃给他准备衣物的。睡前,是卫燃给他沏了热牛奶的。

卫燃甚至很耐心地给他吹头发,开最小档的风力,恰到好处的温度,手指轻拨他的头发,将郁舟的头发吹得蓬松柔顺。

期间郁舟有几秒疑惑了一下,卫燃那么拽模拽样的人,也会这么听他的话吗?

不过他想了想,很快若有所悟,也许其实他本来就是很厉害的,卫燃怕他也是应该的!

失去游戏机的男生都是纸老虎,知道没有把柄在手,就不敢忤逆他了。

不然从他一进卫燃宿舍,摆出算账架势的时候,卫燃就该翻脸了。

郁舟心下一阵庆幸,又往蓬松柔软的被窝深处里缩了缩。

忽然,一片灼热的胸膛贴上了他的后背。

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郁舟都被那高得出奇的体温烫得吓了一跳。

他睁大双眼:“你做什么!”

卫燃怎么也跟着他上床了!

卫燃不是向来睡沙发的么!

“不是说,要赔你抱枕吗。”卫燃语气放得很轻,“还没那么快买到……你可以先把我当抱枕。”

郁舟双眼睁得溜圆。

他没想到原来自己只要腰杆挺直了,就这么能唬人了,居然让卫燃给他当抱枕都愿意了。

他犹豫一下:“那,嗯……好吧。不过,你的手能不能不要环在我的腰上。”

“没关系,这是抱枕应该做的。”卫燃好像不小心误解了郁舟的意思一样,声音状似十分虔诚而臣服,继续用自己的躯体温暖着郁舟。

他用手掌轻抚郁舟的额角,让他转头,将脸贴上自己的胸膛。

郁舟转身时,上衣的衣角随之揪上去了一些,柔软的小腹露了出来,那一小片肌肤瞬间与卫燃肉贴肉了。

郁舟小腹瞬间像被火舌燎到了一样,立刻不自在地推搡了卫燃一下。

他有点不高兴,责怪道:“你怎么睡觉不穿衣服啊?”

卫燃好声好气地又是给他道歉,又是帮他把衣服仔细拉好,还轻柔地帮他揉了揉小腹。

可是郁舟被他越揉,小腹越忍不住痉挛,要被那奇怪的感觉弄得崩溃似的,柔韧的腰胯都在卫燃的掌下乱拱。

郁舟晕粉的眼角带泪,连忙抓住他的手腕,叫他不要揉了。

“我要睡觉了。不要打扰我。”他用一种硬邦邦的吩咐语气说话,却又带着很软的鼻音。

卫燃说:“好。”

无限暗蓝的眼瞳深深地凝望住他,看着郁舟无知无觉,像一团小动物毫无警觉性地拱在自己怀里,满脸困意地睡去。

郁舟的手机就放在床头,屏幕隐隐亮了一下,似乎是收到了什么消息。

星星:我明天回尚明。

星星:听说他们乱传我住院了,你没担心坏了吧?

