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霆甚至会?在对方发誓“再也?不?会?”的时候,轻轻抬一下嘴角。那不?是一个笑,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自己仍被需要,被强烈地、窒息地、毫无保留地需要着。
他抱怨母亲总是偏袒对方,电话里一句句责备落在他耳边,他却也?没真?正反驳过。
他拉紧一次,对方就哭得更凶;他松一寸,那人就更贴近一寸。路霆在这场看似被动的关系里,始终掌握着最核心的节奏。
他不?是挣脱不?了,是他从?未真?正想?逃。
后来有一次军部与集团联合举办交流会?,容嘉是主要负责人。
那天路霆的易感期毫无预兆地来了,气息又?烈又?沉,容嘉扶他进休息间,被他身上灼热的信息素气逼得心跳加速。他低头凑近,声音压得极轻:“我帮你吧,路霆。”
下一秒却被狠狠推开。
路霆眼眶发红,呼吸粗重,却仍嗤笑一声,冷漠道:“你有病吧?我有Omega。”
那一瞬间容嘉全都明?白了。
自己不?过是路霆用来刺激家里那个人的工具,一遍一遍,那次机场是,后面很多次都是,路霆的自私真?是难以想?象,他什么也?没说,只在离开时故意把自己的外套留在了路霆房间的角落。
算是一种报复。
那天晚上容嘉对那个Omega又?故意说了几句暧昧不?清的话,那个一向沉默的Omega这次却没忍住,冷冷淡淡地顶了回来。
路过休息室时,容嘉从?门?缝里看见,路霆整个人缠在对方身上,头深深埋在Omega的颈窝里,像一头失控又?依赖的兽。
而那个Omega竟没有半点不?耐,只是温柔地回抱他,手指穿进他汗湿的黑发间,一下一下地抚摸。
路霆从?来不?是这样的。他应该是冷的、硬的、不?为?所?动的,可此刻他心甘情愿地塌下脊背,被对方的气息裹挟、安抚、彻底掌控。
信息素或许能?催动人的冲动,却绝不?会?让一个Alpha放下所?有尊严与防线。
容嘉站在走廊阴影里,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拧得生疼。
那是爱,是沉溺,是路霆嘴上死不?承认、却早已逃不?开的俘虏。
他第一次对自己‘最好’的朋友,生出滚烫又?难堪的嫉妒。
路霆明?明?跟他一样自私,凭什么能?得到爱。
他派人去查了那个Omega。整容记录、高中时将同?学推下楼梯的旧事、年少滥情的传闻……
一桩桩一件件,都被他摊开在日光之下。
果然,对方慌了,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仓皇失措地逃离了现场。
路霆什么都没多说,只瞥来一道警告的视线,冷冽如刀锋。容嘉以为?他会?发怒,却听见他语气平淡,甚至带点懒洋洋的调子:“他本来名声就不?好,没什么朋友。现在更是一个都不?剩了。”
容嘉抬起眼,竟看见路霆在笑。那笑容很浅,却透着一股近乎恶劣的占有欲,冰冷而满足。
“你不?生气?”容嘉忍不?住问。
“生气?”路霆嗤笑一声,眼底又?深又?沉,“我才?是他第一个男人。”
容嘉说的根本不?是这个。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路霆不?再见他。
容嘉打听到他们度假的地点,也?跟着飞去。他没想?到,那个平日温顺沉默、仿佛毫无棱角的Omega,竟会?在冲突发生的瞬间毫不?犹豫地挡在路霆身前,动作?快得几乎不?像他自己。
路霆一把将人紧紧搂进怀里,手指都在发颤,脸上的慌乱是他从?未见过的失态。
那一刻容嘉扪心自问:换作?是他,他敢这样毫不?犹豫地冲上去吗?
