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蛛这个?组织当年在E区可谓臭名昭著。传闻创始人代?号就叫“毒蛛”,组织也?因此得名。
他们靠着各方势力的上供和庇护逐渐壮大,除了被?路霆亲手击毙的二把手,还有莫名死亡的一把手毒蛛本人,其他核心成员至今下?落查无可查。
当年庭玉能?作为钟映的替身前往帝都,就是通过这个?组织暗中搭桥牵线才办成的。
路霆调来E区后,以强硬手段把毒蛛冒出头?的势力狠狠压了下?去,几次交锋甚至打得他们溃不成军、元气大伤。
路霆说?:“你回帝都我也?放心些,那群亡命之徒成分太杂,虽然现在成不了大气候,但一天到晚小?动作不断,烦人得很。”
庭玉无意识地捏着手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那你要……小?心一点。”
路霆嘴角微微上扬,应了一声:“好。”
还是上次那位文员小?姐接待了他们。
她?热情地引着庭玉下?了楼,边走边说?:“外面空气确实好很多?。有些区域不让进,但在外面转转没问题的,长官应该还要忙一会?儿。”
庭玉笑着向她?道了谢。
没过多?久,庭玉就看见不远处的二楼窗口站着宋辰。对方朝他指了指不远处一栋楼的后面,随即转身离开。
庭玉轻轻叹了口气,左右张望确认没人注意,便缓步走向宋辰刚才所指的方向。
当晚回去后,路霆就开始着手安排庭玉回帝都的事。
庭玉洗完澡出来时,路霆正忙着给他热牛奶,见他出来便把夹在耳边的电话递过去。
庭玉有些疑惑地接过手机,只听电话那头?传来路母略显暴躁的声音:“小?兔崽子!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路霆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笑意说?:“手机给他了,您自己跟他说?吧。”
说?完便转身去拿桌上的牛奶杯,留庭玉独自应对电话那头?。
庭玉有些局促地将手机贴在耳边,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即传来路母再熟悉不过的嗓音:“庭玉啊……是妈妈。”
她?的声音忽然放轻了许多?:“等会?儿我给你打视频来!之前那小?兔崽子一直拦着不让我联系你……”
庭玉低低应了一声“好”。
没过几秒,视频邀请果然弹了出来。他刚一接通,就看到屏幕那端路母满是慈爱的脸。她?细细问着他最近身体如何、吃得好不好、睡得稳不稳,庭玉一一答了,语气乖巧。
说?着说?着,路母又忍不住数落起?路霆,怪他找人动作太慢,才让庭玉在外吃了那么多?苦。
话到激动处,她?甚至抹了抹眼角,哽咽道:“你当初怎么一声不响就走了……知不知道妈妈多?担心……”
庭玉垂下?眼睛,轻声说?了句“对不起?”。路母却摇摇头?,红着眼眶笑了笑:“过去的事就不提了,人没事就好……人回来就好。”
路霆在一旁默默递来温好的牛奶,没有说?话。
“路霆说?你要回来……乖孩子,虽然我很想让他好好照顾你。可他那个?工作一忙起?来,哪还顾得上你?”路母的声音透过屏幕传来,又轻又软,“回来吧,妈妈可想你了。想吃什?么就让路霆去买,他啊,就是个?混账玩意!你不知道你当初走了以后,他那个?要死要活的样子……”
路霆默默把热牛奶又推到了庭玉面前,朝手机方向瞥了一眼,张了张嘴无声地做口型:“可以了。”
庭玉抬眸看了看他,还没说?话,路霆已经伸手拿过手机,对着话筒语气果断:“妈,我都知道了。他要睡觉了,过几天你就能?见到他了。再见,拜拜。”
然后不顾那边路母还未尽的话就挂掉了,然后坐在Omega身边给他按摩右手手指,他主要怕路母一时口快开始回忆往昔。
实在丢脸。
因为庭玉信息素紊乱的问题,医生建议两人可以多?些亲密接触,有助于稳定情绪和生理状态。
白天路霆总是忙得不见人影,所以他就想着晚上至少能?挨着庭玉睡。
某天晚上,路霆坐在床边,用食指和拇指夸张地比出一小?段距离,一本正经地保证:“我就占这么一点位置,真的!而?且我特别有分寸,绝对不对你做什?么。”
他甚至还举起?三?根手指保证:“我睡觉可老实了,真的!”
庭玉抿了抿唇,还是摇头?不同意。
路霆见他不应声,肩膀微微塌下?来,却也?没再多?说?,只认命地抱起?一床被?子,熟练地铺在床边的地毯上。Alpha高大的身子蜷进地铺里,显得有些委屈,却还是闷声嘟囔:“地板也挺好,凉快。”
第二天清早,路霆临出门前忽然凑过来,语气试探地说?:“……今天我也想吃你煎的鸡蛋。”
庭玉瞥他一眼说:“没有鸡蛋了。”
等路霆一走,庭玉转头?就对阿姨说?想出去走走。自从上次被尾随的事件发生后,只要路霆不在,就有两个?保镖形影不离地跟着他。庭玉简单和他们打了声招呼,说?自己只是去书店看会?儿书。
他走进一家安静的书店,挑了几本书在窗边坐下?。那两人守在楼下?,像两尊门神。
刚坐下?没多?久,身边忽然多?了一个?人,是宋辰。
庭玉没有转头?,只轻声问:“我记得你说?过,我出现在哪里,你就会?在哪里?”
宋辰低低“嗯”了一声。
庭玉垂下?眼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路霆很快会?送我去帝都……以后就不用保护我了。”
“这几年,谢谢你。”
宋辰静静注视着他,声音平稳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惋:“不用谢。你是我的线人,我保护你是分内之事。”
他稍作停顿,目光微沉:“你那位Alpha……我知道他来头?不简单,当初才放心让你跟他走。事实证明,他的确有能?力护你周全,你当初,也?是这么打算的吧?”
庭玉轻轻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书页:“我当时以为他是来抓我回去的。比起?被?毒蛛那帮人无止境地追杀逃亡,我倒宁愿落在他手里……没想到……”
没想到路霆是来找他的,不是为了抓捕,而?是为了一场他从未想过的寻找。
“路霆他们正在全力追剿毒蛛势力,”庭玉低声补充,“如果你今后有困难……他说?过不会?找你的麻烦的。”
宋辰笑了笑,眼里却没什?么笑意:“好。这一别,说?不定再也?不能?相见了……谢谢你当初愿意信任我。”
庭玉摇头?:“该说?谢谢的是我,那个?撞死我妹妹、又假惺惺给我‘出路’把我卖给钟家的人,我怎么也?不会?放过他的……我回来就是为了报仇的。”
“要不是你,我可能?早就死了。”
宋辰不由想起?第一次见到庭玉的情景。
那时他花了很久才摸清毒蛛一伙人的行踪,却在一次跟踪时险些暴露,被?几个?马仔追得狼狈不堪。
就在他以为要完蛋的时候,庭玉不知从哪儿骑着一辆旧摩托车冲了出来,一把将他拽上车后座。
那地方地形复杂得像个?迷宫,到处都是废弃的房屋和歪斜的工厂,下?一秒仿佛就要撞墙。可庭玉却像脑子里装了地图似的,左拐右绕,硬是把那群人甩得没影。
直到确认安全,庭玉才停下?车,摘下?头?盔,一头?乱发底下?是张沾了灰的脸,可五官却生得极好,尤其是那双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子。
庭玉喘着气问他:“你监视那伙人干什?么?不要命了?”