星星:我请假只是处理点事,不用担心我。

然而,已经睡着的郁舟还没机会看到这几条消息,就已经有骨节修劲的手指滑过锁屏屏幕,冷酷无情地将这几条消息提醒删去。

第78章 被迫通感的男高20 “……那天你就在……

柏星确实是住院了。

已经过了两天, 他腹部受殴打而浮现的大片淤青,逐渐演变成可怖的大片暗紫色。

他烦躁得一天能把手机翻八百遍,都要把聊天框翻烂了。

他给郁舟发了好几条消息, 然而郁舟一条也没有回他。

昨天没有回,今天也没有回。

柏家的生活助理非常紧张他的伤情,跟着他寸步不离, 在他要求提前出院时总是极力劝阻。

一股气在他胸腔里四处突突直冲直顶,柏星终于再也忍受不了, 猛地从病床上翻身下地。

莫名其妙被人打进了医院, 被迫忍受病痛、无聊和难闻的消毒水气味, 都还不算什么。

他忍受不了的是,自己明明没有从世界上消失, 却好像从郁舟的世界里消失了一样, 无论怎么努力, 都没办法从郁舟那儿讨得个响儿。

一直没收到来自郁舟的回音, 一直不能见到郁舟、听到郁舟、感受到郁舟, 他不知道为什么, 自己真的焦躁得要疯了。

必须立刻、马上见到郁舟。

他一刻都等不了了。

柏星皱着眉,随便在病号服外披了件外套, 就叫家里的司机来医院接他。

他现在完全是个病患, 艳阳天也浑身发冷, 额上渗着细汗, 别人要来扶他他还烦躁地一手挥开,闷头钻进车里,闷声说开快点。

柏星微蜷着腰,病号服下大片淤血的腹部还在疼得发抖,光是靠在车座上维持个正形都吃力。

可他脑子里还是满是郁舟。

还是有些欠考虑了, 他就这么穿着病号服回尚明,郁舟见他这样岂不是会很担心?

柏星有些焦躁地、神经质地来回掰手指,掰得指关节咯咯响。

不能让小玉担心他。

待会儿见到郁舟,他得装成没事人一样,像往常一样轻松地向郁舟笑。

对,然后,他最好带点礼物,跟郁舟说自己这两天是去外地了,玩得很开心,给他带了伴手礼。

明明只是从医院赶到尚明,柏星都仓促得赶出风尘仆仆的气息。

他一手攥着外套前襟,一手提着精巧的点心盒,站在自己宿舍门前,将冷汗打湿的刘海轻轻撩开,来回练习了几次“轻松的微笑”,终于刷门卡打开了A02的门。

银白金属门缓缓滑开,刚滑开三分之一,柏星就隐隐感觉到了不对劲。

怎么回事,宿舍里连窗帘都没拉开,有一股久未通风的沉闷阴凉气味。

门扇大开,柏星再度定睛一看。

宿舍里空空荡荡,格外整洁。

本来在他宿舍摆放得凌乱的属于郁舟的东西,都不见了。

柏星懵了一瞬。

……虽然,他之前是不太喜欢郁舟把生活用品乱摆的坏习惯。但他应该没有说过郁舟吧?郁舟怎么突然收拾得这么干净……干净得好像都打包走了一样。

他走进屋看了一圈,掀开被子看了看,又弯腰看了看床底,再看了看衣柜和洗漱台。

的的确确,郁舟的东西都不见了。

啪嗒。

柏星手里的点心盒掉到了地上。

郁舟,趁他不在,连夜收拾了行李跑了。

郁舟,难道其实一点都不喜欢他,对他是这样避之不及的吗?

柏星瞳孔微震两下。

一种压抑肆虐的情绪如野草般在心底疯长。

他有点喘不过气来。

在凝固到让人窒息的空气中,他忽然微妙地听到了一点动静,精准地从中捕捉到郁舟的声音。

——郁舟在附近。郁舟没离开。

柏星眼瞳重新亮起一抹光彩,循着声源快步而去。

一出门,柏星就满面笑容地撞见郁舟和卫燃抱在一起,春风般轻快的步伐霎时停滞住了。

柏星眉眼骤然阴沉。

此时郁舟还背对着柏星,在卫燃怀里小声骂:“你干嘛突然抱我,害我衣服都勾到你腰带上了……”

卫燃一边温声给他赔不是,一边手上给他解衣服,期间仿佛无意般轻轻抬眼,与柏星对视,很坦然地、很挑衅地轻笑了下。

对门的A01与A02,门口两个高挑少年之间硝烟乍起。

柏星堪称神色狰狞地走上前,直接给了卫燃一拳。

郁舟错愕地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卫燃和柏星就在楼道上大打出手。

他这阵子无论是跟着柏星,还是跟着卫燃,都过得堪称滋润,养得小脸丰盈透粉,雪润水盈。

然而,这两个把他养得特别好的人,却一碰面就势如水火,不死不休。

郁舟一边悄悄后挪远离战场,一边在心里跟系统小声埋怨:“中心人物都这么爱打架的吗?上个世界也是,要是打出事了会让我很难办的。”

听说柏卫两家还很交好,怎么看着也不像啊,随随便便就翻脸开打了。

系统:【。】

它的宿主至今仍不明白为什么中心人物会打起来。

但系统从来是护犊子心态,只会站在郁舟这边。

系统:【是的,这种中心人物就是比较血热的。他们打架的时候你离远点,不要被波及到。】

郁舟深以为然,又默默退远了几步。

那边卫燃和柏星不仅在互殴,还在骂架,真跟狗咬狗一嘴毛一样混乱厮打。

柏星扯出个笑:“哈,我知道了,那天我跟小玉在书店前……你就在旁边对吧?看了全过程?你很爱看我跟小玉接吻?”

