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2 / 2)

三十三天 白首按剑 4708 字 1个月前

这个口气,一听就像牢中惯犯。但刺客想杀魇箬,俗话说得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也许能从刺客这得到一点魇箬的信息,瞿无涯抱拳:“实不相瞒,我是和朋友来求医的,但那妖女把钟离肃给囚禁。我也是实在没法子,听说妖女会去拍卖会,我就抢了别人的请帖进去,就是想能探得一点妖女的信息,见上钟离肃一面。”

“结果被人追杀,也是因果报应啊。”

瞿无涯并不喜欢叫魇箬妖女,但为了和刺客套近乎,只能委屈一下魇箬当妖女了。

刺客一锤墙壁,墙灰落下些许,“那妖女着实可恨!”

“不知能否请教大侠,有什么法子能见上钟离肃一面吗?”

“法子自然有,正好,我也要潜入千瞳府,届时我带你一起吧。”刺客捏着下巴,胸有成竹。

“那大侠不妨去我家休息,等明日我们再议。”瞿无涯怕这刺客万一忘了这事,得缠住这人才行。

“好啊。”刺客乐呵呵一笑,“叫什么大侠,太见外了,我姓原,叫无名。”

瞿无涯十分上道,“原大哥,我叫瞿无涯。”

“曲无涯?听上去很懂乐理。”原无名摘下面具,露出英俊的面容。

若说他和阿休的长相都是偏俊美多一些,原无名的长相就是彻底的英俊,剑眉星目,朗朗如月,又极具亲和力,完全不似刺客一般阴冷的形象。

确实,若是专业的刺客,哪里会轻易露出相貌,又怎么会搭救他这个素不相识的人。

“原大哥,是良士瞿瞿的瞿,不是乐曲的曲。”

“等等,为何我们还在海市?”原无名方才在心疼瞬移器,正想走时才发觉周遭不对。

“那我们应该在哪?”

瞿无涯没明白原无名的意思。

原无名打量瞿无涯,看出他没有修为是个普通人,耐心解释道:“我想降落的地方并非这,瞬移器没有出错,是海市被封锁了。奇怪,为何会封锁?”

“抓你?”瞿无涯弱弱地提出可能性,封锁凶案现场不是为了抓凶手还能是为何?

原无名:“......应该不是这个缘由,真是奇怪。”

“我好像看见圣果被人劫走了,会不会是因为这个?”

圣果?原无名露出吃惊的神情,道:“那就是了,我杀魇箬又不碍着海市什么,他们不应该出手的。但圣果丢了,那就非同小可。”

“那现在该如何?”

原无名望向大道:“该躲过今夜,海市不可能封锁太久的,就魇箬那个性子,被关上一日顶天了。”

这下有些麻烦了。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魇箬语气很差,脚踩在桌子上,道:“海市就这个本事?圣果能丢,刺客也找不到。”

海市主管坐在桌前的椅上,桌上笔墨已经散乱,急得脑袋冒汗,谄媚道:“少君息怒,少君息怒。小人已经加派人手,就算把海市翻个底朝天,也会把东西和人给您找出来。”

“把海主叫出来,本少君有话要问他,他办的这什么鬼拍卖会。”魇箬气势汹汹,“而且本少君答应了肃今日要回去,你们要抓人,凭什么把本少君也关了!”

“这,这,海主并不在。封锁,这个,这个也是为了找到圣果和刺客。还望少君多体谅一下。”

要不是圣果丢了,也不至于这样得罪这个祖宗。海市主管一挥袖擦汗,但也不可能让海主大人出面,只能他这把老骨头受点罪了。

反正也不能离开,魇箬转转眼珠,道:“罢了,既然要把海市掘地三尺,这么好玩的事应该让本少君亲自来做。我在东州淘到一个好东西,可惜一直没机会试试看。”

她说着,手上凭空出现一个棕色的方正盒子,盒子上刻着细密的骷髅纹路,上头一个凹槽。

“这,这是......”海市主管说话都结巴了,“万万不可啊,少君,动此神识器,不合章法。这这这......用这个需要批准,不可私自动用啊!”

