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八点多到家, 陈姨刚做好满满一桌热腾腾的菜。
司小铁牵她去洗手,一家三口再坐一块吃饭。
小话痨依然是话不停,“妈妈, 我在电视上看见你了哟。”
这样大的会议肯定会有新闻,但一个翻译不会出现太多画面, 林珂给她夹可乐鸡翅, “是吗,妈妈在做什么?”
“爸爸说, 妈妈在翻译,翻译就是把一种外国语言换成普通话~”小姑娘眯起眼讨夸,骄傲极了, “小铁都记住了噢。”
林珂抬眸看一眼对面安静男人, 又垂下, 捏捏她肉嘟嘟小脸夸:“小铁真棒。”
小姑娘却忽然又一秒正经, “妈妈,我也要做翻译!”
林珂笑开,“不着急, 小铁可以等以后找到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再决定。”
“怎么找?”
这真是个好问题, 林珂想了想, 问:“小铁喜不喜欢像哥哥一样弹钢琴或者写字?”
“嗯”小姑娘歪头思考, 好像遇到难题, 一瘪嘴, 十分理直气壮:“妈妈,我不知道。”
犹豫便是喜欢的程度不高, 林珂再耐心问:“那小铁喜欢什么?”
司小铁这下眼睛一亮,“我喜欢恐龙宝宝和蛛蛛宝宝!”
“”
“妈妈,我的蛛蛛结了好多好多网, 都快把自己困住了,它好笨哟。”说起这个司小铁饭都不想吃,坐在她专属宝宝椅上举起筷子说话,“妈妈,我还想养大鲸鱼,这么大的鲸鱼宝宝,还有小猴子,会爬来爬去的小猴子,它一下子就飞到另一棵树上去了!”
林珂再次失笑,“那让你爸给你买一座动物园好了,你当动物园园长。”
小女孩立即扭头看对面,大眼睛睁得浑圆,“爸爸,可以吗!”
“可以。”
“”林珂又看这人一眼,希望他只是开玩笑。
后来小女孩缠着爸爸计划她的动物园世界,林珂吃完饭去洗澡,洗好了又带司小铁去洗。
九点半,母女俩躺在她的温暖小床上说话,司小铁紧紧贴着妈妈,小嗓音娇软:“妈妈我好想你啊。”
林珂捋她脸上发丝到耳后,温柔应:“妈妈也想宝宝。”
上次出差是第一次离开司小铁,那时的小女孩还不适应,如今第二次,可能有爸爸陪在身边,她从头到尾没有闹过脾气,每次打电话都非常高兴。
那个曾经在怀里嘤嘤哭泣不会说话的小宝宝慢慢长大,四岁,一晃眼四年都过去了。
她低头亲亲她,“宝宝想听什么故事?”
“不听故事,妈妈唱歌。”
“那小铁闭上眼睛噢。”
司小铁一秒闭眼,“闭上啦!”
林珂拍着她肩膀,轻柔哼起小时候给她唱的摇篮曲,“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没唱几句,小女孩睡过去。
不多时儿童房门被推开,林珂抬眸,和他对视几秒,然后轻手轻脚放开睡着的女儿。
关上门,和站在门外的男人相对而立。
司郁鸣低头,“我有话跟你说。”
林珂沉默。
她能猜到他要说什么,这一周分别跟冷战差不多,离开前没解决的矛盾搁置到今晚。
可答案到底是什么她心里已经七七八八明白。
林珂抿抿唇,垂下的眸落在他睡衣第三颗纽扣,“我月底考试,考完再说,好吗?”
“好。”
静谧流淌,客厅只余几盏壁灯发着暖黄的光,冰箱制冷声成为整个空间唯一声响。
哼哧哼哧,仿佛在敲打心上的弦。
大概一两分钟,林珂上前两步,微微踮起脚亲他。
很快得到回应,她被顶到冰凉的墙壁,铺天盖地的亲吻覆盖,热气烘上脸颊。
不知过多久,旁边儿童房门忽然打开。
睡得不熟醒过来没看见妈妈的小女孩光着脚一脸委屈走出来。
夫妻俩吓一跳,司郁鸣把她按进怀里。
司小铁看见抱着的爸爸妈妈,放下一点心,张开双手,说话声哑哑:“小铁也要抱抱!”
林珂进入最后冲刺阶段。
接送孩子全都交给司郁鸣,做饭和家务也都交给陈姨,她晚上一吃完饭就进书房。
司小铁不太明白“国考”是什么,但是是个乖宝宝,都不用电视看动画片了,乖乖用平板小小声看。
熵域的项目也接近尾声,周五下午最后一次和俄方开线上会议,接下来就是一些简单的收尾工作。
会议开始前司郁鸣把申婉叫进来,“林珂今天上完班让她不用来了。”
虽然不太明白老板为什么要特地交代这一句,但是开完今天的会后面的事原本也用不上林经理,申婉应:“好的司总。”
司郁鸣翻开台面文件,正准备和她交代工作,门外有人敲了敲玻璃门。
俩人一齐望外看,等看见门口漂亮干练女人,申婉立即起身,“那司总您和江总聊。”
申婉离开,江成茵走进来,施施然在办公桌前坐下。
虽然两家公司不少合作项目,但江成茵很少有机会直接和司郁鸣对接,她大概明白什么,这会翘起腿笑,“司总,我进来坐会没事吧?你老婆会不会突然上来?”
司郁鸣睨她一眼,抽过另一个和江氏合作的文件夹。
上来是真要谈工作,不过这会却不着急了,江成茵趁他认真翻阅文件细细看过去。
她和司郁鸣的关系说简单也简单,但说复杂也挺复杂。
如果没有林珂,她很大概率会嫁给他,这个认知从她十六七岁常常往司家跑时、和家人吃饭他们不经意透露什么时开始深刻在她脑海。
喜欢他吗?
不知道,对一个认定为老公的人她大部分情感都向他倾斜,满心满眼都只是他,成年后还特地选了和他同一所大学,希望异国他乡能增进彼此感情。
可越长大江成茵越知道司郁鸣不喜欢自己,她能跟在他身边不过是看在家里长辈和他爷爷关系上,看在司芸面子上。
她曾不见棺材不落泪亲口要过这个答案,答案不出意外。
她江成茵在北城圈里算个千金,也要面子的,他回国结婚时都不敢回来。
几年过去,父亲意外病逝,家里那么重一个担子落在她身上,她六神无主。
幸好有他帮忙撑了撑,给了自己许多项目,介绍自己许多项目,她从心底里感谢他。
不过到底有些不甘,她身份学历样貌哪里比林珂差?凭什么是她?
所以问:“司郁鸣,你喜欢林珂什么?”
