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很安静，他轻手轻脚地靠近卧室-

被人一把从床上抓起来的感觉很微妙，露娜只觉得身上一凉，有人掀开了自己的被子，迷迷糊糊地醒来，她的意识还没有回笼。

眼前的人看上去紧张，嘴巴一张一合似乎是在说着些什么，她的听力还没有醒来，大脑也在醉酒当中。

伸出双手捧住了那张俊俏的脸，看见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下方一片乌青，“我没事，我没事。”呢喃一样地说道，她还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飘在空中，但那一点回笼的理智足以让她判断面前的情况。

“我没事，喝酒了，困。”她摆了摆手。

感觉面前的人似乎是愣怔了一下，而后长舒了一口气。他松开了露娜的手臂，手指在她的手臂上留下了粉红色的痕迹。似乎是懊恼，他低下头亲吻了她的手臂。

露娜眨了眨眼，空出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乖。”

对方愣了愣，几乎是立刻将她重新塞回了被子里-

天，他是在做什么。

提姆看着镶嵌在墙壁上只露出半枚的飞镖，窗帘浮动他却以为是有什么可疑人物。

露娜的床周撒了一圈盐，她将盐圈画的很粗，并没有损坏的痕迹，被他重新塞回被子里的人看上去有一点意识但不足以认出面前的人是谁……这可不行，如果来的人不是他呢。

但……

她只是喝了点酒，自己就以为出了什么问题。提姆眉心一跳，连忙去检查露娜挂在胸口的项链。

这条项链是用来放当时康斯坦丁给她的那枚硬币的，露娜目前还会随身携带盐罐，她不太可能会摘掉那条项链。他在给她那枚硬币的时候装了点东西，能够检测她的生命体征。

这是一种外星科技，理论上来说不可能被人类去除。

小心地循着项链找到硬币，并没有什么异常，露娜也没有摘掉这条硬币项链，但是却没有检测出她喝了酒之后的肝功能异常，这是一种纳米型的检测仪器，不存在检查不到血液。

是自己刚才没有注意吗？

是自己因为担心所以心乱了吗？

提姆伸手去摸自己口袋里的手机，重新打开了检测的界面。

不是他没看到。

他缓缓地松了口气。

但……

他往下划数据，这种监测虽然已经相对成熟，但……或许是这段滞后报告并没有人注意过，一旦超过了一定的阈值，比如大出血或是立即威胁到生命的大波动会有即刻的警报，但因为究竟引起的部分肝功能异常并不能算作是紧急状况，只会在一段时间之后当做普通的监测报告上传。

提姆熄灭了手机屏幕，只觉得心口发闷。

他将手机丢在了一边的桌子上，伸手脱掉了自己的上衣，边脱边朝着浴室走去。

算了，就空气里这么浓重的味，自己竟然只顾着担心露娜是出了事。难道是因为不正常的生活过久了，忘记普通人的生命里很少会出现这些不寻常的事情。

冰凉的水冲刷他的头发，一直到身躯。

平行宇宙没有给他留下开放性伤口，但侧腰的位置有一块淤青，检测了没有留下什么内伤，只是皮肤上不好看……以及疼痛。

水温逐渐升高，他胡乱地按压了几下露娜新买的洗发水-

没有呕吐，很好。

露娜睡醒的时候只觉得脑子快炸开了，昨晚不该喝那么多酒，可是不喝酒就想起在路上遇到的那个男人，害怕地不得了，比当时担心有恶灵找上门还要害怕。

她呜咽着翻身，难受地伸懒腰。

然后……

“啊！！！”尖锐的叫声不仅让她自己醒了过来，身边的人也被她吓了一跳。

等到从床上窜下去掏出枪，她才看清床上的人是提姆。

又是生气又是恼怒。

“你怎么突然出现在这！知不知道我差点就开枪了！”露娜气的吼了出来，她将自己那把小巧的枪重新丢回了抽屉，满脸都是怒火。

被子搭在提姆的腰上，他撑起了上半身，浓密的睫毛扑扇了几下，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困倦和疲劳：“再睡会嘛……”声音都是黏连的，头发虽然凌乱但衬得他柔软，看上去竟然依旧俊俏。

