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可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样子了。”
“不管你是什么样,他们都会喜欢你。”傅清黎的语气很是笃定。
林溪诧异地抬头。
傅清黎逆着光,漆黑的眼睛却格外明亮,澄清的湖水深处有着真心的肯定。
他没有说“你没有变”之类带着哄骗性质的话安慰她,而是坦率地承认这些年的苦难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而后肯定如今她的样子依然会让人喜欢。
他的语气真诚,让她有种自己真的很讨人喜欢的错觉。
只是这样的错觉,还不至于让她在他的肯定中迷失。
林溪承认自己很矛盾。
傅清黎不说的时候,她胡思乱想,担心他是不是不想带自己回去见外公外婆。
可等他真的说了,她又开始忐忑,怕自己不能讨沈家二老的喜欢。
她犹豫了一会,试探着问道:“你怎么回他们的?”
“我暂时拒绝了。”傅清黎怕她多想,立刻解释道,“不是不想带你回去见他们,是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去见他们,先前我们之间某些小误会,就想你愿意了再说。而且这几年他们和傅文勋之间偶有联系,之前就一直在电话里劝我,不要和他闹得太僵。”
说着话,他突然伸手用微粗砺的指腹摸了摸林溪柔软的耳垂,“我怕你耳根子软,在这关键的时候妥协了。”
其实不是怕她妥协,是怕她听到那些话会不开心。
傅文勋毕竟是他血缘上的父亲。以林溪善良的品性,到时可能会把他最近与傅文勋争锋相对的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心里又愧疚。
好在林溪没有想得这么深。
她只是意识到他的决定对自己来说,是个很好的理由与借口,足够让她再逃避好一阵子。
她弱弱地提议:“那要不我们还是等你的项目差不多了,再回去吃饭?”
傅清黎观察她了一会,知道她确实没有做好心里准备,于是顺着她的话往下说:“那行,我和他们说。”
不过这件商定的事,第二天出了意外。
下午,傅清黎正在清远和高层开会,突然接到了房产中介的电话。
这个中介性质特殊,这个时候给他来电,定然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他立刻抬手示意会议暂停,走出会议室才接通电话。
对面中介的声音有些着急:“傅先生,您现在是要去学府雅苑吗?要去房子拿东西?”
“没有。”傅清黎感觉莫名,心立刻提了起来,隐隐猜到些什么。
“是这样,林小姐刚给我打电话,说门厅的保安联系她,房东临时想回房子里拿几本书,现在就在楼下,在保安亭等她,让她赶紧回去。她怕有人恶作剧,就打电话给我确认下。”他补充道,“我记得书房里确实放了很多书,以为是您要回去,就老确认一下。既然不是您,会不会是您长辈那边?我现在该怎么回复林小姐?”
房子的房产证上登记的是沈荣阳和袁梅的名字,这些中介都很清楚,当时是傅清黎拿到了他们的授权委托书。
傅清黎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你和他说你会联系房东那边,书会晚点去取,她不用刻意回去。剩下的我来处理。”
“林小姐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
“……”
傅清黎挂了电话,拿了椅背上的西服,大步往外走,边走便给袁梅打电话。
沈荣阳有心脏病,之前做过心脏搭桥手术,他怕过去让他情绪过于激动,于是曲线救国从外婆入手。
电话一接通,对面便传来嘈杂的交谈声,夹杂着亲昵的“老沈”之类关心的话,一听便是和朋友在叙旧。
“外婆,你们去学府雅苑了?“”
袁梅需要大声说话,才能和他正常交流:“对,我们在小区这边。”
没等他问,她就主动解释,“老头子最近写报告需要用到些文献,但家里找了好几遍,里外都找不到,想着是放在这边没带过去,今天正好有空就过来看看。我们知道里面住了你朋友,没擅自进去,叫保安联系了人,等她回来我们再进去,你放心好了,我们有分寸。”
“……”
自己要怎么放心?!
傅清黎十分无语,二老理由说得充分,编得煞有介事,说到底是他一直不肯带林溪回去,他们耐不住,猜测那套房子里住的人可能是林溪,直接找上门去了。
“外婆,你们快回去吧。”傅清黎试图混淆视听,“你们这样特意过去,容易吓到房客,很不礼貌。”
“我们和小姑娘通过话了,小姑娘很和善说让我们等等,她很快就回来。”
“……”傅清黎知道敷衍不过去,只能开始吓唬,“既然你们知道了里面住着小溪,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你们特意过去会给她很大的心理压力。”
“谁说我们是特意过来看她的,我们就是拿几本书,拿完我们就走,不会待很久的!”
这时,电话里传来别人喊袁梅的声音:“小梅快来,看看这样的衣服怎么样?”
“来了。”袁梅应声,再也没给傅清黎说话的机会,“好了,就这样,我还有事,先挂了啊。”
话音未落,对面已经挂了电话,传来一连串的忙音。
再打,袁梅索性连电话都不接了。
傅清黎心急如焚,怕林溪无法应付这突然的见面,急忙开车往回赶。
半路接到赵明远的电话,他才想起来自己之前的会还没结束。
“老大,你人呢,怎么接个电话人不见了啊?”
“我出门了。”
赵明远他是临时出趟门,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回来,部门经理还在等着你开会。”
“改线上……”傅清黎顿了顿,现在x根本没有心思听他们的汇报,改口道,“剩下的你主持,到时候给我会议纪要。”
“不是……”
赵明远话没讲完,傅清黎就挂断了电话,专心开车。
可饶是他车技了得,也赶不及阻拦沈荣阳他们。
等他回到学府雅苑的时候,林溪已经把他们迎进了公寓。
袁梅刚站起来,准备在房间里转悠下:“小溪,四处看看可以吧?”
“可以的,外婆。”林溪赶紧跟着站起身,一脸拘谨。
傅清黎就是在这时开门进来:“外公,外婆。”
不咸不淡地喊完人,眼睛了茶几上的两杯清茶一眼,大概估测了下时候,他们应该进门没多久。
她走到林溪面前,扶着她的脊骨安慰她的紧张,轻声问道:“还好吧?”
他的声音并没有压得很低,足够客厅里的人都听清楚。
沈荣阳尴尬地轻咳了两声。
大概是因为沈荣阳和袁梅之前是老师,虽然如今退休了,但人民教师的气场依然充足。
林溪莫名有种学生时代当着老师谈恋爱的紧张感,她默默想拉开点距离,很轻很轻地回答傅清黎的问题:“没事,就是没想到我的房东竟然是外公和外婆。”
可傅清黎搭在肩上的手掌一用力,两人反而比之前贴得更近。
见傅清黎旁若无人的动作,沈荣阳板起着脸,数落着他这种行径。“你够了啊!当着面说悄悄话,欺负我们两年纪大耳朵背听不清是吧?”