宋辰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缓慢地、几乎一寸寸地扫过,是个?被?标记过的Omega,颈后的抑制贴边缘微微卷起?,信息素淡得几乎闻不见。
他下?车,迈步,靴底碾过碎石,然后随意地坐在路沿上,抬头?问:“为什?么救我?”
庭玉没应声。他侧过身,像是要走,黑色夹克被?风吹得向后拂开,露出一段瘦削的腰线。
光线从他肩头?滑落,照见手套与袖口之间那一截苍白的皮肤。
宋辰忽然出声,话比思绪快:“你不怕他们找你麻烦?我听说?那帮人……手段很脏。”
庭玉的右手戴着一副黑色腕套,一直遮到掌骨。他手指像是不适地蜷缩了一下?,又很快松开,抬手摸了摸头?盔下?方,嗓音低而?哑:“还是担心你自己吧。他们能?抓到我再说?。”
宋辰沉默片刻,忽然问:“你跟毒蛛有仇。”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庭玉没回头?,但脚步停住了。头?盔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喘息,像是笑,又像是压抑着什?么。
宋辰说?:“正巧我也?是。”
就这一句话。
没有握手,没有协议,甚至没有交换一个?眼神。
而?从这一刻起?,他成了宋辰的线人。
庭玉回来的时候,当初教他手艺的老头?子还没死,但已经病得很重了,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躺在床上连呼吸都带着嘶哑的杂音。
庭玉跪在他床前,老头?子颤巍巍地抓起?手边的工具,举了半天,最后却只是重重砸在床沿上,终究没舍得落在他身上。
苍老的声音哑着问:“丫头?呢?”
庭玉低着头?:“上个?月没的。”
老头?子剧烈地咳嗽起?来,好一会?儿才喘着气说?:“当初你那些师兄都劝你不要救、不要管……现在觉得值吗?”
庭玉沉默着没说?话。
老头?子沉吟良久,终于叹了口气:“去把脸抹黑,不要想别的……给我养老送终吧。”
没过多?久人就去了。
庭玉把他葬在了那片向日?葵地里,和寄玉在同一个?地方。
留下?的修理店钥匙,被?庭玉攥在手心,硌得生疼。
庭玉重新联系上了当初那些师兄,也?终于再次见到了那个?撞了寄玉的人渣。
当年的混混如今越发嚣张,毒蛛势力做得更大,身边总簇拥着一群谄媚的手下?,他见了他,仍旧对他有印象。
庭玉永远记得,当初妹妹重伤急需医药费时,他跪在地上求那人渣施舍一点救命钱,却被?对方的手下?打得半死。
那人渣蹲下?来,抬起?他的脸,嗤笑着说?:“穷鬼,没钱治什?么病?不如去卖啊?”
后来庭玉走投无路,那人渣竟“好心”给他指了条路,进钟家。
他永远忘不掉自己洗干净脸、换上干净衣服站在对方面前时,那人渣投来的黏腻恶心的眼神,像毒蛇的信子舔过皮肤。
庭玉告别宋辰后便下?了楼,路霆派来的两人立刻悄无声息地跟上他。
他绕路去市场买了一盒鸡蛋,又挑了一束白色雏菊花,小?心地捧在手里。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街道渐渐安静下?来。
走着走着,他突然觉得身后的脚步声变得沉重而?密集,不像是跟着他的两人会?保持的距离。他下?意识捏紧口袋里的钥匙,指节发白,却不敢回头?。
直到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搭上他的肩,另一只手迅速用浸了迷药的布捂住他的口鼻。刺鼻的气味瞬间涌入呼吸,他挣扎了两下?,眼前很快模糊一片,最终彻底失去意识。
雏菊和鸡蛋散落一地。
路霆来得很快但终究迟了一步。
他派去跟着庭玉的人原本每隔半小?时就会?汇报一次行踪,可这次超时五分钟还没消息,路霆立刻意识到出事了。
赶到现场时,他只看见地上碎了一地的鸡蛋,和一束被?踩得凌乱的白色雏菊。
两名手下?被?打晕在一旁,已被?紧急送医。
路霆手抖得厉害,却还是小?心地把那束花捡起?来放在一旁。
下?一秒,他猛地转身冲回车里,没多?久一只脚踹开办公区的门,巨响让所有人心头?一凛。
路霆眼神骇人,厉声问:“宋辰在哪?”
有人战战兢兢指了方向,宋辰正抱着一摞文件站在走廊尽头?,见状微微一怔:“路长官找我有事?”
偌大的审讯室里,郯旭生怕路霆情绪失控,死死按着他的肩膀。
路霆根本顾不上什?么审讯流程,直接劈头?问道:“你今天是不是见过庭玉?你离开的具体时间?之后他有没有再联系你?”
宋辰一听到庭玉的名字,原本平静的脸色骤变,猛地握住椅子扶手:“庭玉怎么了?!”
路霆几乎是站起?来揪住宋辰的衣领:“他失踪了!我告诉你,他最后见的人是你,把你知道的通通说?出来,如果他有什?么好歹,老子真的会?活剐了你!”
郯旭连忙过来劝,路霆松开手,宋辰颓唐地坐下?来,喃喃道:“失踪了?他们……他们肯定发现了他的行踪了……”
郯旭:“发现了什?么?”