露娜还想再生会气，但这张脸又实在是漂亮。

再加上恰到好处的肌肉，那人身上又被镀上了一层暖光。

没出息地重新缩回了被窝……呃，缩回了提姆的怀里，露娜的耳朵贴着他的胸口，心跳的声音让人觉得足够安全-

她眨了眨眼，转身看那双已经迷离的眼睛。

现在是早晨七点，她就不该在提姆的怀里睡回笼觉，他的皮肤在发烫，咬着下唇，看上去竟然勾人。

“我要上班。”露娜严肃地说道，试图从被子里离开。

提姆无辜地看着她，一把将她重新裹了进去。

“迟到扣的钱我给你补。”他低头吻了吻露娜的眉心。

美色让人神志不清，更让人旷工一上午。

露娜艰难地跟佩里请了早上的假，也就是最近没有什么事情，也就是她在不在也确实不耽误任何人的工作……-

“我只是担心你。”提姆抱着她喃喃。

“平行世界怎么样？莫顿警探找到了吗？我也担心你，亲爱的。”她的头贴在提姆的胸口。

金红色的头发洒在他的身上，餍足和略带着痒意的发丝。

“你一口气问了太多问题。”他的手指把玩着露娜的发丝，缓缓地回答她每一问题，已经快是午间的阳光透过这不太遮光的窗帘洒进卧室，提姆的下巴贴着她的额头，享受片刻的安宁。

“你还好吗？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吗？”提姆问道，他没来得及检查一切自己能获得的信息，至少怀里的露娜完好无损，他便直接问了出口。

露娜一怔，第一反应并不是昨天遇到的那个可怕的男人，她想到的是道顿。

道顿……

这件事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除了杰奎琳基本是和自己一起经历的以外，她没有跟罗比说过，甚至后来父亲带着自己去大都会之后也没有跟那个“艺术家”父亲提起过。

那是一只棉绒一样的小狗，她将这段故事在自己的心里反复练习，直到开口提到“道顿”这个名字的时候不再哽咽。

她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久，只记得最后提姆揩去自己的脸颊上落下的泪水，她才发现原来自己流了泪。

“你希望我帮你查查吗？”半晌，提姆这样问道。

露娜摇了摇头，她拒绝道：“不用了，真相无论是什么也挽救不了它的生命。”

她的少年时代懦弱，或许是她的懦弱害死了那孩子。

“不，露娜。”提姆顺了顺她的发丝，“我的意思是很有可能当时道顿没有去世。”

“可是我和杰奎琳去和那个兽医打听了，母亲当时还带了摄像师……”露娜说着，可声音却越来越小。

是了，她记得母亲拍摄的纪录片几乎没有什么道顿的镜头，而那个兽医……很难说是不是在说实话，但是……但是伊莲娜连人的生命都可以蔑视，又何况是一只小狗。

“我只是……只是觉得有点不对，我想知道真相。”提姆幽幽地说道，他没有说的是越是伊莲娜这样的人或许对动物反而更仁慈些……

【作者有话说】

想在26年之前完结，大概率会不规则加更。

感谢大家（鞠躬

第 86 章

她伸手为提姆整理领带。

领结打起来生疏，伸手的时候就忘记了下一个步骤，提姆拢着她的手指，缓慢地系上。

他低头看露娜微微扬起的脸，看她那双浅灰色的瞳，眼睛里带着一点迷茫，看上去像是在思考，但四目相对的时候她又像是被吸走了灵魂一样呆住了。

“怎么了？”他觉得有趣，低声问。

露娜摇了摇头。

人总是会被美色迷惑，她转过了脑袋，能闻到提姆身上清淡的沐浴露气味，她买了整套的洗浴用品，现在连带着提姆的身上都是那股熟悉的味道。

东西用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并不觉得有什么，一旦用在别人的身上竟然能这样清楚地闻到。

已经确定关系了很久，但她依然会因为这种事情而害羞。

露娜整理了一下他的领子：“送我上班。”

一只手贴着他的胸口，另一只手贴着领带拉平，她抬眼，“开车了吗？”

他微张着嘴巴的样子看上去有些可爱，呆呆的，根本就不像是自己印象里的那个天才提姆。

手指在他的身上停留了片刻，她莞尔-

“你知道我不应该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你调查，你已经很忙了。”露娜有些担忧地说，她坐在副驾驶，侧过脸看向身边的提姆。

他停顿了片刻，说道：“我不会一直都忙的。”

其实有点后悔跟露娜说道顿有很大的可能性当时并没有遭受意外，这只是基于他对伊莲娜的判断，对这样的人判断错误的可能性不大，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他有点不舍得让她开心了以后又失望。

