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海棠花(2 / 2)

季瑶扭捏片刻,鼓足勇气:“非要请家长吗?”

梁洛舟点头。

季瑶眨着泪花:“我爸妈老来得女,如果知道我早恋,一定会气得血压飙升。我还有个哥哥,平时都是他在管我,我把电话抄给您吧?”

梁洛舟除了答应,别无他法。

等人走后,她拨通电话,简明扼要地说清缘由,跟对方约了下午五点的时间面谈。

那头沉默两秒,随即传来一道磁沉清明的男声:“嗯,我会准时到。”

·

傍晚,天空灰濛,淅淅沥沥地下了场小雨,海棠的花与枝叶被雨打湿,显得破碎而通透。

梁洛舟批改完月考试卷,挂钟上的指针刚好走到“5”点,她马不停蹄地从软件上导出季瑶历次考试成绩分析表。

打印机“嗡嗡嗡”地响了半天,终于吐出纸张。

与此同时,门被人叩响,伴随着一声询问:“请问哪位是梁老师?”

男人声线低醇微哑,在空旷的室内响起,意外中好听。

“是季瑶的家长吗?您先请进。”

梁洛舟说完抬眸,平静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崩裂的迹象——站在门口的男人个子很高,头就要挨到门框,一身英伦式西装衬得人肩宽腰窄、挺拔修长,内里的雪白衬衫没有丝毫折痕,纽扣系至最顶,姿态矜贵冷沉。

视线上移,一张过于英俊贵气的脸令梁洛舟再次恍惚。

这张脸,她并不陌生。

十几岁的时候,她就在学校荣誉栏上见过,也是在那时得知这人不仅有张好看的面孔,还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季逾白。

她大脑茫然地白了一瞬,空气也随着凝滞。

季逾白率先开口:“不好意思,路上堵车,迟了几分钟。”

“没…没事,”梁洛舟恢复神思,请人落座后礼貌地倒了杯温水放置面前,“麻烦您亲自跑一趟,实在抱歉。”

他端正地坐着,气场沉冷,开口却是温和有礼:“是我们做家长的疏忽了对孩子的教育,给您添麻烦了。”

“不会,”几番谦让后,她切入正题,“早恋不是洪水猛兽,青春期对异性产生探求欲是正常现象,这些我们也都经历过,只要学校和家长加以正确的引导,不会有太大问题。”

讲完早恋的话题,梁洛舟聊了聊季瑶最近的学习情况。

她年纪轻,虽然看起来没什么资历,但足够敬业,季逾白则从始至终都是一副从善如流的态度。

交谈完毕,两人一同起身。走到门口时,梁洛舟高跟鞋没踩稳,踉跄了一下,季逾白稳稳地扶住她:“还好吗?”

梁洛舟发懵地答了句“嗯”,只觉得被他握过的小臂温热难褪。

黑色挺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鼻息里清冽凉郁的杉木香气也愈来愈淡。

她贪恋地吸了吸鼻,却只能闻到潮湿的水汽。

骤雨潇潇,一股难以言叙的情绪盘亘心头。

·

天完全黑的时候,梁洛舟拎着包躲在昏暗的楼道里和林渺通电话。

她无力地倚着墙,听对面煞有介事地清嗓:“采访一下,时隔多年见到高中暗恋对象,还有感觉吗?”

还有感觉吗?

梁洛舟细细回想,脑海中只闪过一帧他的面容,心跳便不可控地失了拍。

“之前是没机会认识,现如今他是你学生家长,近水楼台先得月,不如趁机把他拿下呗?”

听林渺这么一说,梁洛舟想起他无名指上没有戒指,竟然真开始幻想了些有的没的。

“算了,”她泄了口气,站直身体,“我就是找你感慨一下,没想那么多。”

挂了电话,她将钥匙插进锁芯,扭了半圈。

刚把门拉开一条缝,梁雪华的声音就从客厅泄出来:“大家好,今天我要和大家分享的金句是:孩子是以分离为目的……”

梁雪华退休后多了一堆莫名其妙的爱好,眼下正录着某讲师班的金句诵读打卡视频。

梁洛舟将门轻轻搭上,坐在沙发边观察妈妈认真专注的模样。

梁雪华被她盯得忘了词,干脆熄了手机,朝她问:“这个周末有空吗?”

“干嘛?”

“我给你物色了一个相亲对象,条件很优秀,你去见见?”

梁洛舟闻言直皱眉,满脸不乐意:“怎么又开始了?我不都说了嘛,暂时不考虑结婚这个事情。”

她知道妈妈之前在法院工作,人脉四通八达,眼光也十分狠辣挑剔,如果连她都觉得优秀那估计是真不得了。

可自己刚见过暗恋多年的人,哪有心思谈论这些。

“我知道,”梁雪华温和地与她商量,“我没有强迫你的意思,只是这个男生真的很不错,高知家庭出来的孩子,杭市顶尖律所的合伙人,无论是长相气质,还是经济条件都特别拔尖。”

“……”梁洛舟听得有些迷糊,忍不住发问,“真有那么好?那也轮不上我吧?”

“按理说确实轮不上哈。”梁雪华倒是直言不讳,一点面子也不给。

她继续解释:“你们两家是世交,有这层关系在,人家也想见见你。”

话说到这份上,梁洛舟总算明白这次相亲已经板上钉钉。

梁雪华见她仍提不起兴趣,于是从手机翻出照片递给她看:“喏——”

“人家那么洋气,见一面也不会让你吃亏的咯。”

梁洛舟本来没抱什么希望,但当她垂眸看清照片上的人时,思绪瞬间凝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