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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不是故意的……”郁舟连忙将自己的脚撤开。

“还很湿,要先擦一下才能穿……”他着急地解释,生怕理由不够充分、不够令人信服,还伸手去抓印将军的手,带着人家来摸,“湿的。”

他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人,显得很可怜,眼神好像在说,你看,真的很湿,我没有骗你。

印将军被他带着手按在那里,求真务实地用指腹仔细抚了两下,感受到更湿了。

印将军没有说话,起身去拿了一张柔软的纸巾给他。

对方不说话,看不出生没生气,郁舟有点紧张地接过纸巾,捏在手里,赶紧去擦自己腿上的汗与水。

他将衬衫衣摆拎起一点,动作局促,草草乱擦了一通。

纸巾一下变得湿溻溻,被丰沛的水浸泡得半透明。

郁舟擦完,鼓起勇气,抬起眼睛,对印将军说:“我不想做你弟弟了。”

“你们家的要求太高,我做不到。”

“但我也不是不懂知恩图报的人,你毕竟照顾了我一年多……”郁舟咬了咬唇,“我看你孤孤单单的很可怜,我给你当一年的妻子吧。”

印将军方才骤然冰封的眼神又慢慢解冻。

他向郁舟确认道:“不做哥哥的弟弟,要做哥哥的妻子?”

郁舟还是知道吃苦头和吃甜头该选哪个的,坚定地点了点头:“嗯。”

印将军定定地注视他片刻,目光威严凛然:“做妻子,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郁舟愕然:“你难道是那种还要妻子干活的人吗?”

“不用干活。但——”

郁舟爽快地打断道:“不用干活就可以了。”

郁舟不懂妻子究竟要做什么,但听同学说过别人家哥哥的妻子过得多么滋润,不用念洋文不用写作业,可以睡到日上三竿起,然后出门找别的阔太太打麻将看电影。

郁舟不玩麻将,他只是觉得不用写作业而且还能每天看电影就很好了。

他以为这是为自己的未来选了条好路。

他心情轻盈,大大方方地站在印将军面前,任由对方的目光在自己的身上流淌。

像未受教化的小动物,完全敞开自己任人视奸。

青涩的柔软的。

纤细的漂亮的。

过早就成为他人妻的。

从此印家不再有二少爷。

多了位正儿八经的,极其年轻的大少奶奶。

此后发生的事都一路朝错乱颠倒的方向发展。

结婚后郁舟才懵懵懂懂明白了妻子的含义。

他终于慌乱无措,屡次找借口,将印将军拒于卧室门外。

从前继兄冷脸,大多时候只不过是罚他多加写字帖背单词。

现在继兄成了丈夫,郁舟真怕自己被抓起来履行妻子义务。

他本来就怕他……稍微亲近一点都能惧得眼里含泪,哆哆嗦嗦。

印将军体谅他年纪小,用很温和的手段教他适应。

郁舟在勉强能接受的范围内可以半推半就,一旦超过底线就会各种逃避。

他一边在外界寻求能带自己离开印家的人,一边心内有鬼地在家里强颜欢笑应付丈夫。

直到某天,丈夫回来时手上沾着血点。

郁舟不安地试探道:“这是……?”

“处置了一个通风报信的下属。”印将军神色平淡,将几张墨绿色的带血信笺按在桌上,“开枪距离太近,被溅上了。”

郁舟唇色白了几分,有点颤抖:“……死了?”

“死了。”

他们目光交接,心照不宣,维持体面。

在无声的暗潮涌动中,郁舟心头若受轰然重锤一击。

他的视野恍惚暗去,通灵幻境的一切都暗去,身临其境的舞台缓缓落幕。

?

【任务4:冤有头债有主,前世孽缘今世了。前世的你,本已与世家出身的竹马男友私定终身,却突逢乱世灾变,阴差阳错被将军救走。你贪图权贵,趁机傍上将军,先做弟弟后做妻。可做了人妻又不服将军管教,出轨了大明星。不久奸情败露,你的竹马男友、将军丈夫、明星情人斗得你死我活。你的三段情,害了三个人。

前世你不忠不贞、亏欠于人,今世兜兜转转又撞入债主手里。现在,三位天师开始有苏醒前世记忆的迹象。等他们完全记起前缘,你的下场将会十分不妙……

为了自保,你决定先下手为强,趁今夜月黑风高,主动出击夜袭最傲慢自负的宿水,将其作为突破口,打开赢面,之后再将其他天师逐一击破。限时:12小时,完成奖励:50积分,失败惩罚:-500积分】

听完系统任务播报,再看着近在眼前的黑发蓝瞳的少年面庞,郁舟恍惚了下。

万焚刚跟他接了吻,渡给了他阳气。

前世做竹马男友时待他已算很温柔,今世做了天师也不曾与他为敌。

这样的人,在恢复前世记忆后,真的会报复他吗?

郁舟极力迫使自己冷静。

一对三,自然是他势单力薄。可要是他能先把其中一名天师拉到己方,那不就势均力敌了吗?

他定了定神,试探着向万焚透露了一点信息:“……三楼的卧室,是我前世住过的。”

万焚想了想:“那是整座别墅唯一的主人间,原来屋主是你吗?”

郁舟垂下眼睛,言辞模糊道:“我只记得自己是被软禁在这里的,不是自愿的,其他都不记得了……”

万焚微微皱起眉,面色犹疑,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终究还是没说。

接下来,万焚还是按照原计划去探索别墅三楼。

郁舟跟他的手腕之间还系着红线,飘着跟了上去,看着万焚对三楼的主人间进行搜查。

进了主卧,万焚展开地毯式搜查,摸索地板、墙壁与每一处柜子,观察有没有暗格。

郁舟无所事事地坐在床边,万焚看出他的百无聊赖,想了想,就将自己的手机拿出来,打开贪吃蛇小游戏的界面,递给郁舟。

郁舟是很容易玩游戏上瘾的人,无论什么类型的游戏只要到他手上,他都能大感兴趣地一口气玩上几十把。

看见手机,他眼神微亮,乖乖摊手接过万焚的手机。

然而,他是一只鬼,魂体时虚时实,飘忽不定,还没开始玩游戏,就眼睁睁地看着手机以一个不快不慢的速度,穿透他的手掌往下沉落。

郁舟愣住了。

万焚也愣了下,他没想到这茬,连忙眼疾手快地接住差点完全穿透魂体落地的手机。

万焚略一思考,当场从行囊里取出黄纸与朱砂,执笔画符,行云流水,笔势奇峭。

画好符箓,就利落将其拍上自己的手机背面。

万焚轻声解释:“这是化灵符,能将物品进行假性魂灵化,这样不用将东西烧给你,你也能直接使用了。”

郁舟再度握住手机,这回果然握得稳稳当当,触感真切细致,屏幕也能感知到他的指纹了。

郁舟高兴起来。

系统却在他脑海里冷不丁出声:【你知道万焚现在心里在想什么吗?】

郁舟困惑:【什么?】

系统:【他在想既然手机能化灵,那是不是**也能化灵,让你握在手里。】

郁舟大惊失色,吓得从床上滚下来,还好他现在是鬼魂状态,不然真摔到地上又要痛得捂屁股。

系统:【他心术不正,你记得找机会遁走,以后别再跟他单独相处。】

郁舟含着热泪连连点头应声。

郁舟本来可以高高兴兴地玩游戏,现在只能忧心忡忡地玩游戏了。

与此同时,万焚正打开了壁橱,探手在内认真摸索。

他本来是想找找壁橱里有没有暗格的,但指尖忽然捞到一条奇怪的布料,有点硬有点粗糙,镂空而花纹奇异。

万焚皱眉,用手指多抚了两下,摸不出个究竟来,只觉得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奇怪的布料,手指一勾,将那条奇怪的布料拎了出来。

他下意识研究了下这是什么,摊开后,看了会儿,忽然脸色爆红。

那是一件背心。

一件白色蕾丝连体背心。

镂空面积比布料面积还多。可以料想到如果穿上,从胸脯到腰腹都会漂亮地光裸出来。

“小玉,你……你喜欢这种衣服?”

郁舟抬头一看,看到他说的衣服是什么,大脑空白了一瞬:“不是我买的……”

“那是谁给你买的?”万焚下意识追问,“衣服的腰围跟你一样,很细。软禁你的人为什么要量了你的腰,给你买这种衣服?”

“我……”郁舟张口想解释,然而发现很难解释。

正在此时,主卧门口传来脚步声。

“有人来了。”

万焚骤然凛神,动作迅速地抱起郁舟,让他藏进实木壁橱里,关上柜门。

然后,万焚转身,礼貌微笑:“印征前辈。”

一身黑衣的天师站在门口,额嵌金刚珠,腰佩桃木剑,神色是一贯的冷峻。

“你在做什么?”

破天荒地,向来少言寡语的印天师主动发问。

万焚此时还算冷静,语气自若地对答如流:“我在找有助于捉鬼的线索。”

“找到了吗。”

印征居然并没有就此结束话题,让万焚微感奇怪。

他谨慎答道:“没有。”

“是么。”

印征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万焚腕间的红绳上。

“……”

那专门用来缚鬼的红绳在空中悬垂,弧度优美,一直延伸,直到没入壁橱的柜门之间。

万焚顺着对方的视线低头一看,瞬间心头情绪微妙——他跟小玉的红线还连着,被另一个天师看见了。

在两位天师的静默注视下,那红绳还微微荡了一荡,昭示着另一端系着会动的东西。

第97章 遭遇时停的艳鬼8 天师宿水是他前世的……

印征目光极沉极静, 按剑上前,走向壁橱。

万焚瞬间横跨一步,意在阻拦。

“打开。”印征声音微冷。

“前辈这是什么意思?”万焚声音静定, 眼神不闪不避,直面另一位天师。

“虽说这次委派名义上是维安部、超自然局与天师协会的合作任务,但大家心里都清楚……”

“合作只是做做样子。”

“而捉到鬼的一等功倒是真的有。”

“前辈资历深, 在天师界已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不会还要跟晚辈抢功吧?”

“……”印征眉微蹙。

万焚挡道挡得坚定,一步都不退让。

要是小玉真的被发现, 要被别的天师捉拿, 那他就算跟前辈反目也要保下小玉。

好在, 印征最终只是极其冷淡地注视了那红线片刻,就将手从桃木剑剑柄上放下, 不去做抽剑斩线的事, 转身离开。

奇异的氛围终于一松, 差点凝固的空气终于重新流动起来。

印征离开后, 万焚连忙去打开柜门。

“小玉……”

刚刚事发突然, 他把郁舟藏进壁橱前都没来得及问对方一句怕不怕黑。

然而打开柜门后, 万焚愣住了。

红绳的另一端竟已被解开,孤零零地落在衣服堆里, 再无艳鬼的身影。

?