郯旭将宋辰递来的微型U盘捏在指间,技术人员接过去插进接口,几下?敲击便调出了一段监控视频。
画面先是剧烈晃动,充斥着嘈杂的电流声和远处模糊的喧哗。
接着视角猛地一定,对准了一条空旷的走廊。灯光惨白。
突然,一个?人影跌撞着闯入镜头?。
他穿着件白衬衫,前襟却浸染开大片暗红的血迹,像泼洒了变质的葡萄酒。右手紧攥着一把水果刀,刀身被?一条毛巾胡乱缠裹着,毛巾尾端早已吸饱了血,正一滴滴往下?坠,在地毯上洇开深色圆点。
他像是听见了什?么动静,猝然抬头?。视线直直撞向监控探头?的方向。灯光劈头?盖脸打下?来,照清他脸上溅落的血珠,和苍白皮肤下?绷紧的、混合了决绝与惊惧的神经质。
那张脸,路霆清晰得不容错辨。
是庭玉。
郯旭盯着定格的画面,宋辰声音发干:“这是毒蛛死的那晚,酒店七楼走廊的监控,杀死毒蛛的人,就是庭玉。我当时把监控拿走了,可这些年一直有人在找庭玉。”
第26章 我爱你他这辈子,真的从来没这么爱过……
眼前是彻底不透光的黑,一种沉闷的、压得人心慌的黑暗。
庭玉试着动了动手和脚,粗糙的绳索立刻勒进皮肤里,带来一阵清晰的束缚感,动弹不得。
耳朵里先是捕捉到一些模糊的脚步声,还有带着点灰尘,霉味的气息。
然后,一道压得低低的声音,擦着他耳廓响起:“他好像醒了。”
根本没给他任何反应和适应的时间,蒙在眼前的布条被人粗暴地一把扯下?。
突如?其?来的光线,即使是仓库里那?种昏沉惨淡的光,也刺得他眼睛猛地一酸,下?意识地闭上又艰难睁开。
庭玉错愕地抬头,视线从模糊到清晰,终于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一个废弃的、堆满蒙尘货箱的破旧楼房。
而面前,或站或立着几个一身黑衣、信息素透着血腥戾气的Alpha。不远处的空箱子上,还坐着一位女性Omega,一身紧身黑衣,五官冷艳。
这?几张脸……庭玉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毒蛛的人。
他甚至不需要?细看第二眼,这?些面孔他简直熟悉到不能再熟悉,曾经无?数次出现在他深夜的复仇计划里。
当初豁出一切,最?终将毒蛛头目亲手手刃时,那?种大仇得报的、几乎让他战栗的兴奋感,似乎还能回想起。
正因为太清楚这?帮亡命徒的睚眦必报和手段狠毒,得手之后,庭玉才一刻不敢停留地躲到了更偏远混乱的地区。就是为了防止今天这?样的局面,被这?些人追上门来,清算旧账。
一开始,他甚至连宋辰都没敢完全坦白?真正的目的。他只答应做宋辰的线人,提供一些边角料的情报,直到他真的杀了毒蛛,事情彻底闹到无?法收场,宋辰才后知后觉无?法收场,只好被他拖下?水。
那?现在……他们抓他来……
庭玉的目光最?终落定在那?位冷艳的女Omega身上。
他记得她,莘代,毒蛛组织里以手段诡谲闻名的角色。
他迅速垂下?眼睫,再抬起时,脸上已经恰到好处地铺满了一层惊惶与恐惧,身体微微发抖:“你……你们抓我做什么?”
莘代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近,鞋跟敲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又令人心慌的哒哒声。
她弯下?腰,一张冷艳的脸倏地逼近庭玉,带着一股浓烈又危险的Omega信息素味道,她仔细端详着庭玉的脸,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突然,唇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微笑。
“可?真能藏啊,”她的声音又轻又慢,带着点嘲弄的黏腻,“让我们好找。想不到,这?么快就勾搭上我们的死对头了?”
她的指尖几乎要?碰到庭玉的下?巴,但又悬停住:“啧,这?张脸…确实挺招人喜欢的,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
庭玉绷紧了下?颌线,没立刻接话。
他的视线快速扫过周围那?几个Alpha,从他们的表情里根本榨不出任何多余的信息。庭玉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再开口时,声音里刻意掺入了几分被惊吓后的沙哑和茫然:“我……真的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什么死对头?”
莘代直起身,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听不懂?”她嗤笑一声,“行,那?我再说?直白?点。当初毒蛛咽气前,最?后一个见?到他的人是你。我不管到底是不是你动的手,我们只要?一样东西。乖乖交出来,大家都省事。否则……过程不会太愉快……”
她没说?完,旁边一个Alpha配合地捏了捏指关?节,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庭玉心下?一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强迫自?己镇定,微微蹙起眉头,努力做出努力回忆又带着点委屈的样子:“那?天……我被人从后面敲晕了,彻底没了意识。等我醒过来,他已经没气了。你们说?的东西,我根本没见?过,更不可?能在我身上。”
“不在你身上?”莘代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那?你跑什么?躲得比兔子还快,一溜烟就没影了。”
“是你们先追我的,”庭玉声音里带上了一点被冤枉的急切,“我不跑难道等着被你们抓吗?你们有这?时间盯着我不放,为什么不去找别人报仇?”
莘代脸上立刻露出一种看傻子似的、毫不掩饰的讥诮表情:“报仇?谁说?要?替那?个死鬼报仇了?”
“你以为那?边的人是好惹的?动他们的人,是想死得更快点吗?更何况——”
她语气变得烦躁起来:“现在有个姓路的疯狗正咬着我们不放,麻烦已经够多了。”
庭玉好说?话地道:“那?……你们到底要?找什么东西?我……或许可?以试着回想一下?。”
莘代冷声道:“毒蛛一直有个藏钱的地方,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具体位置。现在他死了,这?笔钱下?落不明。我把他那些情人都筛了一遍,没一个知情的……”
她语气里透出几分不耐与焦躁。
庭玉像是忽然被点醒,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恍然:“钱……”
莘代立刻逼近一步:“你知道?”
庭玉迅速垂下?眼眸,避开她迫人的视线,声音低了下?去:“我不知道什么钱……不过,他之前确实给过我一把钥匙,只说?让我替他保管着,很重要?。”
“钥匙?!”
“钥匙在哪儿?”
庭玉:“在我家……藏起来了。”
“哪里的钥匙?说?清楚!”莘代的手指几乎掐进他肩膀。
庭玉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几个面色凶悍的Alpha,像是权衡利弊,最?终深吸一口气,说?道:“是一栋房子的钥匙。当初毒蛛给我时,说?……说?我要?是打开那?扇门,肯定会有惊喜的。”
他看向莘代,眼神里带着试探和一丝微弱的希望:“我可?以把钥匙给你们……但你能保证,拿到钥匙后就放了我吗?”
“等拿到钱,我自?然放你走。”
庭玉却像是抓住了什么筹码,声音却稳了几分:“你应该知道我现在跟着的Alpha是谁吧?路霆。”
他说?出这?个名字,仔细观察着莘代瞬间微变的脸色:“说?不定他现在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我把钥匙给你,你放我走,对大家都好。要?是伤了我……为了那?笔还没到手的钱,把命都搭进去,不值得吧?”
莘代像是被他的话气笑了:“怪不得……怪不得毒蛛当初对你另眼相看,你去帝都之后,这?么多年还对你念念不忘,你这?张嘴,还真是能说?会道。”
“但不见?到钱,我绝不会放你走,想都别想!要?么一起拿钱,要?么,”她扯出一个狠戾的笑,“你就留下?来给我们陪葬好了!”
“你们……想怎么拿钥匙?”