他不?敢。
那段视频是他亲手放出去的。
容嘉知?道,一旦被路霆察觉,就绝无可能?流出去半帧画面。所?以他做得极其隐蔽,层层转手,费尽周折,也?砸下重金。
他第一次见到路霆那样,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眼底又?黑又?沉,全是杀意。
那个被揪出来的Alpha被整得极惨,几乎没了半条命。
容嘉确定了。
路霆是真?的爱上了那个Omega。
什么性格不?合适、什么讨厌麻烦、什么必须听话懂事,所?有路霆曾经高高举起的标准,在那个Omega面前碎得一文不?值。
可偏偏路霆自己还不?承认,固执地立着那面摇摇欲坠的牌坊。
后来有一阵,听说那个Omega闹着要离婚。路霆整个人处在一种低气压的暴戾里,眉宇间都是躁意,没人敢在他面前多提一个字。
他们很久没见。忽然有一天,路霆主动联系他,语气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你生日快到了,我帮你办个宴会?吧。”
容嘉握着手机,良久没有回应。
有一种被当?做的工具的厌倦。
容嘉半倚在窗边,语气轻佻带笑,像往常一样试探:“怎么,路少这是打算趁生日宴……把我正式宣布了?”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随即传来路霆冷得掉冰碴的声音:“我有老婆,你在想?什么呢,你这些年拿到的好处还少吗?总该付出点代价吧。”
那一瞬间,容嘉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烟灰无声跌落在指尖,有点烫,但他没动。
他直到这一刻才?清晰地意识到,路霆其实什么都知?道。
他只是懒得说。
容嘉有几分用处他就留着。
容嘉缓缓吐出一口烟,他轻轻嗤笑一声,分不?清是笑自己,还是笑电话那头那个薄情的男人。
路霆的那个Omega晕倒的时候,容嘉就在旁边。他第一次在路霆脸上看到那样的表情。
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冷静和自持,眼神里晃过一丝近乎孩童犯错般的不?安与慌乱。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他再没听到任何关于那个Omega的消息。
取而代之的,是钟家被路霆一纸诉状直接告上军事法庭的震动。
消息传遍帝国,无人不?惊。
容嘉听到些许内幕,坐在办公?室里良久没有出声。
另一名同?谋者至今下落不?明?,军部开出的通缉令悬红高得令人心惊。
他只知?道路霆动了手,自己也?受了不?轻的伤,静养了很长一段时间。
外界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将军遇刺”的标题铺天盖地,声势极大,据说他伤得极重,威胁到了生命。
可容嘉听到的第一反应,竟是觉得荒谬,路霆在卖惨。
他用一场真?戏假做的风波,布下漫天钩索,不?过是为?了把那个藏起来的人逼出来,哪怕一丝线索也?好。
那一刻容嘉清楚地意识到:路霆这辈子都跨不?过那个人了。
而他大概,也?再也?见不?到路霆了。
因为?他没价值了。
不?过容嘉很庆幸,因为?路霆跟他一样要孤独终老了。
第18章 妈,我知道错了你怎么对他的,让他怎……
路母端着餐盘推门进来时,路霆正?靠在病床上?,迅速将手里?攥着的东西塞进枕下?。动作太急,牵拉到肋下?的伤口,他皱着眉低低抽了口气,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路母什么都没多问,只轻声嘱咐他把饭吃了,放下?餐盘便安静地退了出去。
路霆被刺的原因?其实并不复杂。
路霆一点都没放过钟家。
外界传言纷纷扬扬,都说路、钟两家姻亲已断,再加上?之前路霆被戴绿帽的旧闻重提,更是?闹得满城风雨。
外人猜测因?为这?两件事叠在一起?,才?让路霆下?手这?么狠,半点情面都不留。
姻亲世家一夜崩盘。
路霆本人倒是?从不回应。
当时被折磨得精神濒临崩溃的钟灵,嘶哑着找到路霆说他知道钟映的下?落。
就在路霆靠近他的瞬间,钟灵突然?从袖中抽出一把藏了许久的短刀,猛地刺向路霆腹部。
刀口其实并不深,但路霆却在那一刻反手扣住钟灵的手腕,骤然?发力将刀更深地捅进自己身体。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冷静地盯着对方惊骇的眼睛,声音低得如同结冰:“我要让你们?钟家……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路霆走到今天,对自己狠,对旁人更狠。
他这?辈子唯一摇摆不定的只有一个人而已。
事后,路霆亲自吩咐人把消息放出去,说他被刺成重伤,性命垂危。
第二天,“路霆遇袭危殆”的新闻就见?了报,标题耸动,篇幅醒目。
门再次被推开时,进来的是?穿着白大褂的路羿。
路羿扫了一眼床头几乎没动的饭菜,语气没什么温度:“没事了就早点出院,别占着医疗资源。”
说罢就转身,走到门口,却又?停下?脚步,路羿半侧过身补了一句:“难怪他那么怕你。你是?真一点情面都不留。”
“如果他没走……你是?不是?真会把他送进监狱?”
路霆沉默片刻,才?沙哑地开口:“……你搞清楚,我才?是?受害者。”
他像是?经过某种权衡,又?低声补充:“如果他自首……或许可以从轻发落。”
路羿像是?听到什么笑话,极淡地扯了下?嘴角:“是?,你是?受害者。不过你大概一辈子都找不到他了。E区离这?儿十万八千里?,你这?些话,也传不到他耳朵里?。”
他目光落在路霆绷紧的下?颌线上?,语气更淡:“他说不定……已经重新开始了新生活,他挺渴望家庭生活,我觉得他也挺受欢迎的,说不定会再找一个比你好千倍的人在一起?,组建家庭。”
路霆脸色沉了下?去,明显的不爽,然?后就是?剧烈的咳嗽。
显然?是?被气到了。
路羿耸耸肩,正?要拉门离开,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问句:“……他原本,叫什么名字?”
路霆的声音很?低,几乎融进窗外的暮色里?:“通缉令上?……连个名字都没有。”
路羿回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我不知道。钟家那边……也没人清楚?”
他不需要名字,因?为他本身就只是?个替身。
路霆说算了,就没再说话。
“他大概根本不在乎有谁记得他,哥,你说你是?受害者?”路羿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字字清晰,“可他连你一分钱都没拿。这?么多年?,你说他骗了你的色,你不也睡了他?这?么算起?来,你好像也没亏什么。”
路霆的脸色骤然?一僵,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中了软肋。他突然?抬高声音,几乎是?吼了出来:“骗我的感情就不算了吗?!”