郁舟原本是很温驯地蜷身藏在衣柜里的。

他曲着腿, 抱着膝盖, 将白皙的脸压在膝盖上, 尽力缩小自身的存在感。

但听到印征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时,郁舟条件反射地打了个哆嗦,忍不住慌了。

他急急去解自己手腕上的红绳,越慌越解不开,最后上牙咬, 把红绳都濡湿得亮晶晶,才狼狈地挣脱了。

一挣脱,他就穿墙遁走了。

?

“砰!”

万焚利落踹开木门。

他顺着郁舟的鬼气一路找到这间房,却愕然地与房内的宿水对上视线。

屋内寂静几息。

“……你真的,是很没礼貌啊。”宿水微笑,“目无尊长,没规没矩,你们岑山就是这么教的?”

万焚面色肃然:“我师从岑山真人,专捉鬼祟,不是有意打扰前辈,只是感知到有艳鬼在此处——”

宿水冷笑:“知道的,明白你是来捉鬼的。不知道的,要以为你是来嫖艳鬼的。”

“对煞鬼漠不关心,对艳鬼趋之若鹜。究竟是什么说法,什么心思?”

万焚皱眉。

宿水拿起一只茶杯,在万焚眼前斟至满杯滚烫茶水,端起,噙笑。

茶满,送人。

是不必言说的逐客之意。

万焚无法强搜另一位天师的屋子,只能暂时按捺下躁意,先行退出,另想它法。

不速之客走后,宿水的笑意缓缓消弭。

他当然是知道的。

知道在不久前,有一只艳鬼潜入了自己的房间。

他正找不到这只鬼来杀,这鬼竟主动送上门来。

那可休怪他手下不留情了。

上次已是意外让这只艳鬼逃了,这次他绝不会再失手。

这次他会避免打草惊蛇,维持表象上的风平浪静,直到午夜时分,再将陷入放松状态的艳鬼一举击杀。

“咚——”

深夜十一点,座钟敲响。

宿水如常沐浴洗漱,随手擦了一头湿漉漉的金发,披着浴袍,将所有法器都收入行囊,没有留任何趁手的法器在手边,就像一个毫无警惕心的天师一样。

上榻,安息。

时间继续慢慢流淌。

极淡的月光,从屋檐、墙垣微微渗进。角落的暗影是薄薄的、朦胧的,在无声无息中,一只鬼从暗影里缓缓显形。

郁舟手里捏着一把小刀,颤颤巍巍从阴影里走出。

他按任务来夜袭天师了。

他脸色白得惊人,手里的刀也握得打滑,浅淡的月光落在他莹润的肩头,只着一身清凉的吊带衣衫,忐忐忑忑地靠近天师床榻。

他还没学过怎么捅人,紧张仓皇到视线模糊。

刚到床前,他哆哆嗦嗦地扬起手,举起刀。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先是一阵蓦然掀起的血腥气,继而是一道一闪而过的锐器寒芒。

郁舟瞬间吓到了,一踉跄,手一软,自己手里的刀“哐当”掉到了地上。

腿也撞到床沿,身子向前栽倒——

扑通跌坐在了天师的腰上。

同一时刻天师的利剑逼至艳鬼颈前。

危急之际,午夜十二点降临。

“咚——”

时间凝固,梦境席卷。

?

剧团后台,一盏盏汽油灯高悬,灯光煞亮,照得室内通明。

金发青年换上了戏装,气质卓然,揭起幕布,从更衣室内施施然走出。

助手匆匆小跑过来,附耳道:“哥,外头有人找你。”

“没说身份,只说是你的影迷……但我认得他,是印大将军的新婚太太。”

“见不起。送走吧。”金发青年漫不经心道。

助手犹豫:“可是……”

“上门的影迷,将军的太太,一听就是个麻烦。我拒见。”青年态度仍不动摇,垂首将手腕上西洋造的金表调整了下表带,就要绕开助手。

然而,不远处忽传来一阵骚动。

一名外来少年进了他们的剧团后台。

这是郁舟第一次见到剧团后台长什么样。

炽亮的汽油灯照耀得一面面镜子澄明,不小的空间也充斥满了人,熙熙攘攘,各司其职。

每面镜子前都坐了位女星。

那些女星们很摩登,抽水烟袋,吞云吐雾;涂红蔻丹,光鲜亮丽,在后台边化妆边说说笑笑。

郁舟本来是用围巾掩着脸,混进来的,可不知谁撞了他的肩膀一下,把他的围巾撞掉了。

还不待他慌张捡起,身边就响起一阵倒抽凉气的声音。

随后,整个嘈杂的后台都骤然安静了。

郁舟慢半拍抬起脸,只见许多张涂脂傅粉的面孔齐刷刷朝向自己。

郁舟愣了下。

女星们妆也不化了,天也不聊了,此起彼伏地响起一片杂沓的凳子挪移声,她们都起身围过来。

所有人的神色都好奇而友善,声音含笑。

“从前没见过你呢,是来面试我们剧团的么?你看起来真的非常、非常适合上银屏,我打包票你会一炮而红。”

“叫你来面试的老师是哪位?我去跟他打声招呼。”

“你的脸好小好白,真的什么都没擦吗?有点香味,是擦了雪花膏么?”

“什么香味,我闻闻呢。”

“我也闻闻呢。”

郁舟不知所措:“没有,什么都没擦……”

“我不是来面试的。”郁舟有点紧张,强自镇定,抿了抿唇,说,“我来找宿水。”

“咦——”

女星们讶然,女星们笑问:“你是宿水的弟弟么?宿水过日子洋得很,在家里你是不是要用英文叫他?”

“叫……嗯,叫dear brother?”

女星们都笑作一团。

“你们在做什么。”包围圈外突然响起冷冷的一道声音。

“排戏时间,为什么都聚在这里?”

女星们推推搡搡地分开空出一条道,仍然嬉嬉笑笑,向宿水道:“你弟弟来找你呢。”

宿水皱了皱眉,他哪来的弟弟。

下一刻,他的目光顺着声音直投过去,落在了郁舟的脸上。

“啪。”他将手上的油印剧本拍在旁边的梳妆台上,神色不冷不淡。

“弟弟……找我?行,出去说。”

?

郁舟亦步亦趋跟着宿水,宿水腿长走得很快,他几乎要时不时小跑才能跟上。

他们来到了外面的大堂。

大堂的墙壁上挂有许多彩色画片,其中有一张巨型广告牌,写满密密麻麻的剧目,写满密密麻麻的人名。

成堆人名中最打眼的,是宿水的名字,放在最前头的领衔位置。

宿水在舞台上、在银幕里的地位是无可替代、不可撼动的。

他是这个剧团里最有话语权的砥柱。

郁舟手里抱着自己的围巾,动作细微地紧攥了下。

他在宿水面前站定,深吸一口气,说明自己的来意。

“宿先生,我听说你们表演团近期就要出国了。”

“我希望你能带上我,帮助我在海外安顿下来。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不论是要多少钱都……”

“钱,我已经够多,不需要。”宿水的脸仍是冷冷静静的,毫不留情地打断他。

他以一种刻薄的目光扫视人:“你是印太太,要出国,让你丈夫带你。”

“我——”郁舟哑火一下,难堪道,“我就是想摆脱他,才……”

闻言,宿水冰冻三尺的目光倏然微微缓和了几分。

他悠悠然地接过郁舟手里的围巾,替他搭在旁边的椅背上,示意他坐下详谈。

“跟丈夫感情不和?”他声音忽然变得温和地问。

郁舟在他身边坐下,细白的十指搭在膝头,小小声“嗯”了下。

“什么原因?”宿水边问,边从旁边桌上倒了杯茶,递到郁舟手里。

郁舟冰凉的手指捧住温热的茶杯,身上也渐渐回暖。

郁舟咬了咬唇,唇色被咬得泛白:“他,他很可怕……”

宿水单手托着下颏,目光沉静耐心地看着他,用目光鼓励他继续往下说。

郁舟终于鼓起勇气说出来:“他会打我。”

宿水皱眉:“他打你?打哪里了?给我看看。”

郁舟忽然脸皮涨粉了一点:“不能看的地方……”

宿水眼神暗了下,好似已经察觉出十之八.九的真相。

他声音缓缓:“……不是家暴,而是有那种癖好?”

郁舟脸涨红,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清楚句子来。

他们此时正坐在大堂的角落里。

前方远远的舞台,沉沉的帘幕被拉起,干冰营造的白雾烟幕袅袅散漫。

方才在后台的女星们已经辗转到台前,开始排她们的新戏。

一段哀哀切切的唱词飘飘摇摇地传过来:

“当初你我是情真真,意切切,才拜天地,成恩爱。”

“现在你为何却又哭起来?”

宿水悠悠叹了口气,语气极体谅道:“婚姻就是这样,婚前看着是好好的人,婚后突然暴露本性。”

“你受不了那样的丈夫,也是人之常情。”

郁舟眼梢颤了颤:“那……”

“可以。我带你走。”

郁舟眼睛一亮。

却听宿水继续说:“但,我有条件。”

夜。

码头灯火煌煌。

二人并行,从高结的千灯下走过。

夜风寒凉,然而热闹的人气将寒意都驱散。

在暧昧的灯光,隐蔽的人群中。

宿水忽而问:“你丈夫几点回家?”

郁舟低声:“他有公务,今晚不回家。”

宿水目光轻扫着街侧琳琅满目的货架,话语漫不经心:“我的住处离这里很近,你可以到我这里休息。”

他的手指,与郁舟的手指,轻轻地一勾连、一勾连。

郁舟垂眼不语。

“不是我的影迷吗?”宿水蓦地扣住他的手指,不依不饶,“只是托词?”

郁舟轻轻咬唇,嘴唇被很细微地咬磨,咬出一点水色,鲜满湿红的唇肉光熠熠。

“……原来是我一厢情愿?是我会错意?”宿水微笑,“那我好像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帮你了。”

他目光很刁钻地审视着郁舟,好像随时要降下一个什么审判。

“十五天。”宿水直言,“只剩十五天,我和我的剧团就会出国。外面有大把的外汇可赚,我不会再在国内耽误时间。你想清楚。”

“顺便一说,我不是那种一丁点好处就能收买的人。”他的语气变得冷冰冰起来。

“你最好想想自己能给出什么……”

不待他说完,郁舟反扣住他的手,踮脚往他下巴亲了一下。

然后声音小小的,模糊地说:“来印公馆找我。”

宿水一顿。

他没想到对方比他想的胆子更大,玩得更开。

他扯唇:“这么刺激?”