“……露娜，至少我会帮你找到真相。”他说道。

“……我没有那么需要真相。”露娜有些迟疑。

他不太明白，他想要调查这件事，至少不管结果如何，让露娜知道真实的情况。露娜看上去却像是纠结，低着头玩自己的手指，睫毛轻轻地颤。

车子停在星球日报的门口，他们沉默着。

半晌，露娜似乎是准备好了措辞：“这件事情就算找不到真相也没关系，提姆。”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说完之后轻声地咳嗽，清了清嗓子，略带着歉意和担忧：“你太忙了亲爱的，我更希望你把时间留给休息。”

“我没有那么……”他张了张嘴，话说到了一半却又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下去。

“你刚从其他的世界回来。”她看向提姆，“我只是觉得这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你身上还有伤，或许还有什么其他的工作。”露娜顿了顿，“……你明白吗？”

他明白，他当然明白。

“不管真相是什么样的，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她看向提姆，“让自己喘口气，亲爱的。”

一个轻软的吻落在了提姆的唇边-

她不想要他太辛苦。

已经过去的就成为了过去，在她终于愿意面对过去之后，那些记忆伴随着伤痛渐渐成为了墙壁上的划痕。

太习惯了，但或许下一个噩梦里不会再出现这样的场景。

在什么时候确定自己爱上他了，露娜小口抿着咖啡，几乎想不起来自己最开始对他那种似真似假的喜欢。被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吸引着的生理性喜欢。

她闻不到提姆身上的气味，而现在他的身上沾染着属于她的气味。

离开哥谭的时候期待自己成为一个“大人”，直到杰奎琳将母亲“赶走”，她仍然没有成为自己想象里足够强大的人。

“露娜·罗瑟琳。”

轻浮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考，抬眼的时候看见了那张有些惊悚的脸，她闻到了轻微的重金属气味，面前站着前几天在路上遇到的那个男人，那个被她喷了满脸辣椒水的男人。

下意识想要逃离，可愣神的片刻对方基本堵住了自己的去路。

她的座位在角落，看向那男人的时候又觉得倒胃口。

那男人穿着一身看上去昂贵的西装，可惜的是并不太合身，西装裤太长，上衣还带着褶皱。露娜想起了他昨天吹嘘的自己的那份体面工作，但依旧没能想明白为什么今天对方就能找到自己。

星球日报大楼不至于检查严格，但也不是什么样的人都能进来。

“你有什么事？”露娜站在他的面前，冷淡地问。

男人嬉笑着：“听说你妈被赶出国了，整个ER都是你妹妹在把持，你还以为自己是大小姐吗？”他的面容逐渐和菲恩重合起来，露娜忽然明白了对方的来意，“怎么样？你妹妹还会帮你吗？”

“你……”露娜面露难色，“……是不是智商不太高？”

“什么？”男人愣怔。

“你自己都说了，我妹妹把你赶出了哥谭。”露娜缓缓地说道，“你觉得伊莲娜不在了我就不是大小姐？”

“你不是也被你妹妹赶出了哥谭！”男人蓦地大声说道。

露娜觉得可笑，前几天见到这个男人时的恐惧消失得莫名其妙，或许是因为在自己熟悉的环境，又或许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在这里并不会受到什么伤害。

“是吗。”她笑着反问。

“你这个#￥@%@#，真以为自己@#￥#￥%@！杰奎琳小姐都把你赶出哥谭了还嚣张什么！”男人拔高了声音，或许是因为发现周围有人在看向自己，他的模样更加嚣张了些，仿佛是在被观赏的公鸡。

“杰奎琳……小姐？”露娜上下打量着他。

直到男人的脸上还是泛红，开始恼羞成怒地说道：“怎么了！”

“她把你赶出哥谭，你叫她杰奎琳小姐，你在害怕她。”露娜陈述道，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看向男人的时候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好像只剩下了蔑视。

他在哥谭看不起一个看上去不常到你们那家高级酒店消费的顾客所以丢掉了工作，但他恨的是那个让自己丢掉工作的顾客。到了大都会之后依旧是这样，嘴上说着德雷克让他丢掉了那份工作，杰奎琳让他滚出了哥谭，但实际上心里始终带着诡异的崇拜和恐惧。