柏星方才恍然大悟,原来那天把他套头痛殴了一顿的就是卫燃,不由得冷笑连连,还以为尚明太子多么光明磊落,原来也这么会阴人,排挤情敌自己上位这么有手段!

卫燃冷声:“你做小三很骄傲?”

柏星听不得“小三”这个词,他从来都是以正宫自居的,当即恨得咬牙切齿:“你又算他的什么?手牵手的好朋友?初吻都还在的处男朋友?”

“你再乱吠。”卫燃暴戾地猛殴了他一拳,一脚踹翻柏星,踏其腹部,重重碾压。

“你还不知道吧。”柏星仰躺在地上,脸上却是在笑,“你后来一直没机会看游戏机的历史记录吧?游戏机在你手上的最后一天,你误触了让小玉献吻的按键。”

“那一天,小玉在我家。”

“早在那个时候,我们就接吻了。”

“你也觉得很早吧?那次他跟我都是初吻。”

明明已经金发凌乱,满额冷汗,脸色苍白,腹部的病号服上也被碾得满是鞋印,却高傲地翘着下巴哼笑,显足了胜利者的姿态。

他犹要加一句拉满嘲讽的话:“比柏拉图我是比不过你啊,牵手大师。”

卫燃瞳孔急剧收缩。

?

A03的门无声开启。

正在默默后退的郁舟恰巧退到A03门前,一抬头,就看见了应霁微垂的寂静如雪的脸。

应霁神色间似有叹息,向他敞开门,一派岁月静好,对他说:“进来吧。”

应霁让郁舟进了自己的宿舍。

应霁一身素净的白衬衫,身形清峋,举止沉静,给他倒了一杯温水,让他稍作休息。

屋内屋外仿佛两个世界一样,外面那么混乱,这里这么静谧闲适。

应霁的杯子是很简约无害的玻璃杯,透明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没有任何图案和花纹。

郁舟无措地捧着水杯,浅浅抿了一口,就局促地放下了。

自从那天晚上,他发现应霁用游戏机催眠过自己,崩溃之下拿枕头打了应霁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和应霁好好说话过,唯一的联系只是他甩脸色叫应霁给自己写作业。

其实当时还并没有弄清楚应霁催眠他究竟做了什么,只是有卫燃的言语挑拨在前,他一下就认定应霁之前的好都是装的了。

至今也不确定究竟是不是个误会。

现在应霁为他解围,给他提供了个临时场所休息,郁舟难免有点尴尬和不自在。

应霁却只是拿了一个厚厚的本子,放到郁舟旁边地桌上,跟他说:“你最近的错题,我已经裁剪收集起来,批注好解析了。”

“……谢谢。”郁舟讷讷地接过。

应霁眼眸墨黑,垂眼看他,忽然极轻极轻地叹气:“现在连我的名字都不愿意叫了吗。”

郁舟眼睫轻微扑扇:“没有,也不是……”

应霁目光放远,望向宿舍门的方向:“被卫燃和柏星那类人纠缠,你也很苦恼吧。”

“他们……家里的培养理念跟常人就是不太一样的,不正常也正常。”

“现在这样的局面,是他们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

“你辛苦了。”

郁舟浑身轻微一颤,猛地抬头看向应霁,眼睛漫上一层水雾。

怎么会有人这么体贴、这么体谅?