郁舟目含忧色:“你要答应我,不论何时何地何种身份,都要保护我……”

“保护你。”宿水复述。

要他保护别人的妻子,一个善变的祸水。

他估量,揣摩。

这样徒有清纯之貌的祸水究竟值得他付出多少。

不远处,夹杂着洋文的争执声传来。

那是一名水手装束的洋人大兵,与一名十岁出头的乞儿起了冲突。

乞儿听不懂洋文,只睁着很惊惶的眼睛瞪着眼前的醉汉。

二人争执之处,在人流密集的地方,硬生生辟出小小一圈真空地带,路人都避之不及。

那争执的声量极大,但只有学过洋文的人才能听出事情始末——水手的钱夹掉在了地上,乞儿帮他捡起,水手却误以为是对方偷了他的钱夹。

郁舟不知道怎么的,明明自己是很怕跟人起冲突的,可回过神时人已经站在了乞儿的身前。

他有点打颤的手指按捺在衣角,用尽量平稳流畅的洋文,替乞儿向水手解释误会。

远远的,宿水目光定住了,他隔着人群凝望着郁舟。

街心高悬的汽油灯极亮,辉煌的光芒泼洒下来,落在郁舟洁白的额上,昭昭烁烁,莹然如玉。

他看得失了神,良久才回过神来,郁舟此时已经走回到他身边,额角都是微湿的冷汗,细碎的鬓发沾在耳边。

他顶着冲突而上,化解了冲突。

宿水:“你认识那乞儿?”

郁舟摇头:“不认识。”

宿水眼皮垂着,唇角要笑不笑:“你就这么烂好心,无缘无故去帮人家。”

“帮了就有缘有故了嘛。”郁舟其实也有点心有余悸,声音还轻轻的带点虚,但他并不后悔,他摊开手掌,向宿水展示,“看,人家给我的。”

一枚亮晶晶的玻璃纸糖果,青蓝色的,闪钻般躺在他柔软的手心。

乞儿最宝贝的宝贝,珍藏已久,送给了他。

宿水垂首看着,默不作声,眸光却隐晦地波动了一下。

“那个水手一直在盯着你。”他突然说。

郁舟回头,果真见到那个人高马大的水手还瞧着这边,赤.裸裸的目光直盯着郁舟的脸。

宿水拽过郁舟的手臂,带他钻入人群,穿过密密匝匝的人潮,最终在静谧的一条小巷中停下。

宿水定定看着郁舟长睫毛下的眼睛。

杏圆的眼廓,跃动的睫毛,清亮亮如水的眸波。

宿水心内原本掂斤播两的阴暗观念,在这种清澈的目光下寸寸碎落。

宿水不自觉抓住郁舟的手腕,动作有点僵缓滞涩,连带着把郁舟的袖子都抓皱了些许。

“……”

他干涩苍白的言语失去控制地冒出来:“……国外不承认国内的婚姻关系。你有没有考虑,再婚。”

外面灯会的光,斜斜刺入昏暗的巷子,将光与影清晰地一分为二。

宿水站在暗处,郁舟站在明处。

他的目光紧紧凝在郁舟明亮的脸上,极迫切而渴望地等待他的答复。

但宿水没来得及等到郁舟的回答,梦境便已开始碎裂剥落。

他重新坠回现实。

?

刹那。

剑光刺目。

那是把剑。

铁打的七星剑。

沾满血腥的七星剑。

他埋伏已久,在艳鬼夜袭的那一刻,率先抽剑而起,直指艳鬼纤细的脖颈,只差一厘就要抵上。

可他没想到这只鬼就是小玉。

倘若这一剑刺中艳鬼,那真是要叫艳鬼魂飞魄散,从此不存于世了。

宿水瞳孔急缩,其势已来不及收回,千钧一发之际,自己另一手往右手腕重重一杵,几乎将腕骨击裂。

锵啷。沾满黑狗血的七星剑被打飞出去。

他的神情还停留在难以回神的茫茫一片空白,眼睛却已经后怕得坠下液珠。

他差点杀了自己的老婆。

怎么办。老婆看起来好虚弱。他该怎么补偿老婆。

阳气……要喂老婆吃阳气。

他浑身肌肉都处于紧绷状态,颈侧都绷着青筋,瞳孔极缩后又极扩,惧极悔极。

他小心翼翼地搂住一动不动的郁舟,开始给郁舟渡阳气。

郁舟还维持着时间停止之前的姿势,跨坐在他的腰胯上,现在便与他面对面,被他捧起脸,如一只洋娃娃,任人亲吻,任人摆弄。

两人在床上的姿势,几乎像是一对本该如此亲密的情人。

若是一天前有人告诉宿水,今后的他会主动以身饲鬼,他必定嗤之以鼻,认为对方是得了失心疯。

他八字属水,自幼体质招鬼,有生以来不知被多少鬼怪追杀过,父母不得已在他年纪极小时就将他送入道门,拜师学术,在深山中苦修多年。

他对鬼祟深恶痛绝,自成为天师以来,见鬼杀鬼,不问善恶,手段狠辣,务求杀得鬼祟魂飞魄散方才罢休,在灵异界是以脾性乖张闻名的“鬼见愁”。

然而现在,这位“鬼见愁”,却将一只艳鬼抱在腿上,与之吻得难舍难分。

不知不觉中,他微微有些充血,但那却被他置若罔觉,不理不睬,冷落在下。

郁舟被阳气喂得很好,原本苍白的脸都染上粉意,瞳孔蒙上一层水光。

在十五分钟的时停结束后,郁舟甚至被宿水勾连得舌尖条件反射去与对方的舌纠缠。

他恍惚的眼神一定,发现面前的人是宿水,神色骤变惨淡,下意识就想逃。

却根本逃不了,他腿软得刚撑起膝盖,就又失力地落下去,重重坐回宿水腰上。

他饱满的腿根夹着宿水之物,眼神茫然,在时停期间被喂阳气的累积快感,厚积薄发,冲击得他骤然瞳孔失焦,大脑一片空白。

他被刺激得大腿根下意识收紧。

宿水的手掌也猛地按住他的腰窝,往下压,五指修长的手青筋毕现,然后没什么准头地对着耸了一下。

郁舟表情呆愣地低头看。

他失焦的视线其实根本看不清什么,于是触觉格外清晰,下一瞬,猛地咬唇、紧紧闭眼。

【任务完成,奖励积分50。】

【任务完成,奖励积分70。】

伴随着他过电般的急颤,是系统接连“叮咚叮咚”的奖励播报声,成为一种助阵的欢实伴奏。

一连完成两个系统任务,他是当之无愧的艳鬼尖子生。

第98章 遭遇时停的艳鬼9 “离开这里,然后跟……

被打飞的七星剑斜刺入地板里。

其剑刃锋利无匹, 坚硬到过刚易折的地步,上嵌七颗铜钉,淋满鲜血。

血水横流的剑刃, 微微反光,隐隐反射出床上两道人影。

郁舟的双臂勾着宿水的脖子。

白皙的肘弯收紧,艰难借力, 身子有一点往上蹿的趋势。

是想逃离。

但脸却更紧紧贴在宿水的颈侧。

他敞着两只腿,因为支开得太过, 臀腿轮廓完全被薄薄的布料勾勒出来。

宿水伸手托住他的臀。

极圆极柔韧, 落在他的掌心。

宿水完全是下意识地捏了下。

郁舟顿时簌簌发抖。

郁舟的魂体冷得像块冰。

抱着这么冰的鬼, 宿水竟然还能越来越热血下涌。

他要花很大的定力,才能忍住不立刻跟老婆嵌合。

“老婆, 嘴张开……继续给你喂阳气。”宿水垂首用下巴轻蹭郁舟, “我的属性跟你很合得来, 应该是吃得很舒服的吧?”

郁舟忍不住夹腿, 夹在宿水的腹侧。

他舒服得说不出话。

从第一次撞到宿水, 对方身上润凉的气息就让他体感惬意。

宿水从前最恨鬼祟, 也连带着恨自己招鬼的水属性体质。然而现在,他不自觉勾唇, 有一点隐秘的自满。

他跟老婆合适死了, 论起怎么以身饲鬼把鬼养得好好的, 没有人能比他做得更好。

他的天赋完全是为了老婆而生的……

宿水深深垂首, 细密啄吻郁舟的唇角。

但是,他忽然想起什么,单手捧起郁舟的脸。

“老婆,我刚刚做了梦。”

“我梦到上辈子你给别人做老婆了……那是真的吗?”

郁舟现在简直是冰火两重天的境地。

一边,他吃宿水的阳气真的吃得很舒适。

一边, 他真的很怕杀鬼如麻的宿水……

郁舟的眼睑微微一颤,泪水溢出,坠下一颗泪珠来。

他怎么敢说是真的。

他怕……

要说了是真的,宿水看起来会把他弄死在今晚。

“梦都是反的。”郁舟声音隐隐含着颤意,不敢看宿水,垂下眼睫。

“那就好。”宿水松了一口气,随后,眸中闪过一丝对某种事的批判嫌恶,“我真的很讨厌感情不专一的人,也很憎恶破坏别人感情的人。”

郁舟眼睫细微一颤。

宿水将郁舟缓缓放下,放在床上。

他的目光一直认真地凝在郁舟脸上。

他们侧躺在床上,枕着同一个枕头,脸朝着对方,距离很近。

郁舟冰凉凉的魂息,泛着冷香,萦绕在宿水的鼻尖。

宿水从来没有与旁人距离得这么近过。

几乎要脸对脸,眼贴眼。

眼睫交簇,对视都像是在接吻。

郁舟瑟瑟发抖:“你在干嘛?”

在一片静谧的氛围里,宿水回答他:“我在看你的眼睛。”

“读你的心。”

郁舟以为他真的会读心,吓得倏然闭眼。

宿水愣了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

他的手掌揽在郁舟颈后,将艳鬼按到自己怀里,跟他说:“这几天都跟着我,我会保护你,不要跟别的天师撞上,等任务结束我带你离开这里。”

郁舟无力的手指柔柔撑在他的胸膛,喃喃问:“……离开这里?”

宿水眸光流转:“离开这里,然后跟你结阴亲。”

郁舟茫然了,呆呆复述:“……结阴亲?”

