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飞机晚点,傅清黎的航班落地北城时,已近黄昏。
老板突然回京,司机本以为是有什么重要的工作安排要回公司,却不想一上车,就让他往四环外的一个小区开。
天边的霞光慢慢褪去,傅清黎的脸色越发阴沉。
和林溪聊天界面的对话,停留在上午八点多。
Murmure:【刚着急出门忘了和你说,今天有个朋友从南青过来,我要先去买点恭喜,估计一整天都要在外面】
Murmure:【去的地方比较多,所以我把滚滚留在家里。】
Ting:【好,注意安全,到家了和我说。】
Murmure:【嗯嗯】
一路上,滚滚的话一直在耳边徘徊:“小溪很早接了电话,就起来收拾了。后来有个男人打来电话,滚滚觉得小溪很开心,可滚滚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是听着小溪好像叫他什么哥。挂了电话没多久,小溪就出门了,她和小溪,今天不方便让滚滚跟着,让滚滚待在家里,说晚上给滚滚介绍新朋友认识!”
其实,对于滚滚说的,傅清黎心底隐隐有一种猜测。
可这种猜测让他的情绪越发烦躁,隔几分钟就看一眼手上的腕表确认时间。
看着傅清黎的动作,司机以为是他是约了人着急赶过去,默默地加快速度,尽可能挑些不堵的路,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
可到了傅清黎给的目的地,他却不下车,也不打电话给约的人。
坐在后座,眸色深远地望着不远处的入户厅,沉默不语,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天光渐渐黯淡,小区的路灯亮起,小区里大爷大妈吃完饭出来溜了会弯,又回家吹空调了。
傅清黎还是没有反应。
司机犹豫再三,终于还是鼓起勇气出口问道:“傅先生,需要我给您先买点晚餐?”
“不用。”傅清黎收回目光,开口时嗓音暗哑得像是粗砂磋磨。
他拿起手边的矿泉水一口喝尽,才觉得嗓子舒服点,“车子留下,你先回去,辛苦了。”
看傅清黎眉心深锁的样子,司机不敢多说,简单告别后出小区去打车。
今晚司机地运气很好,刚走出小区大门,一辆出租车正在在门口停下准备下客。
一男一女从出租车前后排下来,男人长相英气硬朗的男人,下车后转身帮姑娘拿手上的购物袋。
借着小区门口的路灯,司机看清姑娘眉目清秀,长相有着江南女子的温婉软糯,莫名让他觉得有些眼熟,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他下意识多看了几眼,想从记忆里找出微末的线索。
可这样的行为,却立马引起了那个男人的警觉,他锐利的眼神立马投射过来。
司机尴尬地朝他笑笑,收回视线,快速坐上出租车离开:“师傅,去XX小区。”
车轮滚动的一瞬间,他还是忍不住透过后视镜看过去。
脑中灵光一闪,怪不得觉得姑娘眼熟,她不就是老板这些年不时去在江城,让自己开车整天整天跟着的姑娘吗?!
不是,她怎么有男朋友了?!
那老板怎么办啊?!
“我妈也真是的,我来主要是为了工作!她那么早打电话通知你干什么?”周乐言掂量着手里的重量,忍不住要说道林溪,“你说你也是!一大早起来跑一天就为了买这些东西,也不嫌重!南青什么买不到啊?我妈需要什么我会去买的!周末你就好好休息,她什么都不缺!少操这个心!”
被周乐言数落,林溪也不生气,耸了耸鼻子辩解:“我买的和你买的,意义不一样嘛!这是我的心意!”
周乐言睨了她一眼:“你有这份心,我妈就很感动了!她最担心的就是你一个人在北城生活,不好好照顾好自己!”
借着小区的路灯,他x再仔细打量了下她的脸,“不过这次不错,脸看着比上次圆了点。”
“啊?”林溪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腮帮,“真胖了啊?”
