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趁人之危(2 / 2)

谢知微暂时晕倒,可他体内的情毒却无人压制,烧得更旺了。

身体像一座火炉,由内而外地腾腾烧着,连呼出的气息都滚烫得吓人。

雪千山想起乾坤袋里还有一瓶清心丹。

他伸出颤抖的指尖,艰难地去摸索。

就在此时,火堆的光芒猛地一晃,洞内空气骤然冷冽下来。

不对,有杀气——

雪千山睫毛一滞,警惕抬眸!

“呵。”

一声极冷的轻笑。

火光映出一道漆黑高挑的影子,如山岳般,向缩在角落的雪千山缓缓压近。

那熟悉的冷笑让雪千山浑身一僵,彻骨的寒意瞬间盖过了体内的燥热。

“雪千山,你也有今天?”

人影一步步走近,那双绣着云雷纹的玄色长靴,最终停在了雪千山眼前。

他顺着对方笔直的长腿向上看去,一张冰冷至极的俊美面孔,悍然撞入他眼中。

“真是狼狈。”

聂剑知垂眸看他,神情倨傲,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戏剧。

他冷漠的嗓音,缓慢而清晰地吐出每一个字。

“我若是你,就该趁早一剑了断了自己。”

雪千山:“……”

糟透了。

他背靠着冰冷的石壁,拢了拢自己被扯散的外袍,动作依旧坦然优雅,没有半分被人撞破窘境的狼狈。

然而,掩在袖下的指尖,却在细细地发颤。

雪千山目光在自己掌心一扫,撩起眼皮,看向聂剑知。

“聂首席远道而来,总不会只为了看我的笑话吧。”

“我来取你的命。”

聂剑知手握春雷,剑尖斜指地面,慢条斯理。

“不过不急,你这副样子不错,我再多看一会儿。”

“……”雪千山抿唇,“你要趁人之危?”

“我之前说过,再不会手下留情。”

聂剑知手腕一抬,剑锋直指靠着石壁的雪千山。

空气中,响起隐约的雷鸣。

青年垂下眼,剑光映着他鸦青色的瞳仁,眉目冷漠锋锐。

“是你自己时运不济,这副样子撞到我手中,怨不得旁人。”

这便是没得谈了。

只得应战。

可他此刻身中剧毒,状态比前世更差,如何是聂剑知的对手。

雪千山抿唇,目光触及到洞穴暗处那条被劈成两截的触手。

也许……

聂剑知看着雪千山敛低了长睫,照夜清发出一声清鸣,飞入他的掌中。

他以剑撑地,缓缓站直了身体,平静地看向自己。

“那么,得罪了。”

雪千山的声音如碎玉落雪,静寂轻悦。

话音刚落,山洞中的温度陡然剧降!

空气里潮湿的水汽瞬间凝结成无数冰片,悬浮在二人周围。

薄薄的冰片如镜,将洞中景象折射得斑驳陆离,宛如水月幻境。

雪千山那抹浅淡的身影,如烟雾般隐入其中,再难寻觅踪迹。

聂剑知皱眉,随即冷冷一笑。

“雕虫小技。”

他的话音,被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压了下去!

只见春雷剑身篆刻的雷纹竟化作实体,轰然四散,须臾间便震碎了挡在聂剑知面前的所有冰镜!

雷光闪过,冰晶倏忽散灭,化作晶亮的光点。

洞穴外的灵兽被二人争斗的威压惊得瑟瑟发抖,林中响起不祥的兽吟。

聂剑知片刻间便毁去洞中大半冰镜。

雪千山几乎无处藏身。

他的视线在冰镜之间危险地逡巡,最后,锁定在几块碎裂冰片后的一抹月白衣角。

聂剑知眼神一冷,掌中春雷再次暴起,毫不留情地向那处袭去!

这一剑,带着他十成十的灵力,犹如天劫威雷,刹那撕裂空气。

冰片尽数被震碎,那抹月白再无遮掩。

聂剑知薄凉的眸底,笑意几乎成型。

“雪千山,今日你必死在我的剑下——”

噗嗤。

剑尖刺入的触感,并非人体,而是一种黏稠柔软的东西。

聂剑知微微一怔。

就是他这一愣神的工夫,一道黑影骤地从那月白之后弹出,直扑他的面门!

他下意识挥剑格挡。

黑影被竖着一劈为二,扑来的动作却丝毫不见迟缓。

掌背传来一阵刺痛。

聂剑知皱眉,垂眸一看,握剑的手背上被划开一道细长的伤口。

他随即又看向那被他劈开的黑影。

在看清地面上那被冻住又化开的触手残骸后,聂剑知愣住了。

他瞬间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骤地黑如锅底。

没等他有所反应,洞穴中所有的冰镜都因失去灵力供给,轰然消散。

漫天碎裂的冰晶之中,雪千山执剑,从他身后缓缓走出。

青年面上还带着灵力压制不住的灼红,然而,当他目光触及聂剑知掌背的伤口时,唇角竟微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像是在笑。

“自我了断,”雪千山对他抬了抬手,客客气气地吐出两个字:

“请吧。”

聂剑知神情冷得吓人,死死盯着雪千山,握剑的手掌青筋凸起,血珠顺着指尖滴答坠落。

可他的表情,在看到雪千山额间一闪而过的鲜红契痕之后,彻底变了。

雪千山本就是强弩之末,强撑着站稳已是不易。

他正准备转身,远离这个不一会儿也会情毒发作的疯子。

眼前却突然一黑。

后背“砰”地一声重重磕在石壁上,疼痛令他不禁蹙起了眉。

然而还不待他弄清状况,下一刻,一只滚烫到骇人的大手猛地捏紧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眼前,聂剑知面色沉戾,周身那股杀伐戾气宛如暴雨决堤,不加丝毫掩饰地倾泻而出。

对方将他死死压在身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触手上,染了你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