男人眼皮半撩起,没有回答。
事实上司郁鸣也无法定义什么是喜欢,可能是一种感觉。
林珂是个温和的人,如果司小铁是奔放热情的篝火,热烈又张扬,那林珂就是一团持续燃烧的小火苗,靠近她就能感受到温暖,抱在怀里感觉安心。
在申城那几年常常一月半月返京,他需要在她们母女俩身上获取能量。
司郁鸣推过去确认好的文件,谈起工作,“星海湾计划董事会已经通过,不过你的团队我不放心,请再重新筹建一支。”
“好。”
“另外,你叔叔那边的事情要处理好,他是隐患。”
“好。”
江成茵拿起文件离开,走到门口又回头,嫣然一笑:“司总,我最近听见些传闻,我觉得你可能需要关注,不然林珂该不开心了。”
“什么?”
江成茵并不说,勾唇,踩着高跟鞋转身走出办公室。
办公桌前男人蹙起眉,按下电话:“徐林,进来。”
徐林很快进办公室,恭敬站在桌前,“司总。”
司郁鸣压着声问:“最近公司有什么传闻?”
徐林心里一个咯噔。
完了。
刚刚江总走时脸色好像不是很好,现在老板也是一张臭脸。
江总不会发现什么了吧?
不应该啊,这件事他连女朋友都忍住不告诉,难不成有其他人发现?
也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徐林在心里理一通,表情纠结着:“司总,我不太了解,但我从未和别人提起。”
司郁鸣:“?”
“江总可能从哪里听说”
“?”司郁鸣眉皱得越深,“说清楚。”
徐林被这声音里的凌厉吓一跳,可他心里真的很苦啊,果然是伴君如伴虎。
他绞尽脑汁回想,小半分钟,终于想到一种可能,“可能是上次您和林经理国庆出去玩,林经理发了朋友圈,这一两个月江总又常常来开会”
“这两件事有什么联系?”司郁鸣再次沉声,“徐林,我现在是问你公司有什么传闻?是不是传我和江成茵有关系?”
“???”这次轮到徐林脑袋冒问号,“大家都知道您和江总关系啊。”
偌大办公室忽然安静得可怕。
徐林悄悄看去,看见他入职熵域以来见到的老板最黑一张脸。
他吓得后退半步,声音都颤了,“您和林经理的事”
“徐林。”司郁鸣打断,“你脑子里装的是不是都是水?”
“???”
“林珂才是我老婆!”
“???”
额……什么?
“所以这两个月公司都在传江成茵和我有关系,林珂一直知道?”
男人几乎是咬着牙阴鸷问出这句,徐林觉得他要完,其他人也要完。
手机来消息,司郁鸣缓了缓,拿起看。
陈姨:【先生,我家老头摔了一跤,我得赶紧赶过去,等会接不上小铁了,珂珂电话打不通,您方不方便去接?】
司郁鸣回:【方便。】
他放下手机,阴冷眼神再觑去:“你和司机去幼儿园接小铁到这里来。”
心还在颤抖的徐林赶紧应:“好的司总。”
走两步,再听见身后人幽幽开口:“等会你问问我女儿,她妈妈叫什么名字。”
“”
徐林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第22章
徐林到幼儿园时才四点多, 要等一会。
他坐在副驾,心里这会还乱成一团,忍不住问:“老李, 司总和林经理……”
司机老李看过来:“怎么了?”
“他们……是一对……?”
“啊?你不知道吗?我以为你知道呢,司总和太太结婚好几年了都。”
“……”
你也没说啊!!!!
幼儿园开始放学, 徐林调整好心情下车去接人。
小公主认识他, 一出来就主动牵他手,软乎乎仰头问:“徐林哥哥, 我爸爸嘞?”
徐林低头看,终于怀疑自己脑子里装的可能真的是水。
小公主这双眼睛不就跟林经理一模一样?他到底是怎么一步错步步错的?
徐林艰难提起个笑容,“你爸爸在公司, 我们去找他。”
“嗯!”
上了车, 小姑娘自己坐进宝宝椅, 自己扣上安全带, 然后朝前面做了个冲的手势,干劲满满喊:“李爷爷,粗发!”
车子启动, 徐林扭过头问:“小铁。”
“嗯~”
“你妈妈叫什么名字?”
“我妈妈叫林珂啊。”小女孩摇头晃脑熟练背出来, “我妈妈手机号码是13XXXXX!”
徐林再次面如死灰。
……
公司最近是有些还未传到明面的流言。
这天茶水间里两三个同事凑一起, 互相看看, 都不太敢说。
可没一会, 有人忍不住放低声音问:“假的吧?”
“不知道, 但是各种细节放在一起就很让人怀疑。”
首先,开会的时候她们就偶尔发现司总会看林经理, 并且眼神都很柔和。
其次,司总去了草原,林经理也去了草原, 后来有人证实,江总国庆在北城哪也没去。
再来,有人看见林经理手受伤那段时间都是坐司总的车来上班,并且偷偷摸摸地在挺远的地方下车。
最后,有同事看见司总的车开进一个寻常小区,而林经理住那里。
再最后,他们跟徐特助打探,徐特助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表情有变化。
最最最后,江总来公司很少去找司总,她来项目部的时候也有好几次往林经理的位置看去!
以上,司总和林经理绝对不纯洁。
几个同事再一对眼,皆倒吸一口凉气。
林经理正好来倒水,几人立即散开。
有个常和江成茵对接工作的女孩眼色复杂看向身旁漂亮女人。
林经理确实长得漂亮,和江总那种明艳大气比起来不一样,林经理长相偏温柔,说话做事也都温温柔柔的,不说男人了,女人和她接触多了都迷糊。
所以司总也没能过这美人关吗?
上次带女儿来公司多温馨一幕啊,谁能想到实质上这么渣!
女孩心里叹气,唉
林珂见她看着自己摇头又叹声,问:“怎么了吗?”
“没事没事。”女孩赶紧离开茶水间。
林珂有些莫名其妙,或者说今天上班一天都很莫名其妙,大家好像都用奇怪眼神看自己。
妆没化好?可照照镜子也没有呢?
还是做错什么?说错了什么?
太奇怪了。
林珂打好水回位置,朝对面说:“小蒋,等会开会要用的文件你发我一份吧,我提前看看。”
没想往常关系还不错的同事今天十分冷淡,“我没有文件,你去找申总。”
林珂缓缓皱起眉。
她在位置上坐了一会,起身去申婉办公室。
申婉听见敲门声抬头,看见人后心里也有些复杂。
这两天的传闻当然传到她耳朵,原本不信,可她接近司总多一些,现在回想司总种种行为,她自己都觉得传闻不是凭空捏造。
申婉还挺喜欢林珂,所以这会情绪更加难辨。
把她要的文件发过去,申婉终是忍不住问:“林经理,你和司总”
林珂心里一惊,“怎么了?”
都开了口,申婉直接问到底:“你和司总是不是有关系?”
“你们知道了?”
可林珂又疑惑,如果大家知道怎么会是这种神情?怪她隐瞒?
申婉一听这句,泄了气,挥挥手:“没事了,出去吧。”
林珂更加莫名其妙,回到位置再看同样可能听说了什么的马婵婵,“婵婵,你老实跟我说,到底发生什么?”
马婵婵是林珂亲自带的徒弟,感情跟别人都不一样,她坚决不信林珂是这样的人,反而有些担心,走到她旁边压着声音说话:“珂姐,公司现在在传你是司总的小三,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林珂睁圆眼:“?”