神识器,顾名思义,就是可以入侵神识的法器,通常用于刑罚、审讯。自然,在神识强大的人面前效果不善,但通常情况下都十分有效。

入侵神识乃是不道德、也不值得被提倡的行为,因而此法器启用得经过从家批审,确认情况特殊才可使用。

而这样大规模地使用,更是闻所未闻。

“那是你们人族的规矩,和我有什么关系。”魇箬浑不在意,“再说,本少君可是在帮你们,省得你们一个个排查,直接看神识多省事。”

“可是,启动此法器所消耗灵力盛大,还易反噬,少君三思啊。”

魇箬嗤笑:“瞧你这怂样,又没说让你来。再废话就割了你的舌头。”

神识器漂浮在地下城之上,嘈杂的人群很快注意到这个奇怪的东西,议论纷纷。

“那是什么东西?”

“何时才能解封,我今日还有急事,早知道不来这海市了。”

也有见多识广的人认出了神识器。

“那,那是神识器!”

“不可能!神识器怎么可能这般草率启动!”

人心中多少有些龌龊不堪的想法,没人愿意被人毫无保留地知晓。

“哈哈真好笑!”魇箬捂着腹部,“你看这个人,他脑子里都是和外室的情事。”

海市主管赔笑,心里急得团团转,要知道海主今日也来了,只是身份不方便见人。万一魇箬用这神识器找到海主该如何是好?

“你们人族真虚伪,说什么发乎情止乎礼,实则脑子里都是这么龌龊的想法!哈哈!”

魇箬目光转向一旁候着的侍从,兴冲冲笑道:“让本少君来看看你在想什么。”

侍从身体发颤,不知这妖女要做出什么可怖之事,嘴唇嚅动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哇,看来你是很想我踩碎你的脑袋,心心念念的就是这件事啊?”魇箬慢慢地凑近侍从,因身材矮小,她需把手抬得更上一些才能捏住侍从的脖颈,“在你心里本少君是这般残暴,那本少君不坐实这个名头反而对不起你的期待了。”

“饶命啊,少君饶命啊。”侍从颤抖道,“不要——”

若可以,他也不愿意去想象这些激怒魇箬,只是人怎么能控制自己的想象力?何况这是魇箬,无恶不作的妖女!

惨叫声中断,魇箬轻轻地拧断人族脆弱的脖颈。

海市主管已经不敢说话,怕引起注意下一个被窥探的就是他,倘若他不慎想起海主那可就糟糕。

“糟糕。”原无名看着天上的神识器,单手掐诀,刹那间他和瞿无涯的身上蓝光一闪,手腕上出现一条发光的蓝链,“这个神识器可以窥探一定范围里的任意意识,我不擅长用以抵御精神攻击的幻术,这道防护罩撑不了太久,蓝光越淡就离碎裂越近,被找到就麻烦大了。”

瞿无涯也看着那块平平无奇的四方盒子,神识器?外边新鲜的东西可真多。他完全没什么危机意识,一没盗圣果,二没刺杀魇箬,被抓到也就是抢劫请帖的罪行。

“那这个神识器还真厉害。”

这让原无名奇异地看瞿无涯一眼,好似瞿无涯是什么罕见生物一般,道:“魇箬真是个疯子,还非要到人界发疯。神识器可不是什么随随便便就能动用的东西,用不好会被反噬的,私自启用也根本不合规矩。”

想也不用想,这神识器会是谁的主意。

“不合规矩?”瞿无涯双眼充满清澈,“那她会被处罚吗?”

原无名并没有对瞿无涯如此无知的问题嗤之以鼻,而是很耐心地解释:“当然不会,她是妖族,是魇瞳的女儿,就算把沧澜城的天翻了,人族也无法处罚她。”至少明面上什么都不能做。

他之所以来沧澜城,也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

“那我们该怎么办?”瞿无涯这才后知后觉情况不太对,“就这样坐以待毙吗?”

“自然不可能,这个防护罩撑不过今晚。”

原无名面对这等非战斗类的挑战确实有些头疼:“打碎神识器,或者让他们不得不解开封锁。但现在出头去破坏神识器无异于自投罗网,我们只能让场面再混乱一些。”

再混乱一点?搞破坏?瞿无涯一头雾水,道:“原大哥,有没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

热心是一件好事,原无名拍拍瞿无涯的肩膀,诚实道:“你好好跟在我后边。”

不知道阿休怎么样了?但阿休似乎挺厉害的,应该不需要他来担心。

瞿无涯站定,偏头望向大殿,阿休是不是还在里面没出来呢。

“无涯,过来。”原无名走到大道旁,挥手招呼瞿无涯,“你拿这个罐子,去找人群聚集的地方把里面的蛊虫放出来。别担心,这个蛊虫不致死,也不会真的伤人,咬人的效果和蚊虫差不多,只是看着比较吓人。”

他拿出一个小罐子,瞿无涯接过,罐子上有一个“眉”字。

像女子的名字,瞿无涯在心里猜测,应该是原大哥的红颜知己?