“嗯。按老祖宗的规矩行六礼,请神婆给我们做媒。纳采问名,再到祖庙里算八字。”宿水仔细跟他娓娓道来,言语流利轻快,“我祖庙在峋山阴,你会很喜欢那里的湿度的。”

“然后我给你下聘礼,再择黄道吉日……”

宿水说得兴致勃勃。

宿水从前不仅听说过活人被强迫给鬼配阴婚的事,而且亲自出过任务,专程去解救那场阴婚里的活人。

他倒是真的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主动跟鬼结阴婚。

?

郁舟简直要听晕了。

他就撒了个谎说自己没有老公,宿水就一下计划得这么远,连结阴婚都想好了。

等真相败露的那天……郁舟不敢想象。

他只觉得头晕目眩,隐隐预感这个谎言即将奔向不可控的、很糟糕的方向。

“你、你父母不会同意的……”他声音很弱地说。

不会有做父母的同意儿子跟一只鬼结婚的。

更何况,宿水还是天师,他和他是天生的对立面,这种情况堪称人鬼殊途的极致。

“嗯?我又不是那种结个婚还要看父母眼色的人。”宿水眯眼,“我跟他们很久没有往来了,他们在首都,离这很远。”

“他们有他们的事业,我也有我的事业。”

宿水幼时既能见鬼,体质又招鬼,身边经常发生灵异事件,那时候他自己无数次被鬼祟伤到血痕淋漓,但又毫无应对手段。

父母因此将他视作妖怪,一经道士点拨,就立刻将他送往深山修行。此后十数年,都不曾对他有一句问候关心。

只是近一年,他的名气太大,连他父母那边都有所耳闻,得知他已经是登峰造极的天师,才开始希望他能回去继承家业。

宿水并不想过多提及自己的过去,他现在过得很不错,功成名就,只想向郁舟展示自己好的一面。

想到郁舟,宿水的目光就软和了起来。

“老婆,我带你看我的……”宿水轻握住郁舟的手,带着他摸过来,“嗯,很大的……”

郁舟震愕:“你干什么!”

他猛地抽手甩了宿水一巴掌。

可恶……耍什么流氓呢!

宿水被打懵了下,郁舟那巴掌扇得不准,落在他的下巴上,在他的下颌缘上打红了一点。

“我,想带你看看我的金库。”

他的手机屏幕正在黑暗中一熠一熠地亮着,上面播放着视频。

他重新握住郁舟的手,把自己的手机放到郁舟手里,跟他一起托着手机,让他看屏幕。

屏幕上正在播的视频画面,是一间堪称辽阔的藏宝室。

大块完整的和田玉,光泽生辉,将位列仙班的数百位天尊星官雕刻出来,宏观已是壮丽恢弘,微观更显鬼斧神工。

这只是镜头初始拍到的冰山一角。

郁舟看得呆住。

宿水握住他的手,跟他说这个主要是料子和雕工难得,年份不算久远,只值个几千万块。

视频再往后看,是一箱一箱的古钱币,一尊一尊的青铜器,其藏品之丰堪称灿烂辉煌,是无法估量的泼天财富。

干天师的,比起那种光鲜亮丽的艺术品,还是更喜欢有鬼神说法的东西。

宿水则尤其喜欢其中邪性一点的古物。

视频播到一半宿水就掐掉了,他怕后面的邪物播出来会让郁舟不适。

毕竟他老婆很柔弱,被那些乱七八糟的邪气冲撞到就不好了。

宿水想了想自己藏品里的那些邪物以后该怎么处理,最后想出一个处理方式,就是把那些邪气净化一下再喂给老婆也是大补。

郁舟忽然小小声说自己头晕。

宿水:“嗯?我给你念安魂咒。”

他的手指轻抚郁舟的发丝,活人的温热体温与艳鬼的冰凉交融在一起。

佶屈聱牙的安魂咒被他念得很好听,像温柔的羽毛一波波拂过郁舟的耳畔。

安魂咒很长,要念完完整的一遍才有效用,宿水耐心地念了很久,每一个发音都标准至极。

郁舟的魂体被抚慰了,在安魂咒起效的那一刻,浑身都像被温暖的洋流包裹,前所未有的舒畅。

宿水搂着郁舟,将下巴轻抵在郁舟的发顶。

“老婆你风餐露宿受苦了。”

“让我给你一个家好不好?”

宿水轻声说。

这个话题的内涵意义太重了。

郁舟不敢随意回应,只紧张地闭上眼,装作自己休眠了。

宿水没有得到回应,低头一看郁舟已经合眼了。

宿水有些苦恼。

他的老婆真的好虚弱,才苏醒一会儿就要沉眠。

想把元阳都喂给老婆。

他悄悄用自己热烫的剑柄去蹭郁舟冰冷的魂体。

前不久为了打飞那把七星剑,他自己中伤了自己的手腕,右腕上一直源源不断传来痛意,直到这会儿他才忽然发现自己受伤的手腕还没有处理。

宿水在继续蹭老婆和去处理伤口之间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老婆。

其实郁舟本来就是睡眠很浅的,一直被宿水抱在怀里,他更难以入睡了。

但他又因为刚刚选择了装睡,现在不能直接挣开宿水。

他只能默默忍耐,但身体反应是忍耐不了的,他会小腹细微地发抖。

宿水发现他抖得厉害的时候,会稍微停顿一下,怕把他弄醒。停一会儿之后又会继续。

郁舟被弄得不上不下,黑暗中,眼尾都微微湿濡了,却连哼一下都不敢。

而宿水只能这样动作小幅度地弄,也忍得颇辛苦。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宿水最终还是下床去了浴室。

冲冷水的时候,他的理智终于略微归位了一点。

……嗯?那他身上的诅咒是怎么回事。老婆为什么给他下必死的诅咒。

算了。老婆现在睡着了,他总不能为了问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把老婆叫醒吧。

明天再研究。

如果真是老婆下的诅咒,老婆也肯定是有什么苦衷,有什么隐情。

宿水皱眉,草草拨弄铃.口几下,敷衍了事。

?

郁舟睡姿很糟糕。

半梦半醒中腿有点抽筋发酸,直接猛地蹬腿一下。

好像蹬到了人。

但他没在意。甚至继续把腿翘起来,架在了对方身上。

顺着高度差,吊带裙的裙摆往低处滑落,一直滑落到他的腿根,隐约能看见腿根上有一点红痕。

郁舟悠悠转醒,睁眼看去,发现自己的腿正架在宿水肩上。

见郁舟醒了,宿水就来与他接吻。

郁舟迟钝地被渡了好几口阳气,与宿水唇齿相依。谁能想到这个天师在一天之前还准备杀他呢。

他被亲得唇珠洇红湿亮,银丝在空中牵连又断开。

“不要亲了……”他侧脸躲开。

这一侧头,他突然看见床头柜上有一粒很小的黑色方块,正在闪着红光。

他下意识问:“那是什么?”

宿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哦,那是直播摄像头。”

他的灵异直播间每天都会定时开启。

郁舟先是吓了一跳,以为自己跟宿水接吻的画面被拍到了,但转念一想,自己是鬼,普通人应该只能看见宿水在吻一团空气吧。

宿水的反应很平静,他对镜头的存在天生适应得能视若无睹,随手拿起手机。

只见直播间内弹幕飞速滚动。

——天杀的我一眼就认出这是我失散多年的老婆,宿水你做什么了为什么直播间自动打马赛克了

——老婆嘴巴张开我有急事!

——老婆你怎么被人亲肿了呜呜呜,我的口水有疗伤效果让我来给你治疗

——冲晕了,一觉醒来大家都聊了这么多啦!

宿水微微讶然,刚刚他确实也以为直播间是看不见郁舟的。

他扫视了下房间,发现墙上挂有一面白铜镜。

铜镜,能照鬼。

此时那光可鉴人的镜面上,正映着郁舟的侧脸,与修长的腿,雪白的腿根上有深深的红印。

郁舟微微察觉到异样,将腿放下来,爬起身将脑袋凑到宿水肩边,企图看一看手机屏幕。

但宿水的手搂在了他的腰间,将他调转了个方向抱进怀里,打断了他的动作。

宿水抱着他,捏了捏他莲花印边的软肉:“大腿根又丰满了点。”

郁舟让他的言语羞得说不出话,大腿紧夹,把宿水的手指都含在腿缝里。

宿水忽然说:“老婆,问你件事。你有没有给人下过诅咒?”

郁舟懵懵懂懂:“什么诅咒,我都不知道怎么下诅咒……”

“嗯,好。那还有件事我很在意,苦思了一晚上。”宿水扶在他大腿外侧的手指,缓缓下移,摸到他的脚踝,“这条红绳是谁给你系的?”

“我不知道……”

宿水眸光一暗:“这个也不知道吗,是不知道还是不愿意跟我说。”

“好像以前有婚后丈夫给妻子系红绳的习俗呢。”

红绳有辟邪保平安之效,已经成鬼的郁舟肯定不会主动往自己身上系红绳,只可能是生前系上的。

“我很好奇你上一世的故事,你愿意跟我说说吗?”宿水温声问。

郁舟眼神下撇,四处飘忽:“上一世没什么好说的,都是很无聊的事……”

宿水心下一沉。

其实就算真的是这只艳鬼给他下的诅咒,他也不会介怀。他相信自己总能找到不用杀鬼也能解除诅咒的办法。

但是……对于郁舟究竟有没有过伴侣,这种事情是一定要弄清楚的。

他的婚恋观念比较保守,只能接受一生一世一双人。

但提及这相关的事,郁舟却是言辞闪烁,眼神躲避。

“不论活物死物,你只跟我好对吗。”宿水问。

开弓没有回头箭,郁舟怕被揍,模棱两可地、特别细微地点了下头。

宿水亲亲他的额角。

郁舟的眼神偏开,忽然看清了宿水的手机屏幕上的内容。

只见屏幕上是大片密密麻麻的弹幕,间或夹杂着“老婆”字眼。

郁舟脑中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不会吧……他刚刚跟宿水那样,被直播了。

郁舟瞳孔震颤:“你是有暴露癖吗!”

宿水正垂首凑近想来亲他,他反手就甩了宿水一巴掌。

啪。

巴掌声清脆。

宿水人生中受过的唯二两次巴掌都是郁舟给的,他没受过这种教训,一时间真真愣了下。

他就这样眼睛直直愣愣地看着郁舟,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一个天师,挨了鬼的巴掌,居然毫无作为。

——被扇脸这也能忍?宿水你让粉丝大感失望,换我我是忍不了的我直接一记飞天大草

——我服了你凭什么打宿水,打我不行吗,我比他懂礼貌我会说谢谢

——射射老婆,谢了

——宿水怎么什么福都让你享了?刚刚把老婆腿架在肩上亲老婆就算了,现在还挨老婆巴掌,你的日子过得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宿水现在的感觉很微妙。

他感受着脸上的火辣感,和留有余韵的香风,不禁反复回味。

老婆肯定爱他。不然为什么只打他不打别人?