马婵婵继续担忧说:“你赶紧解释解释,不然这误会可大了!”
林珂无语过后是好笑,指着自己:“我是小三?”然后又想明白,也对,同事们眼里司郁鸣和江成茵是一对,那她不就成小三了?
她靠过去,小声好奇问:“大家怎么发现我是小三的?”
马婵婵一急,跺脚:“珂姐,这重要吗!”
“怎么不重要?不了解清楚我怎么辟谣?”
好像也是,马婵婵便说:“有人看到司总送你上班。”
“还有呢?”
“有人还看到你们进了同一个小区。”马婵婵越说越没底,“珂姐,到底是不是真的?”
“……真的。”
马婵婵捂住嘴巴。
天啊。
那边申婉从办公室出来,“上总裁办开会,莫斯科那边上线了,赶紧。”
项目组同事们纷纷起身,林珂说:“开完会再和你解释。”
然后拿起笔和本子跟着一起上楼。
一进电梯,林珂周边自动隔开一小圈距离,大家对她避之不及。
她没把这件事放心上,反正再有两天项目就结束,以后估计也不会再踏进熵域大门,这些夸张的流言蜚语对她没有伤害。
不过等时机合适还是要解释解释,不然司小铁下次来也被人用有色眼镜看。
今天开会地点在司郁鸣办公室里的小会议室,进去时里面已经有不少人。
大家说话都小声,一个副总也对新进来的他们做了几个嘘的动作。
莫斯科那边已经在线上,是要安静。
林珂按照以往习惯坐到翻译席,一抬眼,和司郁鸣接上目光。
她没敢多看,不然出了这个门不知又要传出什么。
林珂镇定坐下,准备开始工作。
“林经理到这边来。”寂静得落针可闻的会议室蓦然响起某人清冷嗓音。
那些打探与八卦的目光再次聚在她身上,大多是不屑并着点厌恶。
有人互相对视,摇头交换不齿的情绪。
“林经理?”
林珂心里将这人大卸八块,慢吞吞起身走到他身后。
“坐我旁边。”
“”
他是不是有毛病?不知道外面在传什么吗?!
坐好,男人终于不再作妖,“好了,开会。”
那些异样目光慢慢撤去,林珂收了心,专心工作。
半小时后,会议室旁的休息室门忽然打开,大家齐齐看过去。
有的人愣住。
在幼儿园玩累并睡醒一觉的小女孩揉着眼睛出来,手背上还有睡觉时压出的浅浅红印,幼儿园老师扎得漂亮的两个小辫一歪一扭。
走两步,一个带着奶味的哈欠溜了出来,打哈欠时还一点不顾及形象,嘴巴张得大开。
林珂惊讶,司小铁怎么在这?
女孩迷迷糊糊大眼扫视一圈,好多人啊呀,妈妈也在!
她小跑过去,然后直扑进妈妈怀里,“妈妈~”
声音黏黏的,糯糯的,仿佛还带着被窝的温度。
小会议室全场安静,呼吸声起伏。
大家互相对视,都震惊不已。
这?
这?
妈妈?
林珂有些尴尬,她看了眼旁边西装革履仿佛置身事外的淡定男人,不得不抱起女儿,温声应:“哎。”
消息从同事们实时微信中传出来,熵域总部崩了好一会。
各种小群信息不断:
【到底是谁传江总是司总老婆的?】
【是谁!!!!】
【我的天啊!!!】
【我对不起林经理。】
【我也是呜呜呜】
【@徐林,徐特助,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人家宝宝都叫妈妈了你还不信?】
徐林:【已微死,勿扰。】
而另一边,办公室里还在开会,林珂哄着人,“宝宝自己回休息室玩,安静一点,爸爸妈妈还要开会。”
司小铁乖乖应:“嗯!”然后冲一圈看着她叔叔阿姨微微一笑,又跑回休息室去了。
小人一走,小小会议室终于能呼吸。
林珂没好意思和大家对视,虽然她也想为自己平反,但没想到用这样的方式,也没想到这么快。
桌面尽头男人淡淡发话,“继续。”
十来分钟,会议结束,大家收起本子和还震惊的思绪纷纷出门。
申婉还留着,看向林珂松了口气,“你说你瞒得可深啊,害我还以为还好还好,不过这也太让人震惊了吧?!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谁能猜到啊,司总老婆竟然是林珂!
看见大家都走了的小不点跑出来,又甜甜过来抱妈妈大腿,林珂把女孩抱起来,先让她打招呼,司小铁笑得十分灿烂,“阿姨好。”
“你好啊宝宝。”申婉这次近距离看见司总女儿,心想到底谁传的人家像江总,眼前这漂亮小模样分明完全是司总和林珂结合体好不好。
司郁鸣走过来,司小铁又张手要爸爸抱,从妈妈怀里滑出去。
“一起回去?”抱起女儿的男人问。
“我还要整理材料,你们先回。”
司郁鸣便回休息室拿起女儿的小书包,一大一小下班回家。
申婉跟林珂也跟着一起下楼。
电梯里,司郁鸣问:“陈姨不在,我去买菜,想吃什么?”
林珂:“都可以。”
司小铁坐在爸爸怀里开心点餐,“爸爸我要吃大虾,还有小鸡仔!”
司郁鸣笑:“小鸡仔是什么?”
“就是小鸡仔啊,炖蘑菇的小鸡仔。”
“行,没问题。”
一家三口自然说着话,司小铁再看妈妈,小嗓音兴奋:“妈妈,今天白白老师教我们洗袜子,我学会啦,以后妈妈的袜子都交给小铁!”
林珂也笑:“没问题。”
终于到23楼,林珂先走一步,没看见角落里申婉合不拢嘴的再次震惊表情
回到办公室,大家再看见她都有些不好意思,林珂和亲近点的同事解释了两句,其他没再多说什么。
她加了会班提前把工作收好尾,明天起剩下的都交给马婵婵和郗岳。
交代完,腰板挺得可直的马婵婵拍胸口:“放心吧老板娘,一定完美完成任务!”
林珂敲她脑门,“别乱喊。”
“这有什么乱喊的。”马婵婵故意加大音量,“本来就是老板娘啊,我们小公主的妈妈~”
“行了,我走了,你们加油。”
“去吧,珂姐我们电视上见。”
林珂笑笑,又去和申婉道了个别,抱着自己的行李离开熵域大厦。
到家,司郁鸣已经做好饭,林珂洗手上桌。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这人最近手艺进展巨大,眼前这道小鸡炖蘑菇非常入味,甚至比以前在饭店吃的还好吃。
小姑娘也吃得津津有味,酱汁糊一嘴。
吃完饭司小铁真要去干活,先十分积极地跑到玄关找出一家三口今天穿的袜子,再捏着鼻子往卫生间跑。
“妈妈,我要小脸盆。”
“妈妈,洗衣粉在哪里?”
“妈妈,帮我接水水。”
“妈妈,我要放多少洗衣粉?”