这没什么。

但他选择将怒火发泄给更好欺负的自己。

“胡说八道什么！”男人怒吼道，“你什么都不懂！”

什么都不懂？

“你知道些什么！德雷克先生给了我其他的工作机会！要不是杰奎琳小姐把我赶出了哥谭！”他说道，“我在大都会的第一份工作是那些被赶出哥谭的人给我出的主意！”

废物总是那么希望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自己，尤其是当周围的同事开始掏出手机的时候，露娜觉得面前的男人可笑，更觉得自己当时在路上遇到他时候的那种恐惧变得可笑了起来。

男人怒目圆睁，喊叫着说自己在离开哥谭之后得到了多么好的发展，说自己多挣了许多的钱。

露娜觉得无趣。

当他怒气冲冲地离开，当他被露娜泼了一脸的咖啡留下的只有一句警告的时候，露娜开始确定，这只是一场针对自己的情绪发泄。

那么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工作的呢，又是怎么找到星球日报来的。

而他叫嚣着为87区服务的工作，究竟又是指什么-

奇怪的是这一次提姆并不知道她遭遇了什么，尤其是当她说起这个男人的时候，提姆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你怎么了？”露娜放下了手里的红酒杯。

餐厅昏黄的灯光和优雅的小提琴伴奏让她下意识地减缓了自己的说话速度。

面前的提姆却有些怪异，怪异地让她觉得莫名。

“是我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那个在为难你的前台吗？”提姆小声地问。

即便是垂眸的样子都是那样可爱，露娜点了点头：“不记得了吗？”

“记得。”只是他没有想过会从露娜的嘴里听到这个人，她没有说对方的名字，可一开口他就知道是谁了。

“怎么这个表情？”露娜轻笑，她觉得自己不该这样逗提姆，可是面前的人略带着一点忧虑和不安的模样实在是太少见了，于是继续说道：“他说你让他丢掉了工作。”

露娜没有给他回答的机会，继续说道：“他现在在87区工作，为帮派服务。”

“87区？”提姆正色。

“这很危险。”提姆继续说道，他倒是知道露娜已经不再为艾瑞克的服装品牌做模特了，但87区的情况他还是注意过，“艾瑞克那几个兄弟争得很激烈，大都会警局好像也打算趁这个机会收拾掉他们……”

那那个男人……

“回哥谭吧。”提姆蓦地说道。

她怔了怔。

当时离开哥谭最主要是因为母亲伊莲娜，现在母亲甚至被赶出了这个国家，露娜的确失去了当时要离开哥谭的主要原因。

但是。

但是她几乎一直在大都会长大，青少年时期的归属感让她觉得这个地方更像是自己的家，更何况她在星球日报有了不错的工作，那点工资不算什么，只是她意识到他们在报道的东西或许真的能够以绵薄的力量帮助谁。

“不，当然不。”露娜回答道。

肉眼可见提姆的低落，她的心脏一颤。

“……抱歉。”他抬眼看向露娜，轻微地摇了摇头。恍惚间仿佛听到了他轻声地叹气。

“你知道我爱你。”露娜敏锐地感知到了他的失落，她向来都不够敏感，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瞬间能够明确地感受到提姆在为自己的拒绝而失落，失落她或许没有那么爱他。

提姆垂着头，不置可否-

月色裹着他们回家。

一路上都没有再说什么，开门的那瞬间提姆像是终于找到了自己的魂灵。

“其实我知道那天你要回哥谭。”他说。

“什么？”

第 87 章

其实我知道你那天会到哥谭，也知道你要住在那家酒店。我什么都知道，我希望自己会让你眼前一亮，但是没有想到正巧遇到了有人刁难你。

他开口的瞬间像是卸下了什么担子。

“所以？”她眨了眨眼睛，显然没有接收到提姆想要表达的信息。

“我是说……”他一直都在注视她。

可这样的话实在是难以启齿，尤其是当她清澈的眼睛就这样看向自己的时候。

“……你是说你一直都在看着我。”露娜轻缓地将这句话说出了口，她看着面前想要逃避自己目光的提姆，蓦地宁静了下来。

“从一开始，你就已经对我有所图了。”她一只手搭在提姆的肩膀上，透过那件薄薄的衬衫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

熟悉？陌生？

像是叹息一样地将这句话说出口。

她的心情有些复杂，并不是完全不知情提姆对自己的“监视”，只是她一直都觉得那是在他们确定关系之后他出于担心自己而做的，再加上后来他坦白了自己的秘密身份，她便觉得什么都是合理的……

