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丝毫不知,还以为他只是受伤疼的。
“别怕,我压住了。刚才是它们觉得有危险,发现我没有多余的法力去压制,残念就想趁机占据我的身体。”
“你也太倒霉了吧。又要对付这些妖怪,还要压制六魔残念。”
“你不是帮我了吗。”
“我这花拳绣腿的,能帮多少啊。”
“那也是帮了,谢谢。”
“……”
我被他这么说一句,还有些不好意思了,“和我道谢什么,我俩这关系已经很铁了吧。那你的残念问题,真的压下去了?”
“嗯,不用担心。”
我和观沧海就这样相互搀扶着回城去,要是再有敌人跳出来,他的残念可能真的压不住了,会大开杀戒。
还好,事情没有那么糟糕,路上都很安全。
“护法,我又饿了。”
“回去吃宵夜。”
“你想吃吗?不知道醉人楼关门没有。”
“我找魔宫的厨子给你做。”
“哈哈哈,那也太可怜了,半夜还被你薅起来做饭。我自己做~”
“我可以给他们工钱。”
“有加班费可以,你的伤口没事了吧?”
“止血了,你的丹药很管用。”
如果他在这个时候问我匕首和仙丹的事,也许是适合坦白的时机。可是观沧海没有追问,我也就没有主动交代。
靠近城门范围,就有妖兵过来接应,还有等候的大夫。
回了家,我只是一些擦破皮的问题,擦一些药就行。等我清洗了自己去堂屋时,观沧海赤着上半身,已经包扎好了,正在穿干净的衣物。
大夫的旁边还站着随璘,看来她也是听闻消息就过来了,还以为她一蹶不振不会来。
显然,随璘和观沧海也是聊了一阵,看到我出现,大家的目光都转过来。
观沧海的目光软下去,说道:“你去沐浴后,宵夜给你送到了房间。”
“天啊,这也太贴心了!”心花怒放的我。
随璘笑着摸摸我的头,“小星星真可靠,还能保护沧海了。”
我连忙拉着她,走到旁边说悄悄话,“残念的事情。”
“沧海给本尊说了,他压下去了,也幸好有你。”
“我?那不是靠他自己压的么。”
“哦。是么,你这么认为的。”
“对啊。”
用看傻瓜的表情看我,难得随璘这会儿有片刻的快乐,她捏着我的脸。
“是不想误伤到你,所以拼命压制的。换成以前,他干脆就不管了,随便杀。毕竟他这个容器死了,六魔也没了。所以遇到致命威胁,六魔出来也算保护他,但代价是那个时候他会丧失理智和记忆,也有可能被彻底掌控。”
“……”原来如此,这么一想更加心疼我的挚友了。
“他如今能拼命压下残念作祟,比小时候强多了。本尊觉得你功劳很大!”
这说明我走友情线攻略是对的。
随璘来看望后,让观沧海在家休息,政务她自己处理就行。安排好了后,也不和我们吃宵夜,这位魔尊拎着酒壶,和大夫一块离开。
人都走了,院子里恢复了安静,这时,我看到了蒲公英小妖精们。
它们飞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着今天下午有大妖怪过来踩点的事情,难怪当时我回家没看到它们,是被吓得不敢出来了。
“护法,一起吃宵夜去?”
他本来要开口了,我又摆手拒绝:“算了,你还是多休息比较好,不用陪我吃。”
“……哦。”
“你身体里的毒素化解了吗?”
“余毒已清。”
“体内残念也没有躁动?”
