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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氛陡然沉寂。

顾长怀猛咳一声,匪夷所思:“他有毛病吧?”

薛老二不会是从哪里拿到通天仪听到赵书斋的那些炸裂标题了吧?又或者是偷摸去十方苑看到赵书斋写的新著作?不然从哪里得出来的结论?

他和容晔?

别逗。

容晔要知道他是魔界卧底,单单用乾坤剑把他大卸八块都算是仁慈。再说,他还打算趁乱刷点业绩,正好现在和容晔分开了,去布个陷阱,搞一缕容晔的头发,送回魔界,向魔尊证明一下他的忠心。

虽然没多少忠心,聊胜于无嘛。

“就是!他简直胡说八道!”寒鸦高昂头颅,抬高自己,痛骂薛老二,“你可是我堂堂上古魔鸦的主人,除了我上古魔鸦谁还能和你作伴!他该死!”

前半段顾长怀认同,后半段顾长怀选择无视,只单论薛老二‘胡说八道’这点,和寒鸦一起严肃唾弃了几句薛老二的瞎猜瞎想。

之后。

顾长怀又听到寒鸦继续说道:“后头他们又说了什么事,我没听清,魔尊还叫了左护法过来。”

听到左护法,顾长怀眸色一凛,“当真?”不论是什么事,魔尊只要下令左护法介入其中,那就绝对绝对不是好事。

“那当然,我火眼金睛没看错,就是左护法!”寒鸦举着翅膀,阴森森道:“那老登憋着坏呢,咱得注意点,实在不行我们去篡位……”

它不断的碎碎念,显然是对篡位的事耿耿于怀,试图用语言煽动顾长怀篡位的心思。

然而顾长怀根本没在听。把寒鸦的碎碎念当成了背景音,心绪已经飘远,想着左护法。

作为魔族的二把手,左护法并不是什么好说话的魔。

顾长怀和左护法只见过一次,就是成为影首之后,被领去见魔尊的那次,前后接触不超过半刻钟,并不是很了解左护法。

他有点烦,烦的是——左护法可能要比薛老二更难应付一些。

万一魔尊疑心不消,换左护法来接触,他一个不小心把左护法刀了,那恐怕就不得不篡位了。

当魔尊的事情可多可多了。

顾长怀吃不消那个苦,只想维持现状,享受生活的同时敷衍敷衍魔尊。怎么魔尊就不能安安心心被敷衍呢,心思太多可不好。

寒鸦还在细数当魔尊的好处,坏事一点不提。

顾长怀打断它,“薛老二回去之后,除了胡说八道,他们还说了些什么?你完整复述我听听。”

闻言,寒鸦眸中红光一闪,开口已然转变成薛老二的阴冷声线,道:“启禀魔尊,此事途中被辛南仙宗的执法长老阻拦,梦盈夫人出手与他同归于尽。趁此良机,属下依令打通了裴天意的半魔血脉,只不过刚打通被青敛察觉,人已被青敛带走。”

顿了顿,薛老二又道:“见人被带走后,顾三百便继续回去做内应,等待魔尊通传。”

“……”

听完一语,顾长怀缓缓踱步。

寒鸦要说话,也被他捏住了喙。

别吵。

在思考——

作者有话说:二更可能凌晨,会晚一点,没写完先放上来了——

收到小可爱的新年祝福站短啦,新年祝福墙的祝福本来想全部放上来,但是没找到名单,只有前五个,不能全放那我就不放啦,也祝大家新年快乐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有长进了 笨魔,要自投罗……

此次薛老二回去后, 并没有把二人私下打斗的事说出,也没有添油加醋说其他不该说的,反而还有些遮掩的意思。

面对魔尊所诉说的内容, 总体下来和他信中的内容大差不差。顾长怀几乎可以断定,薛老二这么说了之后魔尊的疑心能打消一大半。

他有些搞不懂, 薛老二到底怎么想的。本以为薛老二会来一波背刺, 他却在魔尊面前悄无声息的掩饰。

而顾长怀并没有打算凭借一封信,就抵消魔尊对他的怀疑, 已经在着手准备刺杀一波容晔。取一缕容晔的头发, 送回魔族,这样才能证明, 他确实是认真的执行魔尊的任务。薛老二的掩饰, 算得上是锦上添花。

清风宜人, 顾长怀驻足立在河道岸边, 微微昂首,抬眸看向距离水镇距离并不算远的那座高山。

——水月山。

……

山中树影婆娑, 确认了容晔的位置,赶在容晔面前, 顾长怀先一步掠过去到前方埋伏。

无数根透明的丝线横贯在树与树中间, 位置在脚踝处,只要一踩中其中一根, 就会触发顾长怀架在树顶的箭弩。

埋伏好之后,顾长怀就躲在树丛当中等待,山中寂静,连声鸟叫都不曾有。寒鸦提议:“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叫一声。”

顾长怀:“爬!”