“妈妈,是不是这样洗!”
林珂看着坐在卫生间小凳子上“严肃”洗袜子的小人,心情愉悦,“对,是这样。”
她没干涉,让小姑娘自己一个人享受她的洗袜子时光,洗好了又教她怎么去晾。
晾好,司小铁看着阳台上她的黄色恐龙小袜夹在爸爸妈妈袜子中间,骄傲叉着腰回头:“爸爸,我棒不棒!”
司郁鸣配合,“棒。”
“嘿嘿。”
林珂看着三双并排的袜子有些失神,她也回头看,和客厅里男人接上目光,三四瞬,垂眸跟女儿说话,“妈妈去看书书,小铁等会洗完澡和爸爸睡觉。”
“嗯呐~”
回到主卧已经十二点,灯都关得差不多,不过床上人还没睡。
她走过去,熄了最后一盏灯上床。
司郁鸣抱过来,林珂背对着他挪了挪找到舒服位置。
“什么时候知道的?”
林珂睁开眼,“知道什么?你和江成茵是一对?”
男人沉默,而后低声说:“抱歉,我不知道这件事。”
“没关系,不重要。”
怎么会不重要,这样的流言蜚语她听了整整两个月。
司郁鸣原本想等她考完试,可现在再压着见不得是件好事。
他沉吟一二,缓缓说:“我和江成茵只是普通朋友。”
“她爷爷和我爷爷是好友,江伯在我父母去世那会帮了不少忙,司家和江家不是说分就分的关系”
林珂确实不想跟他讨论这些,夫妻这么多年,她对他会不会出轨这件事有基础判断,也明白他们现在只是朋友,可听到这里忍不住打断:“所以如果没有我,你们会结婚,对吗?”
男人并没有犹豫,明确回答:“不会,双方长辈没有联姻的想法,我知道姐姐也许存了什么心思,可我从来没有考虑过,也明确跟她跟江成茵提了拒绝。”
林珂听到这个答案其实有些意外,这么久以来她心里预设了未结婚前他们的关系,为此这段关系成了她心里一根无形的刺,这根刺有时大有时小。
大的时候介意他们有过朝夕相处的几年,不管是已经在一起却被迫分手,还是暧昧但抱着遗憾没法在一起,无论哪一种,她都无法接受。
可如今一句话就能融化一根刺,虽然这根刺现在已经变得非常小。
林珂抿起唇,笑自己的幼稚行为。
她轻轻说:“我知道了。”
“我无法给你和她断绝往来的承诺,但以后绝对不会再出现这些流言。林珂,我很多事情可能没有做得很好,但在这件事上请你相信我。”
“好。”——
第23章
没了工作, 林珂新的战场在家里。
她一般早上送父女俩出门后回屋看书,下午四点半去小区外幼儿园接司小铁放学,当做运动放松。
司小铁很乖, 爸爸不在的话就自己一个人在客厅看动物世界看动画片,爸爸在的话就和爸爸去她房间玩。
备考的日子普通又日常, 但这中间也有不少事情。
司芸和秦儒矛盾越来越深, 司郁鸣本来想瞒着不打扰她心情,一再追问下他才说。
秦儒出轨实锤, 司芸一点不客气,她收集好完整证据捅到秦儒任职的学校。
有妇之夫出轨自己的学生,对于一位教师来说完全丧失师德师风, 司芸用自己的人脉让他撤职撤职称。
秦儒后悔至极, 求司芸, 司芸只给他甩一张净身出户的离婚协议书。
听着听着林珂扬起唇角, 司郁鸣看她小表情,挑眉:“高兴?”
女人一秒收好嘴角。
那晚后俩人关系有些缓和,但说不上亲密, 反而单独相处时会感觉尴尬, 不像以前那样自然。
不过林珂这会管不了尴尬, 狠狠说:“活该, 没让他去浸猪笼算他走运。”
可又担心:“满满怎么办?”
说起这个司郁鸣也一脸凝重, 一时没话。
林珂想了想, 抬眼看去:“把他接过来吧,家里闹成这样对他伤害太大。”
“你要考试。”
“白天孩子们都去上学, 没关系,而且满满乖,不会吵的。”
司郁鸣考虑了会, 点头:“看看,如果太吵就”
说到这里也为难,能送到哪里去?爷爷奶奶向着父亲,妈妈家就是全部。
林珂同样轻轻叹了声,“就接过来吧,不会影响什么。”
也许话题太过沉重,黑暗空间里夫妻俩再无对话。
第二天下午司郁鸣先去幼儿园接上司小铁,再去小学接秦满澄,行李都已先让家里阿姨收过来,原本陈姨休息的小卧室也简单布置了下。
路上他提前和女儿说:“哥哥这几天心情不好,小铁陪哥哥玩,但是不能太吵吵到妈妈。”
司小铁一听,原本准备高兴和爸爸分享心情的小嘴巴停下来,难过问:“哥哥怎么了?”
司郁鸣摸摸她脑袋,“没什么大事,姑姑和爸爸会解决,小铁只需要陪着哥哥就好了。”
“嗯!小铁知道了!”
到了小学,司小铁早早下车等,看见小学门口有卖糖葫芦,又央着爸爸买了两串,等的时候一直用手捏着,一晃就时不时沾到黄色羽绒服上,这会衣服上全是糖。
秦满澄不知道舅舅和妹妹来接他,看见人急急跑上前,“小铁。”
“哥哥,给你!”司小铁递过去糖葫芦。
秦满澄接下,他看着妹妹脸上灿烂笑容心情终于好一些,“谢谢小铁。”
司小铁手里糖葫芦换到另一只手,然后去牵哥哥,“走,我们回家~”
秦满澄不太确定这是什么意思,仰头看舅舅,司郁鸣便说:“满满这段时间都住舅舅家。”
这次听懂了,刚刚扬起的嘴角又放下,有点担心,“舅舅,我妈妈”
“你妈妈没事,我们先回家。”
林珂也在家里等着,等小男孩到之后拿出给他准备好的小拖鞋,温柔摸摸他头发,“满满来了呀。”
秦满澄乖乖喊人:“舅妈。”
“哎,来吧,我们去看看你的房间。”
司小铁早跑得飞快,“哥哥的房间!”
秦满澄往里看。
舅舅这个家好小,好多东西啊,妹妹的玩具恐龙和玩偶都快把沙发堆满,要是妈妈在,肯定会生气的。
可是他喜欢舅舅舅妈的小房子,不喜欢家里总是空空没有人的大屋子。
司小铁不见哥哥跟上来,脚步急刹,“哥哥!”
“来了。”
林珂去炒最后一个青菜,司郁鸣跟过去。
等司小铁带着人欢快转一圈,司郁鸣把女儿支出去,单独把秦满澄留下来说话。
“爸爸妈妈现在怎么样了?”
秦满澄一听,小珍珠掉下来,“爸爸妈妈前两天在吵架,吵得好大声,后来爸爸摔门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妈妈呢?”