这些天,三餐都是傅清黎安排人安排的,时间规律,菜色都很符合她的口味。
不像自己一个人那般随便糊弄,胃口确实比以前好。
不过穿的衣服裤子还是之前的尺寸,她就以为自己没胖,没想到脸圆了。
“比之前有点肉了,但不胖。”周乐言忍不住唠叨,“你已经很瘦了,医生都说你太瘦了,可别肉了点就想着要减肥瘦回去,不然我告诉我妈,你又不好好吃饭,让她来北城照顾你!”
“别别别!”林溪连连摆手,“别麻烦姚姨,我现在有好好吃饭,也在好好生活,没敷衍你们,不信你待会自己检查!”
“我当然要好好检查!你说你和我们犟什么,给你的钱,你就收着,偷偷塞回去干吗?你不知道看到存折的时候,我妈差点急哭了!你之前的工资去掉开销,能存多少?北城消费水平这么高,我妈一天到晚就在担心你钱会不会不够用,为了省钱,去和别人挤那种地下室!”
周乐言边说边打量小屋的环境,“来之前,我查了下这小区建了有二三十年了,没想到里面的环境和配套设施不错,房租得八九千一个月吧?”
林溪嘿嘿一笑,表情有点小傲娇:“四千。我当时运气好,房东是退休教师,两老住在郊区,想找长期的租客看看房。说五年起租的话,月租便宜一半,我就直接签了五年的合同。”
周乐言眼神警惕地眯了眯,有些不可置信:“便宜一半?这么好的房东啊?见过面吗?安全吗?”
“没见过,都是通过中介的,那个房产中介是公司老板的熟人,好多同事都是他们家租的,安全的!”
林溪边说,边带着他走进入户门坐电梯上楼。
她没有注意到,刚才路边的一辆大G里,一道深邃的目光从他们出现后,就一直追着他们身影。
看似古井无波的眼睛,眼底却蕴着汹涌的暗流。
果然是他!
周乐言,一个比自己更符合邻家哥哥身份的男人!
看着两人并肩消失在门厅,傅清黎几次拿起手机想打开滚滚的摄像头,都在最后关头被自己仅剩的理智压下。
度秒如年,也不知过了多久,还是没人出来。
傅清黎苦笑一声,收回目光,本来稀薄的烟瘾突然在此刻格外强烈。
翻了翻储物箱,真找到之前留下的半包烟。
他磕出一根,用火机点燃,就着未灭的火光深吸了一口。
约莫是因为好久没抽,烟雾过肺,竟在四肢百骸扯出些生硬的疼痛,也终于让疲惫的脑子清醒了些。
不过没等他从混沌中理出些头绪,车窗突然被人从外面敲响。
车窗贴了防窥膜,外面看不清里面人的行为,但傅清黎可以看清外面的男人。
周乐言笑得一脸正直,站在车边敲他的车窗。
曾经玩世不恭的少年,已然褪去幼稚痞气,成长成一个气质刚毅沉稳的可靠男人。
傅清黎神色幽幽地又抽了口烟,才面无表情地按下车窗键。
“兄弟,借个火”
周乐言话未说完,随着车窗降下,他看清了车内人的样子,不由露出惊喜的神色,“傅清黎?!你回国了啊?”
傅清黎表情冷漠,毫无情绪波动地从鼻腔浅浅哼出一声“嗯”。
抬手指了指操控台上的打火机:“还要吗?”
“不用不用。”周乐言摆摆手,笑容是由衷的开心,“刚看这车有点可疑,职业病犯了,过来确认下人,看到是你,我就放心了!”
五六百万的车停在这教师公寓,本就引人注目,更何况傅清黎那不加掩饰的目光,早就引起了周乐言的注意。
加上林溪说半价的租房等看似正常却又透着不合理的事,周乐言自然格外谨慎。
傅清黎知道他大学毕业后,回南青子承父业当了刑警。
他目光郁郁地望着周乐言抽烟,并不准备找话题聊的样子。
周乐言也不介意,指了指上面,语气笃定地问他:“所以,小溪的房子是你安排的吧?”