捣什么乱。

当然。

光埋伏行刺是没有意思的,等了半响也没见到容晔的身影,顾长怀干脆掏出通天仪关注了一下辛南仙宗目前的情况。

丹峰:“悲痛!为了哀悼执法长老, 近来一月所有丹药均以半价出售,童叟无欺!”

书斋:“沉思!是在我们犯错的时候鞭策我们!是谁在我们偷摸下山的时候拦住我们!是谁在我们上课的时候痛骂我们!是谁英勇无畏的增添门规!是他!是他!是那个男人,一切内容详情尽在——《执法长老生平概述》!”

“另:《辛南小著》第三十篇章即将出炉,仙君和随侍的甜蜜双人行,有需要请传音,可送货上门。”

顾长怀:“……”

不是,为了钱你是脸都不要了?逝者为大,你这可不像是夸人啊!还有,为什么要把这两个归类到一起?!

执法堂的弟子暴躁,当场骂人:“赵书斋!什么灵石你都敢赚,信不信我烧了你的楼!”

“师弟师弟,别动气,别动气,我都看过了,没有辱没师父。”这个语气显然也是执法堂弟子,道:“师父每一次除魔,每一次讲道,还有大小事情都记录进去了,看得我有点想师父了,我等会儿给你送一本过来。”

“呜呜呜啊啊啊——”有人嚎啕大哭,“执法长老啊!!”

赵书斋语气沉痛:“师兄师弟们,我赵书斋虽然爱财,但也不会拿已逝之人做筏子,这是裴少事托我写的,全部都是真实记录。而《执法长老生平概述》的收入,将完全转交给执法堂,以用于除魔卫道救济苍生!”

喔,那倒是没有那么的无耻。顾长怀嘀咕,裴天意去棱台坡历练,居然还有空联系赵书斋出书。

正想着,忽然微风吹动树枝簌簌的细碎声,树影摇动。他陡然警觉,收起通天仪后将身子猫在茂密的草丛中,悄悄探出一双眼睛打量周围。

视线当中,隐藏起来的透明丝线,勾连在树与树之间,横拦在一条小道上。这条小道应是许久没人来过,杂草丛生,攀爬着拦路。

不远处,一抹如玉高挑的玄青色身影款款走来,托着罗盘,俊美孤冷的脸庞沉寂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

来了来了。

顾长怀屏住呼吸,等待容晔靠近丝线,只要牵动丝线,他就冲出去假装偶遇,然后趁乱拿一缕头发。

树上的箭弩可不普通,每一根箭都是借助破天弓的力量所凝聚出来,就连丝线都布下杀阵,可谓天罗地网。

至少顾长怀敢保证,薛老二要是踩进去,必死无疑。

至于容晔。

假如。

他是说假如。

万一容晔真的被杀了呢?

他唇边带起一抹笑意,眼梢轻弯,好整以暇地托着下颌静静等待容晔——踩进危机四伏的陷阱。

……

阳光照着树枝,投下的光影斑驳。

似是感应到什么,罗盘指针开始晃动,容晔目光一侧,不经意间扫过顾长怀所藏匿着的草丛。

顾长怀心头骤地一跳,险些以为被发现了。好在容晔应该是在观察罗盘指引的方向,目光再没有往他这边投来。

幸好幸好。

他心有余悸地轻轻拍了拍心口,看着容晔转过身的背影,又有点小得意的对同样藏在草丛的寒鸦挑眉。

果然。

魔族中,还是他最有本事!藏的好!

