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捧着两盒盒饭,双脚却像生了根,纹丝不动。
本想着速去速回,可谁能料到医院食堂那场面,大爷大妈们跟训练有素的抢食军团一样,乌泱泱地把窗口围得水泄不通。
刚一站到队伍里,他就被那熙熙攘攘的人群裹挟着,前进的速度由不得自己。
好不容易排到一半,他才猛地回过神,自己忘记问对方要吃什么了。
正准备抽身回病房,身后一位个头矮他一大截的阿姨瞬间暴起,那气势仿若被点燃的炮仗。
“赶紧往前走啊!”阿姨扯着嗓子喊,还嫌不够劲儿,蹦起来抬手就给林安后脑勺来了一下,“磨蹭啥呢,再拖拖拉拉,一会儿荤菜全没了,你吃西北风啊!”
林安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打得有点懵,又无奈于周围人潮涌动,只能憋着一肚子委屈,乖乖随着队伍往前挪。
他满心无奈,眼睛紧盯着前面人的餐盘,就这样,在餐盘即将见底的危急时刻,他好歹“抢救”回了两盒饭菜。
一路忐忑地回到病房门口,那股子局促劲儿又冒了出来,双脚像被胶水粘住,迈进病房的这几步路,感觉比跑一场马拉松还艰难。
好不容易扭扭捏捏地把盒饭端到唐墨面前,心里还直打鼓,暗暗揣测唐墨会不会嫌弃这随意搭配的饭菜。
谈妥赔偿金后,唐墨把所有事情全部抛之脑后,什么都全然不在意了,没留意林安内心那一连串的纠结与忐忑。
盒饭一到手,她便毫无顾忌地大口吞咽起来,那副狼吞虎咽的模样,看得林安不禁一怔。
“你,你慢点吃!”林安忍不住出言提醒,他很害怕这个行为有些怪异的女人一不小心噎死。
虽说这类意外在常人身上概率极低,可依着他短暂时间对唐墨的观察,却觉得极有可能发生。
唐墨正把头深埋盒饭之中,听到了他的话,刚准备开口反驳,头才抬起,饭菜便猛地呛入嗓子眼。
她瞬间咳得满脸通红,脖颈处青筋都隐隐浮现,大口大口急促喘气,模样狼狈的不行。
林安暗呼不妙,自己这张乌鸦嘴竟一语成谶。
他匆忙搁下手中开盒饭的动作跑到她身后,抬手用力为她拍背顺气。
折腾半晌,唐墨才缓过劲儿来:“我可要起诉你这张乌鸦嘴。”
林安面上一热,满心尴尬,呐呐低语:“对不起。”
一时间,病房内陷入一阵寂静。
唐墨瞧着眼前闷头吃饭的少年,心底忽地泛起一丝不忍。
暗自思忖这孩子看着心思细腻敏感,别真把自己那句玩笑话当了真。
踌躇片刻,还是主动挑起了话题。
“小朋友,你是哪个学校的啊?”
“城西京城表演学院的。”林安轻声应道。
“听你说签公司了?到现在拍过几部戏啦?要不拿出来瞧瞧,这会儿吃饭正无聊呢。”唐墨笑意盈盈,试图让氛围轻松些。
林安手中筷子悄然放下,抿了抿因咀嚼而微微鼓起的嘴唇,神色略显黯淡:我...还没拍过戏,也没上过什么节目。”
“公司平日里除了安排去酒吧卖唱,或是去广场跳舞,就昨天,被叫去酒会上当服务生了……”
唐墨心下暗叫糟糕,自己这哪壶不开提哪壶,精准戳中人家痛处。
赶忙补救打圆场:“哈哈……没事的,以后肯定会好起来的,对吧?你瞧那些影帝影后,起初不也都演过无名尸体、替身之类的小角色,只要肯努力,总有一日你也能功成名就。”
这种安慰话术,林安早已听得耳朵生茧。
他却仍扯出一抹略显牵强的笑,轻声附和:“对啊。”
他们之后又聊了很多。
直至护士前来夜间查房,林安这才起身,准备离开病房。
唐墨想,这或许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虽然缘分浅薄,但她还是希望这个同样抱着梦想来到京城的孩子,在未来可以找到一份机遇。
自己为他争取到的这份赔偿金,至少或许可以让他成功和公司解约,短暂的获得自由,
但也只是这样了。
再多的,她也帮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