“我去大殿放蛊虫,我们分头行动。这虫咬人无事,但咬妖有奇效,若魇箬被咬,定要出去寻医的,我们便可以趁机走。”

瞿无涯昂首挺胸,道:“好的,原大哥,我会好好完成的。”

这个任务相当简单,大道上挤满了人群,瞿无涯寻了个人群角落就打开罐子。

“啊!这是什么!”一位少女尖叫起来,她感到手背上一阵瘙痒,抬起手便看见一只极小但丑陋的蛊虫,两只绿油油的眼睛,头顶一点触角,口器刺入她的肌肤中,“有虫子!”

周遭人笑起来,同伴打趣她:“一只虫子而已,怎么吓成这样,哈哈哈。”

少女怒瞪同伴一眼,想伸手拍死蛊虫,那蛊虫却十分灵活,一下便跳到同伴的脸上。同伴想拍掉,却扇了自己一巴掌,少女见状咯咯笑起来。

“哎哟,好好的扇自己做什么,倒省得我扇你了。”

同伴的手放下,正要与少女理论,却愣住。少女也是一惊,两人同时指着对方。

“你的手!”

“你的脸!”

只见少女的手肿起好一大块,几乎覆盖半个手背。同伴的脸也凄惨无比,和被一窝毒蜂蛰了似的肿。

“你肿成猪头了!”

“别笑,你也肿成猪蹄了!”

蛊虫并不止一只,周遭混乱起来,护卫们面对这么混乱嘈杂的人群也有点镇不住。

“快让我们走,让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

“把海主叫出来,他这样囚禁我们,以后谁还敢来这做生意!”

“就是就是,这是什么虫子,万一我们被咬死了,你们海市偿命吗?”

而始作俑者瞿无涯已经跑得远远的,深藏功与名。

寻常人看见密密麻麻的蛊虫可能会犯恶心,可能会受惊吓,但瞿无涯在山中长大,不管是禽类还是虫蚁都见过许多,反而生出一种亲近之感。

出了村后再没见过这么多虫了。按照原无名的安排,瞿无涯在离大殿一段距离的位置等他,手腕上的蓝光已经暗得要看不清。

他左顾右盼,阿休到底在哪?擅自行动说不定会给原大哥带来麻烦,还是乖乖等着吧。

真正关键的是要放入大殿中的蛊虫,让瞿无涯去大道上做手脚一是为了给瞿无涯找点事做,二则是要显得并非针对魇箬。

那些人闹,海市也许会愿意解开封锁,但玩神识器玩上瘾的魇箬肯定会找麻烦。

大殿的防护已经加强,把机关也打开了。原无名轻巧地避开触发机关的关键位置,熟练得和自己家似的。

蛊虫固然厉害,但成功率太低了。原无名无声无息地上了二楼,追寻魇箬的声息,来到包厢外。

“本少君先休息一会。”魇箬坐在桌子上,“这神识器用起来果然费劲,才玩一下就有些疲倦。臭老头,这个封锁决定做得真不错,给我好好锁上几天,我要玩个够!”

原无名捏住一只蛊虫,往里使去。

“谁?”魇箬轻而易举地捏死蛊虫,这种下三滥的招数也想暗算她?

果然,要是这么轻松能暗算魇箬,他又何必弄什么刺杀。只是,这次没方才那么好走。今日刺杀一次,魇箬断然起了防备心,弄点小破坏顶天了。

他要为自己争一条出路。

数只蛊虫被扔入房中,趁魇箬出手消灭蛊虫,原无名趁机拉远距离。

再动手的风险太大,他并不想再和魇箬动手,不然他当时也不会走。今日更多是为试探实力。

“还敢来?”魇箬拿出捆魂绳,她又不傻被暗杀一次还无防备,就等着拿捆魂绳把人给困住。

正当她要将捆魂绳甩出去时,殿外传来巨大的声响。

神识器碎了。

碎裂的骷髅纹块跌落。

魇箬急忙往殿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