背对着顾长怀所在地方的容晔,默然低眼,视线注视着不断转动的罗盘,面不改色地跟着罗盘向前走,像是根本没发现周边横纵交错的丝线。

眼敛下的眸底,是蕴藏无尽的深邃暗沉。

很好。

笨魔,要自投罗网。

*

此刻草丛中的顾长怀,整颗心都提起来,紧张的看着容晔前进的脚步。就在他要踩中丝线的前一步。

容晔停住了脚步,透明的丝线,堪堪距离玄青衣摆只有不到一寸,没被触动,动也未动。

顾长怀:“?”

往前走啊!

他眼神催促地看向容晔,停下来干什么!

不懂事!

下一刻,容晔在他的注视中,缓缓后退。顾长怀心又提起来了,莫非是陷阱被发现了?

顾长怀顿时抿唇,严阵以待。

然而,容晔只看着罗盘皱皱眉,似乎只是被罗盘的指针所影响,等待罗盘稳定后他才继续往前走。

顾长怀眼睁睁看着他,踏上丝线,像是根本没有察觉到丝线的触感,只不过那丝线却在顷刻间化作齑粉。

既没触动杀阵,也没触动箭弩机关。

顾长怀:“……”

……不是,高低给点反应呗?

这样显得他精心布置的陷阱。

像一个笑话。

不行。

这样可不行。

看着容晔无动于衷的踩过一条又一条的透明丝线,就快把杀阵毁了的时候,顾长怀决定手动开启阵法。

眼风一瞥,随手摘过一片落叶,弹指飞出,直接斩断丝线与箭弩之间的联系!

刹那间杀阵启动,无数剑芒飞出,暗藏着的箭弩同样弹动,齐刷刷飞出七八只箭刃!朝容晔破空刺去!

与此同时。

感知到身后疾驰袭来的冷风,容晔神情波澜不惊,只是唇边带起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

有长进了——

作者有话说:下面请欣赏,容晔逗猫大型纪录片

顾长怀:怪了,怎么陷阱遇上容晔都不启用,看我手动!

容晔:顽皮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小心。” 容晔,理理我……

乾坤剑‘唰’地出鞘, 击退杀阵中来势汹汹的剑芒,又转而回鞘。

同时,顾长怀看着容晔身姿宛若游龙般轻盈一跃, 躲过身后刺来的箭弩。箭羽与容晔擦肩而过,朝着顾长怀所藏匿的草丛方向刺来。

顾长怀:“?!”

靠!

他紧急掐诀, 催动这七八根疾袭而来的长箭, 让箭羽掉头,重新对准容晔杀去!

顾长怀还暗中加固了一下杀阵, 让这些箭弩锁定住容晔, 以免出现箭羽误伤他本人的情况。

又蹲在草丛里观察一会儿,顾长怀把目光停留在杀阵中的容晔身上。

瞧着容晔面色不变只盯着罗盘的转向, 对于杀阵中的一切甚至眼神都欠奉, 周身剑意足以抵挡所有, 应对姿态游刃有余, 周身环绕的凉薄与孤冷,几乎不用言语, 就能看出他根本没把这陷阱放在眼底。

好生气!

顾长怀决定给容晔上上难度,他猫着腰, 悄悄从躲藏的草丛绕出去, 呼道:“仙君!”

容晔眸子一瞥。

顾长怀正站在杀阵不远处,一副刚上水月山的样子, 捂嘴作惊吓状:“哎呀!仙君!这儿怎么会有个埋伏!好危险!”他身姿一跃,跨过丝线朝着容晔飞扑过去,“我来救你!”

当然,这句是假话。

顾长怀认为以容晔的疏离性子,一定会避开,他就趁着这个机会去抓容晔……的头发, 然后假装不小心割下来一点。

毕竟来拯救仙君的小随侍,不小心把仙君的头发弄断一缕,又有什么关系呢?顾长怀心道,他真是好聪明!

魔界再也没有比他更智慧的影魔了!