话音落下?,病房里?一片死寂。
路羿静静地看着他:“哥,可你不是?一直说,你不爱他吗?”
路霆蹙紧眉头,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反驳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别开脸,下?颌线绷得死紧。
“他说过他只是?不小心闯进我们?这?个世界的人。”路羿转身前最后说道,“现在,他回去了,你气也发了,就算了吧。”
他嘴上?说着“算了”,心里?却只觉得可笑。
凭什么算了?
那个人就算躲到天涯海角、钻进地缝深处,他也一定会把人揪出来,把他最后一点侥幸磨干净。
路霆出院后回到了他们?的家。
他照常上?班、开会、处理军务,外表看起?来一切如常。
很?久都没有任何消息,他下?令撤掉了通缉令,却找不到别的名义再去寻找那个人。
那个连真实姓名都不曾留下的人,像一阵毫无征兆的风,不带一丝波澜地吹进他的生活,却把一切都搅得七零八落,然?后轻飘飘地抽身离去。
再也没人会在深夜轻声问他:“你今天会回家吗?”
再也没人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小声说:“我做了你喜欢的菜。”
再也没人在他按着太阳穴时靠过来,指尖微凉地触上?他的皮肤:“路霆,你头痛吗?我帮你揉揉。”
再也没人用生涩又?依赖的语气,红着耳朵问他:“路霆?这个我不会……你能教教我吗?”
路霆有时候想起?来,恨得几乎咬牙切齿。他想着如果真抓住了那个人,他就……
他就怎样?
他也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心里?塌陷了一块又?一块。
每次回家下?意识叫出那个名字却无人回应时,塌一块。无意中点开那条再也得不到回复的对话框时,又?塌一块。
他喝醉了趴在洗手台边吐得狼狈不堪,却恍惚想着那个人如果看见?会不会心疼时。
再塌一块。
空洞无声蔓延,永无填补之日。
路霆从钟家手里?拿到一张照片,很?小一张。
是?很?多年?前拍的,那人刚被送进钟家不久,站在灰墙前,镜头对准他时似乎有些无措,眼神怯生生的,却还是?努力挤出一个笑。
照片已经泛黄,边角磨损得厉害。
路霆把照片按在胸口,突然?觉得心口抽着疼,一阵一阵,钝得发慌。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病了。
路霆总会不由?自主地想,那个人原本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
他会开车,技术甚至称得上?漂亮;会修很?多东西,电器、管道、甚至一些零件的外接部件,也许以前是?个修理工。
路霆的思绪忽然?滞住:那他的手……以后要靠什么过日子?
他也会做饭。不,路霆随即想起?,那是?后来为了他才?学的。他那个没血缘的妹妹也是?他捡回来的。那个人心软得过分,走在路上?连流浪猫狗都会多看两眼。现在他一个人走了,会不会又?捡些什么回去养?
他会不会真的找到另外一个人组建家庭。
他离开的时候,去和路羿道了别,甚至和孟檀清也说了再见?。
唯独不肯来见?路霆最后一面。
他应该是?恨我的,路霆想。
他恨自己骗他吃避孕药,恨他连妹妹最后一面都没让他见?成。
路霆的日子彻底失了控,过得浑浑噩噩,像一台只剩空转的机器。
有一次他病得极重,高烧反复不退,信息素失控地弥漫,浓烈到几乎塞满整个房间。他一个人蜷在卧室床上?,意识烧得模糊糊糊,连呼吸都扯得腹部的旧伤阵阵发疼。
他几乎翻遍了整间屋子,却连一件Omega留下?的衣物都找不到,仿佛那个人从未在这?里?生活过。
路霆站在那间空荡荡的杂物室门前,忽然?想起?刚搬来时,钟映曾指着这?里?说:“以后这?间就当婴儿室。”
路霆不想要孩子的原因?其实很?简单,钟浦涛目的性太强,钟映又?太过软弱。
他天生强势惯了,只想钟映完全彻底地站在他这?边,容不得半点犹豫摇摆。
可偏偏钟映连态度都始终暧昧不清。
钟映让他失望了。
可路霆从来不知道他的苦衷。
路霆从来不会照顾自己。明明伤还没好全,就敢不管不顾地喝酒,仿佛疼痛才?是?唯一能让他清醒的东西。
最后还是?路母赶来照顾他。她一边叹气一边收拾厨房柜子,却见?路霆撑起?身,咳嗽着把她动过的东西一件件挪回原处,哑着嗓子说:“妈,你别动这?些。”
路母看着他苍白消瘦的脸,眼底满是?心疼和复杂,最终却只是?长长叹了口气。
“回家住吧。”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无奈,“你这?么折腾自己,到底是?做给谁看?”