吓得林溪赶紧立正站好,一副乖巧好学生的样子。
倒是傅清黎习以为常,姿态闲散地拉林溪坐在单人沙发上,自己则坐在沙发边,手自然地搭在她的肩头:“那你们还不请自来,打我们个措手不及呢。”
“咳,拿书,我是来拿书的!”沈荣阳拐杖在地上顿了顿,反复强调,“来之前,我也不知道这里住的是小溪啊。”
“拿书啊?”傅清黎拖腔拿调,“那你说你要哪几本,我现在去书房找给你。”
沈荣阳一时语塞。
搬家时,没带走的书都是平日很少用上了,百密一疏,忘了提前想好书名。
这么突然问他,还真一下卡壳了。
“行了,你们两少说两句。”袁梅出声打圆场,“老头子也是着急,想着你们好不容易在在一起,不能让小溪受了委屈,这么没有规矩地跟着你,那该有的礼节一个都不能少。”
说着,她起身从包里拿出一个装得满满当当的红包,塞进林溪手里:“小溪,清黎不懂事,礼数不到就带着你去了领证,是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没教好,这个你手下。”
本就是个大红包,可因为里面塞了太多,边缘都炸开了口,露出里面红色的票子。
拿在手里,真的是沉甸甸的一沓。
数额巨大,林溪哪跟接,立刻起身推辞:“外婆,您不用给我钱,这太多了!你快收回去!”
“傻孩子,说什么呢!这是见面礼,见面礼哪有收回去的道理。这是我和老头子对你们婚事的认可,快收下!”
她这么说,林溪不要再推。
可又觉得不妥,犹豫地望向傅清黎,想让他出来打个圆场。
谁知他笑着伸手拿过红包,塞进她的手心握紧:“收着吧!昨天不还担心来着,现在看到了把,外公外婆是很喜欢你,认可你傅太太的身份。”
他真的很懂得林溪的心,解释得让林溪心花怒放。
“谢谢外公,谢谢外婆。”
“谢什么,是我们谢谢你!从小到大一直陪着清黎,现在又愿意嫁给他,陪他过一辈子。”袁梅拉着林溪的手,慈爱地抚摸着,“我们家清黎话少、性子冷,很多事闷在心里,这一路你受了不少委屈。以后有事别闷在心里,他有什么做得不好的,你跟我和老头子说,我们来教育他!”
林溪想不出他对自己不好的样子,记忆中,他总是十年如一日地宠着自己。
她也听不得别人说他不好,即使是他的亲外公外婆。
“清黎他很好的,也对我很好。”
“他当然要对你好!”袁梅怜爱地摸了摸林溪的脸颊,“这些你因为他吃了不少苦,还愿意跟着他,这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说道结婚我就来气!傅清黎你说呢,什么都不跟家里说,什么都不准备,就拉着小溪去领证!小溪跟着你,这可是一辈子的决定,你怎么能这么没分寸,让小姑娘受这么大的委屈呢!你也太不像话了!”
见傅清黎低着头一副受教的可怜样子,林溪忍不住为他开脱:“外婆,其实那时是我情绪不稳定,清黎才临时……”
“孩子,你怎么能这么天真?”袁梅一脸的同情,终于忍不住出声点破,“他那叫蓄谋已久,你情绪不稳定,不过是给他英雄救美的机会,把计划提前了而已。”
“不然,天底下真有那么巧的事?你正好租到我们的房子?”——
作者有话说:咸鱼左脸过敏,肿得双眼皮都不见了,吃了过敏药真的好困。自己知道写得稀烂,但已经修改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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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袁梅一句“天底下真有那么巧的事?你正好租到我们的房子”,让傅清黎和林溪两人之间的气氛陷入一种诡异的尴尬。
傅清黎不知道林溪是不是生气了,但能感觉到她下意识在躲避自己的目光。
他知道这些事林溪迟早会知道,他也没打算瞒多久。
可不是以这种方式,出其不意被她提前知晓。
路上他想了各种方案,但一向擅长处理问题的他,实在想不出一种林溪不生气的方式处理这个问题。
想到最后他决定,不管她想怎么发泄,自己都拿出十足的诚意哄她。
好不容易熬到沈荣阳他们要走,两人一起开车送他们回郊外的别墅,但没有进门。
林溪很是坚持,觉得自己礼数不周,和他们商定第二天他们再来正式拜访。
见她考虑如此周到,沈荣阳虽没说什么,但目光中的欣赏却掩饰不住。
袁梅则没那么内敛,连连夸赞:“真是懂事的孩子,好,明天我们等着你们过来。”
傅清黎观察着林溪,见她的状态算得上放松,这才安心下来和袁梅说话:“嗯,您明天让阿姨准备饭菜就好,您的身体不适合太操劳。”
“好好。”袁梅嘴上应下,心里却已经在盘算明天要做的菜。
他们是真心喜欢林溪这个姑娘,而且他们心里清楚自家孙儿一直念着这姑娘,他们曾见过他失去她时最颓然的样子,知晓他无法再面对一次失去。
如今好不容修成正果,他们便越发想待姑娘好,盼着她能留在傅清黎身边长长久久在一起。
几人话别。
上了车,傅清黎帮还在和窗外的沈家夫妇道别的林溪扣好安全带,简短地说了声:“外公外婆,我们走了。”
便启动车子,缓缓从别墅门前驶离。
等沈家夫妇的身影从后视镜消失,林溪回过身,看着傅清黎流畅清晰的下颌线轻声问道:“哥哥,你是在生气吗?”
傅清黎一愣,没想到自己没开口,她却反过来问自己这个问题。
“我生什么气?”