“没有。”
我上前拉起他的手掌,确认他的体温已经恢复到往日的冰凉程度,笑道:“睡个好觉,我去干饭了。”
也是真累了,他在隔壁关了门,很快就吹灭蜡烛。而我的房间很热闹,小妖怪们都在我这里混吃,搞得后半夜我才入睡。
·
因为受伤,观沧海得到了休养的机会。妖魔界现在算是有些动荡的,魔尊被感情所创,坐镇后方的辞镜也回炉重造了,而最强的护法现在又伤了在家。
这么一想,真是祸不单行。
我现在能做的就是陪着观沧海,赶紧让他养好伤,不让六魔残念趁虚而入。
院子东角的花圃还是要照顾的,以后这院里有树还有牡丹花,一定很热闹,那些小妖精都期待着开花。
“护法,今日修炼已经足够,不能再练下去了,要劳逸结合。”
我拎着药箱去了竹林找人,给观沧海的伤口换药。
观沧海脱下练功服,袒露着半边身子,就这样坐在板凳上。我将他身上的旧绷带拆下来,侧腰的伤好得很快,大部分都结痂,就算他折腾着练功也没有红肿、崩裂。
已经很有经验的我很快就给他换好了绷带,我顺便给他腰间的衣服拉到肩头。
把腰带搭扣扣上后,他拎起刀柄,“我去做饭。”
真是一个闲不住的,不过勤快的人总是不讨人厌的。他这几天都会做饭,我不能看他一个伤患忙来忙去,也会帮忙打下手。
“护法,残念要冒出来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吃晚饭时,我将这个想了很久的问题抛了出来,我只是觉得知道得越多,可能对处理事情更有利。
“就是不好的感觉,愤怒、绝望、无助这些。”
“全是负面的情绪。”非常标准的反派残念。
“我死了,残念会彻底消失,所以它们会努力冲破我的控制来占据身体。”
“那个时候你就失去了理智和意识,醒来后也不知道当时做了什么。”
“那个时候我就是一个祸害。”
天界还是念旧情的,没有为了消灭六魔,而直接格杀观沧海。这一次我被拿来做诱饵,他中了毒也来救我,还差点被六魔残念钻空子,的确是腹背受敌了。
可我也发现了一个亮点,他当时发作的时候抱着我,硬生生地将残念给压制下去了。
所以我与他建立友情,并不是徒劳,而是真的有点作用,就算是婴儿奶嘴那种安抚程度也行。天帝天后选我来完成任务,是对的策略。
“护法,我会好好帮你的!”
“好,你来帮我,来救我。”
能得到他这么坦诚地承认,实在不容易啊。
“放心吧,至交好友不就是这样的吗,肝胆相照,我挺你。”我竖起一个大拇指。
“你对别的好朋友也会这样吗。”
“会吧,我觉得我还是挺够义气的。”
“哦。”
他脸上出现失望的样子,又安静地吃起饭。我注意到这个表情了,问他,“怎么了?”
“我以为,你只会对我一个好朋友这样。”
“我确实不会对每个朋友都这样。只能是非常要好的。你肯定算一个,而且我也没那么大魅力,能得到一堆知心好友。”
“我是你最好的那一个朋友吗。”
我想了想一见如故的云喜雨,虽然和小雨相处时间不多,但确实挺聊得来,她让飞星给我的匕首,真的救了我,妥妥的贵人好友。
“反正护法你是最好那个圈子的。”
或许这个答案他并不是很满意,但也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了。
·
这样在家休养了二十多天,眼看着观沧海的状态好了起来,没想到还能飞来横祸。
双面火魔是镇守魔宫的将领,他火急火燎地飞入院子里找观沧海,此时我和观沧海在给牡丹花圃浇花除虫,长势喜人的植物让人心情愉快。
“不好了护法!请护法速速去救魔尊!天界的杀过来了!”
他略显崩溃的话才喊完,观沧海的表情就变了,他将手里的修枝剪塞给我,转身就去屋内拿了刀。
“我去去就回,你别去。”
丢下这句话,观沧海连双面火魔都不等,纵身一跃,飞出墙头,一眨眼就不见了身影。
“姜姑娘那里太凶险了,你就在家待着!”
“哎等等火魔将军!是天界的谁来了?难道是十万天兵?”这不可能,如果是大军打来,怎么八方城的上空还是晴空万里。
“哪有十万天兵,就一个人!就只有一个,那个神器万相千重刃!”