“妈妈安慰我说没事,可是我听见她偷偷在房间里哭我不敢呜呜舅舅我爸爸妈妈是不是会离婚?他们离婚就不要我了对不对?舅舅我害怕,他们不要我了”
司郁鸣抱过七八岁的小男孩,心疼极了,“不会,爸爸妈妈的事情他们会解决,他们也许会分开,但是爸爸妈妈永远是满满爸爸妈妈,妈妈也会永远陪在满满身边,还有小铁和舅舅舅妈,满满不要害怕。”
“呜呜呜”小男孩哭声由小及大,终于一点一点放声哭出来。
还没走远的司小铁推开一条小门缝,看见哥哥抱着爸爸哭后眼角也滑出泪水,司郁鸣冲她招招手,小女孩立马进来。
司小铁小小身体一把抱住哥哥,陪他哗哗大哭。
两个小孩哭声快要把天花板震破。
哭了几分钟哭累,司小铁一边给自己擦眼泪一边给哥哥擦,一边哑着嗓音说:“哥哥,小铁饿。”
秦满澄也累了,点头,“嗯,吃饭。”
晚上吃完饭洗好澡司小铁陪秦满澄在他屋子里写作业,乖乖的,一句话不说。
秦满澄情绪已经缓过来一点,他回头看坐在床上抱着玩偶头一点一点快要睡着的妹妹,看了一会,然后跳下椅子把妹妹放平,给她盖好被子,想了想,又脱掉鞋子上床,抱着妹妹睡觉。
司郁鸣再推开次卧门的时候小男孩小女孩已经睡得香,司小铁霸道的小脚丫还踢开被子压着秦满澄身上。
他进去放好她脚丫,再关了灯,轻声关门离开
第二天下班司郁鸣回了一趟老宅。
司芸在客厅打电话,听见声音只回眸看一眼,继续讲完电话才过来。
“满满怎么样?”
司郁鸣沉声说:“你们不应该在他面前吵架。”
司芸靠在沙发边,手里手机捏紧。
她不想影响儿子,可情绪上来的时候没能拉住,到底伤害了他。
司芸声音愧疚:“已经起诉离婚,快的话一个月能办下来,再让满满在你们那住几天,我弄完手上的事就去接他。”
“秦儒怎么说?”
“他能怎么说,后悔呗,说断干净了呗。”司芸呵一声,“他能做出这样的事还想要我原谅?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他身上资产、荣誉哪样不是我不是司家带给他的?他敢做就敢当,他给我和满满带来的伤害远不及我现在给他的万分之一,我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
司芸眼底有恨有怒,再无往日情分。
司郁鸣听着,只提醒:“做得太过小心他疯掉,到时候一疯了做出什么谁也不知道,你和满满都要注意。”
司芸倒没有想过这个,眼下心惊了惊,“我知道。”
司郁鸣从口袋拿出手机,拨弄两下,把已经接通的视频递过去。
画面里小女孩正趴在哥哥头上张着眼睛看镜头,一见画面里的人一声脱口而出的爸爸换成甜甜的:“姑姑!”
司芸看见两个小孩,阴郁心情散去一些,“哎小铁。”视线再看向被小女孩压着的儿子,男孩眼睛有些红,定定看着她不放。
司芸心里愧疚,扬起笑容:“满满,有没有想妈妈?”
司小铁大声:“哥哥超级想”
秦满澄一下捂住小姑娘嘴巴,小脸一点不见昨晚嗷嗷大哭景象,正经开口:“妈妈,你吃饭了吗?”
“没呢,满满和小铁吃了吗?”
“还没有,舅妈在看书,陈奶奶给我们做饭。”
看书?司芸望了眼身边男人,再看手机:“那等会满满和小铁吃饭,舅舅很快回去。”
这不是秦满澄想听的话,他抿抿小嘴巴,小声问:“妈妈”
司芸读懂儿子没说完的话,更加心疼:“满满,再给妈妈几天时间好不好?”
秦满澄吸吸鼻子,嗓音重了些:“好吧,妈妈我会想你的。”
“妈妈也想满满。”
通话结束,司芸拿手机的手无力垂下,深深叹息。
司郁鸣接了手机,给林珂发消息,说晚点回去。
司芸看他打字,猜到是给谁发,她问:“林珂看什么书?”
“她月底要考试。”
司芸没想明白,“考什么试?再读个博?”
“不是,考外交部翻译司。”
“外交部?”几秒,司芸想到什么,笑一声:“没记错的话孟景也在外交部吧?”
司郁鸣抬了抬眼。
沙发上女人和他对视,好一会,像是做了什么决定,“郁鸣,你知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考外交部?”
空气似乎暂停一瞬,男人缓缓凝起眉,“什么意思?”
司芸起身到冰箱前拿出红酒,倒了两杯端过来,自饮两口后淡淡瞥过来:“你以为我当初不让你娶林珂只因为成茵?”
司郁鸣自然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司芸再抿一口酒,望向已进入夜晚的窗外庄园。
“你们结婚几年,小铁快四岁,我以为她已经收了心,为此心里还有许多愧疚。”
甚至这段时间心变软,如果没有什么原则性错误,林珂也不是不可以,林家不是不能忍,离婚这件事对小孩伤害太大,司小铁还那样小,不必要成为另一个满满。
“这件事不该由我来和你说,但迟早都要有这么一遭,你早些做准备也好。”
几天没睡,司芸话有些乱,但还清晰:“我不同意她嫁进来一是因为林家,那样一个岳家对你一点用没有,要是出了点什么事也许还会给我们带来许多麻烦。”
“郁鸣,你说不喜欢成茵,可成茵这姑娘多少对你有意思,以后结了婚有一方主动,这感情怎么也能慢慢培养起来。”
“我那时”司芸苦涩笑,“虽然现在结局惨败,但那会爱情也算如意,希望你能收获爱情婚姻美满。”
“林珂呢?你们都多少年没见?你对她了解多少?她嫁给你时23岁,你知道她喜欢过谁爱过谁吗?”
司郁鸣呼吸重了重,眼尾收缩,直直盯着人。
“所以我和她签了五年协议,五年,我希望她能爱你,能真心和你过日子,可我没想到过去那么多年她还是要考外交部。”
空气在寂静中碎裂,没有尖锐的爆响,而是缓慢地持续崩解。
男人胸口压着看不见的东西,一点一点挤得他喘不过气。
他慢慢捋清所有思绪,人生每一个画面都在脑海中过一遍。
她小时候每一次躲着他时身前那个人,他从未听过的“哥哥”,靳扬嘴里熟悉的他们以及避之不谈的剩下一半。
“孟景,是吗?”
这一句从喉咙吐出的字眼仿佛带着血腥气。
“协议又是什么?”
“协议结婚,五年后离婚。”——
第24章
十一月最后一天, 百万人努力挤向一座通往某处不确定未来的狭窄独木桥。
林珂考完试出来一身轻松。
司郁鸣在出差,陈姨和司小铁来考场接,小姑娘手里抱着一束向日葵, 一见人就冲上来:“妈妈真棒!”
林珂抱起女儿,陈姨同时递过来正在通话的手机, 指着屏幕做口型:先生。
她腾出手接听:“喂?”