“你为我做了这么多事,我却反应迟钝,什么都不知道。”
当时颂嘉要求的入职时间紧,林溪来不及提前找北城住的房子,人事知道后,在入职通知里,附上了与公司有合作的房产中介的联系方式,说时颂嘉员工去租房可以享受员工价。
其实以林溪提出的预算,在北城,只能租得起城郊的房子,通勤时间至少一个半小时以上。
但中介带她看的第一套房就是现在她所住的那套公寓,交通便利,通勤时间只要四十五分钟,周边生活设施齐全,小区环境安全。重要的是只要签五年以上的合同,价格也控制在她的预算内。
这么多巧合和不符合常理的要求,她竟天真地相信是自己运气好,碰上了心善的房东,都没有其他的可能性
连周乐言听到后提出疑惑,她也没朝其他的方面想过。
傅清黎用余光瞥见她低垂着头沮丧的样子,心软得一塌糊涂,伸出手轻揉着她的脑袋x:“那时也没想过让你知道是我安排的,我只是不放心让你一个人在外面,想让你在我的视线里。”
林溪决定入职颂嘉的消息,邹颂第一时间通知了傅清黎。
傅清黎虽然对邹颂擅自试探林溪态度的决定不满,觉得太过冒险。
不过好在结果是好的,他也没有多加指责,只是说了一句:“小溪她情绪容易激动,以后不要做这么莽撞的事。”
表面上仍是往日平静的样子,但只有他知道自己内心的狂喜。
该怎么形容那种喜悦呢?
大概是明知道自己的梦想是一个奇迹,却没想有一天奇迹发生在自己身上。
更没有想到的,奇迹不是单一发生,而是好事成双。
没多久韩医生给他打来电话,说五年来林溪终于第一次提到了他:“这是个好兆头,说明她在慢慢地正视过去,从过去的伤痛中走出去。等再观察些日子,你可以试着远远地出现一下,看看她的反应。”
那晚他一夜没睡,畅想了无数她来北城后,自己与她无意重逢的场景,或是在颂嘉的大楼,或是在某个街道的转角,或是……
其实什么地方都可以,什么时间都可以。
只要能见到她,他就觉得未来的每一天都充满了期待。
直到晨光微曦,他才冷静下来,想到一些现实的问题。
比如林溪的住处、生活以及安全。
他名下房产不少,却都是高档小区,却不适合偷偷租给她住,而且房产证上登记的是自己的名字,很容易被她识破。
于是他相中了沈荣阳和袁梅之前住过的教师公寓,里面住的都是大学教授或是教授的得意门生,安全可以保障,环境也比较安静,虽是老校区,但因为靠近大学城,交通和配套设施完备。
于是他借口租给朋友,获得沈家夫妇同意后,找了靠谱的房屋中介代为与林溪联系。
这一切做得隐蔽,人事那边是纪嘉礼出面配合,连邹颂都不知道他还安排了房子,为的就是不让林溪察觉到这一切。
“可我要是一直不知道,你花的心思不就白费了吗?”林溪替他感到委屈。
别人恨不得做一分,讲十分。
他却是做十分,讲一分,有时连着一分都不说。
“怎么会白费呢?只要你生活得好,花多少心思都不是白费的。”
更何况,你回到了我的身边,便是老天对我最大的恩赐!
他越说的无谓,林溪的心里越不是滋味。
明明很多事、很多话,无不再证明他对房子的熟悉和掌控。
自己却愣是没往那方面想。
享受了他对自己这么多的好,可她之前却一直不相信他对自己的感情。
林溪满心的愧疚,只想能为傅清黎做点什么。
“我有什么能为你做的吗?”
“没有,你……”傅清黎顿了顿,突然想到,这些日子每次她小心翼翼怕自己生气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喊自己哥哥,“不,你有,多喊我哥哥好不好?”
林溪骤然想起他上次说的“情妹妹”,不知怎么莫名感到有些羞耻,轻咬着下唇不出声。
傅清黎循循善诱:“是你说想为我做点什么,这么简单的要求都不肯答应过吗?”
他语气可怜兮兮的,似林溪是什么负心汉,诓骗了他的感情。
林溪心一软,真点头答应了下来:“那好吧。”
“什么时候叫?”傅清黎得寸进尺地问道。
“在家的时候吧。”
傅清黎爽快地答应:“好。”
林溪以为叫了十几年的“哥哥”,什么时候都不会那么难喊出口。
只是她忘了,在某种特定的场合,“哥哥”也是一种趣味。
那天晚上,傅清黎像是要她把过去六年错过的那些“哥哥”都补上一样,各种姿势下让她喊“哥哥”,她被磨得无法拒绝,一遍遍满足他的要求。
导致第二天,他们不仅睡过了和沈家夫妇约定的时间,林溪的嗓子也完全哑了。
餍足后的傅清黎恢复了风光霁月,全然没有昨晚的霸道,悉心地扶着林溪的脊背,一口一口喂她喝温水。
等喉咙被水润过舒服了些,林溪忍不住谴责他昨晚的行径:“我再也不叫你哥哥了!”
谁能想到在哪种场景下,她一喊“哥哥”就像突然打通了他的任督二脉,兴奋得让人难以招架。
傅清黎认错态度良好:“好好,不叫了,乖,再喝点水。”
林溪现在不吃他这套,扭过头拒绝:“不要。”
“小溪。”傅清黎凑上去,用侧脸磨蹭她柔软的脸颊,声音是情人间的呢喃,“其实无论你叫什么,我都会很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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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竖耳兔头][竖耳兔头][竖耳兔头]
第63章
这话说两人的气氛又一次陷入了尴尬的氛围。
吃饭前趁着捧菜的空档,袁梅把傅清黎单独拉到角落,担忧地询问道:“小溪还在因为房子的事还在生气吗?”
“都怪我昨天多嘴,要不晚点我和她解释解释,你这么做是出于安全考虑,没什么坏心眼?”
傅清黎忍不住笑:“外婆,你不用担心,我们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你惹她生气了?”袁梅一脸恨铁不成钢,狠狠拍了下傅清黎的手臂,“好不容易把人追回来,要好好待人家,别学那些渣男得到了就不懂珍惜!”
说完,她自己先是一愣,随即表情变得伤感起来。
在这种外孙带外孙媳妇上门地特殊的时刻,她抑制不住想起自己早早离开人世的女儿,连儿子成家都没看到。
袁梅忍不住面露悲伤,良久叹了口气,终究没说什么不要学你父亲这类的话。
如今她与沈荣阳已过古稀之年,这世上最放心不下便是傅清黎。
这几年离开了林峰远和林溪,他过得孤苦无依,他们这才会被迫将希望寄托在傅文勋身上。
希望于他与傅文勋缓解关系,这样等两人百年后,傅清黎还有傅家可以依靠,他们也能放心。
好在,如今他寻回了林溪,有了自己的家。
只是,他们还希望不要因为傅文勋和沈瑜之间的失败音乐继续傅清黎正常的生活,他已经失去太多太多本该属于他的幸福。
父子针锋相对,也不是沈瑜看到的结果。
不过她不像沈荣阳那么理智,感情上她说不出一句劝傅清黎与那个男人亲近的话,犹豫了半天,只问道:“带小溪去过那边了吗?”
