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那男孩儿闷头吃饭,没多久就放下筷子,乖巧地说:“叔叔、阿姨,我吃饱了。”
刘乐铃头一回带别人小孩,有些拿不准,便问:“知行不再吃一点吗?”
“我吃饱了。”
许知行摇摇头。
“装逼。”蒋淮忿忿地评价道。
“蒋淮,”刘乐铃不满地说:“不准说脏话。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你少来这套,赶紧吃。”
许知行乖巧地坐在那儿,既不搭话,也不做什么回应,像个洋娃娃一样。
蒋淮将脸埋进饭碗里,两只圆咕噜的眼珠子从碗底一抬,紧紧地瞪着不远处的挂钟。
6:21,离刘乐铃说的8点还有一个多小时。
蒋淮三下五除二扒了饭,脚底抹油一般一溜烟就躲进房间。没安静待几秒,就听刘乐铃来敲门:
“蒋淮,出来陪一陪弟弟,怎么这么没礼貌。”
蒋淮将门一拉,很嫌弃地说:“什么什么弟弟!我没有弟弟!”
他说的快,余光从刘乐铃手臂下透过去一瞥,见许知行悠哉悠哉地摆弄他的积木,惊得又大叫起来:“不准玩我的积木!”
说罢,从刘乐铃身下一钻,冲上去就要抢:“还给我!”
“蒋淮!”
刘乐铃终于没忍住,一巴掌拍到他手背上:“你太没礼貌了。”
蒋淮吃痛,将手一松。他不敢瞪刘乐铃,转而用怨恨的眼光瞪着许知行:
都怪他!都怪他!都怪他!
许知行丝毫不惧,将积木推回他那边,十分有教养地说:“还你就还你。”
说罢,往旁边挪了挪,对刘乐铃说:“阿姨对不起,我看电视就好了。”
刘乐铃忙调了卡通频道,安抚他一阵,又上前和蒋淮说了几句悄悄话,被他生气地拂开。
电视里正好在播蒋淮最喜欢的《名侦探柯南》,他看着看着就忘了自己为什么生气,也忘记晚上一连串不愉快,就那么靠在沙发背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那晚许知行是几点走的,蒋淮完全不清楚。
但他彼时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自己会和许知行缠斗整整20年。
说到他和许知行的过节,不得不提到的一定是高中时代的抢校花事件。
不知造的什么孽,在接连和许知行同小学同初中毕业后,两人同时考入当地最好的重点高中。
青春期的男孩儿本就懵懂又敏感,对情爱之事知之甚少,却又难耐一颗蠢蠢欲动的心。
当时班上大部分男孩儿都对同班的女生陶佳有着说不清的冲动。
陶佳皮肤十分白皙,五官精致,一头长发乌黑浓密,举止娴雅稳重;她看人时总是盈盈笑着的,仿佛什么也无法影响她。在那个混沌的时代,她稳定的内核宛如宇宙中的超新星,绚丽夺目,让人无法不注意,无法不为其着迷。
蒋淮也没能逃过暗恋她的命运。
本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精神,同班的男生不时有追求她的,但总被陶佳拒绝。
蒋淮不敢轻举妄动,生怕破坏自己在女神心中的形象,因而总恪守本分,装的对陶佳没有兴趣。
直到高二下学期,不知踩了什么狗屎运,蒋淮竟然和陶佳一齐当上了体育课代表。日常就是组织同学去操场,搬运器械,喊口号领导作操等事宜。
一来二去,两人竟有了好几次单独相处的机会。
一学期过去,蒋淮再三确定陶佳对自己并不排斥,于是鼓起勇气,对陶佳发起周末约会的邀请,陶佳笑了笑——
竟答应了。
蒋淮兴奋万分,整整几天没睡着,一直在思索穿什么衣服。
谁知第二天醒来,陶佳竟成了许知行的女朋友。
蒋淮在得知陶佳发布有关男友的朋友圈后宛遭雷击,在看清对方的脸后彻底心死了——
为什么世上那么多人,偏偏是许知行。
他咬牙,下定决心一定要不管不顾地将陶佳约到走廊,势要问清楚。谁知陶佳竟主动找来:
“蒋淮,抱歉周六我不能和你去看电影了。”
陶佳微微一笑,还是很迷人:“我不是故意要爽约的,但我也没想到许知行会在你之前告白。”
蒋淮木然地看着他,心里一阵麻麻的,坠坠的,不知是什么感受。
他很少感到挫败,唯独在面对许知行时,总是拼尽全力也赢不了。
“蒋淮,其实你是个好人,只可惜,”陶佳顿了一下:“我们不是同一类人。”
十多岁的小子是不会相信这副说辞的,他们正处在坚信爱能战胜一切的年纪。
但蒋淮无法对陶佳说出一句重话,因而只是偏过脸,将梗着的脖颈裸露给陶佳看。
“我知道,你肯定会怨我,但我其实一直把你当做朋友。”
陶佳的眼神清澈,称得上十分有说服力:“你是一个很好的人,真的,做你的朋友是我的荣幸。我是十分真诚地与你交往,每时每刻都是。”
蒋淮一怔,回头看向她。
“但你不会懂的,”陶佳垂眼,又抬眼:“其实我和许知行才是同一类人。”
说罢她又重复道:“你不会明白的。”
什么明白、什么不明白,蒋淮不想思考太多。但在那之后他确实时时想起陶佳这番话。
他确实不明白陶佳为什么会选择许知行,尽管他知道许知行各方面的条件都极其优越;他也确实不明白许知行为什么在那之后没有再交往其他人——
整整12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