可如果是在她还没有爱上他之前呢。

不，不会的。

如果从她回到哥谭之后提姆就一直在看着自己，如果一切都是他精心准备的……不，他又能准备多少呢，多数时候好像都是意外在发生。

“你说些什么。”露娜看着他。

“……我没什么能解释的，露娜。”他试图拥抱露娜，却被面前的人回避，于是手就这样停留在了原处。

其实。

她不该这样怪罪提姆。

“其实我感觉到了。”女孩呢喃着，她大概知道提姆的这种“窥视”，但始终觉得是对方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

但现在提姆的说法更像是从一开始提姆就掌握着她的行踪，每一次偶然的相遇都是他特意出现在她的面前。

是用心？还是别有用心？

“露娜，我……”

“你之前说很早就注意到我了，那你开始『注视』我的时候是从那时候开始吗？”她缓步走向了沙发。

坦白并不是很容易，尤其是自己决定说出口的时候。

他觉得或许什么都不说露娜也心知肚明。

他朝着沙发走去，单膝抵着地板，头靠在露娜的膝盖上，仰着头看她，那双冰蓝的眼睛仿佛会说话，侧过脸亲了亲她的腿。

“对不起……”他轻声地说，一双眼睛里仿佛蓄了晶莹。

抓起了她的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脸颊上，那张俊俏的脸上露出的无辜和歉疚让他的美貌变得极致。

露娜低垂着眸看他-

急促的敲门声。

她悠悠醒来，身边的提姆在她的额心落下了一吻，轻声在她的耳边说道：“我去开门。”

露娜糊里糊涂地点头。

等她辗转反侧发现自己闭着眼睛也没有办法入睡，发现自己的心脏跳动地极为剧烈后，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不祥的预感。

她起了身。

手还没有摸到卧室门的把手，猛地一下门被外面的人打开，露娜吓了一跳，连忙闪到了一边。

视野里看到的是一片暗红。

鲜血凝固之后的那种诡异的暗红。

“露娜！”杰奎琳的身上凝固着血液，从发丝一直到她的高跟鞋，就像是被鲜血泼了一身。

“杰姬！”她连忙去检查妹妹的生命体征。

“我没事，我没事，露娜。”杰奎琳伸手抱住了姐姐，她一只手拍着姐姐的后背，另一只手摸了摸露娜的头。

“发生了什么？”露娜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是来开会的。”杰奎琳颠三倒四地说道。

露娜扶着她朝沙发走去。

提姆从卫生间出来，递了一条温热的湿毛巾给露娜。

“我遇上了小西佳世子，母亲……出国……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随便聊了几句之后她问我母亲是不是被我送出去的，问我有没有兴趣和她继续合作……”杰奎琳接过了露娜手里的一小杯白兰地，灌了下去。

“……她被人枪杀了，脑浆……血……眼珠子落在了我的脸上，露娜！”杰奎琳被稍微擦干净一些的脸上露出了恐惧，这样强烈的情绪从没有出现在她的脸上过。

露娜连忙伸手抱住了杰奎琳：“不怕……没事了。”

枪响之后人群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混乱当中杰奎琳下意识趴在了地上捂着自己的头，第二颗子弹穿过了小西佳世子乘坐的车子，人群尖叫着、奔跑着，而她……失魂落魄。

“小西洋也死了。”杰奎琳低着头，手指上还有血污，双手捧着这杯热可可，“没有警察来，我……我下意识就过来了。”

她在远处愣了很久，久到周围慌乱的人群已经平静，久到报警电话都已经打了好几轮。

“这里是大都会……”她恍惚，“对，是港口的位置。”

她一路飞驰赶到了姐姐家，刚从哥谭到达大都会就遇到了这事，事情发生在87区盘踞的仓库一带。

沉默着的提姆缓缓道：“有屏蔽层。”

那个位置用铅混合着别的金属，如果不是刻意过去的话在超级小子或是超人的眼中就像是打了马赛克一样。87区的帮派斗争不频繁，更多的时候为了避免被超人盯上他们会选择更加隐蔽一点的方式。