任何人知道了他老婆是谁都会觉得他命好,招人眼红是他的宿命。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老婆命格有点凶,相遇以来好像一直在克他。

八字命理,五术玄学,都是有门道的。

宿水认真起来,脸上还带着巴掌印呢,就来殷殷要了郁舟的生辰八字,要给他算命。

也不顾自己给鬼算命是要折寿的。

在宿水转身去排盘查五行的时候,郁舟微微往床角缩了缩。

他谨慎地观察着宿水的背影,见宿水没有发觉他的小动作,又继续慢慢地挪。

一点一点挪动,直到脊背都贴上墙壁。

郁舟屏息敛声,下一瞬,迅速穿入墙壁,头也不回地遁走。

?

郁舟向系统寻求确认一件事:“我已经完成汲取阳气的任务,是不是说明我攒满经验值升级了,现在是一只更厉害的鬼了?”

系统:【理论上是。】

郁舟对这个说法有点不安心:“为什么这么说……”

系统:【因为还没经过试验。这是保险说法。】

郁舟眸光又亮起来,跃跃欲试:“那试验一下!你教我,应该怎么试验?”

系统:【再往前穿过四个房间。】

郁舟依言做了,他穿过第四面墙时,刚好进了一个壁橱。

透过柜门的缝隙,他隐约看见一个人影在这房间中。

——是印征。

郁舟突然紧张起来,他好像有点明白系统这个指令的意思了。

但紧张的同时,他又对于即将展示自己的新实力而感到兴奋。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他跟印征已经三天没见了,今天必定要让印征大吃一惊,一雪前耻!

郁舟进入戒备状态。

【恐吓他。】系统如是说。

郁舟依言去恐吓了。

他从壁橱里扑出来,原本小巧的虎牙突变成长长的獠牙,周身燃起蓝幽幽的鬼火,鬼气森森。

这已经是他实力长进之后的法术。

他自认应该比上一次恐怖了很多。

然而男人的脸没有露出丝毫惧色,脸色堪称平淡,眼神落在郁舟脸上。

还是一贯的,冷冷静静的眼神。

郁舟感到奇怪。

怎么没反应,难道印征没有看见他吗?他是凶猛的鬼呀。

他又朝印征很凶地呲了一下牙。

“……”

房间内连空气都凝结了似的安静。

印征骨架大,一身黑衣,静站在那里就已很有压迫感。

郁舟反而被对方的气势弄怯了,倒退一步。

终于,印征动了。

郁舟眸中又燃起希冀的光,期盼着看到对方惧怕自己的表现。

可印征却是冷不丁叫了他一声:“弟弟。”

这一声,如噩梦降临,直接令郁舟如坠冰窟,僵立当场。

印征眼神至深至暗,寒气浓郁得都快凝结:“短短三天,你吃了很多阳气。”

郁舟浑身僵得一动不动,大脑一片空白,做不出反应。只感觉到自己的下巴被人钳住,自己的下唇被大拇指指腹压住。

印征按开他的唇缝,用指腹摸他的獠牙。

“长得很好。”

像是冷冰冰的一句夸奖。

郁舟愣愣的,口腔被印征摸了个遍。

他被宿水亲肿的唇被印征摁压,感觉极其异样。

他被迫含着印征的手指,含得很艰难,把两根手指含得水光发亮,被印征搅得一直合不上嘴,涎水都染湿唇角。

他不知道,刚被喂饱阳气的自己,气色看起来多么好,脸色粉得一看就知道刚吃过什么。

本来虚弱得快要消散的艳鬼,在遇到天敌天师后,反倒魂力大增,魂体都变得凝实。

“发育了。”印征抽出手指,深色的黑瞳不含半点情绪,扫视郁舟。

在手指抽出的那一刻,郁舟才像拧紧的发条被松开一样,恍然回神。

他脸色一白,被印征吓到六神无主,仓皇地连连后退,慌不择路地躲起来。

他躲进了床下,瑟瑟发抖,栖栖遑遑。

一只鬼,来吓人,竟反被人吓成了这幅样子。

像只鸵鸟似的将上半身扎进床底,腰身下塌,臀还高高地撅在外面,细细弱弱地打着颤。

堪称情色奇观。

郁舟眼皮泛粉,大颗大颗的泪珠汩汩溢出。

他是一只没做伤天害理事情的鬼。

印征要是善恶分明,应该会放过他……

只要印征这次放过他,他就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来吓印征了……他真的真的可以保证……

然而,脚踝上传来的抓力,打破了他的幻念。

他无力的手指不断抓挠光滑的木地板,徒劳无功,仍是被一只稳如铁铸的手握着脚踝,从床底下一点点拖了出来。

被抓出来时,他的臀蹭到一件硬物。

郁舟被烫得臀尖轻颤了下。

印征顿了顿,解下腰侧的桃木剑,放置于一边。

郁舟满是泪水的漂亮脸蛋,被人捧起,托在掌心。

印征干燥的指腹为他揩去眼泪。

他的动作轻得像轻抚一片羽毛。

“为什么哭。”

“我有批评你吗?”

“没批评也哭。是要夸要奖励才好?”

第99章 遭遇时停的艳鬼10 天师们真正要捉的……

印征垂眼:“夸你……是只很厉害的艳鬼, 连天师的阳气都敢吃。吃了一个人的不够,还要吃第二个、第三个。”

“是吗?希望我这样夸你?”

印征音色犹如冰凉的金石之声,却对郁舟说出这样的话, 逼得郁舟眼尾都泛红,难堪地将脸埋入手臂。

以印征在天师界的地位,他无论到什么场合都会被奉为座上宾, 只有别人对他察言观色的份。

无需言语,只是轻轻一个眼神, 就能或推翻或下达无数决策。

他总是最公正、最正确的。

精确无误得如一台机器, 让人觉得到了毫不受人性影响的地步。道门中的后生曾私下窃语——简直像是三魂缺了幽精, 有天魂地魂而没有人魂。

然而此刻,他对着一只艳鬼, 说出的话连艳鬼听了都知羞了。

“不要……不要这样说……”郁舟声音闷闷。

印征刚刚那声“弟弟”, 让郁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冲击。

此时他只敢怯怯地瞟印征一下, 犹犹豫豫, 磕磕巴巴:“你、你都记起来了?”

印征并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印征将他抱起来, 抱在怀里, 抱得很轻松,跟捞起一只幼兽一样。

“不反驳。竟然真的吃了三个?”

郁舟愣住。

他完全没想到这件事还能反驳, 他以为印征早已洞悉一切, 没想到印征夸他吃了三个只是揣测, 而他却直接乖乖把这件事认了。

印征的情绪埋得很深, 比常人更黑的眼瞳,几乎透不出情绪。

他抱着郁舟,宽大的手掌托在郁舟大腿下,垂眸,能从郁舟宽松的领口, 一直看到郁舟的腰胯。

再往下,是郁舟怕掉下去而下意识将腿绞紧,腿缝夹着印征的手指,跟夹惯了男人手指一样,夹得自然而然,毫不觉得自己行为不妥。

印征的手骨节粗大,有握剑的厚茧,有细微的伤疤。这样的手,让郁舟嫩生生的腿根一夹……其实是让郁舟感到很粗粝,不太舒服的。

但他不知道原来夹到别人的手指还能松开,只会凭本能意识,敏感地将腿合得更紧。

有点乖过头了。

郁舟声音颤颤:“你不能再像梦里一样罚我、吓我了……”

印征蹙眉:“我什么时候在梦里罚你、吓你?”

郁舟还以为他这是要不认账,气急得跟竹筒倒豆子似的,把第一晚梦境的第二幕场景发生的事都说出来。

印征怎么能不认账呢?明明他那时候那么凶,对他抽背单词,说他“孺子不可教也”,还说要姜罚。

印征静静听后,让他把整个梦境从头到尾说一遍。

郁舟在印征怀中坐直身子,神情认真,条理清晰,将完整的梦境叙述了一遍,连中场换幕的时间节点都说得一清二楚。

印征沉默了一息。

“你经历了两幕。”印征开口,“第一幕与你一起的是我,第二幕不是我。”

“怎么可能,不是你还能是谁……”郁舟烦烦地翘起眼睛,说着说着,忽然顿住了。

随后,郁舟瞳孔微缩。

还能是谁?

——这里煞气深重,滋养鬼祟无数,必有道行高深的大鬼称王。

——经调查,这座别墅有可以控制时间流速和编织幻境的鬼物。

“咕咚。”郁舟悄悄咽了下喉咙。

之前他并没有细想第一天时天师们的交谈内容,他只知道自己是鬼、天师们来此捉鬼,便想当然地以为天师们的目标是自己了。

但此时回忆、深究,他并没有控制时间流速和编织幻境的能力,天师们真正要捉的另有其鬼。

而他竟与那只可怖的大鬼在梦中……那样近距离接触过。

第一晚的梦境,确实有怪异特殊之处。那次的梦境有中场换幕,印将军的前后态度也有细微差异,而后来他与万焚、宿水的梦境并没有这样。

“那只鬼,他是不是盯上了我,要吃了我?”郁舟眉尾一垂,神情哀哀。

听说鬼是会吃鬼的,那大鬼是不是要吃了他进补?

印征端看郁舟轻易就泛粉的眼尾,说:“不会。”

“……是你会保护我的意思吗?”郁舟声小气细地问,“你不会把我囚起来,关进锁妖塔什么的吧?”

“没有锁妖塔。”印征几乎是不解地蹙眉了一下,不明白郁舟怎么会有这么稀奇古怪的想法,“天师协会明文规定,不得私下豢鬼。”

郁舟抿了抿唇,坐在印征手掌里扭了扭臀腿,挣扎着想要下去。

印征却反把他往上提了提,跟拎只幼兽似的,叫他坐好。

“别动。”印征声音沉肃,“地上都是赤小豆。”

赤小豆是辟邪之物,郁舟来之前,印征刚撒下的。

那大鬼迟迟不以真身显于人前,赤小豆是最适合用来地毯式搜鬼的,若鬼触及便会被灼伤。

郁舟这一乱动,让印征改变了抱法,两手搂在他膝弯下面。

郁舟两腿曲起,纤细但不乏肉感的小腿在半空中轻微荡了荡,脊背紧贴着身后人的胸膛,尾椎贴着身后人的下腹。

忽然,郁舟眼瞳蒙着泪,轻喘一声,细白的手指去捉印征的手腕,声音很细很弱:“印征,有什么……顶到我了……”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手胡乱地往下摸,还推了推,那东西很强劲,挤不开,仍然岿然不动地抵着郁舟。

印征青筋都送出来了,身体核心紧绷,声音一沉,一字一句挤出来似的:“你故意的?”

