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今白没讲话了，姜至也安静。只有风声爬过声孔穿插在此起彼伏的呼吸中，平静，宁和，甚至氤氲出丝丝温馨。

姜至垂着脑袋思索着找话题：“哥哥，你在干什么？”

“刚吃完生日宴。”

“谁过生日呀？”

陆今白低声：“我。”

“哦，那生日——”姜至倏地从椅子上蹦跶下来，动作太猛不慎踢翻拖鞋，还差点摔一个大跟头，“谁？！”

听着一阵兵荒马乱的动静，陆今白有些好笑：“我，怎么了？”

完蛋了。

姜至眼前浮现三个大字。

他错过了榜一大哥的生日。

主播生日许多观众粉丝会赠礼，大哥大姐生日同理，主播也需要送一份心意。这是主播培训内容之一，也是维护的重要一环。

是默认的常识。

姜至想哭，他不仅错过了大哥的生日，还是对他这么好的榜一、给他刷了这么多钱、送了他漂亮王冠的榜一。

“对不起，我不知道。”他急得鼻尖冒汗，语无伦次，“我，我，生日快乐哥哥。”

陆今白微愣，问：“为什么要道歉。”

姜至沮丧，闷声闷气道：“因为我没有给你送生日礼物，也没有及时祝你生日快乐。”

低落的尾音藏都藏不住，好似发了天大的事，陆今白心口无可避免被狠狠戳了一下。古井无波的深潭终于坠入了一颗小石子，泛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他哑着声：“没关系，不重要。”

“怎么不重要！”姜至高声反驳，声音却越说越低，“特别重要，特别特别特别。”

小蝴蝶结像真的遭受极大的打击，萎靡不振。陆今白胸腔的郁气却不知不觉消散了，说：“还没有到零点，你已经祝我生日快乐了。”

“不算错过。”

“这不一样……”

直到挂电话，姜至都很内疚，没精打采得像一只灰扑扑的落水小狗。他在寝室溜达来溜达去，最后想到了什么，一头扎进了行李柜。

他趴在柜门外伸手往里掏，哼哧哼哧掏出了一把吉他。吉他有些年头了，但主人很爱惜，没有留下多少陈旧的痕迹。

张主管说他才艺稀烂，其实不对。姜至是会弹吉他的，木吉他电吉他他都会弹。初中便有所涉猎，高中加入了社团，有一支校园乐队。大学更加自由，社团乐队一个不落，之前为了赚生活费他还去酒吧当过吉他手。

只不过音乐是有钱人玩的东西，姜至不能靠它吃饭，再喜欢也只能当爱好。故而临近毕业，姜至就慢慢把吉他搁置了下来。

姜至曲着腿轻轻拨动琴弦，说出去可能没人相信，他歌唱得不好听，但吉他，真的弹得不错。之前一块玩乐队的主唱，还开玩笑说上天的音乐大门只给他开了一半。

他不服气地回去偷偷练歌，发现主唱说得对。

他唱不来太过激昂的音乐，唱不好婉转的乐曲，只勉强学会几首轻快的、唱功要求不高的小情歌。所以开播第一天观众点他唱《同花顺》才会大翻车，那首歌对他来说太难唱了。

他唱歌真没那么难听，只是不好听而已。

姜至给自己辩解。

翻找曲库，姜至决定给陆今白唱他最拿手的《好想你》，那也是他初学吉他时弹会的第一首曲子。

*

“叮咚”，十一点五十八分，陆今白临睡前收到姜至发来的一个视频。

视频里的人没来得及打扮，柔软的黑色发丝乖顺地垂在额前，身上套的是浅色线条小狗印花睡衣。台灯的光晕将他的身形笼罩，渲开一层毛绒绒的金边。

他曲起指节，敲了敲怀里的吉他，转而展开细长的手指拨动琴弦，唱：“想要传送一封简讯给你，我真的好想你。”

“……”

“每天起床的第一事情，就是好想好想你。”

“无论晴天还是下雨我都好想好想你。”

“……”

“是真的真的好想你，不是假的假的假的好想你……”

他弹得熟练，不需要盯着吉他。眸光自然落在摄像头上，像是认真地在和屏幕另一边的人对视。陆今白看着他的脸，和直播间跳舞时的紧绷感完全不同，虽然依旧没有太大的表情，但冷淡眉眼却勾勒出舒适柔和的弧度。

还有。

他的耳朵红了。

一曲收尾，视频却没有结束。屏幕里的小人双手抱住自己的吉他，他太过害羞了，曲起膝盖往后藏，借着吉他的遮掩，悄悄弯了弯眼。

“今白哥哥，生日快乐。”

“祝你每一天都过得开心、幸福、快乐。”

手机顶部时间跳到凌晨十二点整。

陆今白收到了他二十九岁生日最后一声祝福。

也是今天，最为真挚、诚恳的祝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