“简单,让路长官亲自?送过来吧。”
庭玉试图降低他们的期望值:“你们应该清楚,我对他……其?实没那?么重要?。”
“重不重要?,可?不是你说?了算。”莘代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被逼到绝路的烦躁,“我本来只想抓你拿钥匙,现在倒好,他为了你,把外面所有能出去的路都堵死了,摆明了不肯善罢甘休。”
另一边,路霆的神经从接到家里阿姨带着哭腔的电话起就一直绷得像拉满的弓。
他冲进空旷的家里,死一般的寂静让他心沉到谷底。他在客厅中央站了不知道多久,只有紧握的拳头泄露着滔天的怒意和焦灼。
直到刺耳的电话铃声猛地划破寂静。
路霆几乎是瞬间抓起听筒,那?头传来庭玉的声音,比平时低哑,语速稍快,却异常清晰,像照着稿子念:“路霆,在床头柜第二个抽屉里,有一把钥匙。他们要?这?把钥匙,在第二个抽屉里,别拿错了……他们拿到钥匙就会放我走。”
没有多余的话,电话**脆利落地挂断。
忙音嘟嘟作?响。
路霆冲进卧室,猛地拉开抽屉。那?把样式古旧的黄铜钥匙就安静地躺在里面。
他一把抓起,冰冷的金属硌着掌心。
他按照对方不断变更的指令,开车在绕了快两个小时,最?终视野豁然开朗,停在一栋彻底荒废的二层小楼前。
墙体斑驳脱落,窗户都没了玻璃,像一副被啃噬过的骨架,孤零零地立在荒草里。
路霆猛地推开车门,长腿迈出。
他手里捏着那?只装着钥匙的透明密封袋,举在半空,直面小楼里外至少十?几号人影,Alpha居多,一个个眼神不善,分布在一楼破烂的门窗后和二楼空洞的窗口。
他站定,声音不大,却清晰:“我一个人来的。”
“钥匙在这?里。”
“让我见?人。”
楼上有人探出头,打了个手势,示意路霆上去。
路霆眼神沉静,迈步踏上那?摇摇欲坠、满是灰尘的水泥楼梯,飞速扫过四周的环境,断裂的栏杆、墙壁上的破洞、可?能的退路或埋伏点。
踏上二楼,视野开阔了些。
莘代就站在一堆废弃建材前,见?他上来,懒洋洋地招了招手。
她身后,庭玉被两个高?大的Alpha一左一右押着走了出来,手臂被反剪在身后,脸上没什么血色,但看起来没受什么明显的伤。
路霆的视线第一时间锁在庭玉身上,将他从头到脚迅速扫视一遍,确认Omega安然无?恙,那?颗一直悬在喉咙口的心才猛地落回实处。
庭玉也看向他,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无?声地传递着只有彼此?才懂的信息。
“钥匙呢?拿来吧。”莘代伸出手。
路霆没有立刻动作?,他站在原地:“换个方式。我和钥匙都留下?,你放他走。我来当你们的人质,怎么样?”
莘代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她没接话,反而从身旁手下?那?里接过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下?一秒,刀锋就毫无?预兆地压在了庭玉脆弱的喉管上,冰凉的触感让庭玉瞬间绷紧了身体。
莘代看着路霆骤然缩紧的瞳孔,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刀尖不轻不重地抵在了庭玉的喉咙。
“路长官,”她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像毒蛇滑过草丛,“你觉得,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刀尖微微用?力,庭玉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你今天敢一个人来,我们就没打算让你全须全尾地回去。”
路霆下?颌线绷得死紧,抬手将装着钥匙的密封袋扔了过去,袋子落在莘代脚边的杂物上。
紧接着,他抽出腰间的配枪,也轻轻放在地上,然后双手缓缓举起,做出一个彻底放弃抵抗的姿态:“放开他。”
莘代脸上这?才露出一点真心的笑意。
她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人上前捡起钥匙递给她,另一个人则迅速靠近路霆,动作?粗暴地在他身上搜了一遍,确认没有其?他武器后,拿出手铐,“咔哒”一声,将他的双手死死铐在背后。
握着那?枚小小的黄铜钥匙,莘代的目光落在被制住的路霆身上,轻轻一扬下?巴,眼神示意。旁边几个早就跃跃欲试的Alpha立刻围了上去,拳头和脚毫不留情地落在路霆身上、腹部。
沉闷的击打声在空旷的楼层里回响。路霆咬着牙,硬生生扛着,被打得单膝跪倒在地,却只从喉咙里溢出几声压抑的闷哼。
“别打了!住手!你们都住手!”
庭玉看着路霆蜷缩的身影,他拼命挣扎,却被身后的人死死按住,动弹不得。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他猛地扭头看向莘代,声音带着绝望的嘶哑:“住手!莘代!路霆要?是出了事,你这?辈子都别想拿到那?笔钱!我说?到做到!”
莘代欣赏够了,才懒懒地抬了抬手。
殴打停止。
她嘴角上扬,走到庭玉面前,刀尖拍了拍他的脸:“我只是小小‘招待’了一下?路长官。现在,地址说?出来。不然,下?一步,我就让人废了他一条腿。我看路长官……挺能忍疼的样子。”
她话音刚落,就有一个Alpha狞笑着,抬脚重重踩在了路霆的小腿骨上,施加着压力。
庭玉看着路霆瞬间惨白?的脸色和额角暴起的青筋,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溃:“顺林道285号。”
莘代满意地笑了,转头对路霆说?:“看,路长官,你的腿保住了。”
那?帮人像扔垃圾一样把路霆搡到一边。莘代让部分人留下?看守,自?己带着其?余手下?火急火燎地赶往那?个地址。
庭玉膝盖一软,跪倒在路霆身边。眼睛控制不住地泛起湿意,他被反绑着双手,只能用?脸碰了碰Alpha血迹斑斑的脸颊。
路霆刚才硬扛着剧痛,把舌头都咬破了,一开口,嘴角就渗出血丝,声音沙哑得厉害:“……别哭,难看。我没事。”
两人被粗暴地推进一个堆满杂物的房间,铁门哐当一声锁死。
路霆被注射了一剂不明药物,觉得脑子有点昏昏沉沉。
等外面嘈杂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庭玉凑过去,用?被缚的手指尖在他身上小心翼翼地摸索,从肩膀到胸膛,再到肋骨……当摸到紧实的腹部时,路霆闷哼一声,眼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还没完全聚焦,他就勉强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声音虚弱却带着点不正经:“老婆……别摸了。”
庭玉没理会他的调侃,急声问:“你怎么样?东西藏哪儿了?”
路霆倒吸一口冷气,忍着痛侧过身,艰难地从鞋底的夹层里取出一把特制的、极其?小巧的工具。
“喏,”他喘了口气,“从你那?个柜子里拿的。”
接下?来的一幕让路霆看得目瞪口呆。
只见?庭玉接过工具,俯身凑近他手腕上的铐子,耳朵几乎贴上去,屏息凝神地听着锁芯里细微的声响,手指极其?稳定地拨弄了几下?,咔哒一声,手铐应声而开。
轮到解自?己手上的铐子时,却因为链条太短,角度刁钻,庭玉试了几下?便放弃了,低声骂了句脏话。
路霆还是第一次听见?庭玉骂脏话。
庭玉转而看向门口那?把锈迹斑斑的老式挂锁,对路霆快速说?道:“这?种锁,你用?力一脚应该能踹开,但动静肯定会惊动外面的人。我们只有一次机会,门一开,就用?最?快速度冲出去。我去想办法把车发动,要?是等到明天,他们发现那?把钥匙是假的,我们就全完了。”
他看向路霆,眼神里带着询问:“你还撑得住吗?”