路霆沉默着没有回答,视线低垂。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提起?那个名字。
仿佛只要不提起?,就能假装一切从未发生。
“你以前总说我向着他……可他是?真对你好。”路母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路霆,你风光的时候,有多少人抢着说爱你?可你说,你落魄的时候,又?有谁是?真的把整颗心掏给你?”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压下?某种情绪:“我听小羿说了他的事。就算有再多不得已,他也是?把刀口对着自己身上?挥……从来没想过伤你。”
“你从小到大,什么掌声鲜花没受过?我以为前线那两年?能让你学会珍惜。”她的语气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心,“有些真心,是?糟蹋不得的。别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我劝过你多替别人想想,你不听。你自私,你以为他永远不会走,现在这?一切,都是?你活该。”
路母转身走进厨房,默默给他煮了一碗清汤面,热气腾腾地放在桌上?,香气淡淡飘散。
路霆始终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像一根绷得太紧终于要断裂的弦。
直到母亲温暖的手轻轻落在他颤抖的背上?,他才?突然?彻底崩溃,捂住脸哭得像个迷路的小孩,声音断断续续地从指缝中漏出来:“我连他真正?的名字……都不知道。”
他哽咽着,几乎说不下?去,过了很?久才?哑声道了一句。
“……妈,我知道错了。”
“他哪怕……哪怕只告诉我一句实话,我不会……”路霆的声音低哑,话说到一半却再也继续不下?去。
路夫人摇摇头,目光里?带着不忍却依旧清醒:“你怎么对他的,让他怎么说得出口。”
第19章 庭玉他受不了,无法掌控到那个人的任……
裴峰的Omega在婚后不久就怀了孕,生产时?还给路霆发了邀请。
路霆去了。
满月酒办得特别热闹,到处都是欢声笑语,气球彩带飘了满屋。裴峰搂着他的Omega,两人低头逗着怀里的小婴儿?,一家人亲亲热热地挤在一起笑。
路霆站在角落看着,心里莫名不是滋味。
他原本以为自己根本不会羡慕这种场景。
可那一刻,他第一个想到的却是那个人。
最近路家和?钟家那点事儿?闹得沸沸扬扬,原本只是一桩香艳的出轨八卦,不知怎么竟演变成一场腥风血雨的大戏。
如今没人敢触路霆的眉头,哪怕他出席了满月宴,也鲜少有人上前搭话,只远远瞧着那人一身黑衣坐在角落,指尖夹着烟,神色冷漠。
一个对妻子和?妻族都能下如此狠手的人,实在让人难以理解,甚至脊背发凉。
他竟亲手将妻子和?岳父送进了监狱。
一些认识钟映却不知内情的人只觉得这男人实在狠得过了头。从?前和?钟映一起上过课的太太们听到消息,彼此对视一眼,沉默了好?一会儿?。
“路霆怕是疯了吧……”有人低声说。
她们从?前瞧不上钟映的软弱不假,可如今却也觉得这结局太惨烈。相处久了,她们多少能觉出那人并?不像传闻中那般不堪,安静得像个影子。
难道路霆与?他日夜相对,竟从?未看清过?就算两家闹到这般地步,当年钟映陪他上前线的情分难道也是假的?
路霆原本只打算露个面?就走?。
裴峰却抱着孩子走?到他面?前,轻声问他要不要抱一抱。路霆盯着那团柔软的小生命,摇了摇头。
裴峰叹了口气:“大哥,我不知道你?和?嫂子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希望你?别后悔自己的决定。”
路霆沉默片刻,忽然问:“你?怎么会想要孩子?”
裴峰一愣,随即笑起来:“结了婚自然就想让家里热闹点啊!而且这是我和?小荣爱的结晶,我们都特别喜欢孩子。”
路霆怔在原地。
那个人……也是这么想的吗?
也想要一个所谓“爱的结晶”?
他不敢再想下去,几乎落荒而逃。
钟映离开?后的第五个月,身边所有人仿佛约好?了一般,不再提起他的名字。
路霆甚至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他想,你?看,这世上所有人都有可能将你?遗忘,只有我会一直记得你?。
年底过了一个冷清的年。路夫人早就悄悄叮嘱过所有人保持沉默,整个院子里的红灯笼都显得格外黯淡。
路奶奶从?老宅回来了。这位活泼的老太太一向最疼路霆,路家子嗣单薄,她总盼着路羿和?路霆能早日让她抱上曾孙。她又不是聋子,外头的风言风语早就吹进了耳朵里。
她把?路霆叫到跟前,细细听他说完所有事,然后给了他一记耳光。
路霆脸偏到一侧,愣住了。他从?小除了父亲没人动过他一根指头,母亲和?奶奶向来最偏心他,因为他聪明?、有天分,比路羿更得宠。
路奶奶沉声道:“这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交给旁的人处理,你?不要挟私报复。”
路霆低声答:“是。”
路奶奶凝视着路霆,目光沉静却带着威严:“你?之前问我,能不能做得比你?爸爸更好?,奶奶现在告诉你?,你?永远超越不了他。”
她语气平稳:“如果是你?爸爸,绝不会把?事情弄到如今这地步。你?该仁慈的时?候不仁慈,只会横冲直撞地发脾气。”
她轻轻摇头,叹道:“路霆,你?这一路……走?得太顺了。”
他真的走?得太顺了吗?