当街开枪……许多年没有出现过了。

87区的内斗严重，但当街枪杀了属于哥谭的帮派首领……提姆沉思着。

露娜抱着杰奎琳，轻声地安慰。

才说起87区的内斗，怎么会又涉及到了哥谭的帮派。露娜想不明白，但大都会警局那么久都没有派人过去，要么是早就知道了什么，要么就是担心自己的警员被伤及-

从大都会警局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杰奎琳需要录口供。露娜觉得她需要好好休息，杰奎琳却坚持要先去录口供，谁知道第二天事情会变成什么样。

她拗不过妹妹，把人带去了大都会警局。

小西佳世子的尸体不成样子，和杰奎琳判断的一样，小西洋也也死了，朝着车子射击的那发子弹就是为了除掉他。

跑到警局录口供的不仅仅是杰奎琳，还有少数几个围观的人，在看到杰奎琳之后目光变得怜悯，毕竟只有她直面了小西佳世子的死。

被通知来认领尸体的人竟是梅芙·斯里克，小西洋也的平面模特女友，她刚巧在大都会有活动，活动结束之后直接被接来了。

小西那么多下属，没有一个人出现在大都会。

露娜觉得不太对，想要和妹妹说些什么，可妹妹的目光已经发直，看上去不像能够思考的样子。

“小西佳世子手下那么多人，不应该是让梅芙来吧？”露娜小声地问开车的提姆。

回家的路上杰奎琳靠在露娜的怀里渐渐入眠。

提姆“嗯”了一声，“哥谭想要他们母子死的人那么多，也就只有87区的蠢货敢动手。”他的声音听上去冰凉。

大都会和哥谭不同，帮派斗争没有那么复杂，整个大都会也没有几个帮派的存在，更别提斗争了。

斗争多数是在头目交接的时期，也就是说多数都是内斗。

“超人不在地球，超级小子被迫休假了。”提姆开口道，“这些事情没有多少人知道……尤其是乔的事情。”

乔回了农场这事根本就没几个人知道，在过度劳累之后被要求跟玛莎他们住一阵子再回大都会……那么远的距离感知被屏蔽的87区情况不太现实，如果是超人的话或许有可能。

“康纳呢？”露娜问道。

“不在地球。”提姆答道。

这个时间节点选择得很巧，巧到提姆觉得是否是有人提前知道了些什么-

“露娜小姐，这是之前老板整理过的材料。”助理将平板递给了露娜。

从大都会送失魂落魄的杰奎琳回哥谭，可刚到家她的助理就等候在家门口。或许是因为多次拨打电话没有通，助理徘徊在门口，看到露娜的一瞬间竟然出现了惊喜的笑。

“杰姬受了刺激……”露娜为难地说道，家里雇佣的新管家将她抱回了房间，杰奎琳始终没有醒来的迹象，她尝试过叫醒她，但妹妹只是醒来了片刻便又睡了过去。

“家庭医生来了吗？”露娜又问。

助理点头：“我们听说了……小西女士的遭遇。”

虽然在哥谭，但杰奎琳带着杰弗里去大都会只是开一场很短的会议，结束之后还有其他的行程安排，而杰奎琳迟迟没有回到哥谭……

“老板今天下午还有会，之前有个项目的估价不对，重做之后要老板过目……下午三点半要开会。”助理迟疑着说道。

ER的“内部结构重组”还没有完全完成，虽然很大一部分人已经换成了杰奎琳自己的，但……依旧有人虎视眈眈。

如果可以的话助理并不想和露娜小姐说这些，她从没有参与过公司的事情，但现在杰奎琳的状态不允许她去工作，而这个新项目很大程度上是其他人审视杰奎琳的一个重要步骤。

露娜闻言，只是停顿了片刻：“我代替她去？”

助理迟疑着，而后道：“如果小姐能去当然最好。”毕竟ER的股权最大的比重是罗瑟琳姐妹。

杰奎琳是有实职的，露娜这个没有实职的姐姐一定程度上不至于威胁杰奎琳的位置，但又能在这种时刻代替杰奎琳做一定的抉择……退一万步，老板好了之后就算是全部推翻她姐姐的决定也没什么，重要的是有一个能够做决定的人。

“什么要求？”露娜接过了助理手里的平板。

“老板已经调查过了价格，只需要小姐压压他们的气势。”助理劝自己不要再多想了，到时候自己会跟着一起去，就算露娜真的不顶用，自己在边上也能稍微好些。

第 88 章

“哐当”

