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国丧(2 / 2)

他们都是第一次踏入东靖的土地,对这里的地形、路线一无所知。眼下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连绵的山头上乱转,根本找不到通往漠北边境的路线。

这么耗下去,迟早会被东靖人追上来!

森布尔勒住马,望着眼前密不透风的树林,内心焦急如焚。他低头看了看怀中仍在昏迷的江熹禾,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急需找个地方好好休整。

他们寻了一处隐蔽的山坳,铁骑们纷纷下马,有条不紊地分成几支小队,有的检查马蹄,清点武器,有的外出寻找食物和水源,还有的则在山坳入口处布置简易哨点,防备追兵突然出现。

森布尔抱着江熹禾走到山洞深处,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刚铺好的干草堆上。

他自己身上的伤口也需要赶紧处理,若是拖久了,无论是伤口恶化还是失血过多,在这种情况下,都是会随时丢掉性命的。

森布尔燃起篝火,取出止血的伤药,身上的衣服已经跟伤口上的皮肉紧紧粘在一起,剥离下来时,带着钻心的疼痛。

森布尔牙关紧咬,艰难地脱下衣服。

青格勒拿着酒囊走了进来,看见他身上纵横遍布的伤口,也是吓了一跳。

“大王,我来帮您吧。”

森布尔接过他手上的酒囊,摇头道:“你去外头守着,留意着山下的动静,别让东靖人找上来了。”

青格勒应了一声,只好转身出去了。

森布尔用牙咬开酒囊,先是仰头灌了一大口,随后心一横,直接把烈酒往身上的伤口上倒。

“嘶……”

烈酒浸透伤口的瞬间,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森布尔仰起头,从齿缝里泄出声音。

浓烈的酒气和血腥味儿窜进鼻腔,江熹禾皱了皱眉,缓缓睁开了眼睛。

“咳……”她轻咳一声,只觉得眼前一片昏花,抬手用力揉了揉眼睛。

森布尔听见动静,连忙丢下酒囊,凑了过来。

“怜儿,你醒了?感觉如何?身上有哪里不舒服吗?”

江熹禾揉着揉着,眼泪又淌了满面。

森布尔看得心疼,忍不住按住她的手,“别哭了,我会带你回家的。”

江熹禾用力眨了眨眼睛,隔着朦胧水光,终于看清了森布尔身上的伤痕。

“王,对不起……”

森布尔捧着她的脑袋,用力亲吻她的额头,“不要道歉,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森布尔把药瓶塞到她手里,“怜儿,帮我上药好吗?”

江熹禾捏着手里的药瓶,眨落长睫上的眼泪,哽咽着点了点头。

她的手指很凉,动作缓慢而轻柔,上完药粉,森布尔又从包裹里取出纱布,在她的帮助下把身上的伤口都包扎得严严实实。

收拾完一切,森布尔重重松了口气,揽住江熹禾又亲了一口,“你做得很好。”

他低头亲吻她滚烫的眼皮,故作轻松地开着玩笑:“别再哭了,你的眼泪都快把我溺死了,把眼睛哭瞎了怎么办?”

江熹禾愣了会儿,突然想起什么,推了推他的胸口,“王,有纸笔吗?”

森布尔对着外头吩咐了一声,没过一会儿,青格勒就拿着牛皮纸和笔跑了进来。

江熹禾在把牛皮纸放在面前的石头上展开,缓慢而又慎重地落笔。

蜿蜒的墨迹在纸上绘成了一副简易的地图,她用笔沾了朱砂,在地图上标注出了一条长长的路线。

“沿着这条路走,可以绕开城中的守卫。顺利的话,不出七日,便可抵达漠北边境。”

森布尔吹干墨迹,把地图递给青格勒,“吩咐下去,让兄弟们抓紧时间休整,补充水源和干粮,一个时辰后准时拔营,按照这条路线行进,务必加快速度,在天黑前走出这片山林!”

“是!”青格勒端端正正行了个礼,连忙捧着地图跑了出去。

一切似乎都在往有利于他们的方向发展,森布尔总算可以略微松懈片刻,仰头躺在了江熹禾身边。

江熹禾只要睁开眼,眼泪就会不停地往下流,怎么也止不住。所以她只好侧身埋进森布尔怀里,闭眼假寐。

森布尔揽着她的背,轻轻拍了拍,轻声道:“睡会儿吧,我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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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像是破了口子,墨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头顶。狂风卷着树叶呼啸,密集的大雨在林间织成一张天罗地网。

铁骑们的战甲早已被雨水浸透,沉重地贴在身上,马蹄踏过山间泥泞,稍不留神就会打滑。

森布尔把江熹禾藏在怀里,用自己的披风裹住她的身子,尽量挡住倾泻而下的雨水。

可雨实在太大了,披风很快就吸满了水,冰凉的湿气透过布料渗进去,直往江熹禾的身体里钻。

她这几天本就粒米未进,整个人昏昏沉沉,虚弱不堪,此刻被雨水一淋,身体更是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连呼吸都变得清浅而急促。

“怜儿?怜儿?”

森布尔叫了几声没听到回应,腾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只觉得手心里一片滚烫。

雨实在太大了,再这么跑下去,别说虚弱的江熹禾撑不住,就连身强体壮的骑兵都要吃不消了。

看着眼前模糊的山林,森布尔即刻下令:“前方扎营休整,先照顾好伤员和战马,雨停之后再继续赶路!”

众人聚集在一处披风的山壁下躲雨,铁骑肩并着肩聚起人墙,用身躯为森布尔和江熹禾挡住山间的疾风暴雨。

江熹禾烧得昏沉,手脚瘫软着,任森布尔怎么呼唤都没有反应。

现在兵荒马乱,还下着大雨,连块干净的布条都难找,更别说对症的退热草药。这么耗下去,她根本撑不到铁骑翻过山岭回到漠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