那边传来清润嗓音:“怎么样?”
林珂嘴角勾起, 回答自信:“不出意外应该不会出意外。”
“恭喜。”
“谢谢。”这一声谢谢不仅为这句恭喜,这一个月有他在自己轻松许多, 除了伺候司小铁洗澡其他任何事情都不需要她操心,她只需要负责专心备考。
林珂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要几天。”
“能赶上孟景哥结婚吗?”
那边沉默一会,声音低了些:“能。”
“行。”
林珂开始进入休假模式, 等成绩这段时间她不打算再接工作, 剩下的时间要用来好好准备面试。
周末的时候带司小铁去了一趟圆圆家, 圆圆这个小姑娘乖是乖, 但是父母太严格,没让小孩成为小孩。
趁司小铁和朋友玩,林珂约上章曼。
这两三个月她太忙, 只能偶尔和她聊几句, 章曼离婚比司芸要顺利, 对方不想闹大, 同意了章曼所有请求, 房子车子再加婚后资产的一半都留给她。
所以这会进门来的女人大红唇高跟鞋, 十分张扬,“珂珂, 我算是想明白了,什么爱情婚姻都是狗屁,只有握在自己手里的钱才是底气。”
“钱多俗气。”
章曼觑她, “你以为人人都是你,优秀努力有理想?我这辈子没什么志向,搞钱,各种搞钱就是我的人生目标。”
再靠过来,挑挑眉,暧昧说:“而且啊……婚姻困住的不只有我的自由,还有我的身体。”
林珂推开她,笑:“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呵,乱七八糟?你这辈子是不是只睡过司郁鸣一个?”
“……”
“他三十了吧?”
“……”
下一秒,章曼目光又变得深沉,“珂珂,经历过这一遭我才明白,男人不过都是附属品,我的人生,主角是我。”
林珂浅浅一笑,低头端起咖啡。
傍晚去接司小铁,小姑娘站在门口和圆圆分别,用力抱她:“圆圆你要想我嗷!”
“想……”圆圆慢吞吞应。
司小铁松开,重重亲了圆圆一口,“圆圆拜拜,我下次再来找你!”
然后牵起妈妈一步三回头,手都快挥没影。
回家吃饭,吃完饭林珂陪她洗澡睡觉,睡前小人躺在床上吧唧吧唧说话,“妈妈~”
“嗯?”
“妈妈~”
“哎。”
“我好爱你哦。”
“我也爱你宝宝。”
“我想爸爸。”
林珂翻身拿过手机,先问司郁鸣在忙什么,等他回复了再打过去电话。
“老婆。”声音低沉磁性,和平常有些不一样,应当是在应酬喝了酒。
司小铁把手机贴上耳朵,“不是老婆,是小铁~”
没开外放,林珂只能听见女儿一句一句说话。
“爸爸你在做什么?”
“我和妈妈在睡觉。”
“爸爸我爱你哟。”
“那妈妈呢?”
林珂低头看,小姑娘已嘿嘿一笑挂断电话,再躲进她怀里,猛吸两口:“妈妈香香~”
又想到什么,跳下床去她的玩偶堆里找出小恐龙,然后双手双脚并用爬上床,自言自语,“和恐龙宝宝碎觉~”
林珂给小姑娘盖上被子,“晚安宝宝。”
“晚安。”司小铁抱着玩偶满足闭上眼,软乎乎开口:“妈妈,爸爸也爱你哦。”
林珂一愣,再低眸小女孩已经开始呼呼大睡,小脸颊在怀里挤成肉嘟嘟一团,她无奈笑笑,弯下腰亲她。
……
孟景婚礼在周三,林珂提前去把司小铁接回来给她穿上美美的衣服再出发。
司郁鸣下飞机直接过去。
孟景在外交部任职,婚礼仪式从简,今天只请几桌至亲好友。
婚礼地点在以前住的四合院,小时候一座四合院住几家人,后来大家都一一搬走,一个大院子便都留给了孟家。
如今重新装修布置,四合院蜕变成古典中式园林。
司小铁是第一次参加婚礼,一进屋看见各种梦幻鲜花沙缦惊呆了,“妈妈好漂亮呀。”
林珂扫视一圈,不由跟着想起几年前自己结婚场景,那时仪式也简单,他们在亲朋好友见证下互戴婚戒,完成彼此相伴一生的承诺。
在起哄声中他亲过来时,她心脏都快要停止跳动。
“妈妈!”司小铁拉她手,一脸期待,“我也想要结婚!”
林珂回神,一下好笑,“你才多大,结什么婚。”
“那我要快点长大!”
林珂没打击她,“也行,那等小铁长大妈妈也给小铁布置一个最漂亮的婚礼。”
“好耶。”
母女俩说着话,新郎官迎过来。
孟景常年在外很少见司小铁,这会俩人见面有点陌生,不过司小铁不怕生,甜甜喊,“叔叔你好帅!”
孟景蹲下来和她平视,笑道:“叔叔和你爸爸谁帅?”
司小铁毫不犹豫,小嘴咧开,“叔叔帅!”
话一落,周边气压降低。
林珂回头一看,看见一个冷脸男人。
孟景也看见,得意抱起小女孩,斜了一眼门口的人,“那给叔叔当女儿,不要你爸爸了。”
司小铁也看见爸爸,嘿嘿笑,“好呀好呀。”
司郁鸣目光从林珂移至女儿身上,伸出手,前一秒还不要爸爸的小女孩立即倾身投入怀抱里。
孟景:“我还以为你赶不回来。”
“这不是回来了。”司郁鸣提起个笑容,一只手抱着女儿,一只手去牵旁边打扮清丽的女人,“走吧。”
孟景太太也是他们圈子里的人,不过年纪比较小,听说还在上大学,和林珂当年结婚的年纪差不多。
进到堂屋,孟景为妻子介绍夫妻俩:“这是郁鸣和林珂。”
司小铁没听见自己名字,大声补充:“还有小铁!”
新娘被逗笑,又见女孩可爱,亲昵问话:“小铁几岁了?”
司小铁仰脸,眯起眼笑:“四岁。”
林珂提醒:“还没到四岁。”
“反正就是四岁!”
“哈哈哈哈哈哈好,就四岁。”
女孩们聊成一团,孟景和司郁鸣往里走找长辈问好,靳扬早就在,哄得长辈们喜笑颜开。
孟爷爷一见司郁鸣就叹气,“你们这几个都没郁鸣有出息,要是早点结婚现在孩子都能玩一块去。”
靳扬大笑:“这怕什么,将来我生个儿子追小铁去,现在不都流行姐弟恋?年纪小会疼人爷爷您知不知道?”
司郁鸣直接瞪他,“你想得美。”
聊了几句三人去婚房,婚房还是以前孟景住的地方,除了多了些红色的喜庆布置物其他还跟以前一模一样。
靳扬看着床上几乎铺满的“枣生桂子”笑开,“咱们爷爷这是真想要孙子了啊,你可得抓紧。”
“书夏还小,不着急。”
“哟,心疼人?”