“没!”傅清黎摇摇头,态度坚决,“您也知道那边的态度,我就没想过要带小溪过去,我不想她受半点委屈。”
“所以我希望你们不要告诉他我和林溪结婚的事,等我有能力保护小溪不受伤害前,我不想让他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傅文勋想让傅清黎和苏怡安联姻的心,一向摆在明面上,就算沈荣阳他们屡次和他交涉,不要干扰小辈们的选择,他也不听,仍是一意孤行。
更何况,傅清黎为了话语权,正积极与他对抗。
这种时候带林溪回去,可想而知一定会遭到傅文勋强烈的反对,没人料得到他会做什么出格的事。
想到这里,袁梅想起了以前的事,点头表示同意他的决定。
看她脸上的沮丧,傅清黎猜到她是在后悔当年没阻止沈瑜,赶紧安慰道:“等小溪状态再好一点,我就带她去见母亲的。”
这件事傅清黎早先与沈荣阳和袁梅商量过,他没有对两位老人隐瞒林溪的精神状况,也具体表达了自己的顾虑。
虽说林峰远的过了五年,但林溪是最近才真正开始正视林峰远的离世。
他不想在恢复的初期带她去见母亲,以免勾起她的伤心事。
而且他们之间的关系,林溪一直没有足够的安全感。
他更等两人真正敞开心扉的那天,去看母亲,让她在天有灵可以放心。
告诉她,那些曾期待的,成真了。
沈荣阳和袁梅心疼林溪这些年经历了这么多的苦恼,当即表示同意,所以在两天也没在林溪面前提起过这事。
就连此刻,袁梅还反过来宽慰傅清黎:“不着急的,你们领证那天,我们已经去和阿瑜说过。她生前就盼着这一天了,一定会为你们感到开心的。”
“嗯。”
其实昨天傅清黎从疗养院出来,有顺路去看沈瑜。
在墓园附近,买了简单的香烛和祭品,叩拜厚祈求她保佑林溪身体健康,一切顺遂无忧。
但考虑到说这x些增添袁梅的悲伤,他拍着袁梅的背,无声安慰。
袁梅用指腹拭去眼角沁出的泪意,平复了下心情,又想起了之前的问题:“不过你到底怎么得罪小溪了?让她这么躲着你。”
欣慰的是,她很多年没看到傅清黎这么鲜明的样子,殷勤、无奈,与平日的请冷王完全不一样。
傅清黎知道林溪是在害羞自己那句一语双关的荤话。
只是没想到小姑娘的羞意这么大,竟然躲自己到这个程度,明显得外公外婆一眼就看出来了。
见他顾自己在那儿无奈地笑,袁梅的好奇心被勾起,连声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外婆,小情侣之间的小秘密,你就不要追问了。”
袁梅也是过来人,知道不是什么大事,也就安心下来:“行,你自己处理好。小溪是个善解人心的好孩子,你也不能任性,多让着她点。”
就算知道傅清黎从小宠爱林溪,袁梅还是忍不住再三叮嘱。
有女儿这个前车之鉴,他们实在是太希望他们经历了漫长孤独岁月外孙,能拥有长长久久的婚姻。
好在接下来的时间,傅清黎表现良好,亲昵地往林溪身边凑,照顾十分周到体贴,讨好意味十足。
伸手不打笑脸人,林溪不好再多计较。
她也知道两人作为夫妻,这样的话很正常,自己只是一下没习惯,经历了几个小时的心理建树,心里的羞赧褪去些,也就把这事放在一边。
两人吃完午饭待了没多久,提出离开。
“外公外婆,抱歉,我晚上在海城还有工作安排,定的四点的飞机,下次回来,我们一起过来好好陪你们。”傅清黎主动认错。
沈家夫妇哪舍得怪罪,只心疼他行程太满:“工作不要太辛苦,还是身体要紧。”
沈荣阳话少,只吩咐了一句:“下次记得提前通知,我要让你舅他们回来吃顿团员饭。”
说完,和林溪点头示意当做告别,转身回了楼上书房。
袁梅解释:“小溪你别介意,老头子就这么脾气,不会说再见这种话,总觉得太过矫情,其实心里比我还舍不得你们走呢。”
傅清黎果真习以为常,提醒袁梅日常事项:“外公的病不能停药,您记得按时提醒他吃药。还有您,凡事也不要太操心,身体要紧,花园里有什么事就让阿姨请人来帮忙,别自己动手。”
“知道了知道了。”袁梅嘴上嫌烦,表情乐开了花,“你放心,我们会照顾好自己,我们还等着帮你抱重外孙呢!”
“外婆,这事还早,你让我们先过几年二人世界。”傅清黎立刻接话,打断袁梅继续说下去。
他下意识看向林溪,见她被这句话羞红了脸,可下一秒突然想到什么,抿紧了唇,眉宇间布上了些愁容。
车开得老远,一直沉默的林溪终于开口,柔软的声音在车厢内漾开,带着几不可查的紧张:“哥哥。”
“怎么了?”
傅清黎原本以为她不会开口,心里盘算着该怎么从侧面告诉她自己其实并不介意这些。
现在她肯开口,这自然是最好的。
林溪表情是肉眼可见的犹豫,纠结了好一会,她一张嘴到底没勇气直接说出口,话锋一转,直接换了个话题:“我们什么时候去看沈阿姨?”