路霆撑着墙壁站起来,尽管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额头冒汗。他伸手捧住庭玉的脸,用?力地与他额头相抵,呼吸交织。
Alpha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放心。我就算豁出这?条命,也一定带你出去。”
庭玉:“别胡说?!”
等在夜深,门外传来守夜人几乎没了动静,机会稍纵即逝。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那?扇门连带着门锁被路霆用?尽全力的一脚猛地踹开。
守在门外的两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跳起来,还没完全清醒,冲在前面的那?个就被门板撞得一个趔趄,紧接着被路霆顺势一个过肩摔,重重砸在地上,哼都没哼一声就晕了过去。
庭玉眼疾手快,捡起那?人掉落的枪扔给路霆。
第二个人反应过来,刚想掏枪,路霆已经如?猎豹般扑上,手臂如?铁钳般绞住他的脖颈,用?力一拧,那?人便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走!”路霆低吼一声,拉起庭玉的手将他护在怀里就往外冲。
这?动静在寂静的夜里如?同惊雷。瞬间,整栋废弃小楼好几处同时亮起刺眼的手电光,杂乱的脚步声和凶狠的叫骂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紧接着,爆豆般的枪声骤然响起,子弹呼啸着打在墙壁和地面上,溅起一片片碎屑。
路霆用?枪碎了庭玉腕上的手铐。
庭玉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
“快!”路霆低吼着,一把将庭玉推向不远处停着的一辆旧车,自?己则转身,举枪朝着追兵方向“砰砰”点射,压制对方的火力。
子弹打在车身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庭玉冲到车边,捡起地上一块粗粝的石块,咬着牙,不顾玻璃碎屑飞溅,狠狠砸向驾驶座的车窗,警报器尖锐地鸣叫起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几下?重击后,车窗终于破裂。他伸手进去,摸索着按下?解锁键,然后拉开车门钻进去,俯身在方向盘下?方,凭着记忆和触感,飞快地扯出几根电线,火花一闪,引擎发出一阵轰鸣。
“路霆,上车。”庭玉探出头大喊。
路霆又开了两枪,骂了句脏话,猛地拉开车门滚进副驾驶。几乎同时,几道刺目的车灯光束如?同利剑般从后方射来,追兵的车已经逼近。
“系好安全带!”庭玉喊了一声,脚下?油门猛地踩到底。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蹿了出去,将身后的喧嚣和灯光暂时甩开一段距离。
庭玉双手紧握方向盘,眼神专注得可?怕,每一个换挡、每一次转向都精准而果断。
路霆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轮廓,恍惚间想起当初裴峰提过,当年他所在的大队在边境密林里迷失方向、弹尽粮绝,最?后是庭玉独自?开着车,像不要?命一样冲进去把他捞了出来。
他看着后视镜里逐渐被甩远的车灯,刚想松口气,却感觉什么,捂住自?己的腹部,脸色不受控制地变得难看。
没开出多远,车子猛地一顿,发出一连串不祥的异响,最?后彻底熄火,瘫在了路中间。任凭庭玉怎么尝试,再也打不着火。
庭玉狠狠捶了一下?方向盘。路霆当机立断:“弃车!进林子!”
两人迅速下?车,是往回的方向跑,莘代本来就没留下?多少人。路霆强撑着从后备箱扯出备用?电源、一把**和一件备用?的厚外套,然后一把搂住庭玉的腰,几乎是半抱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扎进旁边漆黑茂密的树林。
直到这?时,借着微弱的光线,庭玉才猛地察觉到路霆的不对劲。他摸到路霆揽着自?己的那?只手臂的袖口,一片湿冷黏腻,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冲进鼻腔。
“路霆!你中枪了?”
“……嗯。”路霆没有否认,呼吸声明显粗重急促起来,却还在安慰他,“别怕……郯旭他们……应该很快就能定位到我们……再坚持一会,没关?系……”
突然,路霆脚下?一软,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庭玉身上。庭玉慌忙扶住他,手指无?意间触碰到他肩胛骨的位置,又是一片湿濡:“你到底哪里中枪了?”
路霆借着他的力道勉强站直:“没事……往前走……注意脚下?,别摔了……”
庭玉回头望去,借着偶尔透进林间的微光,看到泥泞的地面上,断断续续滴落着暗红色的血迹。他猛地捂住嘴,把惊呼堵了回去。
不知道在冰冷的雨幕和漆黑的林地里挣扎前行了多久,天空终于彻底阴沉下?来,豆大的雨点开始砸落。
路霆发现了一个浅浅的、仅能容一人蜷缩进去的山石凹陷。他几乎是用?了最?后的力气,把庭玉塞了进去,自?己则半个身子都暴露在洞外,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后背。
他疲惫不堪地将头埋在庭玉温热的颈窝里,呼吸艰难而灼热,手臂却依然固执地圈着Omega的腰,将人牢牢护在怀里和最?里侧的石壁之间。
庭玉能清晰地感觉到贴着自?己的胸膛在剧烈起伏,他小声问:“路霆……你怎么样?”
“……还行。”路霆的声音几乎被雨声盖过,气若游丝,“没事……你要?不要?……睡一会儿?等睡醒了……说?不定……我们就安全了……”
庭玉的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轻轻耸动,压抑的哭声终于漏了出来。Alpha似乎极轻地叹了口气,艰难地抬起头,冰凉的嘴唇笨拙地、一遍遍吻去他脸上的泪水和雨水。
“没骗你……”路霆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疲惫,“就是肩膀中了一枪……比这?重得多的伤……我都受过。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似乎是为了让庭玉安心,路霆喘了口气,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别怕,我身上……有定位芯片……就算,我真死了……郯旭他们……也能顺着信号……找来……”
庭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声音带着哭腔:“你别说?这?种话……不许说?!”
路霆好像小声嘟囔了一句:“你没事就好,老婆……我头好晕啊……”
庭玉立刻用?力握紧他冰凉的手,指甲几乎要?掐进他手背的皮肤里:“别睡!路霆,我害怕……你跟我说?说?话,好不好?求你了……”
“……好。”Alpha像是强行凝聚起最?后一丝精神,喉结滚动,勉强开口,话题却跳得有些突兀,“话说?,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你知不知道……我看到宋辰拿出来的那?个视频……我魂都快吓没了……你怎么敢……一个人去招惹毒蛛那?种人……”
“……所以你一直东躲西藏,就是为了躲他们?”