路霆脸色苍白地站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深夜,他独自坐在卧室里,反复回想这句话,似乎每个人都说他走?得太顺。
只有钟映,当年在前线陪他熬过炮火硝烟时?,曾轻轻抚过他身上的伤口,眼泪无声地掉下来,哑着嗓子说:“路霆,就算要军功……也一定先保护好?自己。”
路霆出席一场私人会面?,从?前教导他多年的恩师沉默良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路霆,这次的事……你?做得太过了。”
师娘在庭院里种满了茉莉,翠绿的叶片托着洁白小巧的花朵,像碎星子撒在绿绸上。傍晚时?分香气最盛,丝丝缕缕缠绕在风里,甜而凉,钻进呼吸时?几乎让人恍惚。
路霆站在花丛旁,忽然毫无预兆地落下泪来。
钟映的信息素……就是这个味道。
恩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温和?却沉重:“路霆,对爱认输……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没过多久,E区传来地震的消息,死?伤惨重。
那里曾是虫兽围剿区,当年为了对抗虫兽不计代价地投放武器,导致至今仍是一片荒芜破败。
新?闻画面?里,到处都是流离失所、眼神茫然的人群,废墟尘土飞扬,哭声被风声卷得断断续续。
路霆派出去的人如同石沉大海,毫无音讯。他盯着屏幕,只觉得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
他根本不敢想象,如果钟映也是这其中一员呢?
在这之前他经常做钟映受伤了的梦。
钟映浑身是伤地躺在废墟里,声音微弱地喊他的名字,可他怎么跑都够不到。每一次惊醒,冷汗都浸透睡衣。
他受不了,无法掌控到那个人的任何下落。
再这样下去,路霆真的要疯掉了。如果一直找不到人,这噩梦恐怕要做一辈子。
路霆靠在椅背上,抬手捂住发烫的眼睛。
他想,算了,什?么都不要了,不要这权势,不要这地位,只要那个人能平安回来,回到他身边
三年后。
E区,某军部临时?据点。
风沙卷着燥热的气息扑在脸上,封迈一把?扯下面?罩,拧开?瓶水凑到旁边那个裹得严实、揣着手一动不动的领导身边:“头儿?,喝点水。这破车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说抛锚就抛锚……已经叫人来修了,最晚明?天也能走?。听说这儿?有个特别厉害的人,什?么车都能整明?白。”
路霆没说话,只扯下面?罩,仰头灌了口水。
下一秒,他却突然把?剩下半瓶水径直倒在自己头上。水珠顺着他锋利的眉骨和?鼻梁滚落,他随手将湿发向后一捋,露出整张冷峻的脸。
封迈看得有点发愣。
他想,这世上怎么有人连降个温都帅得像电影镜头。
“哪的人?”路霆终于开?口,嗓音被风沙磨得低哑。
“就本地专业的,靠谱。”
“修好?了叫我。”
“成。”
路霆重新?拉上面?罩,靠在一旁闭目养神。
封迈没再扰他,转身和?据点认识的熟人低声搭话。
对方朝路霆的方向抬抬下巴:“什?么来头?看着不像一般人。”
封迈悄悄比了个“向上”的手势,压低声音:“那可是从?前在首都都能横着走?的主。不知抽什?么风,放弃大好?前途跑來E区‘打击犯罪’,人家还真干出点名堂,东边一带现在谁不知道他?”
正说着,远处走?来两人。
一个提着工具箱,另一个穿着半旧工装服,身形清瘦,正微微侧头和?同伴说着什?么。侧脸轮廓干净,气质温和?得像E区罕有的一缕微风。
封迈有些诧异:“这体型Omega还是Beta?”
旁边人点头:“Omega,别小看他,这儿?没他修不好?的车,领导亲自留的人。”
原本闭着眼的路霆却忽然睁开?眼。
封迈一回头,吓了一跳,路霆正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工装身影,目光像烧着的炭。
对方俯身检查车底,他也无意识地跟着低下肩;对方起身时?腿线绷得修长,他也跟着站直,视线黏着一点一点上移。
那人右手戴着黑色半指手套,五指缠着白色胶布,似乎有些不舒服,轻轻转了两圈手腕。他换到左手拿工具,刚要再次蹲下。
远处有人扬声道:“庭玉!”
他闻声抬头。
第20章 也许是一种新的刑罚那里面没有担忧,……
“庭玉……”
路霆低声?念着这个名字,那一刻的心情复杂得难以名状,像苦苦寻觅已久的珍宝突然出现在?眼前,触手可及,他却反而不敢上前。
他看见有人朝庭玉的方向?喊了?一声?,立刻下意?识退到阴影里?,将自己藏进对方的视线盲区。
庭玉闻声?回头,看向?那个快步走?来的Alpha,叫宋辰。
封迈察觉到路霆紧盯着那边的目光,连忙压低声?音劝道:“老大?,等出了?这个据点,咱们找个Omega不难……但这个是真不行。”
路霆没应声?,只是看着宋辰对庭玉说了?句什么。
庭玉竟然微微笑了?一下,随后那个Alpha伸出手,很自然地碰了?碰他的脸颊。
而庭玉没有躲。
路霆只觉得胸口旧伤骤然疼得厉害,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紧,连喉咙深处都漫起一股铁锈般的血腥气。
他停下脚步,声?音沉冷:“今天不走?了?,就留在?这儿?。”
封迈连忙跟上,下意?识回头看了?眼那个Omega修理工的背影,该不会是因为他吧?