听到动静,容晔眼皮一抬,望向空中跃进杀阵的顾长怀。

此刻的顾长怀双臂张开,气势凶猛地往他这边扑来,不像是要救人,更像是要吃人。

“……”

容晔动也未动,视线定定。

半空中,顾长怀衣袂与衣摆迎风招展,宛若蹁跹的蝴蝶,清冷秾丽的面上带笑,墨色眼眸与他对视上后,眼中闪过狡黠的笑意,不知又在打些什么鬼主意。

坏东西。

容晔唇角带起一丝浅淡笑意,不曾避让甚至伸手一抬,捞住了跳来的顾长怀,几乎毫不费力单手圈住了顾长怀的腰。

他眸光一扫,宽松的牙白宗服套在眉眼散漫昳丽的青年身上,显得身形格外颀长瘦削,掌下的腰,劲瘦纤细。被腰带勒住出一个好看的形状。像是在预料之外,他神色微微愣怔,长睫有些无措地颤了颤。

端得一副可怜样。

……

顾长怀懵了,万万没想到容晔会接住他。

前两回上乾坤剑都是被提着后领,就连在一张榻上睡觉,也是他说了好久才叫来的,因此顾长怀觉得容晔应该是不喜与人接触。

但是……

顾长怀低眸,感受腰侧的手掌温热有力,稳住了他的身形,容晔没有如预想中的避开。

“……”坏了!

他手还拽在容晔垂在身后的头发上,但是暂时没理由弄断了。顾长怀有点尴尬,故作镇定的撒开手。

恰好此时两支箭弩掉头过来,对着二人刺来,感受到凌厉的劲风,顾长怀眸色一变提醒,“小心!”

他推开容晔,跃起翻身躲过飞来的箭羽,杀阵当中的剑芒又飞出来,顾长怀又忙着躲剑芒,身法灵动飘逸。他转眼一看,箭羽又掉了头过来!顾长怀正要避开,侧目间忽然撞上容晔扫来的视线。

幽然深邃,暗沉莫测。

顾长怀陡然一顿,有一种一晃而过的不对劲感,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怪异。

没等他细想,箭刃已经靠近。他起身,打算去躲开这只箭羽,然而下一瞬手腕上猛地被拉扯了一下。

手腕被容晔抓住了,被容晔轻轻一拽,箭羽的刃擦着他的颈侧飞过,带起一股凉飕飕的风。

顾长怀猛地被吓到了,陡然睁大双眼:“你……!”

没等他开口,容晔已经拉着他转身又避开两道剑芒,剑芒削掉了顾长怀两缕飘起的墨发,又跃起躲开迎面刺来的箭羽。

容晔道:“小心。”

一模一样的话,淡淡的语调中却是透出一丝难察的笑意。

顾长怀没空深究,心疼地看着地上的两缕长发,怀疑容晔是故意的,既心虚又心疼,只好蹙眉抿唇生闷气。

偷偷瞄几眼容晔的神色,确认过容晔没发现陷阱是他布置的之后,又气得牙根痒痒。

先前踩丝线的时候不是一踩碎一根吗?!堂堂青敛仙君,怎么连一个杀阵都消不掉!

不行!

大魔,要掌握主动权!

顾长怀眼神倏然的坚定,藏在背后的手指掐动,催动箭弩完全发出,十几根箭羽齐刷刷朝着容晔刺去!凛然如冰!

而他,“啊!”状似畏惧地大呵一声,骤然双手抱住容晔的腰,把脸埋在容晔怀里,哭唧唧道:“怎么办容晔,这个阵突然变厉害起来了,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仙君可要保护好我!”

容晔:“……”

眸光一瞥,视线从笨魔的发顶掠过,两支梅花玉簪恰好曝露在斑驳的光辉下,映射出一点莹光。

当然,他也能看到,笨魔顷刻间变得锐利五指银甲,偷偷割了一缕他垂在身后的发丝,捏在掌心。

似乎是生怕被他察觉,甚至抬眸悄悄注视他的神色,长睫颤巍巍的,墨色瞳眸纯澈的仿佛只能倒映出他的影子。

顽劣。

却乖巧。

容晔眸色倏然一暗,转眸敛下,乾坤剑亦重新出鞘,冰凛的剑意在刹那出世,带起浓重的威压。

长剑如游龙般在四面横扫,破了杀阵,斩碎箭弩,将周遭扫荡干净,这才重新归鞘。

而地上两缕属于顾长怀的,被剑芒割下的青丝,则悄然落入了容晔手中。

顾长怀对此毫无察觉,正在偷偷摸摸藏好容晔的那缕头发,盘算着待会儿拿去和写满彩虹屁的信放在一起,让寒鸦送去给魔尊。

只是。

顾长怀目光茫然地扫过四周,剑风所过之处一片空荡荡,无论是引阵的丝线,或者顶上的箭弩,全部清理的一干二净,包括地面的杂草,也不知被吹到哪里去了,只剩下原本就屹立在地的大树,完好无损。

嚯!