庭玉把脸贴在他冰冷的颈侧,低低地“嗯”了一声:“我以为……他们抓我,是要?给毒蛛报仇。没想到……只是为了钱。”
“可?我根本不知道他的钱藏在哪儿……我接近他,只是为了报仇。我妹妹当初就是被他开车撞的,后来把我送去钟家,也是他设计的,毒蛛,他就是个人渣……”
“老婆?”路霆的声音更轻了。
“嗯。”
“对不起……”
庭玉愣了一下?:“……这?跟你没关?系的,你不用?道歉。”
“我应该……早点出现的……”路霆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和深深的自?责,反复念叨着,“对不起……让你吃了这?么多苦……对不起……”
后来,路霆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字句模糊得几乎听不清。庭玉为了不让他昏睡过去,不停地和他说?话,声音带着恐慌:“你别睡……路霆,你看着我……”
“……老婆,”路霆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脑袋无?力地垂在他肩头,气息拂过他耳畔,说?出的话却让庭玉如?坠冰窟,“我要?是……真的撑不住了……你就推开我……离我远点……”
浓重的血腥味里,路霆应该不止中了一枪,混杂着他Alpha信息素的味道,正不受控制地变得厚重。
庭玉不可?置信地摇头,手臂收得更紧:“你说?什么胡话!我不可?能丢下?你!”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哗啦啦的雨声几乎掩盖了一切。但他们还是隐约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和模糊的人声,在雨幕和林叶间回荡,分不清是搜救的队友还是追杀他们的敌人。
庭玉死死拉住路霆的胳膊,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一点声响就会暴露位置。
他只觉得怀里的人体温在一点点流失,变得越来越冷。
平日里,路霆就像个火炉,抱着他的时候总是滚烫的。
现在这?种冰冷的触感,让他清晰地感觉到一种生命力正在急速消逝的恐怖。
他轻轻推了推Alpha,路霆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闷哼作?为回应。
庭玉想起路霆之前说?过,可?以用?命换他平安。
现在,这?个男人正用?他逐渐冰冷的血肉之躯,为他挡住风雨和危险。
庭玉紧紧搂住Alpha,双手不停地在他后背、手臂上用?力摩挲,徒劳地想要?把自?己那?点可?怜的热度传递过去。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眼泪一直没有停过,低声在他耳边哀求:“别睡……路霆,求你了……别丢下?我……”
他哭得那?么伤心,连昏迷中的路霆似乎都感觉到了。
Alpha想开口安慰他,想告诉他自?己只是太累了需要?睡一会儿,可?他拼尽全力,却像被梦魇住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模糊地感觉到Omega紧紧贴着自?己,单薄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他想对庭玉说?,别哭。
可?他只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不可?抗拒地滑向更深、更黑暗的深渊。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路霆想,他应该对Omega说?一句“我爱你”的。
他这?辈子,真的从来没这?么爱过一个人。
爱到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看,爱到不知道该怎么爱才好,简直到了……不知所措的地步。
第27章 别藏在我找不到的地方他害怕自己最终……
不知道具体捱了多久,也许是一个世纪,也许只是几分钟,外面的雨声渐渐停了,
只剩下树叶滴答落水的声音,死一样的寂静包裹着他们。
而路霆,也终于彻底失去了所有意识,陷入一片死寂的昏沉。
庭玉像是患上了某种?强迫症,神经质地、每隔一小会儿就颤抖着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到路霆的鼻下,去感受那?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断断续续的气?息。
每一次指尖感受到那?一点点微弱的湿热,他几乎停滞的心?脏才敢重新跳动一下。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种?反复的恐惧和绝望逼疯的时候,不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了郯旭那?熟悉的大?嗓门,还有其他人在一声声呼喊着“路队”、“庭玉”。
庭玉几乎是瞬间从麻木中惊醒,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嘶声大?喊:“这里!我们在这里!!”
喊到最?后?,嗓音已经完全劈叉,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嘶哑和绝望。
郯旭听到回应,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过来的,手电筒的光柱乱晃着扫下来,终于照亮了石缝下两个紧紧依偎的身?影。
只见路霆毫无?生?气?地瘫在庭玉怀里,脸色白得像纸,庭玉则抬起头,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语无?伦次地对着光亮的方向哭喊:“……救他!快救救他!他中枪了……流了好多血……”
路霆失血过多,一路上都强撑着,甚至有意无?意地挡着,不让庭玉看清他伤得究竟有多重。
直到被救援人员七手八脚地从那?个浅坑里弄上去,庭玉才借着明亮的灯光,看清路霆大?半个身?子都被染成了暗红色,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一时间,根本分不清那?浸透衣料的,到底是水多还是血多。
触目惊心?。
庭玉自己虽然浑身?污泥,狼狈不堪,但?除了些微的擦伤,并没?有什么大?碍。
可这一晚上极度的恐惧和体力透支,让他几乎站不稳,全靠人搀扶着。
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刺鼻。
庭玉身?上披着外套,坐在冰冷的塑料长?椅上。路霆已经被推进去抢救了两轮。
医生?出来沟通病情时,脸色凝重地提到三处枪伤,脾脏出血,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再加上毒蛛那?帮人给他注射的肌肉软化剂让情况雪上加霜。
庭玉听着,牙齿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松开,声音发抖:“我就知道……他一直在强撑……他还骗我说……只是小伤……”
郯旭看他状态极差,生?怕他也垮了,连忙叫来了路霆家的阿姨,低声劝道:“嫂子,你先回家休息一下吧,洗个热水澡,换身?衣服,我在这儿守着,一有消息马上通知你。”
庭玉只是用力摇头,眼神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抢救室大?门,一步也不肯离开。
直到后?半夜,路霆终于被推出来,转入加护病房,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和仪器。
庭玉隔着玻璃看着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影,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一松,强撑着的力气?瞬间被抽空,眼前一黑,也跟着软软地晕倒在了走廊上。
庭玉眼皮沉重地掀开,入眼是一片刺目的白。
他刚想?撑着坐起身?,病房门就“咔哒”一声被推开了。
“别动别动,躺着好好休息!”一道温和却难掩急切的女声响起。
路母快步从外面走进来,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显而易见的担忧。
庭玉有些诧异地看着她,目光又落到她身?后?,路羿也慢悠悠地跟了进来。
“妈……路羿?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我睡了多久?路霆他怎么样了?”庭玉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
路母走到床边,轻轻按住他想?起来的肩膀:“我们也是今天刚赶到。本来……我是想?接你回帝都好好调养身?体的,昨天接到不好的消息,就匆匆改道过来了。你睡了一天了。”