“嗯。”
“楼上那只大熊猫也是你的?”
“嗯。”
“你真厉害!”
面对傅清黎冷漠的单字音节,周乐言不知是没心没肺还是真不介怀,把手上拿着的旅行袋拎起来给傅清黎看,“我们也好久没见,这东西有点沉,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去趟高铁站?我们在路上叙叙旧,也让我你这豪华的车子!”
傅清黎蹙了蹙眉,眼底蓄起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感。
不过几秒,他像是压住了情绪,眉头松开,他伸手开门下车:“可以,你自己开过去!”
说着,自己绕去了副驾驶。
“好嘞!”周乐言也不客气,把包扔到后座,自己上了驾驶室。
夜色浓郁,车子驶出小区,开上通往高铁站的快速路。
傅清黎坐在副驾驶,微阖着眼。
窗外,街边光影变幻的霓虹灯投射在他脸上,光怪陆离的明暗交接,显得他眼下的青色更为明显。
周乐言借着余光打量傅清黎,他衬衣西裤也有着明显的褶皱,俨然是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
记忆中,傅清黎有轻微洁癖,每次见面都是干净清爽的样子。
就算是运动后,也要冲个澡才出来吃饭,还被自己嫌弃是“少爷病”来着
周乐言打破沉默:“你是刚从哪儿赶回来的吗?”
“海城。”傅清黎眼皮都没抬一下,冷硬地扔出两个字。
周乐言了然:“因为知道我来?”
傅清黎没应声也没否认,只是睁开眼,一脸阴郁地看着他。
周乐言像是感觉不到他要刀人的目光般,兀自问他自己想知道的问题:“你是暂时回北城,还是以后在北城定居啊?之后有什么其他打算吗?”
“看小溪,她想留在北城,那我们就在北城定居;她要是不想,那就去她喜欢的地方定居。”
傅清黎这话同时回答了两个问题,他对未来的打算均于林溪有关。
林溪去哪儿,他就去哪儿。
势在必得!
他相信周乐言明白他的意思!
他做好了周乐言质问他的准备,毕竟这些年自己缺席的日子,是周乐言他们母子陪在林溪身边,陪她度过了那段最晦暗无光的日子。
出乎意料,周乐言像是卸了一个巨大的心结般吐出一口气:“有你在,我妈也就能放心了,也不用天天催着我来看看妹妹有没有吃苦!”
妹妹?这是周乐言对林溪身份的定性吗?
傅清黎面露诧异,望向周乐言欲言又止:“你不是……”
“嗯,我喜欢林溪,现在也喜欢。”周乐言承认得坦然又坦荡,“那年和你打架,就是因为不甘心明明是我先认识她,她喜欢的人却是你?你应该是知道的”
周家和林家住在家属院上下楼。
林溪一岁时,母亲离世,父亲林峰远身为市局刑警,无法兼顾工作和家庭,又一时找不到放心的住家阿姨。
周乐言的母亲姚文秀看不下去,主动揽过照顾小林溪的任务,说自己反正要在家看着周乐言,正好一起照顾了。
两人一块长大,但周乐言比林溪大两岁,从小性格大大咧咧,照顾林溪不是磕了就是碰了,简单喂个饭,都能惹得小林溪嗷嗷哭,因此受了母亲不少责骂。
那时,他觉得隔壁家的妹妹好烦,短手短腿,还十分娇气。