傅清黎和她一起去完父亲的墓地,她就在想这个问题。
但他们一直在外地,没有回北城,而且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问傅清黎“你什么时候带我去见你的妈妈”。
本以为这次回北城,周全如傅清黎应该会安排,可他却一直没动静。
连在沈家,沈荣阳和袁梅也像是忘了一样,没有提过一次沈瑜。
这让她有点心不在焉,总觉得这样的见家长少了点很重要的一环。
相比那个她真正想说的问题,这个问题更好开口,就这么不过脑子地提了出来。
问完才觉得有些越界。
谁知道沈瑜是傅清黎心里永远的伤痛,那场婚姻让沈瑜遍体鳞伤,也让傅清黎成熟,肩负起照顾她的责任,就这么坚强地走了很久。
她弱弱地补了一句,“如果你不想回答,就当我没问过。”
她不想傅清黎过多去想起过去的事,换位思考,有人问起父亲,对她来说又是一次伤害。
“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但你不能生气。”傅清黎语气认真,温柔之余带着些许严肃。
听他说不能生气,林溪的心一下提了起来,以为是自己不能接受的答案,下意识想逃避,又觉得一直这么逃避下去也不是办法。
既然傅清黎想说,那自己迟早要面对这件事。
于是,强忍着心里的不安点点头:“好,我答应不生气,你说吧。”
傅清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找了个路边的停车位停车,非常正式地自然与她四目相对。
“我确实有我的顾虑,你也知道我妈妈她经历了婚姻的失败,一看就能看出我们是否真的心意相通,互相信任。我怕她看到我们的状态,反而会担心。你觉得呢?”
林溪咬着自己的下唇不说话,面色有些苍白。
但傅清黎仍觉不够,直接点破:“小溪,我想这不是我的撮箕,你对我不够放心,会害怕在我面前说错话、做错事,就像现在,你原本要说的话题不是这个吧?”
“可其实,你可以在我面前勇敢做自己,想说什么、想做什么都可以,我不会因为这些小事离开你!”
这些话,像撬开了林溪心里那把锈迹斑斑的心锁,一瞬间安全感涌上心头,伴随而来的是巨大的委屈感。
她真的很害怕傅清黎再次离开自己。
眼泪夺眶而出,她哽咽地说得断断续续:“傅清黎,我在吃地抑郁药很伤身体,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怀孕,而且我的精神状态也不一定能支撑我像正常人那样要一个孩子,那你真的不介意吗?”——
作者有话说:今天提前更新,因为咸鱼的脸肿成了,上午去了医院吊瓶,写完准备早点睡了。
50章答应的红包还有两个,大家积极给我留言啊。
24号的抽奖大家不要忘记哈,20个。
第64章
说完那句“我的精神状态也不一定能支撑我像正常人那样要一个孩子,你真的不介意吗”,林溪把脸埋进掌心大哭起来。
这件事埋在她心里很久了,一直想说,却一直不知道该如何时
傅清黎提出结婚的时候,她对未来十分迷茫与无助,看到那能与他共建家庭的希望,一心只想着牢牢抓住,根本分不出旁的心思想其他事。
等领完结婚证,看着红色本本,又开始担心他知道自己的病情后,会像别人一样当自己当成异类。
于是初时连自己患有抑郁症都不敢告诉他,更不敢提起这个话题。
只能暗自宽慰自己“船到桥头自然直”,得过且过地一天天自欺欺人——说不定某天自己的病突然痊愈了。
可是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奇迹?
那些起伏不定的情绪与对傅清黎的不安,无不再提醒自己,自己的病情仍在原地踏步。
方才袁梅提到“重外孙”,她突然意识到这是常人对婚姻生活最基本的期待,傅清黎应该也不是例外。
可自己隐瞒了这么大的一件事,像个骗婚的混蛋一样,单方面剥夺了他对未来的憧憬。
“如果你介意的话,我们可以……”
“林溪!”傅清黎厉声打断她,俯身上前强势拉开她捂住眼睛的手,“你看着我!”
从小到林溪见过傅清黎无数种的样子,冷漠的、宠溺的、伤心的甚至于颓然的,却从没见过如此刻般怒气滔天的样子。
他眉头紧锁,深邃的黑眸里乌云压城。
她被他如此不加掩饰的强烈情绪惊到,一下连哭都忘了,杏眼圆睁,眼泪还挂在脸颊上。
“后面的话,你一辈子都别说!最好能动都别动那个念头!”
傅清黎第一次如此强势地表达自己内心的感受,“我说过了,除非死别,任何情况,都不可能让我和你分开!听明白了吗?”
在他强有力震慑的目光下,林溪怔怔地点头。
“说话!”
“听明白了。”
“以后还提吗?”
“不提了。”
听到她的承诺,傅清黎那颗吊在半空揪痛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他将林溪揽进怀里,轻拍着背脊,安抚她被吓到的情绪,意识到自己有些失x控,声音软下来哄人:“小溪,你的情况并没有那么严重,并不是这辈子都不适合有孩子,不要对人生这么悲观。而我,从头到尾我要的是你这个人,而不是你身上任何的附带价值。不管生不生孩子,都不影响我对你的爱,不会影响我要和你走一辈子的决定!对我来说,这辈子有没有孩子只取决于你想不想,我只要有你,就觉得这辈子圆满了。”
林溪哽咽着嗫嚅:“你现在在这么多,可未来有那么久,人的想法是会变的啊。网上有些丁克年纪大了后,改变想法,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
“我知道你是怕我有一天也会像他们那样。小溪,我一直知道嘴巴说说的承诺太轻,无需任何代价就可以被推翻,所以我用选择做的,我把我的一切都给你,与你绑定。那么如果有一天我违背了我今日许下的承诺,违背了我要对你负的责任,那么就让我一无所有!那将是我对自己的约束,也是对自己违背誓言的惩罚。”
爱情里的激情很容易褪去。
而人这一生将面对很多的诱惑,想要经年累月的坚守,需要源于自我的责任心与约束力,抵制那来自四面八方的诱惑。
傅清黎深知这点,也知道这是林溪不安的源头。
他无法用言语说明自己多有爱她,爱到这世界没有任何一个人、一样东西、一件事比她更重要。
言语的力量太轻,愿意为了证明自己的决心,奉上自己拥有的一切,订立永不能反悔的规则。
林溪的眼泪因他的话又落下来,将他胸口的衬衣洇湿都没停。
直到傅清黎怕她闷坏,把她的脸挖出来,悉心用湿巾擦净,她才抽抽搭搭地说出话:“其实……也不用……对自己这么狠的。”
傅清黎正扶着鼻子让她擤鼻涕,闻言好笑地捏了捏她秀气地鼻尖:“傻不傻?”
他轻叹口气,“背信弃义的人,是不值得同情的。若有一天我真背叛了你,千万不要因为同情原谅我,那样的我,也不值得你委屈自己。”
“小溪,你在我面前可以有足够的信心,只要不是爱上别人,想离开我,无论是想做什么,如何任性,我都会无条件宠着你。”-
周琪在机场与他们碰面的时候,远远就看见林溪红肿的眼眶,眼睛红红的,一看就刚哭过,还是嚎啕大哭的那种。
她忍了好久,好不容易等到傅清黎走开,急忙问道:“小溪,傅哥欺负你了?”