庭玉是两?年前在?E区这处据点安定下来的。
这片区域黑户遍地,多?一个少一个本不惹眼,他混在?其中?,就像滴水汇入浊流,悄无声?息。
没人清楚他究竟从哪儿?来,只知道他先前在?附近一家残障收容所里?帮忙。
有一次,据点的车半路抛锚,偏偏坏在?收容所附近,最近的修理站也得开上大?半天。
收容所的老师便推了?庭玉出来,说他或许能试试。
没想到,他竟然真修好了?。
从此以后,据点里?大?大?小小的器械出了?问?题,大?家总会先去问?他。一来二去,据点的负责人索性给?了?他一份正式差事,好歹能领一份微薄薪水。
据点条件艰苦,经费永远紧巴巴的,什么都讲究“补一补还能用”。
庭玉那双缠着白色胶带的手,像有魔法一样。
庭玉下班时?,身上沾满油污和?灰尘,额发被汗水浸得半湿,黏在?皮肤上。
他随手用袖子擦了?把脸,沿着昏暗的走?廊往宿舍走?。
沿途不断有人跟他打招呼,他大?多?只是点点头,并?不交谈。
宿舍很小,放得有一张窄床和?一个狭小的浴室,还有一个衣柜。
他拿出干净衣服,习惯性地撕下后颈的信息素抑制贴。
一股极淡的、清冽似的信息素气息缓缓逸散出来,萦绕在?狭窄的空间里?。
就在?这时?,他鼻尖忽然捕捉到一丝若有似无的味道,既熟悉得令人心悸,又陌生得让他脊背发凉。
他抱着衣服的手指猛地收紧,刚想转身冲出门外,却被一股极大?的力道从后方猛地箍住腰身,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重重摔进那张窄硬的单人床上。
庭玉整个人都吓蒙了?,奋力挣扎起来,手肘胡乱向?后顶:“你是谁?!放开我!”
他心里?隐隐有猜测,却不敢往那方面想。
路霆一把捂住他的嘴,力道不容反抗。庭玉被迫抬起脸,直直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瞬间浑身僵硬。
他颤抖着手,缓缓扯下对方脸上的面罩。
露出的五官如雕刻般分明立体,眉骨很高,鼻梁挺直,下颌线绷得紧,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那双眼睛正沉沉望着他,里?面翻涌着太多?看不清的情绪。
路霆低声?开口,气息拂过他耳畔:“你别叫,我就放开你。”
捂嘴的手刚一松开,庭玉就急促地喘了?口气,脑子乱成一团。
为什么路霆会出现在?这里??他已经逃得这么远、藏得这么深了?……
“……你别碰我!”庭玉声?音发颤,带着明显的惊惶。
路霆双手作投降状举了?举,人却仍跨坐在?他腰上,纹丝不动。目光迅速扫过整个房间,很好,没有第二个人生活的痕迹。
他低下头,视线重新锁住庭玉,声?音压得很低:“我听他们叫你……庭玉?你本来就叫这个名字?”
几年不见,路霆的外貌并?没有太大?变化,只是轮廓更深刻了?些。
在?E区这种地方,终究比不得首都的精细养人,皮肤糙了?些,眉宇间多?了?几分风沙磨砺出的冷硬。
庭玉没有回答他那个关于名字的问?题,只是惊恐地望着他,像是终于认命般,声?音低哑下去:“对不起……当初是我不该骗你。我……会跟你走?的,接受审判和?惩罚。只求你别牵连其他人。”
路霆没想到他一开口竟是这些话。
他凑近了?些,仔细看着庭玉,他瘦了?很多?,肤色也深了?些,是常年暴露在户外的痕迹。
可那Omega却下意识向后缩了?缩,仿佛他是什么沾着病毒的怪物。
就这么一个细微的躲避动作,让路霆的表情瞬间沉了?下去。
“三年没见,”他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咬着牙,“你第一句就跟我说这个?”
庭玉心想他还能说什么,睫毛颤了?颤:“我……能不能先跟这里?的人告个别?”
路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扣住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我不是来抓你回去审判的。”路霆望着庭玉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走?了?之后……我很想你。”
庭玉怔住了?,眼里?全?是难以置信。
“我现在?在?E区工作,”路霆的声?音低而沉,像压着某种滚烫的重量,“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
庭玉脸色骤然变了?变。
他知道路霆不好惹,却没想到对方竟偏执到这个地步,连帝都的职位都能抛下,一头扎进E区这种地方。
他索性垂下眼,一副无牵无挂、任人处置的模样。
路霆却一把将他搂进怀里?,鼻尖深深埋进他颈间,嗅着那缕淡雅的信息素。当察觉到Omega身上仍残留着那个熟悉的标记时?,他几乎是狂喜地收紧了?手臂:“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他声?音哑得厉害,像跋涉了?太久的旅人终于找到归宿:“我好想你……真的快想疯了?。我带队路过这里?好几次……怎么会没发现你?前几天出任务受了?很重的伤,差点以为……”
他喋喋不休地诉说着思念,亲吻着庭玉的侧颈,像要将三年空缺一口气填满。
可当他稍稍松开手臂,却发现庭玉脸色惨白,嘴唇抿得死紧。
路霆顿时?慌了?,手忙脚乱地扶住他:“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庭玉深吸一口气,像是强逼自己镇定下来:“路霆,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就想带你回家,”路霆几乎眼底泛着红,“以后我们好好的,行不行?”
