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闻提着猫包站在路边，侧脸轮廓笼在昏黄光晕里，垂眼看青年蹲着逗小猫玩。
看了会儿，他问：“楠楠，你想养它吗？”
身边行人来来往往，车笛声轰鸣。乌楠站起身，忽忽悠悠的影子在两人身侧拉长。
他低着头，视线凝在舔爪爪的小猫身上，沉默好半响才嚅嗫道：“我也不知道。”
他没有养猫的经验，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能照顾好一条鲜活可爱的小生命呢？
而且白天他要上班，没有多余的精力放在小猫身上。但是真把小猫送走的话，他又舍不得。
从这个视角看下去，青年软白的脸颊晕满灿金色，连带着颤抖的睫毛也裹上一层金边，饱满的唇珠紧紧抿住。
恐怕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有多么委屈。
就好像在对男人说：求求你了，你帮我想想办法吧。
“放我这里养吧。”
乌楠惊讶抬头，嘴巴微张。
顾闻垂眸，揉了揉乌楠的脑袋，淡淡道：“给我养，你有空就可以来看看它。”
也可以来看看我。
不给乌楠拒绝的机会，他罗列出一堆好处，“我有照顾猫的经验，就住在你隔壁，你要是想它，可以随时来。”
“你既可以安心工作，不用花费精力在小猫身上，又可以随时撸猫。”
乌楠……乌楠可耻的心动了。
方才的难过好似一下就消散无影，乌楠想起自己小时候，每当自己说想要什么，爸爸就会给他买的那种开心和满足感。
闻哥简直太好了，跟他爸爸一样对他好！
因为躲了闻哥一周而产生的别扭，在此刻连最后一丝也抛到九霄云外。
乌楠痛斥自己：
闻哥这么好的人，你怎么能狠得下心对人家冷暴力呢？你简直太无情无义了！
“但是……养小猫会不会太麻烦你？”
他的良心还是有一点点过意不去。
“不会，我空闲时间多。”
顾闻不动声色观察，乘胜追击，趁热打铁，“楠楠给小猫取一个名字好不好。”
“小猫来到新家第一天，是要取名字的。”
乌楠还是纠结，“可是……”
男人直接牵起他的手，另一手提着猫朝小区走，不给他思考的时间，沉声道，
“小猫饿了，我们回家吃饭。”
“吃完饭楠楠再给小猫取名字。”
话题极度跳跃，“明天想吃什么菜？”
“诶？”乌楠被迫亦步亦趋跟着走，注意力一下就被转移，“我明天想吃番茄牛腩，我都好久好久没吃过了……”
明明上个星期才吃过，但好奇怪，怎么感觉像是已经过了几个月。
……
因为水管已经修好，乌楠晚上便回了自己家住。
果然是酷暑的缘故么，一天的时间而已，他的房间和床垫就干了，完全看不出来昨天晚上闻哥说的惨状。
乌楠扫视一圈房间，没想太多，转身去了浴室洗澡。
……
第二天中午醒来，乌楠就收到一个噩耗。
他心心念念一晚上，连做梦都在想的番茄牛腩没有了！
闻哥早上临时有急事出了门，给他发消息说，可能要很晚才回来。
他吃了一个星期的草和猪食，就盼着这顿能改改伙食，养养胃，结果没了，没了！
乌楠生无可恋躺在沙发上，委屈巴巴给顾闻发了条消息。
『你要快点回来哦』
—
此时此刻，榕城商业街一家咖啡厅。
“顾先生你好，我是榕城南街律师事务所的张严。你的爷爷顾承锦在临终一个月前，已经将自己名下的一处房产过户给你。”
西装革履的男人从文件包里拿出一份赠与合同放到桌上，小心递到对面。
他扶了扶眼镜，迎着男人犀利冷沉的眼神，额头已经开始密密麻麻冒冷汗。
“老人家委托我，在你高考完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后，再告知你这件事，但是后来你直接进了部队，我联系不上你……”
一直到十年后的今天，这份沉甸甸的文件才转交到当事人手里
顾闻盯着桌面几张薄薄的纸，面上看不出喜怒。
淡淡道：“他还说了什么？”
张律师咽了下口水，内心叫苦不迭。
老人家明明说他孙子长得又帅又有礼貌，脾气好还善良，温和待人。可现在眼前这个人高马大，凶神恶煞，看起来能一拳将他揍飞的男人是谁？
“……这套房子是你爷爷偷偷买下来的，最开始就是为了过户给你。但没想到在高考前他的身体就出了意外……他当时知道自己活不久了，担心你爸妈知道房子的事影响你高考，就谁也没告诉，私下里找上了我。”
顾闻知道，他是怕自己那对生物学上的父母来抢房子。
啧……
他沉下肩，无奈捏了捏眉，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这小老头操心了一辈子，都快死了还这么爱瞎操心。
……可他费尽心思瞒了一大圈，自己高考还是受到了影响，到头来连大学都没考上。
也不知道该不该说是命运捉弄人。
他缓缓站起身，朝张律师认真的鞠了一躬。
“谢谢您。”
—
晚饭时间顾闻还没回来，发消息也不回。
乌楠实在饿的不行，但在外卖软件上搜了一圈减脂餐，也没有想点的欲望。
点到另外的页面一看，红烧肉、小龙虾、烧烤、火锅……
红通通的一片，乌楠越看越饿，嘴里口水直分泌。
馋了半天，脑子里隐隐冒出一个念头：
吃一次应该没事吧？
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
……
乌楠火速换了衣服出门。
因为担心遇上顾闻，内心心虚又太过激动，进电梯时，点一楼按键的手都是抖的。
安全出了楼，乌楠暗自欢呼一声，急匆匆小碎步朝小区外的烧烤摊出发。
终于跨出小区门，胜利在望。
乌楠远远就看见小吃摊的影子，仿佛已经嗅到了那股羊肉串的油脂在炭火上炸开的香气，令人垂涎三尺……
恰在此时。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低沉嗓音：
“……楠楠？”
刹那间，乌楠的两条腿如灌了泥浆，停滞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