因此整天出门和家属院的孩子玩,从不带她。
周乐言对感情开窍晚,上了大学,听同寝室友讨论喜欢的女生,他脑海里蹦出的是林溪。
长相清隽秀丽的邻家妹妹,性格乐观开朗,平时乖巧懂事,偶尔和他一起做“坏事”又是一副古灵精怪的模样。
他花了很久,才确定自己是真的喜欢上了这个自己一直嫌烦的邻家妹妹。
但那时,林溪高二,他不能在这时影响她的学业,他决定再等等。
可没等林溪长大,等来了傅清黎转学到北城的消息,还住进了林家,同进同出。
他安慰自己没事的,自己先认识林溪,相处的时间更长,肯定比傅清黎这假期才出现的“哥哥”更有机会。
终于等到林溪上了大学,他计划着十一假期告白,却看到傅清黎将被草丛里的小蛇吓到的林溪揽进怀里,揉着她的脑袋轻声安慰。
情敌之间有时只要一个眼神,就会迸出无数的怒火。
两个22岁的成年人,为了一件早已记不清内容的小事狠狠打了一架。
事后,两人对此事只字不提,只是除了在别人面前维持些微末的礼貌外,再无交流。
“但不甘心有什么用,感情从不讲先来后到。”
“傅x清黎,”周乐言声音压得很低,但仍能听出他的克制,“其实那时知道你们分手,看小溪那么难过,我想既然你不珍惜,那我就抢走她,我会像你一样好好宠着她,爱着她。可是……”
他突然噤声,直到路标出现“北城东站”的字样,他才再次开口,说的却是另外的事。
“小溪的床头有瓶香水,就是你后座礼物袋上的牌子。大三时买的,那时她很穷,却怎么都不肯花我妈给的钱,也不肯用林叔的抚恤金,过得十分拮据。却还是花了一千多买了那瓶香水。我问她为什么,她起先不肯多,之后有次……病发不太清醒,才说因为它的味道和你身上的很像。”
*
周乐言走后,傅清黎把礼品袋从后座拿了上来,从里面取出包装完整的香水。
雪国黎明。
这是他从林溪朋友圈看到的香水。
那天她写到:【花光身上所有的钱,让自己拥有一夜好眠,也很值得!】
看到朋友圈时,他单纯当她喜欢香水的味道。
所以在商场看到时,直接让店员装起来。
林溪从小喜欢带着香味的东西。
每次抱着自己时,都会嗅闻自己身上的味道。
他问过她,她说有雪松的木调香。
那时他只觉得她鼻尖清浅的呼吸喷洒在自己颈间,皮肤泛起痒意,一直蔓延到心里。
如今想来,店员确实这款香水的前调中调后调,其中有出现过雪松的字眼。
所以,那些难熬的失眠夜,她用它造一个个虚幻的梦,骗自己他还在身边吗?
他第一次对韩医生当年的判断产生怀疑。
如果自己的出现,并不会刺激到她,不会让她更难面对父亲的离世。
那他生生把她一个人丢下了整整六年!
傅清黎不敢深想,修长的指节无意识蜷缩拽进,香水的包装盒被捏皱,棱角陷进皮肉都没察觉。
直到手机响起,他才回过神,四下茫然地寻找,最后从驾驶室左手边的收纳盒里找到。
大概是之前下车时他留在座位上,被周乐言随手放在那儿。
看到是林溪的视频,傅清黎重重搓了把脸,扯了扯唇角让自己的表情显得不那么生硬,才接通电话。
好在车内昏暗的光线,替他掩饰了眉宇间的忧伤与颓然。
林溪观察了他身处的环境,怕他在忙,小心翼翼地轻声询问:“你在车上啊?方便说话吗?”