庭玉迟疑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你脑子坏掉了?吗?”
“我不是……”路霆喉结滚动,声?音忽然低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哑,“我以前错了?,所有的事我都知道……你原谅我,好不好?你的标记没有洗……证明你也舍不得我的,对不对?再给?我一次机会……”
庭玉沉默了?很久,才?很轻地别开脸:“……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想,我是没有钱。而且这里?……根本没有能洗标记的医院。”
言外之意?,他是想洗的。
只是条件不允许。
路霆被这话噎得喉头一哽,却仍固执地抓住一线希望:“可你……也没有找别的Alpha,是不是?”
庭玉垂下眼睛,听不出什么情绪:“我是个不能生孩子的Omega……并?没有那么抢手。”
路霆猛地攥紧了?他的手,指节都在?发颤。Omega那样轻描淡写、近乎平静的语气,却像有千斤重,狠狠砸在?他心口,每一个字都在?无声?地指认,他才?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对不起。”他声?音哑得几乎破碎,“真的……对不起。”
庭玉抬眼看了?看他,语气依旧平淡:“没关系。”
哪怕庭玉打他、骂他、恨他,路霆都觉得好受些。可偏偏是这样一句轻飘飘的“没关系”,像根软刺,扎得他无处着力,又痛又慌。
路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真的原谅我了??”
庭玉很轻地点了?下头,目光里?带着一种倦怠的平静:“真的没关系,我不怪你。”
他说完又问?:“那你……真的不会抓我去坐牢吗?”
路霆眼眶一酸,用力摇头:“我不会。永远不会。”
他抓着庭玉的手,往自己胸口带,声?音里?带着恳求般的颤意?:“你打我吧……我之前对你那么不好。”
庭玉把手缩了?回来。
他觉得路霆不必这样。即便对方真送他去坐牢,他也不会反抗,他确实做错了?事,心里?清楚。如果路家执意?要他付出代价,他根本逃不掉,也躲不久。
“你连碰都不愿碰我……”路霆声?音低哑,带着某种压抑的痛楚,“你根本……还记恨着我。”
庭玉却只是垂下眼,轻声?问?:“我能去洗个澡吗?身上很脏。”
等他洗完出来,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贴膏药,熟练地贴在?手腕内侧,老毛病了?,总是酸胀发疼。路霆还没走?,就坐在?他那张窄小的床边,目光一直跟着他。
周围的东西似乎被轻微挪动过,但庭玉连眼皮都没抬。
“你能离开吗?”庭玉声?音很淡,“我这里?很小。”
路霆的视线落在?他贴着膏药的手腕上,停了?很久。
“我今晚……能住在?这里?吗?”
庭玉心想,就算他说“不”,路霆又会听吗?
“随你喜欢。”
路霆能在?这里?来去自如,身份必然不低。他又有什么资格拒绝。
路霆知道庭玉不愿看见他。可他太想这个人了?,想到骨头发疼。他另找了?一床旧被褥铺在?地上,和?衣躺下。黑暗中?,他望着不远处那个背对他的身影,一眼都不敢合,生怕这一切只是镜花水月。
他知道,Omega也一样,一夜未眠。
第二天清早,路霆亲自去食堂打了?早饭带回宿舍。热粥小菜,摆了?一小桌。
庭玉看着对方殷切讨好的模样,只觉得陌生又突兀,垂着眼默默拿起勺子。
“你太瘦了?,”路霆声?音放得很低,几乎带点哄劝的意?味,“多?吃一点。”
庭玉没应声?,只是安静地吃着。粥还温着,是他平时?不会去买的那种,加了?肉糜和?蛋花。
没过两?天,就有人通知庭玉调岗。从一个整天沾满油污的修理工,换成了?室内文员,工作清闲,只需要整理文件和?登记数据。连宿舍也换了?,从原先阴暗潮湿的小单间,搬进了?一间有独立卫浴的套房。
短短几天,他的生活天翻地覆。
路霆动作太大?,加上据点几位执行官见了?他都毕恭毕敬,态度明显不同。“庭玉搭上了?大?人物”的消息很快传开,各种目光或探究或暧昧地落在?他身上。
他依旧独来独往,直到这天宋辰在?走?廊尽头拦住他。对方脸上带着犹豫,最终还是问?出口:“你真的……跟那个Alpha好上了??”
庭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路霆给?他的一切,他只能接受,没有选择的余地。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庭玉真的没想过这辈子还能再见到他。
宋辰是这几年里?,唯一还和?他走?得近些的Alpha。甚至不介意?他被标记过,明里?暗里?表示过好感。庭玉不是没想过和?他试试,他们相处了?几个月,虽然还没确立关系,但他确实想过,或许能借此让自己不再那么孤独。
沉默片刻,庭玉低声?说:“他是我……以前的Alpha。权力很大?。”
宋辰脸上露出一个有些难看的表情:“既然已经分开了?,他现在?又来找你做什么?”