郁舟的手指又细又柔,没章法地摸了两下,差点逼得他破功。

下一刻,郁舟不安分的臀尖就挨了掐。

“不知道是什么?”印征两指掐着他的臀肉,逼问。

素来冷漠的天师,此刻墨黑凌厉的眉眼都黑压压地透出情绪来。

郁舟还发懵呢:“知道什么……”

印征并不是好糊弄的人,肃着眉眼,就用掌攥住郁舟揉了一下。

郁舟让他攥了揉了,一下就傻在印征怀里了。

在印征用手掌比对丈量的时候,郁舟才怯怯地蹬了一下腿,不敢有大动作,但印征揉得他还是忍不住又蹬了一下腿。

印征摸清楚了。

他缓缓开口:“你竟这么……”

他顿了顿,还是没有将那个可能羞到郁舟的字说出口,按耐着眉眼,客观评判道:“你确实跟我不太一样,不知道也情有可原。”

郁舟垂首往下看,那画面给他的冲击力更大,他直接是这么垂着脑袋,眼泪就滴滴答答落下来。

他用手肘一杵印征,带着泣音怨道:“还不松开。”

?

郁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他被印征按在窗台上,印征站在他敞开的两腿之间,抵着他,压着他。

那张极具锋利感的冷峻面孔压在他的上方,近在眼前,挺拔的鼻梁与他脂白的鼻尖挨蹭厮磨。

郁舟已经是一只鬼,却也被印征长久的吻、浓郁的阳气弄得要窒息。

印征轻捏他的脸颊:“换气。”

郁舟呼吸一重一轻,微张开嘴,艰难地在间隙中换上一口气,又被印征压住嘴唇。

郁舟指尖蜷了又蜷,最终抓在印征后背上,扣得指尖泛白。

印征像在特意教他怎么在接吻中换气一样,吻住,出声叫他换气一下,再吻。

正经得好似一场接吻教学。

郁舟被亲得眼尾泛泪花,终于在不知道第几次换气的间隙,一发威,不仅侧头躲开印征的吻,还狠狠一口咬在印征紧实的肩膀上,咬出深深的牙印,沁出一点血来。

印征被艳鬼咬了肩膀,眉头都没动一下。

他见郁舟的唇染上血色,虽然被咬的是他,郁舟应当没什么事,但还是不放心,用两根手指撑开郁舟的唇缝,检查郁舟是否有在咬他的时候受伤。

鲜血中蕴含的阳气也颇为浓郁,郁舟一下吃过头了,晕乎乎的脸都热了。

他仰着淡粉的脸,柔软无力,张着嘴任印征检查。

还不待再亲,郁舟魂体忽然感受到一阵吸力,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在招引他。

郁舟愣了下,下意识抓紧印征。

然而下一瞬,他还是受了不可抗力,骤然从原地消失不见,只留下轻细的冷香还萦绕在印征身前。

?

一柄招魂幡铮铮立于房间中央。

血红的旗帜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万焚做好万全准备,在艳鬼受召而来的那一刻,就张开双臂将郁舟抱了个满怀。

郁舟仓皇抬脸,眼睫颤瑟,淡粉的鼻尖急促地扑出湿漉漉的呼吸。

这么漂亮的脸,骤然出现在眼前,哪怕万焚已经有心理准备,还是被冲击得呼吸一滞。

万焚一直找不到他,才使了招魂术把他招来。

猝不及防被招来,郁舟几乎是凌空扑进万焚怀里的,面对面被万焚抱在怀里,两腿夹在万焚腰侧。

郁舟只是看万焚一眼,就连忙低头,像做了什么虚心事一样。

……一只艳鬼,同时吃了很多个人的阳气,算很过分的事吗?

他躲避万焚的视线,动作太急,惹得万焚也微微感到异样。

万焚的视线渐渐凝聚于郁舟的嘴唇。

那熟红的唇珠明显鼓胀,湿溻溻、香津津,像刚被人亲过似的。

郁舟也知道他在看自己的嘴巴了,一阵脸热,紧张地将唇抿起,像临时处理事后迹象一样。

万焚迟疑道:“小玉,怎么感觉……你今天好像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好像,眼梢变翘了,唇部变厚了。有种被阳气喂得饱饱的、喂得好好的感觉,浑身都散发着熟透的味道。

……是错觉吧?

郁舟抿着唇,悄悄浅咬一下唇肉。

万焚已经这么说了,他如果选择回避,只会显得欲盖弥彰。

郁舟白生生的手臂挂在万焚的颈侧,手掌按着万焚的后背。

他漂亮的眼睛慢慢地往上看,视线对上万焚:“有什么不一样?”

他利用了万焚的性格在赌。

他赌万焚不敢说出什么过分的话。

万焚被问,果然沉默片刻,才避重就轻地说了一点:“……更香了。”

郁舟几缕湿发沾在脸边。

水淋淋的香气,像河边新涨的春水的气味。

那种香气在轻轻流荡,不断扑到万焚面上来。

万焚觉得自己不该有疑心……

可眼睛却忍不住直往郁舟唇齿间看。

郁舟板起小脸,反客为主地训诫道:“你都在想些什么?你最要紧的任务难道不是抓煞鬼吗?说什么香不香的。”

万焚被说得沉默。

长久的沉默,异样的沉默。

他无言地用自己干燥的手背,去擦郁舟脸上的细汗。

“郁舟。”万焚突然有名有姓地叫他。

这有点不寻常的征兆,莫名让明明已经处于上风的郁舟心里一突。

“你把我的手坐湿了。”

“你知道吗?”

?

郁舟恹恹地缩着,让万焚给按到了沙发上吃水。

他微微咬着自己的食指第二节指节,敞着腿坐在沙发上,而万焚跪在地上,头埋在裙摆下一耸一耸。

郁舟本来是挣扎了的。

但万焚很执着,而且手劲很大,捉住郁舟的胯郁舟就逃不脱了。

梦里做过的事,如今现实里也做了。

郁舟轻咬着指节,将呜呜的声音都闷在喉咙里,小腹细微地一卷、一卷。

他其实本性里不太喜欢软的东西,像温水煮青蛙,被弄倦了,也总不到沸点。如果能坚硬一点,牙齿也是可以的,但万焚舍不得,郁舟也说不出口这种要求。

天师在艳鬼水淋淋的香气里沉浮。

沉浮欲海,观音超度。

“小玉,特别厉害……”万焚声音隔着层布料,有点模糊不清。

“你要把我超度了。”他说。

本该是天师来超度艳鬼,现在艳鬼反用自己厉害的本事超度了天师,让天师觉得死在这里也无不可。

郁舟细白的手指按在沙发上,无助地蜷了又蜷,弱弱颤颤地去从旁边敞口的法器行囊中抽出一柄玉如意。

他甚至差点握不住,收紧了紧手掌,拿稳,用质地坚硬的玉如意去抵、去推身前天师的头颅。

“够了没有……”

“万焚,你是鬼上身了吗?呜……”

他骂人,带着泣音,半点攻击力都没有。

推不开。

万焚反而更拱深一厘。

郁舟眼神空白一瞬,猝然夹腿,用力夹住那颗脑袋。

万焚动作明显地含了一口香水。

郁舟在那种失神的状态里,都忽然一惊,着急死了:“你!不准吞,吐出来、快吐出来!”

万焚吞咽声极其明显地吃了。

然后声音哑哑地说话。

“没关系。”

“是甜的。”

郁舟猛然闭眼,恨不得捂起耳朵,不听万焚的胡言乱语。

“坏小玉。”

“偷偷去吃别的天师的阳气,吃得魂体都进化了……”

“明明我都说了,我阳气很多,足够喂你。”

郁舟手腕一颤,掌心一滑,手里那柄玉如意滑脱出去,坠到地上。

他好像热化了,化在万焚嘴里,都失去了知觉。

但到底还是比万焚更顾及大局一点,哪怕失了知觉,也要努力支起上半身,去找刚刚掉的东西的下落。

郁舟满头大汗,他去看那玉如意掉在哪里了,那东西看起来很贵,弄坏了他赔不起。

郁舟兀自着急:“万焚,玉如意掉了……”

“不管。”万焚连脑袋都不探出来看一下。

他还在着迷地深嗅郁舟的香气。

郁舟坐在皮面沙发上,沙发都被他坐得湿滑了,郁舟一动,就不小心从沙发上滑下来。

正正坐到了万焚脸上。

万焚定住了,浑身定格住很久,也不知是晕了还是怎么,迟迟没有反应,只有愈加粗重的呼吸不断往里扑。

郁舟神情纯净,茫然无辜地坐着他英挺的脸,先是低头担心万焚:“你、你没事吧?”

他低着头,眼睛往下看,眼睫湿湿的,鼻尖红红的,雪白的颈脊微弓,像花枝下弯,密密的香气拢住这一小方半开放式空间。

万焚没回答。

然后郁舟才意识到也许这情形是有点异样的。

他连忙起来一点。

他怕万焚以为自己是故意羞辱他的。

“我不是故意坐你的……”郁舟紧张地解释。

“可以再坐一下吗。”万焚的声音与他的同时响起。

万焚突然出声,让郁舟吓到,失去平衡,又重重坐了回去。

那一下。

撞中了。

郁舟不知道那奇怪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只知道自己又小腹抽抽了下,恨不得像只虾似的蜷起来,瞳孔晶亮溢泪。

万焚则被浇了满脸水光,已经得了天大的好处,还要得寸进尺、不知好歹地凑过来。

郁舟手软脚软,站都站不起来了。

万焚先是握着他的腰,郁舟不想再那个了,去推他的手。

一番推搡拉扯、乱挣乱动中,郁舟脆弱的吊带裙肩带猝不及防地被扯断了。

半边雪白荏弱的胸脯都露出来了。

郁舟愣住。

万焚比他还先反应过来,迅速把他衣服拉上。

二人才从刚刚那番不成熟的动乱中脱离出来。

两张青涩的面孔面面相觑。

郁舟眼睫湿漉漉,是被泪水打湿的。

万焚眉目湿漉漉,是被香水打湿的。

一滴水液从万焚的脸上落下来,打湿他的衣领,这下连衣服也湿了。

他身上都是郁舟的香味了。

郁舟莫名不敢看,讷讷低头,透出点怯怯弱弱的意思。

万焚一时间也不敢说话,他伸手将郁舟的肩带又往上拉了拉,动作有些机械性。

那细带子毕竟已经断了,他拉得再高又有什么用?断开的东西又不会自己再长到一起。

不过不拉好像也不好。

那他不就把郁舟看光了吗?