她语气?刻意放得轻松:“路霆那?小子皮实?着呢,命硬,已经没?事了。倒是你,脸色这么差,先顾好自己要紧。”
庭玉闻言,顺从地重新靠回枕头,路羿默不作声地倒了杯温水,递到他手边。庭玉低声道了句谢,接过杯子,水温透过杯壁传到掌心?。
他喝了一小口,还是坚持要下床:“我去看看他。”
路母和路羿交换了一个眼神,没?再阻拦。
庭玉慢慢走到隔壁加护病房的玻璃窗前。看到路霆虽然还昏迷着,身?上连着各种?仪器,但?脸色似乎比昨晚好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不少,他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回实处一点。
回到病房,路母已经把带来的保温桶打开,浓郁的鸡汤香味飘散出来。她倒了一小碗,递给庭玉,看着他依旧魂不守舍的样子,柔声道:“你先养好自己的身?体,才能照顾他呀。”
庭玉捧着温热的碗,垂下眼:“妈……对不起。路霆都是为了救我,才伤成这样的……”
路母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傻孩子,你怎么会这么想??这是他应该做的。他为你拼命,没?有别的原因,只因为你是他的Omega,他在乎你,胜过在乎他自己。”
她把汤勺往庭玉手里塞了塞:“来,趁热喝点,好好休息。”
庭玉顺从地喝了一口汤,鲜美的滋味却有些尝不出来。
路母看着他,眼神复杂,继续开口道:“该说对不起的,其实?是我才对。是我没?把他教好。”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他这个孩子,在某些方面开窍特别晚。总是要等到伤了别人,也伤了自己,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早就非你不可。”
“庭玉,我自己生?的儿子,我心?里清楚。他不算坏,但?也实?在称不上是个好人。他从小接受的就是冷冰冰的精英教育,共情能力很低。别的功课能拿满分,可我觉得他在感情这方面,可能连个孩子都不如。”
路母的声音里带着回忆的怅惘:“他父亲呢,从小对他异常严苛,有时候我看着都觉得,他不像个有喜怒哀乐的孩子,更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当初你走了之后?,他自欺欺人了好长?一段时间。每天装作若无?其事地去上班、应酬。有一次他病得厉害,我看不过去,去他住的地方看他。”
“整个人瘦得脱了形,一个人住在你们以前的那?个房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一点人气?。我随手想?挪动一下茶几上的果盘,他就紧张得不行,不让我碰别的东西,说怕弄乱了就恢复不了了。”
庭玉就那?么静静地听着路母说着。
“我问他,何必呢?都到这一步了,他这副样子,你也看不见。那?是他长?大?成人后?,我第一次见他在我面前。他哭着问我,怎么办啊……”
路母停顿了很久,才轻声说:“上一次看到他露出这种?茫然又害怕的表情,还是他四岁那?年,不小心?打碎了他爸爸珍藏的花瓶,吓得躲在我身?后?,小声问我该怎么办。那?一刻我才恍惚意识到,原来在感情里,他一直都没?长?大?过。”
她抬起眼,认真地看着庭玉:“可是,庭玉,在感情里你不应该抱歉的,你没?有义务陪着他长?大?。所以你当初选择离开,是对的。”
庭玉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的酸涩闷胀:“我以为……我离开后?,他会跟容嘉在一起。毕竟他们之前……”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
路母立刻摇了摇头,语气?很肯定:“容嘉?路霆从来就没?喜欢过他。我生?的儿子,我了解。他要是真对容嘉有那?份心?,当初根本不可能点头答应跟你结婚。”
她叹了口气?:“你走了,他把钟家搅得天翻地覆,谁都以为他会对钟浦涛赶尽杀绝。可临到头,他却收手了。他跟我说,如果真把事做绝,追究到底,恐怕连你也会被牵连进去,就更不敢回来了。”
路母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神情:“那?个时候我心?情挺矛盾的,一方面觉得他总算还有点理智,另一方面又觉得……他竟然还抱着你会回来的念头。”
“我当时只当他是受了刺激在发疯,没?想?到他转头就申请了调来这里的调令,几乎是放弃了他之前在帝都经营的一切。”
路母看向庭玉,目光温和:“我不知道他后?来是用什么方法,让你愿意留在他身?边的。庭玉,妈妈尊重你的选择。如果你现在觉得他还是不够成熟,给不了你想?要的,我会尽力让他远离你,不让他再打扰你。”
庭玉心?里清楚,从他再次对路霆心?软的那?一刻起,一旦妥协,就几乎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前方可能是万丈深渊,也可能是……他几乎不敢奢望的幸福彼岸。
他应该再赌一次,试试自己到底有没?有抓住幸福的权利吗?
沉默了很长?时间,庭玉才轻声开口,声音有些哑:“……谢谢你,妈妈。我会自己想?清楚的。”
几天后?,在路母的精心?照料下,庭玉感觉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
路羿这天把他带到医院楼下的小花园里晒太阳。
初冬的阳光没?什么温度,但?照在身?上好歹有点暖意。
路羿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看着庭玉被阳光照得有些微红的侧脸,忽然开口问道:“你这几年……一个人过得好吗?”
庭玉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路羿眼底掠过一丝很淡的遗憾,低声说:“以前……我其实?不太相信我哥那?样的人,也会真的爱上谁。直到他抛下所有,义无?反顾地跑来这里找你。”
庭玉犹豫了一下,抬眼看向路羿,坦诚道:“我以前……也不信的。”
路羿盯着他,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玩笑?,又带着几分认真:“如果……如果是我先抛下一切找到你,你会不会……真的把我哥忘掉,跟我在一起?”
庭玉几乎没?有犹豫,对着路羿缓缓地摇了摇头,语气?很轻,但?很坚定:“不会。”
路羿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像是早就料到、又带着点释然的笑?容,点了点头:“好吧,我懂了。”
庭玉看着他,真心?实?意地说:“路羿,你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是他漂泊无?定的生?命里,遇到的为数不多的,真正温柔又善良的存在。
路羿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点自嘲的味道:“这个时候,就别再给我发好人卡了吧。”
“不过我哥醒来要是看到我在这儿,估计得气?得伤口崩线。”
庭玉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浅笑?。
路羿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语气?轻松了些:“嗯,当初你走后?,我可没?少说话气?他,算是变相给你报仇了。你是不知道,他有一次遇刺受伤住院,差点被我气?得吐血。”
庭玉愣了一下:“遇刺?”
路羿站起身?:“这个嘛……你还是等他自己醒了,亲口问你吧,他有时候可作了。”
路霆是在第二天凌晨彻底清醒过来的。
麻药劲儿过去后?,剧痛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刷着他的神经,但?意识总算是一点一点地回笼,清醒的时间也慢慢变长?。
最?开始那?几天,连水都不能喝,只能靠输液维持。
庭玉被允许进去探视时,俯身?靠在他的病床边,离得很近,好像这样才能确认他是真的活生?生?躺在眼前。
有一次,听到路霆用极其虚弱、带着气?音的声音说“你没?事……就好了”,庭玉没?忍住,眼眶瞬间就红了,赶紧低下头,把脸埋在他手边的被子里。
“你要快点好起来。”他声音闷闷的。
不过,S级Alpha的体质确实?变态得不像人类。这种?放在普通人身?上起码得躺上两个月的重伤,路霆只用了半个月,表面的伤口就已经愈合得七七八八,结了一层深色的痂。
后?来有一次,庭玉趁着路母不注意,偷偷溜进病房。正好撞见路霆在换药。
狰狞的伤疤暴露在空气?里。路霆一抬眼看到门口愣住的Omega,下意识就想?扯过被子盖住,不想?让他看,刚想?开口让他先出去。
庭玉却已经快步走到床边,一言不发地握住了他没?打点滴的那?只手,手指冰凉。
Omega一脸担忧地看着他,眉头紧紧皱着,小声问:“路霆,你是不是很疼?”