飞星?为什么飞星忽然跑来妖魔界要杀随璘?
“战神不在吗?那可是她的神器。”
“谁知道战神躲在哪里指挥,我得赶去率兵,那疯子根本挡不住!”
双面火魔来去匆匆,也是很快飞走。我看着花圃里的牡丹枝叶,又看看门外,觉得这事情哪里不对。
神器一般都会听从主人的号令,如果只有飞星自己来了,是出了什么问题?
想到云喜雨有过黑化的情况,飞星和青峦也算多角恋,我没法待在家里干坐着,放下手里的工具,我将大门落锁,朝着魔宫跑去。
魔宫外的守卫乱成一团,双面火魔在控制局面。而事发地在寻香苑,我一路穿过廊道拱门,终于赶到现场。
这个曾经给青峦住的院子被毁了一大半,亭台楼阁成了废墟,观沧海在极力阻止疯了一样的飞星,那杀气就算隔着百米,都能感受得到。
“魔尊,你没事吧!”我跑过去将随璘扶起,又给她吃了护体的仙丹。
随璘还想再战,就算跑路也是来不及的,只要被万相千重刃盯上,天涯海角都会被追杀,活不了的。
我搞不懂飞星为什么想要杀随璘,而且这并不是云喜雨的意思,我都没看见她。
但也能看得出来飞星的目标很明确,没有别的尸体,他就是冲着随璘来的。
观沧海根本不是飞星的对手,被狼狈打趴下后,还死死拽住对方的裤脚。
飞星是我们战胜不了的对手,和前阵子绑架我的那些妖魔完全不是一个层级,只要他想,数万年前他甚至能宰了没有附体的上古六魔。
完蛋,观沧海体内的残念不会被激发出来吧,万一真的鱼死网破,他和飞星定要死一个,死哪个都很恐怖啊!、
不能酿成大祸。
耐心不多的飞星决定宰了观沧海,我顾不得太多,冲过去将人护住,“不要啊前辈!我的大房子!”
情急之下我这样喊了出来,飞星知道观沧海是天界给我的任务,但他已经不在乎了,只想把挡路的全部解决。
第一神器成了疯批怎么办,逃也逃不掉,太恐怖了,这里的BOSS不是六魔是飞星吧。
也是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云喜雨跑来了,“飞星你在做什么!住手!谁让你这样做的,天界和妖魔界的安宁还要不要了!”
神器主人现身,杀气腾腾的飞星有了迟疑,但他还是执意要动手。
我只好大喊:“小雨抱住他,千万别松手!”
云喜雨简直就是飞星的紧箍咒,只有她才能让这忽然发疯的家伙停下来。
可以对我们的命不放在心上,但对云喜雨很在乎的飞星终于还是收手了,暂时不杀随璘。
看到云喜雨劝解成功,我和随璘都松了一口气,最近是不是水逆,接二连三碰到糟心事。
云喜雨代表飞星和随璘赔罪,说这里的赔款她出,顺便她还想请我去天界一趟,说是有事。
观沧海拉住我,“她不能去。”
“我能去!护法没事的,我去了也好搞清楚情况,总之别担心!”
我掏出小手帕给他唇角擦擦血迹,又拍拍他的肩膀安慰,决定跟着云喜雨离开一趟。
这一次是跟着云喜雨光明正大去往天界的,而且只要不傻,都能看出来我和这位天界战神很熟悉。
或许等我从天界回来,观沧海就会问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了。
去了天界,我总算明白了前因后果。
原来我是穿越到了一本小说里面,小说名叫《天魔恋》,随璘是女主,青峦是男主,而云喜雨真的是后期会黑化的配角女二。
书影响了男女主和重要配角,让她们身不由己,做出匪夷所思的行为。这样一想,说不定随璘移情别恋,搞不好也是被书操控了?
