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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凌晨三点,终端屏幕在黑暗中骤然亮起,密集的消息提示将光屏映成一片醒目的红。

林星被惊醒,来不及细看, 她直接点开置顶处青羽的对话框。

刺眼的文字如潮水般涌来,浇熄了她心底最后一簇侥幸。

光屏冷光下, 她脸上血色瞬间被抽离的一干二净, 只余下一片冰凉的惨白。

他们知道她是人类了。

漆黑的房间里, 林星缩在被子里, 脊背渗出一层冷汗, 用左手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她指尖颤抖,连续点错好几个按键。

“判决结果出来了没有?”

“还没有, 不要害怕, 你暂时安全。”

青羽发来消息:“你是高级神眷者,依旧享有天诺星合法公民的一切权益, 不会有生命危险的。别怕,我很快就到, 事情还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不要放弃!”

林星调整呼吸, 努力平复心情,强迫自己的注意力全都转回光屏上,她一字一句看完所有消息。

全部看完后, 她勉强松了一口气。

万幸, 她暂时不会被送进研究院进行解刨。

感恩宇宙的赐福, 感谢这纯净的基因,独特的天赋,无异变的人形, 为她留下了一条命。

唯一的人类太过珍贵,在没有完全的把握前,他们暂时不会动手。

但这只是明面上的承诺,只要他们动心,只要完全控制住她,自然有一万种办法让她心甘情愿地配合实验。

前路依旧黯淡。

林星可以猜到后续的结局。

接下来,她要么被最强者拥有,成为他对外炫耀的珍贵藏品;要么被他们的争端撕裂,留下一段不可查的秘闻。

无论是哪种结果,她的命运都不再由自己决定。

她清楚知晓人类在这个世界有多么特殊,更知道那些人外生物的本质是怎样的残暴冷漠。

他们并不喜爱她的意志、灵魂。

你会让那只能为你不断诞下金蛋,创造价值的母鸡拥有和你对等的权力吗?

你会让她意识到自己在被剥削吗?

被控制,被洗脑,被抽骨吸髓还要感恩戴德,这样的未来单单是想象,就让她恨意滔天。

林星起身查看监控,果然,房间外早已被护卫队严密包围。

“林星,不要被那些承诺骗到。对于那些疯子,占有欲和吞噬本能都远比爱更强烈。他们一旦嗅到你的懦弱,绝对会立刻将你直接吞吃。”

终端上,青羽急切的恨不得将自己千年来的生存经验全部都塞进她的脑子里。

“不要妥协!不要容忍!一旦退步,你的子宫、基因、情绪、灵魂都不再属于你。如果真的走到了那一步,我宁愿帮你步入死亡。”

“那你呢?这样做你的投资就全部赔掉了,一点都不剩。”

局面已经糟糕到无法挽救,林星反而平静了下来。

“如果我安全成为某个家伙的妻子,你还有收回本钱的希望。青羽,你真的很奇怪,你不后悔吗?”

“不会,我永远都不会后悔。”

染血的焦土上,银发的精灵依旧站得笔直,她身上的防护服已被数道狰狞的贯穿伤撕裂,鲜血浸透衣料,伤势惨烈。

她身旁是损毁的军舰与堆叠的尸体,硝烟与血腥气混成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但此刻,她碧潭似的眼睛却漾开一片温柔的涟漪。

“我只是觉得,你的人生不该是这样,你应该炙热燃烧,照耀所有黑暗,站在光芒中央,掀起历史巨变。”

“所以,不要害怕,我很快就会来到你身边,无论这场赌局的结果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我”

林星的话还未说完,通信便中断了。

她尝试重新建立通信连接,却发现发出的通信请求没有回应,她又发消息给其他人,一样没有得到回应。

网络被切断了。

林星掀起一角窗帘,别墅外全副武装的精英军队和监控立即齐齐转向她,枪口在人造光下带着冷调的光。

似乎是担心惊吓到她,确认林星身份后,这些枪口立刻被压低收回,所有的动作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如幽灵般。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规律紧迫。

林星解开房门的禁制,看见E_csz_0178已是一身作战服,布料顺着肩线利落垂下,勾勒出流畅紧实的线条,他的姿态笔直如刃,显然已进入最高警戒状态。

“大人,我们被包围了。”

他眼神凌冽,带着慑人的锐光,却在林星面前呈现出完全臣服的姿态。

“已经被全方位锁定了,没有漏洞。”

林星合上了窗帘,室内重归黑暗:“是我的问题,是我牵连了你。”

“我是您的剑。”

E_csz_0178单膝跪地,那双橄榄绿的眼珠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无畏的赤诚,他已做好牺牲的准备。

“为您的目标而折断,是我此生最大的荣誉。”

“放心吧,事情还没坏到那一步。”

林星将他扶起:“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抱歉,大人,是我的错。”

E_csz_0178难堪地垂下头,为何他没能早早察觉这一切呢?

在死亡面前都沉默冷静的男人,此刻脸上却满是自责与愤恨。

他太弱了,既无法为她劈开一切荆棘,也不能为她挡下所有风雨,一个不趁手的工具,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E_csz_0178冰冷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绝望。

“是我牵连了你。”

林星重复道,语气不容置疑。

她抬头,看向墙上那面复古华丽的钟表,指针正平稳向前走。

再冷静点,死亡不值得恐惧。

更何况,她绝对不会被杀,但被囚禁研究把玩的结局,更让她觉得恶心。

可是,真的能成功逃离吗?