应霁的话总是这么赤忱诚恳,每一次都戳在他的心坎上。明明本来也不觉得受过什么冤屈,但应霁完全站在他的角度考虑,语气温柔地轻轻一说……

好奇怪。应霁的声音温柔真诚得有魔力。

像春风化冻,给在风雪中踽踽独行的人,送上一份熨贴的慰问。

应霁走到他身前,垂首为他擦眼泪。

郁舟泪眼模糊,任由自己的脸蛋被人捧起,常年握笔而带有薄茧的指腹在自己的眼尾轻轻揩过。

他朦朦胧胧地听到应霁的声音还说:“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不要选择甜蜜但充满陷阱的路。你要努力……”

“嗯!我记得。”郁舟重重点头,微带哽咽,边说边猛地窜起身,明志证心,“我会努力——唔。”

A03内发生了一个意外之吻。

郁舟睁大双眼。

应霁也怔住了。

他刚刚正慢慢地弯下腰,郁舟却猝不及防地站起身。

正要雄赳赳气昂昂立誓的郁舟,直接撞上了应霁的唇。

第79章 被迫通感的男高21 郁舟终于呜咽:“……

有的人还在外面混战。

而郁舟跟应霁在屋内接吻。

应霁因为先天心脏病, 一直戴有监测心率的电子手环。

他已经习惯了这个必须常年佩戴的医疗器械,这个手环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他,他生命的不稳定性。

已经习惯了。

但此刻, 他突然很有把手环摘掉的冲动。或者哪怕只是稍微掩藏起来。

手环上直白地显示着,在被郁舟亲的时候,他的心率飙到了170每分。

心律失常, 心脏在极速跳动,猛然增多的泵血, 让应霁冷白的面庞都充血发红。

应霁的异常吓到了郁舟。

应霁后撤半步, 身躯不稳地靠在墙上, 他深呼吸,颤抖难抑, 指了指书桌:“药在抽屉。”

郁舟连忙翻出心脏病药, 帮助应霁服下。

咕嘟, 咕嘟。

应霁握着水杯, 指节用力到发白, 仰着头, 喉结猛烈滚动,迅速将水和药一起吞服下咽。

良久才稍有平复。

应霁难得被逼得有些狼狈地喘着气, 但也很快迫使自己恢复平静, 紧闭一下双目, 再睁开时又是情绪淡薄的黑眸。

郁舟几乎是有些颤颤巍巍地去探应霁的心口, 去摸应霁的心跳。

应霁只垂眼看着,任由那只细白的手搭上自己的心口,片刻后才轻轻握住对方的手腕,声线清浅:“我没事。”

郁舟见他恢复正常,终于松了一口气。

却忽然听应霁问他:“亲吻是亲密行为, 对吗。”

郁舟愕然,继而僵住。

他还以为以应霁淡漠的性格,应该会把刚刚那个尴尬的意外当作没发生,轻轻揭过。

毕竟应霁看起来像是心外无物、四大皆空的人。

郁舟开始不安地绞手指,很难为情,像被风纪抓到要进行批评教育的坏学生一样,低着头:“对。”

应霁语调静定:“亲密行为,至少要在确定恋爱关系之后才能进行,对吗。”

在应霁这种正直的大好人面前做了错事,郁舟罚站一样,蔫头耷脑,羞愧得几乎要把自己的头埋到膝盖里去:“对。”

“恋爱关系要认真对待,谈恋爱至少要做好结婚的准备,对吗。”

郁舟想说不对,他觉得应霁的观念有点太古板守旧了,但又怕是自己太开放,闷不吭声一会儿,还是说:“对。”

……也许是对的吧。毕竟应霁是那种看起来一辈子都不会犯错的模范生。

郁舟蔫了吧唧地垂着脑袋,无限懊悔,自己为什么要边说话边站起身,为什么站起身的时候不注意看看。

“你也这样想,那就没问题了。”

应霁冰凉的手指托起郁舟的下巴,静如墨玉的眼睛注视着他,在郁舟懵然的时候,再度与他进行唇与唇的接触。

郁舟不明白。

郁舟当然不会明白。

这并不是可以让应霁忽略的、可以粉饰太平的尴尬意外。

这是一件。

不亚于小行星撞地球的事。

?