孟景睨他:“你也收收心吧。”
“嗨,收什么心,不收,爷们不婚主义。”
他们就着其他事聊开,没有注意到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人从书架上拿出一枚手工缝制的平安符。
右下角一个清晰的“珂”字如此明显
12月初的北城彻底进入冬天,枝叶落尽,晚上室外的风像钝了的刀片,刮得人生疼。
婚宴结束已经九点,玩一晚上的司小铁昏昏欲睡。
林珂抱着女儿,“你要不要再跟孟景哥他们聚聚,我带她回去就行。”
司郁鸣没接话,只从她怀里接过孩子,司小铁咕哝两声就熟练窝在爸爸肩膀,“走吧。”
一路无话。
到家后司郁鸣把司小铁抱进屋,林珂先去洗澡。
再出来时客厅无人,但阳台有抹黑色阴影。
窗外小区灯火与他手里忽明忽灭的烟火相衬,给人看出几分孤寂来。
林珂看向餐桌她先前喝剩的伏特加,再看那隐在黑暗中的身影,默了会,走过去。
他好像在发呆,快走近时才回头,掐灭烟。
视线在黑暗中相接,窗外微弱的霓虹恰好落在他侧脸,眼睛却陷在阴影里,看不清眼神,但她能感觉到——他好像很难过。
“怎么了?是不是公司出了什么事?还是姐姐那边的事情没处理好?”
司芸和秦儒的离婚案已经进入程序,胜诉不是什么太大问题,司芸现在心情平静许多,也早早把满满接回去。
前两天看朋友圈好像还带着满满去了哪里旅游。
他没回答,就这么静静望着她。
林珂又一次在这双眼里看见一种类似忧伤的情绪,十分陌生。
夜更加深,深得能听见彼此刻意放轻的呼吸,这呼吸曾经在无数个夜晚交错缠绕,如今只是平静起伏。
“我有话跟你说。”他忽然开口。
“嗯。”
“能不能先问你一个问题?”
“可以。”
“你小时候很怕我吗?”
林珂没想到是这样一个无厘头的问题,莞尔一笑,“算是吧。”
小时候的司郁鸣不苟言笑,真挺吓人的。
可是他是那么多孩子里最聪明的那一个,他好像什么都懂,靳扬哥还在被他爷爷打屁股的时候他就已经去参加什么奥数比赛编程比赛。
又气势威严,一句话就吓得其他小朋友乖乖听他的,所以司小铁身上领导气质是从小遗传他。
可也不总是吓人,他会给自己带小糖果小礼物,小朋友打架的时候他都第一个去劝,然后又从口袋里掏出糖来安慰人。
可他好像对这个答案不满意,脸沉了两分。
林珂想说点什么,司郁鸣已经再出声,“林珂,之前你问我对你是责任还是爱,我后来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
“我想爱会转化为责任,但是责任也会转化为爱,我无法欺骗你是因为爱情才和你结婚,但我也不是随随便便的人,会和一个陌生人建立家庭。”
“我抱着一丝私心顺从爷爷的心愿娶了你,我没想过和你离婚,也期待过和你未来的相处,对于这一点我很抱歉。”
这两句足够林珂消化,尤其不明白最后这一个抱歉从何而来。
他继续往下,深遂眼眸落在她眼底,“刚结婚时司小铁还没有意外出现在我们的世界,我想那是一段美好的时光,我们去北欧度蜜月,你总是很害羞,连跟我对视都不敢。”
“结婚那几个月你还忙你的毕业论文,比我还忙,但自己一个人又不会开车,我只能去学校接你,从公司到外国语大学要穿过两条主干道,再上一段高架,你们学校门口总是拥挤,可那一段路程是我那一天最轻松的时间。”
“后来我们有了司小铁,我那天在上班,其实爷爷已经偷偷告诉过我这个消息,但他让我装作不知道,那一天,下面的人汇报了什么我在什么文件上签了字,我统统不知道。”
男人脸上渐渐带起一些笑容,“回家时看见你好像很紧张,又害怕,看着我都说不出话,我拥抱你的时候你都在颤抖。”
“虽然小铁是意外,但她也是我人生当中最重要的礼物之一。”
“再后来爷爷离开,小铁出生,那时的我无法再同时顾及家庭和工作,之后那么多年,我确实欠你一句道歉。”
“林珂,这么久以来,辛苦你。”
“所以不管是爱还是责任,早都分不清了。”
林珂默默听着,眼眶渐红,风一吹,落了颗泪。
司郁鸣上前一步,轻柔擦去她眼角泪水,再撑开大衣将人裹进怀里,“冷不冷?”
怀里女人摇了摇头。
他抱紧她。
重新开口似乎艰涩,可又温柔、冷静,“司芸告诉我,结婚的时候你们签了协议?”
儿童期相识几年,结婚几年,又一起工作几个月,司郁鸣明白她的梦想不是为了谁,她对待每一句翻译认真严谨,坐在翻译台前自信大方,她热爱她的工作。
这一个月备考同样倾尽全力,没有一刻松懈。
他理解并尊重她的理想。
此刻心底情绪的缘由清晰。
他缺失她人生非常长的一段时间,就像司芸说的,她喜欢过谁她爱过谁自己一无所知。
孟景吗?
可能是,但是是谁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有那么一个人存在在她世界,重要的是他也许现在还在她心里。
林珂微微仰起脸,“你知道了?”
“是。”
“那个协议”
他轻声问:“是不是司芸逼你签的?”
林珂安静一会,抿起唇应:“不是。”
又是好一阵静默,风好像越加呼啸,每一阵寒意都让彼此更清晰地感觉到心脏的搏动。
许久,司郁鸣垂下眸,看着她的眼睛:“林珂,这么多年,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司郁鸣”
男人手摸向她脸,温柔说:“如果你心里有我,我们好好过日子。”——
第25章
林珂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是这个走向, 司郁鸣把问题抛回给她。
他说不着急,给自己考虑的时间。
后来一切如常,洗完澡依旧相拥而眠, 第二天早上他伺候司小铁吃完早餐准备送去上学,看不出什么变化。
可自己一晚上没睡着。
思考怎样给他一个正式的答复。
父女俩穿好鞋拿好小书包出门, 司小铁亲她一口说拜拜, 男人不用提醒也靠过来亲了一下,自然说再见。
司小铁左右看看爸爸妈妈, 然后冲林珂一笑,“妈妈你要开心噢。”
林珂笑着摸摸她脸,“知道了宝宝。”
八点半到幼儿园, 司小铁牵上白白老师, 挥手跟爸爸拜拜, “爸爸你也要开心噢。”
爸爸点头说好, 司小铁跟白白老师进屋,走了两步又回头,爸爸还在原地, 她就再冲爸爸扬起笑脸。
第三次回头的时候爸爸终于不在了。
小朋友们都来齐后是早餐环节, 以前圆圆还在的时候司小铁会拉着圆圆说话, 后面圆圆转学, 司小铁话痨对象变成顾一一。
可今天顾一一发现司小铁好像有点不开心, 闷闷的, 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他想了想,拿起自己最喜欢吃的包子跳下椅子走到她身边, “小铁,给你吃!”