杀阵被破除了。

顾长怀从容晔怀中退出来,刚才光顾着偷摸取容晔的头发,没注意容晔是怎么破的阵,但显然现在不管是什么都一毛不剩。他还是组织措辞,笑吟吟地道:“仙君好厉害喔!”

语气认真,但不走心。

容晔低低应一声,随后一语不发转身,继续顺着罗盘的指引往山林的深处走去。

顾长怀刷完业绩心情颇好,亦步亦趋的跟上,故作惊诧道:“这深山老林里居然还有人设下陷阱,多亏仙君道行高深,否则我们就要被困于此了。”

顿了顿,想起他躲箭羽时,容晔在一旁扫来的眼神,他困惑道:“不过仙君既然能立刻破开杀阵,为何还要看着我冲进来,躲这些箭很累的。”

闻言,容晔侧目瞥他一眼,低沉嗓音在静谧的林中缓缓响起:“我以为你很喜欢这样。”

“……”顾长怀心虚望天,“喔。”

冲进杀阵的影魔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不过是想取一缕头发回去和魔尊表忠心,打消魔尊的疑心罢了。

过程稍微有点曲折变动,但结果是好的。他故意落后容晔几步,把信纸和头发放在一起拿给寒鸦,使了个眼神,寒鸦当即消失在身侧。

与此同时。

周遭空气似乎冷凝了许多,令顾长怀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有点疑惑抬头看天,日光高悬,穿过枝丫与树叶在林中落下斑驳的影。

奇怪。

怎么有点冷。

他拢了拢外衣,转眸就撞上容晔注视过来的眼神,琥珀色的眸底一片深暗冷沉,周身剑意萦绕,透出一股泠泠刺骨的寒意袭来,就如同初见时顾长怀躲在树后窥探的那一眼,凉薄疏离。

虽然容晔面无表情沉默着,但顾长怀几乎是一瞬间就反应过来——容晔在生气。又觉得古怪。

……谁惹他了?

发哪门子邪火。

这目光直勾勾地盯过来,被盯着的顾长怀顿时警铃大作,别是容晔反应过来察觉陷阱是他做的,还发现他的身份了,那可不妙!

他不自然地咳了两声,心里没底声线也变小了,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仙君何故不高兴?”

容晔收回视线,低哑沉冷的声线听不出喜怒,转身道:“自己想。”

说话间,他朝着深处走去,罗盘指针的方向不再变动,水月山雾气重,即便是白日也盖住大半的林子,很快顾长怀就只能看到那抹玄青色的身影被雾气遮住了大半。

自己想?

想什么?

顾长怀有些莫名地敛眉苦思。

不过容晔的这种反应,应该是没发现,但又为什么突然生气呢?是怪他离开太久了吗?

自认为找到关键问题的顾长怀几步追上去,一把捞住容晔的衣袖,莞尔道:“别生气了呗,下回我一定不让你久等,没有你我不行的。”

容晔依旧一语不发的往前走,任由顾长怀抓着他衣袖也没甩开。

“容晔你有没有再听我说话。”见容晔不理他,顾长怀开始小声碎碎念,仙君也不喊了,不断唤道:“容晔容晔容晔容晔……”理理我。

话还没说完,忽然嘴巴被捂住,顾长怀懵懂地看着骤地驻足停下,将他嘴巴捂住的容晔,长睫轻轻眨了眨。

嗯?怎么个事?

视线中,容晔那张俊美疏冷的面庞上此刻竟隐隐透出些许无奈,低声道:“嘘——噤声,听。”——

作者有话说:猫猫调皮,吓猫猫一跳。

以为和猫猫交换的头发是定情,结果猫猫转头送掉,生气。

猫猫猜错,但是撒娇,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原谅他

所以——这就是你偷偷藏猫猫头发的理由?——

不行暂时六不了,暂时保三争六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有人求救 杀鸡焉用牛刀……

此刻他们已经走进了水月山最深处。浓雾掩盖了小路, 死寂一般的静谧中,隐隐从远方传来一些凄厉的嚎叫。

有动静。

顾长怀眸色正经起来,朝容晔眨眼示意。

见状, 容晔这才松开捂在顾长怀唇上的手,他将手垂在袖口之下, 面色沉静的低眼, 手指却微微拢了拢,触碰了一下被薄唇贴过的掌心。

……

顾长怀捡回智商, 仔细听辨一会儿, 压低声音道:“好像有人求救,走, 去看看。”