庭玉自己也说不清。如果路霆是来把他送进监狱,反而更符合他的预期。
可从路霆那样薄情的人嘴里?听到“爱”和?“想念”,他一个字都不信。
“大?概……”他望着远处,声?音轻得像自语,“是一种新的刑罚吧。”
宋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涩意?:“他过去对你不好吧?不然……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
庭玉已经不再去费力揣测路霆的任何心思,也不再预想他下一句会说什么。
以前他做得太多?,实在?太累了?。
如今为了?宋辰只能将这点刚萌芽的暧昧亲手掐断。
他对宋辰低声?说了?句“抱歉”。他不想路霆因为自己而迁怒任何人。他原本以为三年过去,逃亡可以结束,他也终于能试着交个朋友,正常地生活。
现在?看来,还是他想得太简单了?。
路霆果然没过几天就来问?罪,提起宋辰时?语气冷硬。他手里?拿着一个仪器,不由分说戴在?庭玉手腕上。仪器微微震动,传来一阵酥麻的暖意?,似乎是某种用于康复理疗的设备。
庭玉没有回避,反而异常坦诚:“我原本是打算跟他结婚的。他说不介意?我的标记,对我也很好。我告诉他我可能不能怀孕……他安慰我说,以后我们可以去领养一个孩子。”
这番坦白让路霆胸口发闷。
很明显,Omega已经和?那个Alpha将未来都规划好了?,细致而具体。
“所以,”路霆声?音沉下去,像压着某种情绪,“我的出现,搅乱了?你的计划,是吗?”
庭玉垂着眼睫,声?音很轻,却清晰:“对。”
路霆心里?堵得发闷,可当听到庭玉平静地说出“不能怀孕”那几个字时?,一股强烈的心虚又猛地攫住了?他。
庭玉是真的放下他了?,正一步一步朝着没有他的未来走?去。
如果他没找来,或者再晚上一段时?间,这个人是不是就会和?别人结婚,组建家庭,甚至拥有一个孩子,哪怕是领养的?
路霆简直不敢往下想。
“那个Alpha有什么好?”他声?音发沉,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职务那么低,能给?你什么?”
庭玉垂下眼睛,语气很淡:“我不需要他给?我什么。我本来……就没有那么多?想要的。”
路霆恨恨地别开脸,几乎是咬着牙说:“我觉得他配不上你。”
“是我配不上他。”庭玉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过来,“他很好。路霆,这才?是我的世界,没有那么多?选择,合适就好。”
“那我呢?”
庭玉沉默片刻,声?音低得像叹息:“你知道的……你,是我别无选择下的选择。”
好一个“别无选择”。
路霆过去和?庭玉在?一起的那四年,加起来都没这四天让他觉得憋屈。他抬起头,紧紧盯着对方:“你跟路羿说,你要回你的世界。我很好奇……你的世界和?我的究竟有什么不一样。”
“所以我来了?,”他声?音发涩,“来你的世界生活了?三年。可我还是觉得他配不上你。”
庭玉听着,心里?却想:如果他真的那么好,路霆为什么从前不肯爱他?
因为宋辰的出现,路霆决定立刻带庭玉离开,这个据点资源匮乏,在?这里?根本不会有什么好生活,前几日路霆连抱他一下都要故作姿态地征求庭玉同意?,在?这件事上,他显然再也装不下去了?。
封迈奉命去帮庭玉收拾东西。
庭玉的行李很少,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一些日常用品,很快就整理完毕。封迈恭敬地叫了?一声?“嫂子”,Omega却微微蹙起眉头,轻声?说:“不用这么叫我。”
封迈心里?有些懵,是路霆让他这么叫的。按常理,路霆的Omega本该是留在?帝都享尊处优的前将军夫人,怎么会穿着如此朴素,流落到E区这种地方?但他一句也不敢多?问?。
他只是清楚地看见,他们领导根本是在?热脸贴冷屁股。
那个Omega对路霆说的每一句话都反应淡淡,看似温柔顺从,实则疏离得像隔了?一层冰。
路霆说什么,他都不会反驳,可那些话似乎根本没能进到他心里?。
他们离开的那天,天色阴沉,渐渐沥沥下起了?雨。路霆撑开一把黑伞,大?半倾向?庭玉那边,护着他坐进车里?,自己才?绕到另一侧上车,挨着他身边坐下。
庭玉始终偏头望着窗外,目光涣散,像在?看雨,又像什么都没入眼。
封迈刚发动车子,引擎声?还未稳,一道身影突然从旁冲出,径直拦在?了?车前,是宋辰。
封迈低骂了?一句。
路霆脸色一沉,二话不说推门下车。
雨幕中?,两?人对峙着,不知路霆说了?什么,宋辰突然挥拳砸了?过来。路霆从来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当即反手格挡,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泥水溅湿了?裤脚。
封迈正要下车劝阻,却见后座车门猛地被推开。庭玉快步冲进雨里?,看都没看路霆一眼,径直蹲下身去扶倒在?地上的宋辰,检查对方脸上的伤。
随后,他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路霆,那里?面没有担忧,没有惊慌,只有清晰的、冰冷的责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