万焚就这样怔怔地一直替郁舟拉着肩带,指腹按着那根细带子,按在郁舟白皙纤薄的肩上。

?

刚拉上,房间门口突然传来一声爆响。

是宿水破门而入,木门都被暴力踹烂。

同一时刻,一道捆仙绳扑来,直接勾了郁舟的腰,将他捆至宿水跟前。

没人替他拎住的肩带再次滑落,半边衣服都耷拉下去。

宿水看见的就是郁舟衣衫不整、嘴巴红肿的情景。

那白皙的小腿和脚踝,还有隐隐的水痕反射着光,在一熠一熠。

原本宿水在进这间房之前,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还眼神睥睨,脸色冷然,只知道艳鬼在里面,他要把艳鬼抓回自己身边。

此刻见到这意外之幕,他甚感荒唐,不可置信。

宿水霎时眼睛红得要滴血,怒不可遏:“你们在做什么!”

第100章 遭遇时停的艳鬼11 煞鬼现身,就是为……

郁舟赤足站在地上, 鬓发潮湿地贴在雪白耳边,从发际到耳畔都是水淋淋的。

他身躯修长瘦削,腰腹细窄青涩, 小腹却还留有余韵般在细微抽搐。

在场两个天师,目光都不约而同落在他的雪腹上。

郁舟被粗绳缚着,动弹不得, 在这种姿势下被迫将上半身送出来。

一身湿嗒嗒的白皮嫩肉。

像被陷阱捉了的羊羔。

在寒冷的空气中,寒冷的视线注目下, 那身躯细细弱弱地发颤, 腻软的粉晕让冻得瑟瑟翘起一颗小珠。

刚刚被年轻男友用衣物掩起、细心呵护, 现在却被迫无助地露出。

让人看了个光。

气味,香而膻。

衣物, 湿而皱。

都是罪证。

宿水呼吸不稳。

他眼里的整个世界都震颤起来。

他脸部肌肉在颤抖, 手指也在颤抖, 手指握住郁舟断掉的肩带, 为他打了个结系起来。

“你们刚刚在干什么……告诉我。”

“不是说不论活物死物, 都只跟我好?”

郁舟眼神飘忽不定, 抿着唇,不知道这种情境下该说什么好。

宿水深呼吸, 极力压抑, 碧眼染上恼怒色泽:“不过片刻, 就跟别的人好了。”

郁舟神色越发没底气, 不敢看宿水。

乌泱泱的眼睫乱抖两下,弱弱地垂下去。

宿水微觉不对,郁舟离开他身边只是片刻,跟万焚好上得未免也太快了。

宿水脸色微微变了下:“……你跟他是什么时候的事?比我还早?”

郁舟不敢应,但轻轻抖一下眼睫的表现, 完全是默认的意思。

“你究竟有几个丈夫。”

宿水的神情很可怖。

郁舟身子缩了缩,眼梢颤了颤,不敢不答,小小声说:“没有……”

还不待宿水的脸色缓和几分,郁舟又说。

“没有几个。”

“就,一个。”

郁舟声音很小很小。

显然,这个丈夫不是宿水。

其实郁舟已经聪明地收敛着说了,宿水只问丈夫那当然只有一个。但谁说只有一个丈夫的人不能再有一个男友、再有一个情人呢?

“我本来并不信的……”

“你可知我算你的命算出什么!”

宿水怒道:“命带水桃花,淫不可言。”

一声冷笑从不远处传来。

“我都不怕他的水克我,你竟还怪他水多、桃花多。”万焚冷声出言。

他的眉上还有水迹闪光,鬓发也湿成一缕一缕,都是湿漉漉的欲香,方才浓郁得差些将他闷死,现在也还完全占据着他的鼻腔嗅觉。

万焚抬手抹了把脸,那动作更刺激了宿水的眼球,宿水几乎要把血丝密布的眼珠瞪爆,恨不得杀了这个奸夫。

万焚对宿水冷讽道:“自己五行是壬水又本命带劫财,天生被绿的命,也怪得了别人?”

灵异直播间观众沸腾,弹幕狂飞。

——妈呀这是什么大型扯头花现场,谁爱谁谁绿谁

——万焚敢给宿水戴绿帽子?这是他的下山首秀吧,得罪前辈他还怎么在天师界混?除非天赋硬到能横着走

——我服了这都能忍?宿水是不是有绿帽癖?

——楼上搞清楚,宿水的身份不是老公,他是小三

——笑死了,以为被绿了,实则被三了

——我只关心一件事,老婆跟万焚到底做没做?

——我去,我用铜镜照手机屏幕看到了什么……老婆那里粉粉的我先舔

——手快先设到粉粉上了,每个人设速不同别嫉妒

——我怎么没看到,我怎么没看到,急死了急死了怎么回事哪里粉粉的

——来迟了,宿水把老婆衣服拉上了。他脸色好吓人啊,呃

万焚知道自己上一世是郁舟的竹马男友,想当然地以为自己肯定跟郁舟走到了最后,郁舟的那个丈夫肯定是自己。

很当然的,他自己在心里认下这个名头。他生生世世都是郁舟的伴侣,生生世世都会保护郁舟。

他冷着脸,指间甩出一道符箓,落在捆仙绳上,喝道:“断。”

束缚在郁舟身上的捆仙绳当即一圈圈从中断开,破碎地散落在地上。

郁舟脚步一晃,万焚立即将他搂在怀中。

宿水怒极反笑,碧眼结膜都蒙上层淡红,一步上前,握住郁舟的一只手腕。

“没有一句真话。”

“你有丈夫,夫妻宫已被占,我却还惦念着与你结阴亲!”

万焚搂在郁舟腰间的手收紧一分,目光冷冷:“夫妻宫被占,绝无再结亲的可能,你少再异想天开。”

郁舟红潮浮面地缩在万焚怀里,善于闪动的长睫毛含着依稀泪光。

他不说话,只在万焚看不到的地方,用手指与宿水的手指轻轻一勾连、一勾连。

这是梦中宿水曾与他做过的动作。在郁舟的出轨前夕。

?

——这动作是什么意思,有没有大佬分析一下

——为之后的3p做铺垫吧

——万焚宿水一起搞老婆老婆遭不住吧,听说鬼对属性很敏感,那不得冰火两重天?

——卧槽卧槽居然打起来了,好大一场戏

——要打能不能去外面打啊?把老婆吓得都蔫了

——录屏了,天师内讧、残害同行,举报上去够吃一壶了吧

——界内很多人都看宿水不爽,但据统计他被举报的条数为0,你猜是为什么……还有,原来你们真的都不知道万焚已经是内定的岑山接班人?神仙打架旁观就好,劝别掺和

天师斗法,鬼祟沾到一点都会要命。不过就算偶有符箓意外飞溅向郁舟,也都在还没靠近郁舟两米的时候就被拦截。天师斗则斗矣,仍一边分心在郁舟这边,保护他不被波及。

郁舟脸色蔫哒哒,慢慢往墙根挪。

忽然不慎撞到一张香案,他下意识转头去看,脸恰与一尊紫檀木神龛正正对上。

神龛中的神像豹头环眼、铁面虬鬓,正正是辟邪的驱魔真君像。

威严的神像猛然爆发出一阵金光,将郁舟猝不及防撞晕过去。

?

唇瓣上传来被舔吻的湿润感,郁舟皱眉,浑身闷痛,在对方持之以恒的舔吻中被舔开一线唇缝,流泄出一声微弱闷哼。

他悠悠转醒,模糊的视线中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有些迷茫,下意识喃喃:“……印征?你怎么在这?”

对方顿了一下,但那停顿并没有维持很久,趁郁舟说话时张开嘴,更深地亲进郁舟口中。

“唔……不要亲……”郁舟蹙眉推拒,两只手掌抵在对方胸膛上,猝然被冰了一下。

郁舟眼神露出些茫然。

好奇怪,印征这会儿为什么体温比他还低,冷得像块冰,比他还像一只鬼……

对方冰凉的手掌托起他的后脑勺,以一种既像保护又像掌控的姿势,禁锢得他只能柔柔仰首献上唇瓣。

任对方侵略、侵占,亲熟、吃透。

“呃、呜……都说了,不要亲了……”郁舟的舌头被纠缠来纠缠去,被亲到泛泪,不多想就习惯性地扬起手掌,要往男人脸上扇。

手腕却被男人一把抓住了。

郁舟呆了下,他扇人巴掌是轻飘飘的,跟小动物挠人一样,已经是他的惯招,少有失手。

明明之前印征也生挨过他的巴掌,为什么这次这样……

——他居然反抗了。

郁舟脾气已经被惯大,当即就不由分说地掉出一颗眼泪。

对方低头吻掉他的眼泪,而后语意不明地轻声道:“脾气见长了……弟弟。”

无限思念,无限缱绻,都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逸散在空气里。

“一百年前,哥哥遇到了一个伪君子天师,他说要拿一块我的小指骨去庇佑你,哥哥给了,他却把小指骨拿去做法下咒,让哥哥被束缚在地下受了噬心之痛一百年……”

不急不缓的声音,语气幽幽怅怅,似在讲述一段尘封已久的遥远故事。

“弟弟,摸摸哥哥的心口。”

“这里想了你一百年。”

一只苍白宽大的手拉起郁舟的手,迫使郁舟柔软的手掌按在那冰凉的心口。

郁舟没有心力去分辨对方刚刚说了什么,只知道自己身上又冷又痛,眼睑轻微一鼓,泪水溢得更凶了。

“怎么越哭越厉害了。”

“还很痛?”