郁舟要呼吸不过来。

应霁令他陷入在一种密不透风的包围中。

时轻时重,进退有度。

郁舟艰难地仰着脸,感觉自己好像在跟一捧冷冰冰的雪接吻,然而被热融化的却是他自己,他满脸都是热腾腾的细汗了。

他根本想不到,应霁居然会亲人。

他简直觉得天昏地暗,天旋地转。

他的脚离地,真的悬空旋转了,他头脑混沌地睁开眼,发现是应霁抱起自己,又把自己按在了墙上。

……对方太高了。郁舟要很努力地仰脖子,踮脚,还是需要应霁俯身很多,才能维持这个亲吻。

这是一个很费力的姿势。

应霁的神情还是很寂静无声。

他吻人时不会发出声音。

越沉默,越卖力。

郁舟听见唯有自己的嘴中有不断的涌动激溅声。

本来他的口腔就是很正常的,很本分的,只有少量的津液。

可是应霁把他叩开了。

很本分、很乖巧的这口肉腔,委委屈屈、湿湿热热地就缠住了应霁。

香津津的水,被可怜地亲出来。

郁舟很难对应霁有什么人性化的揣测。

他总觉得,在应霁的看法里,这种不叫亲吻,而是叫进食器官的互相接触。

但这种不近人情的家伙,竟然偏偏天生擅长。

郁舟被他亲惨了。整个人被按在墙上。然后软软地顺着墙滑下。

他第一次被亲出爽意,居然是跟应霁。

他跟应霁有一种近乎天生的匹配性。

唇、舌、齿都很符合对方。

应霁教他知轻,知重。

知冷,知热。

他几乎有种错觉,自己的口腔被拓开了,但又也许那是一种膨胀酸麻的肿意。

郁舟终于呜咽:“不要亲了。都是汗,不要亲了……”

应霁抽离的那一刻,郁舟恍惚一瞬,冷空气涌进他合不拢的、微张的唇缝,他才发现自己的口腔竟然变得这么、堪称高温。

要着火了。嘴巴。

被弄得很泥泞。脸上,挂满汗珠。

反观应霁,衣冠楚楚,仪容清冷。

若说唯一有什么与平常迥异的,就是眼镜摘下了,监测心率的手环也被他自己摘下了。

郁舟哭不出声地掉了一颗眼泪。

他哆哆嗦嗦地要合上唇缝,两根冰凉的手指却伸进来,卡在他的牙关之间。

应霁的食指与中指分别被他的上牙与下牙压出牙印,也并没有露出皱眉之类的神色,只是与他说:“里面肿了。要给你上药。”

郁舟有些犹豫,但感觉可能确实该上药,有些天真地露出期冀眼神。

应霁两指撑开他的唇角,手持一个小药瓶,往他嘴里喷药。

郁舟的味觉几乎失灵了一瞬,然后怔怔呆呆地被一股辛凉微苦的药味冲傻了。

他的眼泪猛涨,掉得哗然更凶了。

他给他喷的是什么药。

那是西、瓜、霜、啊。

他猛推了应霁一把,刚刚被亲得那么惨没哭出声,现在上药被上哭了。

“你,离我远点!”郁舟骂得一张小脸梨花带雨,“谁要你给我上药了?这辈子都不要你给我上药了!”

应霁眉间神色难以名状。

“……抱歉。”

他们还有很多以后。

怎么可能这辈子都不再为郁舟上药呢。

郁舟在那里,抽嗒一下,又抽嗒一下。

这并不在应霁本来的预计范围内。

他微微扶住郁舟纤弱的肩,那肩在他的掌下一颤、一颤。

应霁沉默地用手掌的温度和力度安慰郁舟。

突然,在外面的楼道上,传来一阵可怖的重响。

郁舟恍惚片刻。

他终于记起来,卫燃和柏星还在外面……

郁舟眼睫带泪,下意识抓住应霁的衣袖,慌张道:“他们……他们还在外面打架。”

应霁宽慰他:“我已经呼叫保卫科了,不用担心,不会打死的。”

郁舟惴惴不安、心神不宁地胡乱点点头,隐约觉得应霁这话有点奇怪,但又找不出奇怪在哪里,糊里糊涂地作罢不再细想。

郁舟在应霁的安慰里,在应霁的怀抱里,如一只颠来倒去的、不安稳的小舟瑟瑟归依避风港。

但,之前应霁用游戏机催眠他的事毕竟在郁舟心里埋下了一根刺。待在应霁身边,郁舟时而就要间歇性地警觉一下,反思自己有没有又被聪明人耍了。

他仰起脸,突然问:“夜袭是什么意思。”

应霁顿了下。

郁舟小声说:“之前游戏机这么说的……说你夜袭我。所以,夜袭是什么意思?”

