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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支付宝到账一万元!”
“滴滴!支付宝到账一万元!”
那接连不断的到账提示音,仿若一场荒诞梦境里的怪异背景音乐。
唐墨凭着身体本能,艰难地伸手在枕边摸索手机,每动一下,全身筋骨就像被重锤敲击,疼得她冷汗直冒。
还没搞清楚后脑勺那陌生触感源于什么,手指便误触接通键。
“你在哪里?”
卫淮隐含怒意的浑厚声音瞬间在耳畔炸开,像一颗石子投入本就波荡起伏的心湖,激起千层浪。
“呃……什么事?”唐墨只觉脑袋混沌,浑身酸痛得好似散了架,压根记不起身处何方。
半晌,才迟钝地想起这专属铃声背后的主人。
“卫淮?”
“你装傻是吧?”
卫淮的厉声呵斥让唐墨下意识把手机挪远,费劲地撑起身子。
只这一个动作,病房天花板上的白炽灯与输液轨都好似化作漩涡,疯狂旋转起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强忍着呕吐冲动,咬着牙回道:“你发什么疯?”
“我发疯?唐墨,我告诉你,就算你再不待见嫣然,也不能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里!你明天不用来了!”
卫淮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每个字都像一把利刃,直直刺向唐墨。
唐墨觉得很好笑,单手紧紧捂住胸口,那里憋着一股即将喷薄而出的怒火。
“你可真有意思,今天这竞标黄了,怪我?”
“明明是你关键时刻撇开我,前期策划、跟进哪样不是我亲力亲为,别人搞不定了,就想起我这休假的人了,你还有理了?”
唐墨越说越想笑。
“我……”卫淮一时语塞,气势瞬间矮了半截。
“别‘我’了,我我我,我什么?”
“你真当我是你养的宠物狗,随叫随到?”
“上班给你擦屁股,下班还得操心你那求而不得的爱情,你自己费尽心思讨好女神,结果搞砸了,拿我撒气算什么本事?”
要不是卫淮是富少,有家族兜底,谁会去一个前途未定的公司跟着创业?
家里暗中助力虽让华硕崭露头角,可老板那颗恋爱脑却成了公司发展的最大绊脚石,稍有成绩便一股脑儿拿去讨好女神,全然不顾公司长远规划,几年过去,原地踏步,毫无建树。
最恨铁不成钢的不是他自己,而是唐墨本人。
“我没有……”卫淮试图辩解,声音却越来越小。
“闭嘴!”唐墨怒吼出声,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病号服领口,“你以为谁愿意死皮赖赖脸留在这里吗?我倒要看看你这边烂摊子,没了我,要怎么继续办下去。我拭目以待!”
“我最后劝你一句,脑子里长了恋爱瘤的大少爷,你好自为之。”
流泪不是因为和卫淮决裂,而是因为这是她在华盛的第六年,她六年以来的劳累和隐忍,全部都打水漂了,这份稳定但高薪的工作将会彻底离她而去。
多少还是有一点儿舍不得的。
再多一点,可能也有被误解的愤怒吧。
毕竟在所有人眼里,她都是一个嗜钱如命,任性妄为的样子,明明只是负责地对待每一件事,却总是沦为万人嫌。
想到这里,他理智的堤岸被彻底冲垮,一口气上不来,失控的手狠狠将手机砸向墙壁,仿佛要把积攒已久的怨愤宣泄出去。
手机如脱缰野马般撞在墙上,“啪”的一声巨响,零件似乎都震得松散,紧接着又以更快的速度反弹回来,像一颗出膛的炮弹。
“砰!”手机重重砸在皮肉上,沉闷的撞击声在病房里突兀地炸开。
唐墨瞬间瞪大双眼,错愕与惊恐藤蔓般缠上心头。
这病房里居然还有别人!
谁?什么时候进来的?
她竟全然没察觉到这悄然伫立的身影,也无从知晓这人究竟默默旁听了多久,又听到了多少她那些不堪又愤怒的言辞。
还没等唐墨从震惊中回神,只见那被砸中的男人身形晃了几晃,仿若风中残烛,下一秒直挺挺向后倒去。
他的身躯砸落在地,随后便没了一丝动静,病房里死寂般沉静,唯有唐墨愈发急促粗重的呼吸声。
此时她哪还顾得上那已在地上碎成几瓣、屏幕还诡异地闪着微光的手机,一把扯下床头那鲜红醒目的呼叫铃。
“天哪,怎么会这样。”
等呼叫铃在两声滴滴声后接通,她才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医生!医生!护士!救命啊!”
“来人呐,这里有人晕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