这本书隐秘地藏在了天界云鼎阁空间中,云喜雨觉醒,梦见了这本书,并发现了它。
书的结局是云喜雨灰飞烟灭,正是随璘用飞星杀了她。
为了扭转这个结局,飞星干脆开大,要把随璘这个女主给抹杀,这就叫先下手为强。
我特意看了下对观沧海的描写。
《天魔恋》对于观沧海的着墨比较少,最后他的结局是回到天界做回战神,因为云喜雨死了,战神之位又空了出来。而六魔残念也莫名其妙消失,似乎作者忘记了这个设定那般。
我把书看完,发现全书最苦逼的就是云喜雨这个女二,也难怪飞星要发疯。他怎么会背叛喜欢的女孩子,又亲手毁了她呢。
此书是有突破口的,因为书里并没有我的存在,我是一个意外。
有意外,这就预示着书已经开始不受控,我鼓励云喜雨推翻自己的结局,改写未来,只要把书毁掉了,自己的命运就握在自己手中。
销毁《天魔恋》是很难的一件事,这只能由云喜雨和飞星来执行,而我的任务依然是稳住观沧海。
如果书被摧毁了,那么观沧海的结局也不再是既定的,会充满未知。
得知了这么一个大秘密,连天帝天后暂时都不知道,因为云喜雨打算解决了再汇报。
回了魔宫,混乱已经结束,侍从有条不紊地清理着残局,工匠队伍也来修缮。随璘回了寝宫休息,而观沧海在我的房间。
我从传送阵里出现时,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他就这么坐在我的椅子上,目光幽深地盯着我。
被抓个正着。
能不能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给他,我忽然有点茫然了。
“护法,你的伤没事了吗?”
脚下的阵法消失,我一方面感到心虚,一方面又确实不知道要如何做,索性先询问了他的情况。
他没有回应,而是目光凝在我的脸上,这更让我感到压力。
我察觉到了自己还想隐瞒的心思,不想说自己是天界的,更不想说一开始是为了完成任务才与他做朋友。
真相确实更让人难受,可一直瞒下去也不是办法。脑子像是有泡泡堵住了,我狡辩道:“这个传送阵是刚刚战神定好的,所以我才这样回来了。”
“这是双向定点传送阵,使用过很多次,并不是刚形成的。”观沧海毫不留情地拆穿,眼神幽暗。
我汗颜地回避了他的视线,论法术这些,我肯定是没他懂的。证据确凿,再撒谎也是没意义的。
“姜星辰,是我一件件问,还是你自己说。”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低沉而平静,我掐着手掌心,想让自己镇定些。今天还觉得面对疯批飞星很恐怖,没想到现在赶鸭子上架要对着观沧海坦白,我感觉更心慌了。
深吸一口气,我试图用轻松的语气缓解一下气氛,“我要是说了,你可不能打我,我们也还是好朋友吧?”
此人不吭声,依旧盯着,看来耍宝没用。
我只好豁出去了,把隐瞒的事都讲了出来,并且还很有牛马精神地汇总报告。
“总之就是,我是一个穿越过来的异世人,和天界枯萎的牡丹花融合。我得到命令,要帮你感化消除体内的六魔残念,事成之后就能位列仙班。而且你的前世就是天界的上阳战神,为了救苍生,就和六魔同归于尽封印它,这一世转世成人,你的体内才会有六魔残念。”
“刚才飞星想杀随璘,是因为这个世界有一本左右着大家命运的书籍。书上写新战神会被魔尊杀掉,所以飞星才来杀她。但是现在飞星不会这么做了,所以你放心,魔尊是安全的。”
我感觉自己汇报得足够清晰,观沧海似乎呆滞住了,他好半天没有反应。
过得许久,他默不作声地起身,打开房门走了,一句话都没对我说。他也不是没有冷脸过,只是这次和以往不一样。
我紧张地追出去,拉住他的衣服,“护法……”
“别跟来。”
简短有力的几个字,这就是不准我回他家了。不知道我厚着脸皮跟上去会是什么结果,我认怂地站在了原地。
观沧海拿开我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院子——
作者有话说:
星辰:[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