如果是误会,那,还是要解开一下。

“原来游戏机是这么评价我的吗。”应霁声音淡淡。

“你的睡眠很浅,晚上多梦,总是睡不好。”

郁舟犹豫道:“所以你才……催眠我?可是,那天晚上,你、你贴我,还闻我……”

“只是离得近了些,算夜袭吗?”应霁还是那种很寡淡的神情。

“那你也不能那样呀。”郁舟眉眼有点涨红,“你怎么也得,道歉吧。”

应霁很利落:“抱歉。”

他轻垂漆黑的眼眸,目光在郁舟的脸上缓缓流淌。

“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在你睡觉的时候,贴你,闻你,靠近你。”

他吐字清晰而慢,每说一个字,就好像逼近郁舟一分,让郁舟有种自己被野兽盯住缠上的感觉。

郁舟浑身紧绷片刻,才发现,原来不是错觉,应霁现在是真的离他很近,呼吸都扑在他的颈窝。

他一边说不应该,一边又在……

“没睡觉的时候也不可以……!”郁舟羞恼了。

应霁:“对不起。”

“除了道歉,还要我做什么吗?”

应霁认错态度这么好,郁舟被问得呆了一下:“好像也、也没有了。”

“那今晚就睡在A03,怎么样。”应霁说。

“放一个监视器在床头,监督我的行为是否合规。”

“让我只能看着你,不能靠近你。”

“就这样惩罚我。”

应霁的神色淡然如常,言行举止仿佛极为光明磊落。

聪明人优等生说的话总是会轻易把郁舟哄得团团转。

郁舟:“……哎?那、那……”

【别答应他。】系统骤然出声,机械音冷冰冰。

【就算不靠近你,他能做的坏事也有很多。他会盯着你一整晚,然后手放在自己的被子下面,做些不规不矩的事。】

郁舟:【呜?可是我刚刚已经点头了。】

郁舟:【你、你说的不规不矩的事是什么啊?】

系统:【……】

【今晚多穿点。】

第80章 被迫通感的男高22 “我也喜欢他,怎……

直到第二天, 郁舟才听说卫燃跟柏星打进了校医室。

据说打得很凶,见了血,骨头打折了, 头部也撞得脑震荡,不知道要卧病多久。

应霁身为学生会委员,有责任来慰问同学、调解矛盾。

他问郁舟要不要一起来, 郁舟点点头,于是应霁携着郁舟来慰问卫燃和柏星了。

在应霁推门带着郁舟进来时, 那姿态几乎如一对璧人, 应霁牵着郁舟的手, 郁舟稍微落后半步,身影藏在应霁身后, 探头出来看。

病房内, 两个病患都还在昏迷状态。

幸好还在昏迷, 不然他们见到应霁这副姿态带着郁舟来, 瞬间就会明白这是应霁存心的宣誓, 必定拖着病体也要跟应霁拼命狠斗杀红眼。

病患需要静养, 来探病的人都不能久待,门口边堆满了记名的鲜花和果篮。

应霁平淡地将学生会准备的果篮放进那一堆慰问物之中, 就准备离开。

然而一转身, 就发现郁舟已经不在自己身边。

“啊……别舔……”郁舟小声哆嗦。

刚刚郁舟只是想走近看看病患的伤情, 可刚走到病床边, 金发少年就倏然睁开碧眸,抓住了郁舟的手。

郁舟吓得当即就要甩开,柏星却脸色泛着病态的潮红,眸光炽亮,锢着郁舟的右腕, 顺着郁舟白皙的细腕到掌心舔了又舔。

细微的水声连绵不断地快速响着。

在郁舟不知所措之时,金发少年忽然痛哼一声,停止了对郁舟的舔舐。

郁舟怔怔地抬眼。

应霁站在病床另一侧,面冷如霜,按着柏星的右手,果决地拔了他手背上的针,令状态异常的柏星吃痛。

针头连接的透明细管里有一小截血色。

“血倒流了,我帮他拔了。”应霁说着理由正当的话,眼神却很冷,居高临下地俯瞰病床上那只金毛犬一样的兽类。

郁舟眼神慌张扑朔下垂,不敢多看那点血色:“他状态好像不太对劲,应霁你快找医生来看看……”