露娜将手里的平板丢在了会议桌上。

她穿着一身已经过了季的西装，不是定制的，更不算太合身，不是高定的裙子，更没有穿高跟鞋，金红色的头发随便扎了一下，一双浅灰的眼睛里没有太多的情绪。

传闻中这位小姐怯懦、自私、过于穷酸。

会议室针落可闻，半晌，佐克先生脸上带着笑，看向了这个从不出现在ER集团的小姐。

他的笑声浮夸又缓慢，就是像0.5倍速的视频一样滑稽。

“哈哈哈，露娜小姐是在发脾气？”他背靠着座椅，翘着二郎腿，三件套的西装，他臃肿的身材竟然也塞得极为合适。

露娜没有看他。

“杰奎琳在大都会还有点事，我只带这一场会议。”露娜一只手撑着桌子站起了身，她转了半步，手撑着自己的椅子，那张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你以为我不知道这点东西什么价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佐克家有几家原料公司？还是你以为我不知道成分和配方是两回事？”

她的声音并不响亮。

一旁的助理心中震惊，可脸上却不显。

整张会议桌上的气氛变得奇怪了起来。

“露娜小姐说什么呢……”佐克的脸色变得发白，这些事情杰奎琳从来不会拿到明面上来说，佐克跟着罗瑟琳的时间不短，就算是不给佐克面子也要给其他“老人”的面子。

“佐克先生是不是觉得ER能有今天是你们这些老人一起打拼来的，我差点忘记了，其他的长辈可没有波尼那样的孩子，您说是吗？”露娜撑着自己那张椅子，嘴角带着一点讥讽的笑。

波尼·佐克即使是在这群二代里也是极少数莫名其妙犯点事进进出出的人才。

“母亲一直觉得波尼那样的孩子拖累了佐克先生您，尽可能给您提供了便利，但是……”她顿了顿，“差点忘了，小西阿姨已经过世了，不知道您收到消息没有？”

小西佳世子和伊莲娜虽然算不上是什么挚友，但在伊莲娜当权的时候小西家的很多生意都是伊莲娜从中帮助的……那伊莲娜一离开小西佳世子就死在了杰奎琳的面前。

这个露娜说杰奎琳还在大都会……

难道是和大都会警局有什么勾结？

佐克的心里九转十八弯，可这样的心思又怎么能让这个小鬼知道。只见他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然后露出了一个稍显和善和紧张的笑：“小西女士出事了？”

“真是运气不好，小西洋也和他的母亲一起遭遇了意外。”露娜的脸上露出了悲伤。

悲伤是真的，只是……

会议室的宁静变成了窸窸窣窣，她稍微放下了一点心。

助理说杰奎琳大部分的人都安插在中层的位置，今天这张桌上除了佐克这样想要“成就”一些什么的人之外多数都是还在观望的上层。

她自问做不到像伊莲娜那样的冰冷，至少不太可能真的动手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但有些事情既然发生了，他们总会怀疑杰奎琳和她，干脆利用一下也没什么。

“意外是指……？”远远地，另一位参会的先生问道。

露娜脸上露出一点歉意：“□□火拼被殃及了。”

□□火拼？大都会？光天化日？

这几个词连在一起简直就像是天方夜谭。

“……死了，尸体被洋也的女朋友领走了。”露娜缓缓地说道，小西家现在还不知道是谁接手，会议开始得太着急，还没有查到具体的状况。

会议室鸦雀无声-

露娜长舒了一口气，助理在驾驶座开着车。

会议算是勉强敷衍过去了。

这个新项目是杰奎琳上任之后推出的第一个合作，佐克想要给她下马威，她也做不到一朝一夕就把控整个公司，用小西家的事情吓吓他们，先拖一拖再说。

“露娜小姐，您直接回家吗？”助理的态度和开会之前算不上天差地别，但也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露娜停顿了片刻：“约翰农场那件事情之后那些受害者都怎么样了？”

“很多都住在疗养院里，基本是老板送过去的，再小一点的就让哥谭的儿童机构接手了，怎么了？”助理回答道。

再小一点的……

“那些孩子怎么样了？”

“老板和韦恩少爷一起去探望过，看上去没有什么问题，也给他们做定期的心理咨询。”助理思索了片刻回答道。

露娜沉思着，她总觉得一切都是可以串联起来的。

艾达……

艾达·波尔克。

波尔克……

她的孩子们……

“……露娜小姐，回家吗？”