其实?经过这段时间的恢复,疼痛已经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了。但?话到了嘴边,路霆看着Omega那?双泛红的眼睛,话到嘴边拐了个弯,故意扭曲着脸,吸着气?说:“嗯……确实?挺疼的。”
果然,庭玉的眼睛更红了,里面满是心?疼和愧疚。在他看来,路霆都是为了保护他才变成这样的。
等护士换完药离开,路霆重新躺好,紧紧握住庭玉的手,指尖在他手心?里轻轻挠了挠。
“妈不是不让你总过来吗?怎么又偷偷跑来了?”他声音还是有些沙哑,带着纵容。
庭玉没?回答,目光却落在他赤裸的上身?。那?些新旧交错的疤痕,像某种?狰狞的印记,盘踞在原本线条漂亮的肌肉上。他伸出指尖,极其轻柔地碰了碰一道刚长?出新肉的伤口边缘,眉头皱得更紧了:“我没?事就来看看你,毒蛛那?些人……下手太狠了,太可恶了。”
Omega这副又气?又恼、替他打抱不平的模样,莫名取悦了路霆。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拉着庭玉的手,贴在自己左胸口,感受着那?里平稳的心?跳。面对庭玉因为他而起的愤怒,他心?里竟然有点不合时宜的高兴。
“郯旭跟我说,”路霆看着庭玉,眼神很深,“他从来没?见过你像那?天晚上那?样情绪失控。我知道你为我难过……”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满足的喟叹:“我很开心?。”
“我那?天晕过去之后?。其实?……还有点模糊的意识。我感觉到你趴在我身?上,哭得那?么伤心?,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我脖子上,滚烫滚烫的。我拼命想?抬起手,想?帮你擦擦眼泪,告诉你别哭了……可是手指头就像有千斤重,怎么都动不了。”
他顿了顿,语气?急促了些:“那?个时候……我是真的怕了,怕自己就这么死了。”
路霆没?等庭玉说什么,就目光牢牢锁住他的眼睛,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认真:“但?是,比死更让我害怕的是……我想?到,我可能到死都没?来得及亲口对你说一句话。”
庭玉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话?”
路霆抓着他的手骤然收紧,力道大?得甚至有些发疼,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说:“我爱你。”
他似乎觉得不够,又重复了一遍,眼神炽热得像要把他灼穿:“庭玉,我是真的……爱你,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我都爱你。”
Omega的目光却在此刻微微颤动,没?有立刻回应那?份滚烫的告白,而是缓缓垂下眼帘,落在了两人紧紧交握的手上。
他的指尖在路霆的手背上无?意识地轻轻划了一下,声音低低的,听不出太多情绪:“我知道了。”
“听到了。”
路霆这个人,确实?不太擅长?说那?些花里胡哨的情话。他表达爱意的方式往往直接、笨拙,甚至带着点Alpha特有的强势。
但?庭玉心?里清楚,路霆对他说过比“我爱你”更让他心?动的话。不是现在,而是在他们前不久久别重逢、关系还僵硬别扭的时候。
那?时路霆很平淡地说了一句,你说我们的世界不一样,我来你的世界看了看,发现……也没?什么不一样。
庭玉出生?并成长?在资源匮乏、遥远又落后?的E区。
他从小什么都缺,缺吃少穿,更缺毫无?保留的爱和安全感。
所以长?大?后?,一旦有人对他流露出一点点好意,他就很容易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轻易地投入一段感情,结果往往是被伤得遍体鳞伤。
当年他带着满身?的疲惫和心?碎从帝都离开时,蜷缩在颠簸的车厢角落里,曾经绝望地想?过,这辈子大?概再也不会、也不敢爱上任何人了。
当看到路霆浑身?是血、生?命垂危地在他面前时,那?种?灭顶的恐惧瞬间将他淹没?。
他曾那?么毫无?保留地爱过这个人,把自己最?热烈、最?纯粹的感情都给了他。
即使后?来分开了,怨恨过,但?当危险来临,他才可悲地发现,自己对这个人,根本做不到无?动于衷。
那?颗心?,还是会为他揪紧,为他疼痛。
可如今,真要他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庭玉却发现自己心?里乱成一团麻,根本理不出头绪。
他相信路霆此刻的爱是真实?的,但?他也同?样也相信,爱这种?东西,或许本身?就不是永恒的。
就像烟火,燃烧时绚烂夺目,可谁能保证它不会在某个瞬间悄然熄灭。
之前之所以半推半就地顺着路霆的意思,考虑回到帝都,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被毒蛛那?帮人纠缠得身?心?俱疲,迫切需要一棵能遮风挡雨的大?树。
如今这个最?大?的威胁已经解除,庭玉反而陷入了更深的迷茫。帝都,那?个充斥着权力、繁华和无?数诱惑的地方,他真的应该回去吗?
这不是对路霆没?有信心?。
路霆为他挡枪、为他拼命的样子,他看得清清楚楚。
更多的时候,他是对自己没?有信心?。他见识过帝都的繁华,那?里有形形色色的人,优秀、耀眼、家世显赫的Omega比比皆是。
他呢?一个从E区挣扎出来的、满身?旧伤疤的人,拿什么去应对那?些无?形的压力和可能出现的变数?他害怕自己最?终还是会变成依附于人的藤蔓,失去独立行走的能力。
有些话,他觉得必须跟路霆说清楚。不能再这样含糊下去,对彼此都不公平。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眼,迎上路霆带着期盼和不安的目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路霆,我想?……我还是应该留在这里,而你……你应该回到帝都去。你的才能、你的抱负,值得在更大?的舞台上施展。”
路霆的脸色瞬间白了,:“……你还是不肯原谅我,是吗?”
他急切地,甚至有些笨拙地想?要坐直身?体,牵扯到伤口让他闷哼了一声,却还是坚持说道:“我……我真的可以证明我已经变了!和以前不一样了!”
庭玉看着他因为激动而泛红的眼眶,心?里一抽,赶紧摇头:“不是的,你听我说完。我其实?……早就没?怪你了。”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如果……如果你愿意等我的话,我会去找你的,如果你那?个时候还是一个人……我们就在一起吧。”
路霆几乎是立刻就摇起了头,斩钉截铁地开口拒绝:“我不要。”
“我才不要一个人回帝都,傻乎乎地等着你!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忧虑什么,又在恐惧什么?庭玉,我不要一个人。”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急切,语速越来越快:“我看不见你的时候,我每天都在做噩梦,有一次,E区发生?大?地震,我看着新闻里那?些倒塌的房屋和伤员,怕得手都在抖,我生?怕……生?怕其中有一个人是你,我受不了那?种?感觉,真的受不了!”
Alpha的情绪罕见地有些失控,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他盯着庭玉:“你可以不接受我,甚至可以报复我、作践我,怎么都行!但?别让我看不见你,别藏在我找不到的地方……不然……”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脆弱:“我真的会受不了。”
庭玉被他这一连串激烈又直白的反应弄得怔住了。他还没?完全消化这些话里的信息,就看到路霆突然朝他这边倾过身?,手臂不管不顾地环住了他的腰,将脸埋在了他面前。
紧接着,庭玉就感觉到腰间传来一阵湿热。
路霆……居然哭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而是压抑的、肩膀微微颤抖的哽咽。滚烫的眼泪迅速浸湿了衣衫,烫得庭玉皮肤一阵发麻。
这个平日里强势又冷硬的Alpha,紧紧抓着他,用最?原始的方式宣泄着内心?的恐惧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