司小铁嘟嘟嘴,换另一边脸趴。
顾一一就又走到另一边。
司小铁又换, 通红小脸颊在桌面上挤成一团。
顾一一再走过去,这次按住她不让她动了,“小铁,你不开心吗?”
女孩委屈,小嘴巴拉平,“我爸爸妈妈吵架了,今天早上他们都不讲话。”
早上爸爸好几次偷偷看妈妈,妈妈也好几次偷偷看爸爸,看起来都很严肃,就像每次小朋友们不乖时白白老师的臭臭脸一样,司小铁不懂发生什么,可是爸爸妈妈不开心,她也不开心。
“啊?”顾一一屁股蹭上旁边的空凳子,“他们要离婚吗?”
“离婚是什么?”
“嗯离婚就是分开?像圆圆离开我们一样。”顾一一挠挠后脑勺,“我也不知道。”
“吵架就会离婚吗?”
“我不知道,反正我妈妈一跟我爸爸吵架她就说要离婚。”
“那你爸爸妈妈离婚了吗?”
“还没有。”
司小铁不知道离婚的具体含义是什么,只是这样一听更加难过,“顾一一,我不想让我爸爸妈妈分开,我想他们永远陪着我。”
“嗯,那小铁爸爸妈妈不能吵架,要和好。”
“对!”女孩坐正,看着人,“顾一一。”
司小铁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林珂四点半去接女儿放学。
往常精力满满的女孩今天却有些恹,走路都走得不太顺,林珂把她抱起来,小姑娘就软软趴在她肩窝。
说话声细细:“妈妈我感冒了吗?”
看这模样可能是,可是今天出门时分明穿得好好的,怎么好好的又感冒?
林珂摸摸她额头,温度还正常,“小铁是不是不舒服?”
“有一点点。”
“我们先回家。”
“嗯”
到家之后小女孩更没劲,林珂给她换了衣服抱上床,司小铁艰难睁开半只眼,“妈妈……我感冒了吗?”
林珂以为她害怕,安慰:“没关系宝宝,感冒了我们就休息。”
“嗯”司小铁拉她手,小嗓音温软,“爸爸呢?”
“爸爸还在上班。”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林珂看一眼表,没法给她肯定答复,“妈妈也不知道,爸爸下班了就回来。”
“好叭,妈妈我想喝水。”
“好,妈妈给你倒。”
等妈妈离开房间,司小铁拖着沉重的小身子去找平板。
妈妈教过她怎么用平板跟爸爸打视频,小手摸了好一阵,终于给爸爸拨出去视频。
爸爸一下就接了,但是他那边好多叔叔阿姨,司小铁管不了那么多,掉下两滴泪,“爸爸我感冒不舒服你快回来”
男人声线一紧,“妈妈呢?”
“不舒服,头晕晕。”
“陈奶奶在不在?”
“呜呜呜爸爸我想你。”
“爸爸现在回去。”
“嗯!”
外面妈妈好像倒好水往这边走了,小女孩小手指立即点红色的圆圈,然后把平板胡乱塞进被子,躺下来。
司小铁真感冒,没躺多久就开始打哈秋流鼻涕,一量温度,还发起低烧。
林珂怕是流感,给白白老师打电话,白白老师很奇怪:“怎么感冒了?今天天气冷幼儿园没有安排室外活动,中午睡觉被子也盖得好好的啊。”
“白白老师,最近幼儿园有没有其他小朋友感冒发烧?”
“没有的。”
“我知道了,那我给她明天请个假,麻烦白白老师。”
“好的,没关系。”
通话结束,林珂低头看床上哼哼唧唧的小人,对上目光,小人迅速抓着被子蒙过头,两三秒后又露出一双水灵大眼睛,“妈妈”
林珂点她额头,“等你好了我再跟你算帐。”
司小铁扬起个笑,一边打哈秋一边说话,“爸爸哈秋爸爸回来了吗?”
“还没有,你这么想他啊?”
“嗯,妈妈你给爸爸打电话~”
“行。”
林珂出门,陈姨正好走过来,手里拿着个什么,“珂珂,我今天送先生的衣服去干洗,这是他口袋里的,我估计挺重要,你给收着。”
林珂看见陈姨掌心里的东西,愣住。
一枚有些褪色的平安符,右下角的“珂”字提醒这是她曾经亲手缝制。
林珂拿起来确认,确实是她自己做的,“他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陈姨:“这我就不清楚了,放在西服内层的口袋里的。”
陈姨离开去做饭,她在原地站了一会,慢慢捋清思绪。
他昨晚说那一堆,不会跟这个符有关吧?
门口传来解锁动静,林珂把平安符放进口袋。
男人焦急走进来,一见她愣了下,“你在家?”
“在啊。”
司郁鸣没多思考,“小铁怎么样?”
“感冒低烧,现在在休息。”
“我去看看。”
司郁鸣推开儿童房房门,小姑娘还没睡,眼巴巴看过来,“爸爸。”
他坐到床边,先探了探她额头。
确实发起烧,脸也有点红。
司郁鸣捏捏她脸,装作严肃,“是不是又脱衣服?”
“才不是。”
“那怎么感冒?”
“就是”司小铁眼一眨,拉住爸爸衣袖,“爸爸我饿。”
“那吃饭。”
孩子爸爸一回来,林珂不用操心太多,喂饭哄人都交给他。
只是这个小姑娘不太省心,吃完饭偏要拉爸爸妈妈一起睡觉,夫妻俩就一左一右挤在她那张一米五小床上。
外面气温低,好像还飘起零碎雪花,林珂给她盖好被子,“好了,睡吧,睡一觉明天起来就好了。”
司小铁左右看看爸爸妈妈,安心躺下来,小红脸咧出笑容,“爸爸讲故事。”
司郁鸣看了眼女儿,又看一眼妻子,扭头拿过床头柜上的科普书开始念。
“腕龙生活在侏罗纪晚期,主要发现于北美洲和非洲,体长约 22-26米,身高最高可达 12-15米”
司小铁打断,“22米是多少米?”
“”司郁鸣想了想,说:“大概是两辆公交车那么长。”
小姑娘震惊了,葡萄大眼睁圆,黑得发亮,“比剑龙宝宝还要大!”
“对。”司郁鸣继续念,“腕龙属植食性,以高大树冠的针叶树、苏铁和银杏的叶子为食”
念着念着发现司小铁在玩他的手,一分钟后,小女孩把两个大人的手牵在一起。
夫妻俩同时抬眸,对视一眼再低头看玩手玩得开心的“生病”女孩,无奈笑。
林珂问:“宝宝你在做什么?”
司小铁突然又想到一个好主意,“妈妈,我们玩亲亲游戏!”
“??”
女孩仰起脸,重重亲了一口妈妈,然后看着爸爸嘿嘿笑:“现在轮到爸爸亲妈妈!”
司郁鸣不知道司小铁在搞什么,也许只是一个游戏,他凑过去亲林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