“去韦恩庄园。”-

提姆本来是打算回家的，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在送露娜和杰奎琳回去之后还是到了蝙蝠洞，很怪，但是……说不上来。

“你在查什么？”杰森有些好奇地问。

蝙蝠洞里的光还算明亮，提姆的脸色却难看。

“小西佳世子在大都会被人枪杀了，非常不对劲，但是……”提姆顿了顿，但是又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提姆沉思着。

超人的行踪很可能是有人监视路易斯发现的，虽然超级英雄们的身份秘密没有几个人知道，但……真的盯上了该盯的人也很难说完全查不到。

那么路易斯最近接触的哪些人是新认识的人呢……

大屏幕上出现了阿尔弗雷德，监控的画面切换到了庄园一层的待客厅。

“露娜。”

女孩看上去焦急-

“约翰农场！”

她一把抓住了提姆的衣袖，那双眼睛在看见他的一瞬间便亮了起来，和提姆说出的这句“约翰农场”不同，她几乎在同时开口说的是：“波尔克！”

“波尔克？”提姆思索了片刻：“莉萨·波尔克。”

他的记忆力显然要比露娜强上许多，跟着出现的杰森没明白他们在打什么哑谜，干脆地问：“什么？”

“约翰农场，那个艾达姓波尔克。”露娜抓着提姆的袖子急促地开口。

信息库里艾达根本就没有任何刻意查询的电子身份信息，其实整个农场里都是这样，因为基本没有任何的现代通讯设施，他们也没有任何的信用信息，只有最基础的ID信息。

而艾达，她的身份认证上写的是艾达·弗雷德里克。

不仅是她，有名字的孩子基本也是这个姓氏。

“她告诉过我。”露娜继续说道，“当时那种情况并不像是在骗我，我根本没有把她和莉萨联系起来过。”

她只是觉得耳熟，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艾达和莉萨真的有什么联系。

“莉萨是小西家处理的，你还记得吗？”露娜继续说道，“当时洋也跟我说的时候说的是「我们已经处理了」，我们都知道小西家是做什么的，但……”

但当时她不敢问，也不想问。

“不，她没出什么事，只是丢掉了巡警的工作。”提姆连忙道，这件事他确定过。

“那……”露娜疑惑。

如果莉萨·波尔克根本就没有出事，那么现在发生的事情又怎么解释呢。她原先以为是艾达养的那些孩子做了些什么，让杰奎琳的助理确认过部分孩子已经从哥谭的孤儿院里离开了，有被领养的也有自己逃走的。

只是因为约翰农场的报道还在风口浪尖上，孤儿院那里不敢大张旗鼓地找孩子，就先压了下来。

“路易斯最近接触的人基本都是约翰农场的受害人，我觉得一定和他们有关，尤其是那些孩子……”提姆说道，他基本有了大概的想法。

“你母亲那里，身边有人吗？”提姆问。

“席维斯在，我查了那些人没有出入境的记录。”露娜回答道，她也想过如果那些受害者们要报复的话伊莲娜一定也是其中之一。

伊莲娜、小西佳世子、小西洋也、星球日报……

他看向露娜，忽然觉得有些恍惚，还记得那个被酒店前台刁难的露娜，也记得年少时沉默的那个女孩，可是归根结底，最后这个女孩依旧是将他从不够浓烈可怖的烈火中拉出去的那个。

她金红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明艳。

“提姆？”她看向他的眼睛-

路易斯接触的那些受害人当中有人以最简单的方式套出了超人一家的行踪，当知道克拉克就是超人之后，似乎他们的计划就顺畅了许多。利用这个节骨眼解决掉小西佳世子他们。

“是莉萨吗？”露娜觉得按照莉萨的性格不太像是能连带着小西洋也一起除掉。

“不是。”一旁的杰森回答道。

并没有参与他们之前关于约翰农场的行动，但大概从露娜和提姆的对话当中就已经差不多了解了情况。

当对方的计划全部展现在他们的面前之后，这就不再是什么难以控制的事件。

“你该回家休息。”提姆说道。

从杰奎琳目睹小西佳世子出事到现在露娜几乎没有休息过，他已经习惯了这样高强度的运作，但是露娜呢……

“等事情解决了。”露娜和他十指交握。

很沉静的表情，很冷静的语气。

他还记得那个见到恶灵的时候尖叫出声的露娜。

轻轻地回握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