随即自己又否认了,“不对,傅哥才舍不得欺负你呢。”
听她说“欺负”,林溪莫名想起昨晚的事。
嗯,傅清黎正常是不会欺负她,可在某种情况欺负地十分起劲,她怎么哭怎么求饶都不带停的。
要说现在肿成核桃的眼睛,昨晚也有三分之一的功劳。
她挑了点能说:“没,是被感动的。”
这是真话,怎么也没想到看上去薄情寡性的人,竟能为她做到如此的程度。
“懂了,小情侣的酸臭味!”周琪暧昧地挑了挑眉毛,不过也很懂分寸的没再追问。
这次傅清黎他们争夺的项目,要进入最后的白热化阶段。
考虑到自己没有太多精力过问林溪的琐事,傅清黎直接让小陶跟过去,专门负责林溪出门事宜。
聚会的时间很赶,一落地傅清黎直接被纪嘉礼他们接走,额外安排了一辆车子送林溪他们回酒店。
晚饭后闲来无事,林溪索性在客厅里研究起了耀世理念推出的珠宝设计。
周琪原本在国外学的是珠宝设计,对这些很是熟悉,也不记得枯燥,耐心翻着那些设计把当时火极一时的珠宝都挑出来仔细介绍。
林溪突然发现,几乎每年耀世都有一两款爆款卖断货,不少甚至成了经典,放在此时也不过是。
根据耀世提交的策划意向,他们有考虑将这些爆款、经典复刻,重新推出市场。
“对了,小溪,你知道耀世创始人方文倩女士吗?”
林溪点点头:“知道。”
这很好查,一搜耀世就会出现方文倩的生平,即使她已经离世五年,但她创造了如此伟大的珠宝帝国,谁提到耀世不感叹一句“方文倩女士真是个伟大的女人”!
不过周琪想说的不是这个:“但你肯定不知道真正让耀世成为国内行业头部的珠宝是方文倩女士设计的吧,她曾是一个设计师。”
“啊?”这件事林溪真的不知道,不管是网上还是调查报告里都没有出现过这类的信息,大家谈及最多的是她的经商才能。
“耀世的前身是一家手工艺品店,由方女士和她老公叶良平一起经营,她负责设计,叶先生负责制作。”
“只是好景不长,方女士生下儿子没几年,叶先生被发现身患绝症,为了给他治病、照顾年幼的儿子,方女士变卖家产,最后靠低价卖自己的设计稿赚钱,可叶先生没熬几年,还是离开了人世。”
“那年,方女士和某珠宝品牌合作推出了一款名为同心锁的戒指,铜包金的设计,寓意着她对叶先生的爱情不会随着时间消逝,会像黄金一样永远在心里熠熠生辉。那款设计,让方女士名声大噪,获得了名与利,她也借着热度成立耀世珠宝,将耀世的设计理念定义为从一而终的爱情。”
“她后来没有和任何男人在一起,也终生没有再嫁。据可靠消息,那些曾经的设计稿后来都被她以高价收回耀世保存。”
“如今耀世的掌权人叶百川就是他们的孙儿。”
林溪没想到这背后竟然有这么感人至深的爱情故事。
那些被方文倩女士藏起来的设计,曾延续她爱人的生命,后来承载对爱人的思念。
这么富有意义的珠宝,不该蒙尘的。
林溪双手一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知道场馆该怎么设计了!”
有了灵感后,林溪的方案写得有些废寝忘食。
傅清黎一进门就看见客厅灯光大亮,林溪正在书房埋头画示意图,连他回来都没听见。
傅清黎轻敲了两下门以示提醒,等林溪抬头看向自己,他才出声:“怎么还不去睡?”
林溪这才留意到时间已过零点,她心虚地吐了吐舌头:“写方案,一下没注意时间。”
“那现在去洗澡睡觉。”傅清黎走过去,帮林溪保存好文档和图,“为了身体,你不可以熬夜。”
林溪知道他是为自己好,只是那个场景还剩下一点点没画完,她下意识地抓住他准备关机的手,撒娇:“我还不怎么累,让我把剩下一点点画画完好不好?”
“不累?”傅清黎垂眸,黑眸里点点星光带着不加遮掩的绮丽的光,“那要不我们做点其他有意义的事?”
他语气正经,可林溪却从他的目光中秒懂他说的“其他有意义的事”是什么。
立刻收回手,由着他按下关机键:“不了不了,我累了,我现在去洗澡睡觉。”
昨晚他就把自己折腾得够呛,今晚是万万承受不住那么凶猛的情事。
只是选择之余还是有点遗憾:“我刚想好的设计,就差一点点了。”
傅清黎方才的话,本就是逗着她玩的,没打算真做什么。见她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到底于心不忍:“十分钟够不够?”
见事情还有转机,林溪急忙应声:“够了够了。”
傅清黎取消了关机程序:“那好,等我洗完澡你一定得要结束去休息了。”——
作者有话说:有没有宝看看我的预收文[心碎][心碎]接下来两本随机开,也是双洁双C。有兴趣的亲可以专注下。
第65章
林溪花了三天时间策划,终于把完整的设计方案写了出来。
邹颂看完,很是满意。
但鉴于林溪和傅清黎的关系没公开,越级上报容易引起人怀疑。
林溪还是走正规程序,将方案先提交给策划部,由部长杨卓君与耀世方决策。
结果很快传来。
当晚,杨卓君通知林溪方案通过。
没多久,叶百川亲自给林溪打了电话:“林小姐,感谢您不计前嫌,拿x出这么精彩的策划方案给我们耀世。”
“叶总,您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方案如果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你们可以随时提出来。”
林溪对于事先不经他的同意,冒然将方文倩女士的作品放在展品里的设计,心里还是有些惴惴不安,言语间都透露出小心翼翼。
不过,好在叶百川立刻给她吃了颗定心丸:“方案我们很满意,目前没有需要改动的地方。关于我奶奶的0号展区,我父亲让我代他谢谢您对我奶奶作品的欣赏和热爱,他很激动还有人记得我奶奶作为设计师的身份。谢谢您这次设计给我们机会,让奶奶的作品代表耀世的初心重新面世。”
初心?