“我按铃了,医生很快过来。”应霁的声线有一种波澜不惊的平直。

“别担心,他没成植物人已经很不错了。也许只是脑子撞坏了。”

应霁的话简直令郁舟更惶惶了,什么叫“只是”。

医生来的时候,金发少年正一边往郁舟怀里缩,一边凶相毕露地对应霁龇牙哈气。

像对劲敌发出警告威胁信号的犬类。

护士立刻涌来将柏星束缚在病床上,医生翻起柏星的眼皮看了看,检查了一番,说了一些术语,大致意思是没有大问题,只是脑神经还没完全恢复,会做出一些不受控制的本能反应。

现在病人需要静养,医生委婉地劝引起病人狂躁的应霁退出病房。

应霁的脸如冰般凝满冷意,一步一步退出病房,只能隔着玻璃,看着郁舟在里面协助安抚柏星,配合医生做一些药物注射。

柏星的毛发茂盛,拱在郁舟掌心里的时候,真如一只金毛犬的脑袋。

郁舟拿着勺子给他喂一些流食,他就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郁舟的脸,郁舟喂什么他就吃什么,看也不看,恐怕郁舟递来一勺毒药他都要马上甘之如饴地吞下去。

若是有狗尾巴,他简直要对着郁舟示爱般狂摇了。

医生和护士都离开了,病房里只剩下郁舟和两个病患。

又一勺流食送进柏星嘴里。

郁舟忽然觉得如芒在背,他回头,发现另一个病床上的人不知何时醒了,蓝瞳安安静静地注视着他。

“……卫燃?你也醒了,你没事,太好了……”郁舟松了一口气。

然而,蓝瞳少年先是盯了一会儿郁舟的脸,再看看他给别人喂食的勺子,缓淡地发出声音:“……汪。”

郁舟瞬间大脑一片空白,耳畔嗡嗡作响。

他最怕狗了。

现在,这里,有两只。

?

