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喊来猹猹,倒是把院墙下的少年喊动了。沈淮安忙摆手,“没,没什么,小墨啊,快接我一把。”
这墙头快要把他硌死了。
“咯噔——咔哒——”
一阵干涩、滞重,带着一种金属与硬木摩擦的声音传来。
这声音,难道是......?
分神的沈淮安脚下一滑,蹬踏的力量霎时溃散。身体失去了所有凭依,变得无比沉重,直直地朝着下方坚硬冰冷的地面坠了下去!
沈淮安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
预期的剧痛并未到来。
一股柔韧强大的力量猛地拦腰截住了沈淮安下坠的势头。
一条手臂如同钢铁般的锁链,瞬间箍紧在他的腰腹之间,力道之大,几乎勒断他的呼吸。
沈淮安双脚在距离冰冷石板仅寸许的地方悬停,晃荡了一下,鞋尖轻轻扫过地面。
得救了?
沈淮安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蒙着面的男子。这,大概是王府的暗卫吧?
那......
沈淮安默默向他的左前方看去,在他们十步左右的距离,停着一座轮椅。
这轮椅通体紫檀木打造,线条冷硬简洁,扶手处雕刻着古朴的虎纹,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仪。
而轮椅上坐着的男人一身大红色云纹锦袍,唯有袖口处用极细的银线绣着繁复的暗纹,在夜色下泛出冰冷的华光。墨色的长发仅用一根玉簪挽着,夜风吹过,垂下的几缕发丝下,是略显苍白的脸庞。
男人的身份不言而喻。
麟朝唯一的异姓王,靖王萧庭熠。
沈淮安被他冷如寒潭的目光钉在原地,不敢动,也不敢说话。
良久,低沉的声音响起,平缓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却比冬夜的寒风更刺骨,
“新婚之夜,王妃这是,要出府逛逛?”
完,完了。
......
一柱香前,靖王府书房。
萧庭熠穿着一身大红喜袍,却坐在桌前,看着公文,门被敲响,亲卫骆逸走了进来,恭敬行礼道,“王爷,人已经接过来了,现在在新房。”
萧庭熠点了点头,“嗯。知道了。”
这场婚事只是冲喜,虽有皇帝的赐婚圣旨在,也无需大办宴席,只由下人去侍郎府将人接过来,他去新房,揭个盖头便可算是完婚。
又看了几份公文,萧庭熠抬头望向窗外,看着天色也不早了,他摆摆手,示意骆逸过来帮他推轮椅,“走吧。”
“是,王爷。”
......
一行人行至新房,骆逸上前扣门,却一直得不到回应。
萧庭熠抬头,递给骆逸一个眼神。
骆逸领命,低声说了句,“得罪了。”便一把推开了房门。
新房里一片寂静,唯有成对的红烛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声。
萧庭熠的轮椅被骆逸缓缓推入房中,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室内。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个敞开的嫁妆箱子。箱盖大张着,里面装的却都是些破旧的衣衫,如今像是被人翻乱。
婚床上,一方绣着龙凤呈祥的红色盖头,被随意地丢在床沿。而应该盖着这个盖头的人,却不见了。
骆逸低声道,“王爷,如您所料。”
早在赐婚的圣旨下来之时,萧庭熠便已经将这位礼部侍郎二公子的生平了解的清清楚楚。也知道他并非真心想嫁,只不过是不得已。
他故意撤去王府守卫,只为让他这王妃能逃的顺利些,也省的他日后,再找借口除了他。
萧庭熠拾起床上的盖头,淡淡开口,“一会儿去侍郎府,知道该怎么说吧?”
骆逸点头,“沈二公子抗旨逃婚,这事若捅到陛下面前,怕是沈府上下都要受牵连。莫不如两家将事一起掩下去,过几日只说沈二公子得了重病,一月后,靖王府发丧。”
萧庭熠点了点头,扔了手中的盖头,再不看新房一眼,“走吧。”
骆逸推着萧庭熠离开,却在路上听到了些声响。
“王爷?”骆逸停住脚步,等着萧庭熠示下。
“去看看。”
骆逸推着萧庭熠循着声音走去。
没一会儿,就看到了穿着大红喜服挂在墙上的沈淮安。
这还是萧庭熠真正见到这位沈家二公子,大红喜袍衬得他的皮肤白得像雪,鼻梁挺直,一双眸子灵动无比,此刻虽然略显狼狈,却是遮不住的俊俏。
怪不得,要送他来王府,的确有这个本钱。
萧庭熠就这么静静看着,只等这人跳出王府。
可变故就是这么发生了,不知怎么,墙头上的人收回了迈出去的腿,伸出手,让站在下面的小厮拉他一把。
这是......不准备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