林溪愣了下,设计0号展区的时候,她考虑最多的是承前启后的作用,那些设计不仅仅代表初心,更多的是代表耀世珠宝精神的传承。
不过策划让人体会到的意义,从来是很主观的东西,见仁见智。
她不好自作聪明地直接点明,只好虚应着。
却到底还是为自己的设计没有人理解,感觉可惜。
等挂了电话,她拿出自己的方案重新翻了一遍,喃喃自语道:“我这不是写得很清楚吗?怎么会只代表初心呢?”
这时,傅清黎正好进来书房,见她一脸疑惑的神情,忍不住问道:“怎么了,什么只代表初心?”
林溪解释道:“刚耀世的叶总给我打电话,说0号展区的设计代表耀世初心,可我明明更想强调耀世精神在未来的传承,我就在看,是不是我的方案写得有问题,意思表达不够完整,才导致他没有里理会到我想表达的意思。”
林溪的方案,傅清黎完整看过不下三遍,他回忆了一下0号展区具体的内容,并没有觉得她的表述有什么问题。
“我觉得没问题,可能是叶百川那边,准备把宣发的重心放在初心上,毕竟最近网络的流量集中在初心,以此为重点能带来的曝光量更大。”
这一说,林溪也觉得有道理。
周年庆场馆的设计重点与其他不同,主要还是看活动的影响力。
耀世方想借助流量的力量提升热度,也无可厚非。
这么一想,林溪也就不纠结这件事。
只是有些遗憾方文倩女士的设计本来可以发挥更好的作用,却还是要屈从于流量。
傅清黎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安慰道:“好了,不纠结了。方案通过,你的工作结束了,可以轻松些了。”
“嗯。”林溪被他摸得舒服,眯着眼在他手心蹭了蹭,像只亲人的小奶猫求爱抚。
下意识的动作,把素了三天的傅清黎蹭得火气,在开口,嗓子已经哑得不行:“明天就要正常去上班吗?”
林溪没察觉他的异样,依然是那副乖巧等顺毛的样子:“不用,邹总说给我放两天假休息休息。”
“那正好。”
“什么正好……啊……”
林溪的疑惑还没问完,就已经得到了解答。
傅清黎俯下身将她打横抱起,双臂一收,公主抱起与她额头相抵:“我饿了,想了好几天了,既然明天休息,今晚终于可以满足我了吧。”
长夜漫漫。
直到晨曦初曦,晶莹的露珠自花瓣滑落,玫瑰才得空沉沉睡去-
傅清黎快中午才过去公司。
办公室内,邹颂正百无聊赖转着手机,对于傅清黎如今“君王不早朝”的行为见怪不怪,不过还是忍不住嘴欠地调侃:“傅哥,再也看不到你废寝忘食工作了。”
要知道在以前,一向是他们准备休息,傅清黎还在工作,他们准备起床,傅清黎早已在工作。
结婚后,再难看到这样“工作狂”的傅清黎,除非为了赶工。
傅清黎轻挑了眉,难得有闲心回应他的调侃:“等你结婚,你就懂了。”
“……”邹颂的表情很是无语,“傅哥你是在炫耀吗?”总觉得闻到一股恋爱的酸臭味。
傅清黎却应得一脸坦荡:“是。”
说完,看了下时间问道,“嘉礼呢?”
明明之前纪嘉礼给自己发了个消息,说他们已经在办公室等他了。
邹颂回答得很顺口:“纪伯伯和我爸来海城了,他一个人过去招待。”
傅清黎瞥了眼一派闲适姿态的邹颂问道:“那你不去?”
“我去干嘛?”邹颂无所谓的反问道,“我在海城是拓展业务,很忙的,可没空招待他们。”
听着他的理所当然,傅清黎忍不住笑了两声:“他们来当说客?”
“这个节骨眼过来,肯定是。”说到这个,邹颂为自己没有和纪嘉礼一起去解释了几句,“你也知道我爸这个人,一直看不惯那个男人的风流,这次估计是顾及情面,拉不下脸拒绝,就过来负责和个稀泥。但纪伯伯为人严肃,一向讲究家和万事兴,不喜内斗这类的事,虽然不会参与,但怎么都要教育嘉礼几句。我要是去了,他教训嘉礼时,我爸再说我两句,那嘉礼得多听不少话,倒不如我避开,有外人在,纪伯伯就收敛点,教训也点到即止。”
傅清黎沉默了一会,诚心道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两人都因为他承受了来自家里的压力。
“有啥麻烦的。”邹颂无谓地挥挥手,“说到底,那边开口,长辈抹不开面子而已,也就来走个过场,要真生气,早让我们直接滚回北城了。”
邹颂和纪嘉礼都是家族事业未来的继承人,家里培养最多的便是他们的独立决策权,不会对他们的决定多加干涉。
这次来,不过是碍于世家间的情绪,做下表面的教育工作,决定权还是在于年轻人自己。
邹颂瞄了眼亮起来的手机:“而且,嘉礼刚给我发的消息,苏启超的意思是如果我们放弃抢这个项目,双方可以合作共赢,他们给我们让两分利。”
他不屑地嗤笑一声,按下语音键,“两分利?他们还当我们是孩子,拿点廉价的糖就能打发了?”
说完,把手机丢到一旁,对着傅清黎打了个响指,“傅哥,你放心,这点蝇头小利,邹家和纪家可看不上,可就苏启超自己觉得他们还有胜算。”
苏启超是看到招标意向书,才发现自己被这些年轻人摆了一道。
他一直以为,凭借苏家在酒店行业的影响力,这个项目最后肯定是自己的。
傅清黎他们那么折腾,最多就是帮当地政府提高了海岛使用权的价格,养大了自己这边合作方的胃口,让自己多出点血。
所以他才会在利润被压缩的情况下,搬出世家之间的情意,来提醒他们不要把事做绝。
那两分利不是讽刺,是他认为傅清黎他们能在这个项目中得到的最大利益。
可没想到的是,他们与自己想法一致的海岛高奢酒店建设,只是他们放出来的烟雾弹。
他们想打造的竟然是连接周边海岛、文化旅游一条龙服务的度假式酒店。
对于当地政府来说,高奢酒店的受众太少,带动经济发展的可持续力有限。
不如傅清黎他们这种亲民式的度假方式来的吸引人。
意向书上提出希望酒店将提供私人定制行程,与海城文旅、商业相结合,融入海城文化特色的同时,将闲散的旅游资源集合到一起,形成新的旅游路线,打造海城文旅新局面。
这需要对海城的文化有深入的了解,也要有长久的谋划才可以制定出如何详细的规划。
这说明是傅清黎他们先前不过在扮猪吃老虎,用烟雾弹让他放松警惕。
怪不得,他们之前接触的都是本土的企业家,原来是一早就打着这算盘。
海岛高奢酒店项目是苏式五年来花费心思最多、投资最大的项目,走到这一步,根本不允许他中途放弃,只能硬着头皮往前。
可在接下来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要放弃之前的方案,拿出一个能与傅清黎他们媲美的一个度假建设方案,谈何容易!