他拉着容晔往前走, 没走几步, 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硌到, 低头一看,土夯泥地多出一截金灿灿的光辉, 只不过大部分都被泥土所掩盖住了。

容晔抬指,灵力一卷就把埋在地下的东西卷了出来, 是一个黄金制作的宫灯, 被灵力清洗去附着在上的泥沙之后,显露出精美的雕刻, 和挂坠的红色流苏,整体灼灼生辉。

一看就价值不菲。

容晔扫过一眼,言简意赅道:“陪葬品。”

顾长怀疑惑,“陪葬品应该在陵墓当中,怎么会出现在此处?”

纯黄金制作的宫灯,就算不存留, 拿去融了也是一大笔银子,足够寻常人富贵一生,如果是盗墓贼,也断没有盗出来又丢弃在半路的道理。更何论这是五百年前的前朝皇陵,盗了也就盗了,不会有人知道,更不会有人来管。

对此,容晔只道:“贪心不足,故引祸患。”

顾长怀故作高深地点点头,“嗯……原来如此。”然后转眸望向容晔,耸肩:“没听懂。”

眼巴巴的看着容晔,等一个解释。

“……”容晔叹道,“此事不便多言,往前走,见到了自然就明白。”

这里迷雾浓重,又被杂草挡路,顾长怀懒得动手,就故意躲在容晔身后。也不清楚这里会不会冒出什么危险,他拽着容晔的袖子避免跟丢,等着容晔开道之后再慢腾腾的跟上去。

二人继续往前走。

前面的路愈发狭隘阴森,阳光几乎被密布的枝叶给完全遮盖,青天白日里竟然显得格外冷暗。

乾坤剑出鞘,威慑魔界的神剑,如今正在前方清理杂草开道,一时间周遭只有草叶被斩断掉落的窸窣声。

顾长怀跟在容晔身后,泥泞的路途直往深处,由于先前踩到过陪葬的黄金宫灯,他怕又被绊倒,一直注意着脚下。

短短一刻钟不到的路程,却能看清所路过的泥土当中掩埋的物件,依稀辨别出了珠宝,挂饰,金锭银锭,七零八碎的散落一路。

越往里走,陪葬品撒的就越多,直到乾坤剑砍到一块被草丛掩埋住的碑石,发出‘叮’一声脆响,二人才停下驻足停下。

顾长怀眼神一凝,视线落到石碑前混迹了泥土和草灰的血衣碎片上,还有一个盛满干枯草药的背篓滚在树下。

“看来这里就是药农家的小女遇害的地方。”顾长怀轻声道。瞧那衣裳,想来那小女子还未及笄,是十一二岁的年华。

而自从到达石碑前方后,罗盘指针都在不停的颤动,像是激动的战栗,又或者是即将靠近终点的警示。

容晔持剑,挑开被砍到的碑石,上面雕龙雕凤,刷上的金粉经过时间风化已经掉的稀疏斑驳,格外落魄。

“帝陵陪葬品这般丰厚,怎么着墓碑这么寒酸?”顾长怀不解,他对于这块并不是很了解。

容晔答道,“这是帝陵守墓碑的碑尖,全长应高于十尺。守墓碑下面应该还有碑文,只不过被埋了。墓碑不足守墓碑的一半高,自然也一并被埋。”他剑尖点了点石碑上浮雕龙凤,“此乃龙凤雕,寓意帝后合葬。”

顾长怀恍然。

不过靠近这儿之后,先前听到的那些凄厉的,模糊的哀嚎声,就变得清晰多了。他侧耳倾听,道:“有声音在地下。”

容晔道:“下面是地宫。”

顾长怀道:“整座山都是?”

容晔颔首。

顾长怀了然,闭目想散出神识去看了一看,却在触碰到守墓碑前方时,被猛地弹回来。

嗯?

这就有意思了。

顾长怀乍然睁眼,稀奇道:“神识进不去。”

容晔声线低沉,“留神。”此时,罗盘指针突然转了一下,指向一旁屹立的一棵大树,轻颤了颤。

顾长怀立刻闪身过去,呼唤容晔,“快来看,这里有个盗洞!”