“嚓啦。”一声脆响,是塑料撕裂的声音。

撕开燕麦棒的塑料包装,郁舟哆哆嗦嗦的,一手拿着一根燕麦棒,分别给两个人喂食。

像给狗狗喂狗条零食一样。

骨架很大的两个男高凑在他左右,将他挤在中间,一边缓缓啃断燕麦棒,一边试探着亲郁舟的手指关节,观察着郁舟的反应。

发现郁舟没有抗拒,就顺杆而上,亲昵地亲亲他的脸和脖子。

郁舟有点茫然。

一边被吻脖子,一边被亲脸蛋。

他像个摇摇摆摆的气球,被左边压着亲就往右边歪,被右边压着亲就往左边歪。

有人宽大的手掌按着他单薄的肩胛骨。

有人修长的手指捏着他后颈下的骨头。

力度放得轻,这样可以半圈住郁舟,是刚好能微微拢住郁舟的程度。

好像挺温和。

可他们骨架就是偏高大的,哪怕已经垂首,也还是比郁舟高,身量投下的阴影就自带威慑力。

骨相也偏锋利,只是此时垂敛着,暂时压着原本那股凶劲,细看眉眼还是极具侵略性。

郁舟下意识捉紧身下的床单。

眼梢颤得不行,头脑也晕乎乎。

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应该抽身,却已经来不及,他的两条手臂都分别被人钳制住。

郁舟躲不开,只能咬着嘴,夹着腿,时不时被拱得身子一颠、一颠。

睫毛都湿成一簇簇。

姿势越发纠缠不清。

郁舟小腹细微地在抖,在卫燃将鼻梁抵上他的小腹时,他终于泄出了一声闷哼。

柏星冷不丁出手,将卫燃狠狠搡开,自己取而代之,占据离郁舟最近的位置。

二者都是身量高的,骨架大的,在郁舟身前稍微针锋相对一下,就欺压得郁舟坐不稳,身子一下子往后栽去。

对自己的体格毫无清醒认知,还以为自己是小狗的两头大型犬,一人占据郁舟的一边,亲吻郁舟的下颌缘,像两座山一样要将郁舟挤压成夹心饼干。

郁舟仓皇之下,将脸扭向左边。

左边是一张黑发蓝瞳的脸,眼睛专注地看着他,像深邃的雪巅蓝湖,只倒映着郁舟的影子,见他朝向自己,就想靠近亲他的唇。

郁舟连忙躲开,含泪将脸转向右边。

右边是一张金发碧眼的脸,双眼一瞬不瞬,像盛夏里水汽蒸腾的绿湖,连目光都带着热气,好像瞬间就要狂吻上来。

郁舟吓得连声呜咽,说着些“不要、别、走开”的话,不成语句的碎音含混地糅合成一种小动物一样的哼唧。

气血方刚的两个少年,体温滚烫得,要将郁舟烫得如黄油一般融化。

有什么鼓鼓囊囊的东西,隔着轻薄的衣物,贴在了郁舟的腰侧,左右各有一条。

郁舟眼神恍惚,目光晃晃悠悠地往远处飘移。

他忽然想起来——应霁还在病房外。

但当他打起精神,向外定睛一看的时候,玻璃外本该有人的地方空无一物。

……应霁已经走了吗?

郁舟怔怔。

“砰!”门扇忽然被重重推开撞上墙壁。

“就是这里,里面的病人需要镇静剂。”是应霁的声音。

医生与护士行动迅速地围过来。柏星与卫燃很快就被注射了镇静剂。

歪倒在床上的郁舟懵然片刻,连忙扯过被子,盖住自己还在颤抖的腰胯,满脸可怜的泪痕,一副被外面的野狗袭击了的惨兮兮模样,哀哀地看向应霁。

他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应霁。

脸色霜寒,目中涌火。

应霁本来的处理手段是很冷静的,只需要冷眼看医生将病患制服就可以。

但他还是一步步走上前,提起线条凛然紧绷的手臂,给了柏星和卫燃一人一拳。

?

病房事件在混乱中结束。

应霁无理由的对病患出手,令他需要接受一场谈话。

尚明行政楼的最高层,应霁站在理事长办公室的门前,有规律地轻轻叩门三下。

“进。”

桌案前,理事长正在处理公务,钢笔笔尖摩擦纸面的细微声响在静谧的房间中无限放大。

应霁沉默地静立在侧良久。

直到理事长终于放下笔,以一种沉吟的语气道:“最近我听说了很多不好的流言。不知道你听说没有?”

应霁抿直了下唇线。

尚明近日最大的绯色新闻,就是柏星和卫燃二男争一人,那天他们在宿舍楼道那样的公开场合打起来是瞒不住的,全校都知道他们在争郁舟了。

应霁的斗殴发生在病房里,倒因此没有被大肆曝光,只有尚明高层知道,他的名声还算清白。

但应霁垂着眼,眸色晦暗,千万片雪花般的暗面情绪,已堆积成压抑的庞然雪山。

理事长动作徐徐,将面前极厚的资料册合上。

厚重的纸页如流水般落下重叠,唯有轻微流畅的声音,哗啦啦啦啦……

理事长猛然呵斥道:“毕业前夕闹成这样。太不像话了!”

这道蓦然劈头盖脸的声音,震得景观盆栽逶迤长叶上的水珠倏然坠落,滴答。

“不过你的处理还算及时,及时删除了病房内的监控记录,否则他们那种影像流露出去,简直不堪设想。”

“柏卫两家都支持我竞选国会议员,他们的继承人要是传出丑闻,对我多不利?”

“小打小闹也就罢了,闹到台面上来,唉。听说他们喜欢的只是一个没背景的小男生,倒是不难处理。”

理事长站起身,皱着眉,背着手踱步了两个来回。

最后,理事长看向应霁:“应霁,你是最稳重的,你怎么看?”

应霁站姿笔直,立在整面的落地窗边,明澈的天光镀在他的面庞轮廓,从额头至鼻梁至下颔,都被勾勒了一圈光边。

应霁终于出声,喊对方:“父亲。”

应霁的眼神沉默地注视着窗外,良久,轻声道:“我也喜欢他,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