苏启超心烦地把招标意向书扔到对面坐着的傅文勋面前:“你养出来的好儿子!”
“如果拿不到这项目,苏氏的损失将不可估量!这时候我管不到你和傅清黎的父子关系了,是他太狠逼我的,你别怪我对他赶尽杀绝!”-
傅清黎这边。
纪嘉礼在看完招标意向书后,终于松了口气:“傅哥,看来最后还是我们赢了。”
傅清黎依然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这只是第一步,说赢还过早。”
“我不信苏启超他们能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拿出比我们更好的企划案。”邹颂翘起二郎腿,“可惜x看不到他气急败坏的样子,我真有点期待他接下来要怎么办。”
“估计是想尽办法挖墙角。”纪嘉礼朝傅清黎努了努嘴,“还有就是给我们找麻烦,清远又有几个大单子被取消了。好在傅哥早有准备,就没投入生产,不然饶是有违约金也经不起这么坑。”
“都到这一步了,傅哥我们还继续忍着?不反击?”
作为当事人傅清黎并不着急,反而很是淡定:“再等等,现在他们自乱阵脚,肯定会想尽办法不惜一切代价,越疯狂,摔得就越重,这次我就是要伤其根本!”——
作者有话说:这是一张过渡章,节奏有点快,但对于推进剧情有大作用,哈哈哈[菜狗][让我康康]
第66章
为了耀世周年庆的项目,邹颂特意回了一趟北城,依照之前和傅清黎、林溪的约定,交代了孔维军全权负责项目,现场建设由策划部剩下的组别盯场,林溪和二组则继续留在海城完成手头的项目。
当天傍晚吃饭前,周琪给林溪分享自己听到的八卦:“听说邹颂走后,有不少人跳出来指责公司偏心,说你占着主策的位置,拿最高的奖金,却不干活,让他们分摊你该做的工作。”
见周琪讲得眉飞色舞,林溪心里却有些抱歉:“是我们当时没考虑周全,我给孔总监添麻烦了,这事后来解决了吗?”
一直以来,她都只考虑了项目设计的问题,没有深入思考过后续署名与奖金分成的问题。
公司里都是成熟的设计师,很少接这种给人打下手的活,更何况是给名不见经传的自己打下手。
大家对着邹颂不敢说什么,但对着孔维军有些话定然说的难听。
“如果实在为难,其实我只署名不拿奖金也可以。”
“你想什么呢!奖金那是你应得的。”周琪没她这么多顾虑,继续分享事情的后续,“孔总监什么都没说,直接给他们看了你的方案后,然后他们就连屁都不敢放一个,乖乖领了分派的任务,回去干活。”
“你不要想那么多,那是你有能力才能得到的奖金,凭啥拱手让人。”
“可我确实没干什么活。”
毕竟盯场才是最累的活,而且这次的项目建设周期预计一个月。
周琪伸手虚抱住她的肩膀:“宝贝,你是不知道你有厉害!以你的能力,他们给你打下手是应该的。你看他们交了那么多方案,最后都被否定了。而你的,第一稿就过了,这就是实力。”
林溪被她夸得不好意思:“我只是侥幸。”
“什么侥幸?!”周琪对她的不自信十分不赞同,“你不会真以为耀世只找我们颂嘉设计初选方案吧?你别太天真了,他们几乎找了北城排得上名号的策划公司做设计方案,结果几十家公司、上百分方案全部被他们否定了,只一眼选中了你的,这怎么可能只是侥幸?!”
自己的作品被人认同,从来是件让人开心的事。
听她这么说,林溪按耐不住的雀跃,脸上也笑意盈盈:“说起这个,琪琪,我还没谢谢你?”
周琪有点疑惑:“谢我什么?”
“谢谢你告诉我方文倩作为设计师时的经历,如果没有这段故事,我还想不出这个设计方案。”
周琪很是诧异:“你把那些事用在设计上了啊?”
毕竟她当时分享的时候只能把它们当成八卦讲,没想到真给了林溪灵感,“不过你怎么设计的啊?怎么用得上那些?”
“耀世不是六十周年庆吗?六十在天干地支里正好是一个纪年。我就以五年为界限,五年内主推的产品组成一个展区。六十年,就是十二个展区。十二为一轮,也代表有圆满之意。”说到自己的设计,林溪比平日健谈神情也放松很多,“正好北城国展中心的场馆是言行的,十二个展区围城一个圆圈,中间空出来形成一个0号展区,展示方文倩女主当年的作品,展示的可以是实物也可以是设计稿,0代表耀世创立的初心,也代表了新纪年的开始。”
说起来短短几句,却处处充满巧思。
设计之巧妙让周琪忍不住拍手叫好:“小溪你真的太厉害了,这么棒的设计,你都能想出来。”
“你知道现在全国有多少设计师等着这个周年庆开展,都想看什么样的设计能让耀世一眼选中吗?我敢说,到时候他们看了你的设计,都会被你的设计震撼到!”
“你这太夸张了!”林溪没这么自信的想法,“我的设计其实没你想得那么出色,只是因为用上了方文倩女士的作品,才占了优势,被他们选中。”
“小溪,你太谦虚了!方文倩女士那些事情,虽然没有显示在资料里,但老北城人都知道,而且耀世也没有想过要刻意隐瞒她设计师的身份,真有用心的人还是可以查到的。”这是实话,只是提起的人少,但不是秘密,“你只是听到故事,就能把它放进设计,这就已经比他们厉害了。”
说到这里,周琪想起另一件事,“对了,现在你证明了自己的实力,那准备公开和傅哥的关系吗?”
因为和其他同事不住在同一个酒店,林溪他们找的是周琪作为挡箭牌。
周琪靠纪嘉礼的关系进公司,是公开的事,大家知道他的身份,住高级酒店也不奇怪。
林溪和她关系一向很好,两人同进同出,并没有引起大家的多少注意。
但长此以往也不是办法,周琪打听过他们是否准备隐婚,林溪没有隐瞒,直说是怕两人的关系公开,有负面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