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业也别忘记做。”

主播的作业当然不是学生时代的纸质作业，下播后主播是要主动联系刷礼物的大哥大姐，常聊天多关心视为日常维护。完成大哥大姐提的要求，比如专人手势舞、照片、语音条等就是作业。

“加微信，打电话，收礼物都是可以的。”孙新云提醒道：“但是不可以私下收转账。”

姜至点点头。

“还有。”孙新云诡异顿了顿，瓮声瓮气道：“你得分清人家是什么票，是爱情票还是什么别的。”

姜至一听，头顶噗噗冒热气，面上倒是半点看不出来，淡淡应了声。孙新云瞧着他这副泰然自若的神态便放了心，最后强调道：

“但是不许真的谈恋爱，记住了吗？这点非常非常重要，除非你不想干了。”

姜至对上孙新云严厉的眼神，默默把和大哥谈恋爱是死罪牢牢刻入心里。

*

姜至吃完校门口买的蜜汁烤鸡腿，洗了个澡，躺在宿舍一米二的小床上死死盯着屏幕。他已经点开用户2537lu的私聊界面半个小时，还是没想好说什么。

他朋友少，又不爱讲话，和陌生人聊天的经历为零。

其实开播后有一个经常来给他刷礼物的女生，每一次他和万炎打pk，那个叫“讨厌香菜”女生都会给他上五块十块的票，虽然看着不多，和万炎的票数对比起来更是聊胜于无，但不会让他挂零，而且一场直播下来也得花小一百。

他有尝试联系过“讨厌香菜”，可对方始终没有搭理过他，倒是会每天按时来上票。姜至还沮丧了好一阵，想是不是自己聊天话术太烂了，人家才不愿意理他。

有过前车之鉴，姜至更不敢随便给用户2537lu发消息了。他抱着手机从床头滚到床尾又咕噜噜滚回来，像是把自己当成锅里需要煎成两面金黄的蛋。

孙哥说要嘴巴甜一点，那喊哥哥肯定没错吧？姜至把公司发的话术文档翻来覆去，终于下定决心发出第一条消息：

姜.：【谢谢哥哥今天给我刷的礼物。】

姜.：【哥哥，你是我唯一的哥哥＞v＜！】

姜.：【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v＜！】

姜至看着自己发出的消息，羞耻得不行，脸蛋直冒气。扔下手机裹着被子遮住脸，伪装成一只孤僻的蜗牛。

与此同时，陆今白搁在书桌上的手机震动两下。他带着一身湿漉漉的水汽从浴室出来，随手把手里的毛巾搭在肩上，解锁手机。

三条直白的消息赤裸裸躺在聊天记录框，陆今白静如深水的黑瞳骤然收缩。他捏着手机的指尖发力，灵活的商业大脑在此刻宕机——

你是我的唯一……是什么意思？

天底下最好的……又是什么意思？

他今天给小蝴蝶结刷礼物是因为对方确实漂亮可爱，无论是脸还是舞。如果刷礼物是能一直见他的条件，那他愿意为此买单。

他没想过小蝴蝶结下播后会主动联系他。

陆今白挪动僵硬的指关节，故作镇定打字回复：

用户2537lu：【是你跳得很可爱。】

听到消息弹入的滴答声，姜至支棱起耳朵，鬼鬼祟祟从褥下探出一只手来，虚虚睁开一只眼偷看屏幕。

！！

回消息了！！！

而且他又说我跳得很可爱！

姜至含蓄地抿嘴一笑，他的脸还是红的，弯着的眼尾也透着水红，清透的眼珠泛起了点点剔透的星。

姜.：【哥哥，我们可以加微信吗？】

陆今白擦头发的动作一顿。

这又是什么意思？

怎么一上来就……

没想到小蝴蝶结私下这么……热情？

他说他是唯一，那是不是只对他一个人这么热情。

陆今白嘴唇扯出笑，又迅速放平，故作矜持：

【可以。】

小蝴蝶结微信昵称叫姜汁，头像是一只撒泼的马尔泰犬。朋友圈空荡荡，只有几张小狗图，头像下是一行简单的小表情。

【t^t】

陆今白翻完姜至的朋友圈，退出去时眼尖地发现那个小表情换了，变成了——

【^v^】

看起来突然变得心情很好的样子。

陆今白微信头像同样简单纯色，名字也是单个字母l。姜至猜他姓陆，毕竟在直播间喊他陆哥哥他也没有反驳，便自作主张给他备注陆哥哥，精挑细选了一个眼睛亮晶晶的崇拜小黄脸emoji表达自己的心情。

姜至捧着手机履行主播守则，他不太会聊天，每一条消息都斟酌再三。

姜汁：【哥哥，你明天还会看我吗？】

姜汁：【想看什么衣服呀。】

按照直播间新玩法，榜一是有权定下次直播风格主题的。

陆今白一愣，问：【为什么问我？】

姜汁：【因为是穿给你看的。】

因为是穿给你看的。

陆今白一错不错盯着手机，俊逸的五官被冷光晕得失了真。他反复咀嚼这句话，穿给你看。短短几个字，在舌尖荡了一圈又一圈。

l：【我说穿什么，就穿什么吗。】

姜汁：【只要是你说的。】

落入在眼帘的话与情话无二，陆今白摁灭手机，抬起手臂横档遮住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