老壮的大树根脚下,盗洞隐蔽在草丛中。

呼啦啦地冷风不断从小巧隐蔽的盗洞呼出,里面一片黑沉,透露出一丝诡谲阴森,还能感受到一丝浅浅的凶戾煞气。

靠近这个盗洞后,便将地宫中的嚎叫听得愈发清楚,不是什么厉鬼嘶吼,而是清晰惨烈带着哭声的哀嚎——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救命——”

“我快坚持不住了——师父!”

忽远忽近,忽隐忽现。

竟有活人!

顾长怀眸色怔然,抬眼与容晔对视一眼。显然先前看到的那些陪葬品,就是从这个盗洞中被运出来的。

这么小的盗洞,要容纳两个人进去属实有些为难,顾长怀干脆利落地一掌打出,将盗洞扩大了些,一跃而下。下坠不过须臾,他踩到了地宫的实地。

不知从哪儿飘来一股潮湿霉味,顾长怀掐指在周围设了个屏障,隔开这股不好闻的气味。眼神一扫,四周一片死沉的黑暗,原本在盗洞外头感受不清晰,一落下来,就明显能感知到丝丝缕缕包裹而来的浓厚煞气。

下一刻,一道光亮从天而降,闻到一抹熟悉的气息,顾长怀侧目看到容晔落到他身侧。又昂首看去,乾坤剑正飘在顶空,莹莹发出盛亮的白光,像是一轮明月,把地宫完全照亮。

……何德何能。

斩魔的乾坤剑,前斩杂草开道,后用墓室照明。

说实话,有点受宠若惊。

但是拿回魔界一说,又是一大谈资!

顾长怀下意识停直腰板,只不过头顶悬着一把与魔族为敌的乾坤剑悬,他还是忍不住头皮发麻,心虚道:“有别的东西照明吗?乾坤剑会不会有点大材小用?”

俗话说得好。

杀鸡焉用牛刀——

作者有话说:短短

本来想晚点写完再更,想想还是先发了,还有一章凌晨

下午想睡没睡着,可恶!

第50章 第五十章:恶心 跑,快跑!

“无需挂怀。”容晔沉冷低哑的嗓音在空旷的地宫响起, 带起一点回音,“它自愿。”

“啊?”顾长怀震惊,又抬头看了看乾坤剑, “自愿?乾坤剑有剑灵了?”

容晔道:“嗯。”

顾长怀无言以对。

剑灵指的是剑被养出了灵性,可使剑威大增, 当今修真界想找一把有剑灵的剑, 比登天还难。

顾长怀仔细盘算一下,觉得还是不能和容晔正面对上, 开玩笑, 没剑灵的乾坤剑他大概都打不过,有剑灵那不是自寻死路!想着他借着剑散发出的光芒, 打量了一圈所落的地宫位置。

这里是一间狭小的墓室, 墙壁上挂着的长明灯已经熄灭, 最中央停放的不是棺椁而是一根柱子, 柱子上似乎还有东西游动。

“咦?”顾长怀靠近,细细一看, 是类似符文一般的字,柱子包括符文都是漆黑的, 与黑暗的墓室融为一体, 就连气息也完全隐匿,若非有光进来, 几乎没人能注意到这个东西。

顾长怀辨认道:“这是锁魂阵的纹路吧?”他对修真界的道法并不是很熟悉,语气有些不确定。

容晔道:“是。”顿了顿又道:“锁魂阵四柱为域,以阵眼激活阵法,魂魄困在域内,便不得行出。”

就在此时,又听到一声惨叫传来, 似乎是感知到这边有灵气波动,喊叫的位置和距离逐渐接近,只是气息变得虚弱,“救……救我……”除此之外还伴随着一些尖锐的吼叫。

动静一出,乾坤剑自动往发声的地方窜去,散发着光芒掠出残影,像是一条灵活的白绫。

顾长怀蓦然回首,与容晔一起追上。

险些忘了还有个活人在地宫!

被盗洞打通的墓室很小,一走出墓室,外面的墓道却是很宽阔,七弯八拐始终不见尽头,这条路很长。

顾长怀边追边问:“听声音明明很近,走起来怎么这么远!”

