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烧吧(2 / 2)

钱花花 笋沙丁 2618 字 1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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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老三又喝了很多酒。

理发店已经很久没有生意,躺椅上落了许多灰尘,小黎开有时会在黑色的陶瓷洗头盆上用手指画一些图案,没过多久,盆里开满了一朵一朵的小花。

她喜欢这些花,像把自己的春天藏在了尘埃里,每当黎老三打她、骂她,要她亲手烧掉一件件与她相关的东西时,她就会想起它们。

灰尘里盛开的花是烧不掉的,如同她绝不会被人夺取的梦境。

一次次,她在梦里见到钱花花。

越是梦见,越是渴望。

窗外没有下雨,小黎开看了眼地上的外套,在黎老三的门框上敲了敲。

“爸爸。”房间阴暗,她没有开灯:“试卷,要签字。”

话音落在地上没有回响,良久,棉被里熟睡的男人蛄蛹一阵,将一颗乱七八糟的脑袋钻了出来。

黎老三平静地看着她,低声道:“过来。”

黎开咽下一口口水,拿着试卷走了过去。

白天有几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来过,大概是催债的,他们走后,黎老三买了许多的酒,脸色也比以往更加沉了。

小黎开知道,今天的她也会挨打。

“啪!”

果不其然,刚刚走到床边,黎老三就一巴掌扇在她的头上。小黎开被打得偏过身去,只觉得耳朵嗡嗡直响,但她没有后退,只是抬起眼,用那双和黎老三如出一辙的漂亮眼睛,死死地瞪着他。

“看我干什么。”黎老三嗤笑:“恨我啊?”

他酒精上头,抓起黎开的头发,恶臭的酒气通过语言全数喷在女孩的脸上:“别装了,我们是一样的。”

一样天性冷漠,一样善于伪装。

“你骗不过我。”黎老三昏昏沉沉,笑得残忍:“姜家的人养不熟你,我也养不熟,你就是个怪物,和我一样不长良心,所以你不理解姜家为什么要把你赶走,来到这里几个月,你连想都没想过她们,就算知道是我打断了那小瘸子的腿,也依然能管我叫爸。”

上下打量着黎开的脸,身为父亲的男人捏住她的下巴,眼神冷漠如同荒原上嗜血的野兽:“其他人都是瞎子看不出来,我却知道,你是我的种,和我流着一样的血。”

“装什么有人性,”他嗤笑:“你懂个屁的感情。”

求生是野兽的本能。

示弱、讨好、亲近,她模仿着人类做出乖巧的模样,在被抛弃后一次次寻找新的庇护,不会怀念,不会回头,毁坏的拼图没有被报复的意义,荒原的野兽无法理解悲伤与原谅,世界只有黑白。

所以轻而易举地,她放弃了每一个背叛的人。

所以理所当然地,她举起了打火机。

“…你错了,爸爸。”

比以往更重的酒劲上来,男人裹在棉被中,不知不觉已经陷入死一般的熟睡,小黎开拎着试卷的一角,将手中的火焰点燃。

“我最近一直都在想以前那个家。”

梦里的钱花花打扮清爽,读的学校也十分漂亮。

那不是黎老三有钱供她去的地方。

火光摇曳,黎开稚嫩的脸颊红扑扑的,明亮的火焰映照在她眼中,纯真中透露非人的残忍。

“所以我找了很久,才找到了回去的办法。”

她笑着松开手,将点燃的试卷扔在了黎老三的床上。

一瞬间,火焰于房中疯涨。

“拜拜呀,爸爸。”

她要回到那个富裕的姜家。

回到那条能与钱花花相遇的人生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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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叫与黑烟窜入云霄。

整栋楼的住户都惊醒过来,火焰快速蔓延,小黎开跌跌撞撞地冲出了理发店,下一秒,燃烧的窗帘和轨道一并砸了下来,和玻璃门一并发出巨大的爆破声。

黎开回头看去,惊心动魄。

只差一点,她也会被吞并其中。

然而没有后怕、没有恐慌。

眼看大火就将理发店吞噬殆尽,她却只觉得畅快无比。

周围的大人拥了过来,顺手将她拉到了安全区域,马路边传来尖锐的鸣笛,黑夜被滔天的火势照亮宛如白昼,混乱间,有人来问她伤势,有人来打探原因,有人问她家里面还有没有别人,她揉揉眼睛,掐住大腿让自己发出了哭号。

“爸、爸爸还在里面,他烧了我的试卷——”

黎家的八卦整个小区早有耳闻,小黎开看似惊慌失措,提供的信息却让事情一瞬间便明了了。

“啧,这是自作孽啊…”

“听说人还困在里面,狗东西吃里扒外的浑小子,也算他活该!”

“我说消防车干什么吃的!怎么还没来,都快烧到我家去了!”

“诶呀,这孩子怎么办?他家连个亲戚都没有,她妈又被送到监狱去了…”

“不知道,孤儿院?”

“你还别说,长的真挺漂亮,像她爸…要不让肖家老汉带回去……”

“哈哈哈!你还是人吗!”

忙碌的大人有数不尽的吵闹,小黎开踮起脚尖,泪眼朦胧的同时冷静地寻找目标。

很快,收废品的阿姨从人群中钻了出来,看热闹似的张望。

“杨阿姨。”她叫。

“我想借用一下你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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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电话打去,被挂断。

第二次电话打去,被挂断。

第三次电话打去,终于有人接起。

是袁罄。

根本不需要事前演练,黎开天然地知道自己应该表演什么,她开口喊出一句撕心裂肺的妈妈,在刺耳的鸣笛与人群的嘈杂中恰到好处地哭出声音,话当然是不能说清楚的,小孩哪懂表达,她太知道陷入困境的幼崽要如何激发母爱,只是哭着,哭着,说妈妈、妈妈,我好害怕。

于是久违的,她再一次听到了袁罄急切又温柔的安抚,与离别时那句咬牙切齿的“你们一家都是杀人犯!!”判若两人。

“宝宝…宝宝你别急……”电话那头传来起床和换衣服的窸窣声:“你周围有其他大人在吗?别害怕,让她们来接电话,妈妈跟她们说。”

黎开抽泣着嗯了一声,庆幸笑容并不会被电话捕捉。

她把手机递给身旁的女人,大声道:“杨阿姨…我妈妈找你,你是最疼我的……”

收废品的女人不明所以,犹豫着接过了手机。

半小时后,救护车还没赶来,姜家的司机已经到了小区门外。

那个被所有人默许了殴打与虐待的女孩,终于从这破败的地方走了出去。

火光滔天。

她一次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