一双漆黑的眼瞳凝望住郁舟。

郁舟被驱魔真君像冲撞到的那一下,几乎将他的魂魄撞散,是这只大鬼及时拢住他虚弱的魂魄,将他勾到了安全的地方。

闷闷的痛意一直长存在郁舟的魂魄深处,刚刚大鬼渡阴气为他疗伤,只缓解了些许。

“……还很痛。”郁舟眼睫湿淋淋,被大鬼抱在怀里,像只被倾盆大雨浇得跌倒的羔羊,哀哀弱弱地叫唤。

“伤到魂源了。”

大鬼轻轻掐住他软绵绵的腮肉,说:“张嘴,给你疗伤。”

郁舟湿嗒嗒着眼睛哼哼,被大鬼含住唇肉继续吃。

大鬼将自己的阴气一丝一缕哺喂给他,抚慰他魂魄中的创伤。

但那创伤竟极难愈合,像道深深的裂缝横亘在郁舟的魂魄深处,就算大鬼喂了再多的阴气给他,也如送入无底洞般缓缓流逝。

阴气是鬼祟的修为底蕴所在,郁舟这样一只小鬼被大鬼主动抱在怀里喂阴气,不用修炼就无端端得了进补。

他却还不知道抱着自己的这个家伙是鬼,糊里糊涂被亲了个透。

?

在郁舟消失不见的那一刻,万焚和宿水不约而同地倏然收手停战。

他们同时奔向郁舟刚刚还存在的那片区域,却连郁舟的鬼气都来不及捉到一点。

不再恋战,宿水冷着脸将剑一甩,就当先抽身离场去追寻郁舟的踪迹。

他顺着廊道疾走,一开始,在寂静的空间中,只是一点不知是什么的细微动静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侧耳,谨慎地顺着声源的方向行进。

越靠近声源,那种粘稠的缠绵声就越发清晰。

近至门前,听到音色熟悉的一声细哼,宿水终于脸色大变,猛然踹开房门。

撞入他眼帘的,是郁舟被红衣纸人抱着,姿态缠绵拥吻的景象。

不知哪来的鬼祟竟敢借纸人为躯,迷了郁舟的眼,勾得郁舟与之亲了又亲。

宿水怒得甩出一道生火符纸,一把火烧了那纸人。

他忍无可忍地喝道:“这死物也敢来勾你?”

那纸人只是薄薄一片,粗糙地剪出了个人形轮廓,颜色鲜红得要滴血,但再怎么诡异阴森,做了多么强大的鬼祟的分身容器,终究也只是个脆弱的纸壳。

被火一燎,霎时燃起冲天火光,光焰幽碧,猛烈的火舌几乎要舔到天花板去。

宿水跨过碧火,一步步从门口走至还在懵然的郁舟身前。

幽幽绿光,将宿水面庞勾勒得阴阴似鬼。

郁舟像恍然回神似的,被吓得小脸苍白,又惊又怕地倒退。

他盯着不远处地面上的一小搓白色灰烬,额角瞬间沁出冷汗。

他自己也很快明白过来,刚刚是一只鬼在与他接吻了。

仔细回想,其实早有不对劲的迹象。印征之前跟他说话的语调不是那样的,刚刚接吻也没有感知到阳气渡过来,反而是冰丝丝的阴气……

郁舟心头一团乱麻:“我……我以为他是印征。”

“是印征你就给他亲?”宿水先是皱眉质问,突兀地停顿一下,似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继而无端暴怒,“……你竟还同印征勾结在一起?!”

郁舟有些凌乱的发丝散在额前,他紧张地抿起肿胀的唇,脸还泛着粉晕,浓郁的眼睫细微扑扇。

他这副情态,几乎像是……

宿水心念电闪,对此有千万种揣测从心头闪过,脸部线条缓缓变得冷硬。

“在想什么,还在回味刚刚的吻?”

“呃!”郁舟让他这话吓到了,立时涨红了耳尖,脸蛋发烫,微微张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宿水一颗心顿时直坠寒窟,声音几乎要结冰。

“一山不容二虎,鬼王的私域不会容忍第二只鬼来共享。他对你能有什么好心思?”

宿水冷冷地提醒他:“要么,你要被他生吞了增进修为。要么,呵……”

“你要被他掳去当他的小鬼。”

宿水口中的“小鬼”,是鬼界中对鬼王小伴侣的俗称。

郁舟被说得讷讷应不出声。

宿水观察他的反应,冷冷审视了片刻,发现郁舟这副模样,真是惊诧冷怒了:“难不成你还真愿意给他当小鬼?”

“他结过婚,你知不知道?他主卧有鸳鸯帕和喜被。他……一个二婚的!”宿水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最后三个字重得掷地有声。

郁舟更哑然了,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他当然知道那只煞鬼结过婚,就是跟他结的呀……

这件事该跟宿水说吗?该怎么说啊?这些关系郁舟自己理起来都觉得乱,那大鬼算他丈夫还是前夫?

郁舟有些摇摆不定,在心里小声问系统:【这能说么?】

系统:【……说吧。按我们炮灰部门的角色定位,激化正邪矛盾是职责所在。】

虽然这激化矛盾的方法透着股古怪,但能达成目的就是好方法。

郁舟于是轻轻抓住宿水的袖角,细白的手指柔柔地捏在上面,垂着眼帘:“他是跟我结的婚。”

他声音静静的,像一阵风轻拂过湖面。

却在宿水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郁舟垂着细白的脸,他温温吞吞的,依言再复述:“他是……”

“别说了!”宿水猛然打断,再也听不下去,大掌捂住他的嘴,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郁舟柔软的唇轻轻蹭在宿水的掌心,眼睛无辜地抬起看他。

明明要他再说一遍的是宿水,怎么生气打断的也是宿水。

“……”宿水深呼吸压抑,在心中多方面急速衡量轻重。

“走。”宿水咬牙切齿,“离开这里。”

郁舟茫然。

矛盾确实激化了,但宿水这反应跟他预料中的不一样。这里是他走炮灰剧情的主要场地,他不能离开这座别墅,他要在这里勤勤恳恳地扮演好炮灰,最后的终末结算才能拿高评分。

他的眼珠黑湫湫、湿漉漉,天然有一种委屈感,小声在心里问系统:【他怎么要赶我走啊……这下该怎么办?】

宿水说的“走”是要跟他一起走的意思,郁舟却还以为宿水是要赶自己走。

系统也警觉起来。

它发现这个世界居然出现中心人物想要带艳鬼远走高飞的苗头,这必然是不行的。

为了剧情不走偏,必须再下一剂猛药。

系统:【你就说,这是你老公留给你的房子,凭什么赶你走。】

郁舟很听话,系统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当下他眼睫湿漉漉,浓着鼻音就说:“这是我老公留给我的……”

话还没说完,宿水已脸色骤变。

宿水现在对这类词汇很敏感,听到“老公”就会联想到“小三”,根本听不得半个字。

他将轻盖在郁舟嘴上的手一撤,就忍无可忍地,吻住那张非要说些糟糕话语的嘴唇。

郁舟被阳气一喂,也就不说话了,只从鼻腔里微微发出点轻哼,娇气得要死,用手臂勾住宿水的脖颈,又与天师亲起来。

?

宿水五行属水,自幼招鬼喜欢,他原本很自傲——郁舟怎么可能不喜欢自己。

可事实就是,郁舟让他当了小三。

如今发现自己当了小三,他自我厌弃至极,却又忍不住嫉妒,忍不住爱。

郁舟跟印征勾结,跟万焚勾结,连鬼王也勾结。真应了那桃花批命……

宿水眉眼一压,眸色一暗。

……嗤。他怎么可能就此放弃?不就是竞争吗?优胜劣汰成王败寇,他有什么不懂的,有什么不能做的。

别人为郁舟做过的,他只会做得更好,更多。

别、人、做、过的——呵……

思及此,宿水恨上心头,舔得越发凶、重、快。

郁舟绷着大腿,眼神放空,只下面一阵阵痉挛。

他眼尾挂着泪珠,忍着喘息,呜咽着用牙轻咬自己蜷缩的手指。

怎么一个个的……都喜欢舔那里啊……

他自己平常都不会多碰的地方,现在被男人摁着舔,都快要被舔破皮。

像兽类一样,体型矫健的狼犬将小小一团兔子摁在爪下,来回舔,什么地方都不放过,将兔子舔得浑身湿哒哒,跟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宿水像忍着气,较着劲——

他刚刚都看见了,亲手抬起郁舟的臀捧到眼前看。

他的手掌很大,一下就能将郁舟小小的青涩臀部掀起来。

他瞳孔微缩,手指按着白皙的臀肉,指节都掐陷下去一点,不可置信地在这里都看见吻痕。

他的小玉,早就有过老公,早就不只有老公。早就有人舔吻过小玉,也许对方曾弄得小玉舒服到哭叫,呜呜咽咽地说不要,双腿乱蹬乱挣,让对方挨上几脚踹。

邪门的妒火简直要让宿水五内俱焚,浓烈的嫉妒爆满心腔,妒得几近窒息。

修劲的五指托着郁舟右腿,越发抬高。

宿水在水声快速激溅的声音间隙中,较劲至极地问:“他有我弄得你舒服吗?”

架势太凶,也太卖力了。

郁舟受不住了,想收紧腿,却被宿水稳稳抓着,根本合不起来。

他抽抽搭搭地低头,从他这个角度看,宿水的脸像是都要埋进来了一样。

他回答不了宿水,只会抽噎着叫宿水的名字。

郁舟抽泣得不行,身体都不受控制,突然剧.烈急颤起来,振动之快、振幅之大,宿水都没能握住他的大腿。

急颤过后,郁舟痉挛过度了,小腹酸麻。

最后荚着 腿 根,水液静悄悄淌下来。

宿水也忽然安静了。

空气静了片刻,而后被郁舟的骂声打破。

“都怪你!”郁舟狠辣地猛骂他,然后哀哀地撇开脸,伤心掉眼泪,“都叫你不要弄了……”

郁舟蜷着膝盖,瘫软在被水渍沤湿的羊毛地毯上,绵密的羊毛都被沾湿成一绺绺,凌乱地打结了。

宿水犹觉不够,眼睛还直勾勾盯着郁舟的脸。

郁舟倦倦地垂下脸,凌乱潮湿的黑发沾在雪白的脸边。

宿水喉结滚动了下。

“小玉,能不能……”

郁舟立刻道:“不能!”

被郁舟拒绝,宿水又来帮他擦腿上的水,很假好心,他自己手都是湿的,结果只能是越擦越湿。

被郁舟踹了一脚,他才收敛一点,去拿了柔软的纸巾给郁舟擦。

郁舟有点恹恹的,轻皱着眉喃喃:“为什么,这个房间好冷……”

“嗯?”宿水刚给他擦了水,手中攥着一条被香水浸泡得半透明的纸巾,摊在掌中,动作坦然,似在考虑着该怎么处理,一边漫不经意地回答那个问题,“大概是因为,那只煞鬼还在这屋里,看着我们呢。”

“从刚刚,到现在。”

“一直在看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