容晔道:“这是通往主墓的路,刚才只是最边缘的外墓室,声音是被风送过来的。”

“修建皇陵的时候,莫非是把整座水月山都挖空了不成。”一路过来,还能在墓道的路上看到散落的陪葬品,比外头的那些还要更精美华贵,顾长怀粗略扫一眼,在墓道的墙壁上看到手指抓出的血痕。

他心中有惑,猜测道:“前朝皇陵里有锁魂阵,盗墓贼进来之后盗宝,却不小心误触锁魂阵,导致遇害?”

“非也。”容晔低声道,“锁魂阵只困魂魄,不会令魂魄实力大增,魂魄纵然有怨,也只是给白骨提供煞气。”

顾长怀道:“什么东西能在皇陵存活数百年,被触动后凶残无比……”

他话未说完,骤地迎面飞来一缕充斥杀意的煞气,他正要避开,这时乾坤剑俯冲下来,陡然震出的剑意化去这缕来者不善的凶煞之气。

见状,顾长怀及时躲到容晔身后,道:“有危险!”需要保护!

当然更多的还是不想自己动手,毕竟有一个正道魁首站在面前,聪明的魔会自己找位置藏起来。

不愧是他!

容晔:“……”

淡淡瞥了顾长怀一眼,只见藏在他身后的人做出一副害怕的模样,却还要探出两只眼睛去观察前方的动向,眸中闪烁对未知好奇的光芒,连装都装的不像,根本一点闲不下来。

二人站在原地未动,一语不发。

阴冷死寂的墓道,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正在往这边奔来,很快就跑进视野范围,顾长怀猝然皱眉。

该怎么去形容这个人呢。

他手里提着本命灵剑,可以看出是个修行之人。

不过一身上好的衣裳被抓的稀烂,连同血肉混在一起,走一步就掉一点混着肉碎的血滴,每一道伤口都深到可见森森白骨,双目布满血丝面色苍白惶恐,已经游离在崩溃疯狂的边缘,却还在挣扎着向前跑。

同样的他也看到了容晔和顾长怀,也看到了乾坤剑之威,登时明白他二人也是修行之人,急忙朝他们的方向伸手,刹那间眼睛里迸发出的神采亮得吓人,像是看到救命稻草一般大呼:“救,救救我!我是两仪阁弟子,救救我!”

两仪阁?

这是哪个门派?

顾长怀还在思考,容晔人没动,却已经掐指召剑过去帮忙。

有东西正在后头紧追着这名凄惨的两仪阁弟子,乾坤剑冲过去挥出几道剑气,就将追随的东西击倒在地,扭了几下便再没了动静。

那是个怪物。

长成人形,浑身乌黑却布满长长的黑毛,面目狰狞,指甲里嘴巴上全是血渍,头上有三只睁得大大还没闭上的眼睛。

顾长怀定睛一看,一下子眼睛被污染了,有些不适道:“……好恶心。”

虽然魔界比这恶心的多得是,但一般很少会敢舞到他面前,所以乍然一看,这冲击力还挺强。

容晔偏了偏身子挡住他的视线,道:“别看,脏。”顾长怀深以为然,脏东西多看一眼多恶心一次。

而那个两仪阁弟子被救下后,脚步未停,上气不接下气道:“跑,快跑……还有……”

或许是身后紧紧追随的威胁被解决了,他浑身力道也一泄,栽倒在地,鲜血从口中流出,气若游丝,“还有,这东西……”

“你先等等。”顾长怀打断他,弹指丢了枚丹药到他口中,这药还是从丹峰弟子那边要买的。

药效果然强劲,不过片刻,就让这虚弱到像是马上要断气的两仪阁弟子,面上恢复几分血色。

有力气了,自然说话也不再断断续续,只是身上伤得重,顾长怀又弹了两枚过去帮他止血。

察觉到容晔落来的目光,顾长怀笑吟吟地回望,晃了晃手里的瓶子,“我还有好多呢。”

都是特价!

而有了丹药相助,两仪阁弟子稍稍回了口气,俯首道:“多谢道友,只是此地不宜逗留,我等还需尽快离开……”

话到一半,却被一声尖锐鸣啼猛地打断,两仪阁弟子的面色肉眼可见的变白,顾不得伤势,艰难地爬起来,惊恐道:“来了,它来了,跑,快跑!”——

作者有话说:本来很困,旁边还好几个打游戏的小孩,叫小声点下去玩,叫都叫不动。

吵死了,吵了一架,给我吵精神了,再也不来这儿过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