“嗯,在车上,我一个人。”看到林溪素净的笑脸,傅清黎目光变得柔和。
林溪轻吁一口气,神情放松下来解释:“滚滚说你白天回北城,发消息你没回,我就打电话了。”
傅清黎翻了一下记录,这一个半小时,确实陆陆续续有消息进来。
Murmure:【我到家啦,今天来的朋友是周乐言,就是姚姨的儿子,他来北城出差,顺便来看看我。】
Murmure:【你看过讣告,应该知道了,爸爸和周叔一起出的事。那段时间是姚姨日夜陪着我。我今天出去买了些东西,让周乐言给她带回去。】
Murmure:【滚滚说你来北城了?怎么没和我说?我才知道。】
Murmure:【那你什么时候走啊?走之前,我请你吃饭啊?】
看时间,周乐言下楼,她就发了短信。
只是那时他的注意力在周乐言身边,没看到消息。
傅清黎略过了自己与周乐言的事,温声解释:“突然想回来看看你。飞机晚点,傍晚才到,看你还在外面,我就没和你说。”
“那你什么时候走啊?”林溪看他在车上,忽然想到一种可能,“不会是现在吧?”
说话的声调都有些急切。
“没有,送个朋友来车站。”傅清黎扯唇,微笑着安抚,“我待两天再走,明天见面会是下午?几点结束?”
“见面会到三点半,我们四点多估计可以走。我晚上……请你吃饭?”
傅清黎点点头:“好,到时我去接你。”
两人早已数不清一起同桌吃过多少顿饭,那些住在一起的日子,早已看过彼此最不修边幅的样子。
可这重逢后第一次正式的邀约,总让人有种莫名的期待与憧憬。
林溪心底的小鹿乱撞,挂了电话,就开始在衣柜里扒拉第二天穿的衣服。
找了半天,发现这几年自己过得实在是太不精致,除了几套特意准备在正式场合穿的OL风套装外,都是方便行动的衣服裤子。
仅有的几条裙子,都不适合这个季节。
最后只能放弃挣扎,选了件衬衣和牛仔裤。
想着中午时间要是来得及,直接在世贸中心的商场买一套。
*
下午一点,见面会正式开始,流程进行得很顺利。
互动活动接近尾声,林溪开始小声分配组员晚点的收尾工作。
“林组长。”
耳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溪转身打招呼:“刘组。”
来人是驻外四组的副组长刘含之,这些天两组负责的场地相近,林溪和她有过几次照面,但关系并不熟谙。
刘含之满脸堆笑,将一个长方形的快递盒递给林溪:“你的快递,快递员一起拿过来,看是你的名字,我帮你签收了。”
“谢谢。”
林溪疑惑地接过,不记得自己买过什么东西寄到这里,她的快递地址一直教师公寓的快递驿站。
不过快递上写着确实是她的名字和手机尾号。
单子很干净,没有一贯快递员用记号笔的标注。
盒体很轻,摇晃时内部传到一些卡片碰撞的声音。
她想问下具体的情况,却发现刘含之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
知道自己今天在这里,难道是傅清黎寄的?
不过待会不是要见面吗?他刚还说自己出发过来了,有什么东西不能当面给吗?
趁着还有粉丝围着贝南签名,一时无事,林溪将滚滚托付给周琪,自己拿着快递去了洗手间,想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封口的胶带很容易撕开,等看清里面放着的东西。
林溪脸色立时变得煞白,手一抖没拿稳,盒子坠下,里面的照片瞬间散出来,散落一地。
林溪蹲下身去捡,可眼泪比她的动作更快,大颗大颗落下,砸在照片上。
她试图去擦,泪却越落越急,照片的画面变得模糊,只剩下大片大片的血色,格外触目惊心。
林溪浑身都在颤抖,像随时凋零的枯叶在风中颤动。
感官瞬间像被封上一层蜡,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只剩下脑海里尖锐的呐喊,剧烈却无声。
突然模糊的视线出现了一双清晰的红色高跟鞋,比那干涸的血泊更为鲜艳、真实。
林溪惊得往后退,却忘了自己蹲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惊恐地抬头,来人穿着一袭喜庆的红衣,鲜艳的红唇弯起,带着端方又嘲弄无比的笑意。
苏怡安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照片,声音惊喜得像是发现了好玩的事:“原来你真的有神经病啊!”
林溪想说话,可牙关打颤,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