此刻,无数势力正向这边赶来,一旦她离开基地,就会面临无穷尽的追捕。在这个科技与异能的时代,只依靠她和E_csz_0178,根本无法顺利到达蓝水星。

被那些势力抓住,她的结局似乎会更惨,似乎还不如呆在基地。

起码在这里,她可以从容赴死,他们并没有闯入屋内将她完全控制住。

没有人觉得她会寻死,毕竟,她还有那么多的爱慕者,她的未来如此远大,她依旧能享有奢靡放纵的生活。

她依旧是幸运的。

但是,她降生于这个世界,绝对不是为了过上这样的生活,她有自己想要到达的地方。

“把该带的都带上,我们该准备离开了。”

林星扔掉最后一丝犹疑,声音清晰平静。

可以死亡,可以失败,但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奇迹不会没缘由地坠入怀中。

“已经准备好了。”

E_csz_0178迅速拿出收拾妥当的空间扣,所有逃亡必需的物资已妥帖收纳其中。

“你收着吧,我这边有应急物资。”

林星扫视一圈屋内,转身向贮藏室走去,E_csz_0178仅仅紧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

她调出房间的中央控制系统,顺着三维平面图,找到了备用电源接口,快速输入启动密码,系统识别身份,瞳膜认证结束后,她将提前准备好的存有病毒程序的芯片插了进去。

杂乱的数据流扰乱了原本的运行轨迹,绿色指示灯停顿后熄灭,随后,刺眼的红像被点燃的导火索般,沿着线路快速蔓延开,空气里突然响起细微的电流声。

“快走!”

林星拽起E_csz_0178的手腕,在爆炸袭来前躲进了安全通道口。

砰!

爆炸裹着热浪袭来,整栋房屋在巨响中猛地一颤,橘红色火焰随即吞掉了窗棂与门廊。然后,刺耳警报声如同被惊醒的蜂群,凄厉响起。灯光一盏一盏仓皇亮起,窗帘被匆忙拉开,一张张睡眼惺忪的脸出现在玻璃窗后。

看清火光冲天的景象后,那些身着睡袍的神眷者们不顾士兵的阻拦,纷纷涌向防护圈外,她们聚作一团,焦虑地议论着。

“蠢货,还不快去救人?”

“你们越过警示牌了,叫负责人出来,我要和他对话!”

“赫弥诺,林星大人可是神殿的高级神眷者,你们怎敢这般冒犯她威严?”

如果不是包围圈太严密,她们早已不顾一切冲了进去了。

“我知道,请安静些,我在请示帝比安司令。”

赫弥诺冷脸吩咐道,他随手指向身边的副队长。

“你去将这几位大人送回,我会负责将林星大人安全带出。”

那几个还穿着毛绒睡衣的神眷者惶恐不安地看向米娅。

“没事的,我们一起等着。”

她们站在原地不肯退缩。

警报声已经被强制关停,但这片区域所有的人都被惊醒了,骚动已无法平息。

米娅站于防守线最前方,火光将她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有种说不出的鬼魅感。

她凝视着面前的烈焰,脑中思绪翻涌。

林星绝对不是傻子,既然如此,她为何要故意制造如此醒目的骚动,将自己置于众目睽睽之下?

明明,即使是强大的王族,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也绝无可能从帝比安大人所掌控的基地中逃脱。

林星,她到底想要什么?

等等,帝比安大人?

“我也要去。”

米娅当机立断向前一步,声音清晰,不容辩驳:“我在这种情况下有搜救优势。”

话音未落,她已如一道离弦的箭,径直冲进了翻腾的火海之中。

米娅大人以前的速度有这么快吗?

副队长紧盯着那道转瞬消失在火海的背影,察觉到一丝异常,她刚才爆发出的速度已经不亚于一名久经沙场的战士。

这也能算是种族加成吗?

无所谓,这不是他该管的事情。

与神眷者相关的事件,是最容易丧命的,他只需要做个安静听话的傀儡就好。

浓烟携带着烫人的灼热,搅的人思绪混乱。

米娅在炽焰与浓烟间搜寻林星的踪迹。

“安静些。”

一把锋利的光剑抵在米娅的脖颈处,她身体一僵,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乖一点,不要乱动。”

耳畔的声音低而清晰。

林星挟持着米娅一步步走向门外空地,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几个神眷者不可置信地盯着她手中的光剑。

林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抬眼看向仍在冒烟的废墟:“赫弥诺,你该出来了。”

赫弥诺从阴影中走出,那张冰冷空洞的精致面容,再看见林星后,迸发出了一种与他极不相符的明亮光彩,炙热而喜悦。

与此相对的是,他颊边失去光泽的幽蓝鳞片,干枯而卷曲的美丽长发,此刻的他,有种易碎、惹人怜爱的脆弱。

“太好了,你没事。”

他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眼中滚出晶莹的泪,莹白的珍珠落在焦黑的废墟中。

“10分钟内,给我准备一艘军舰,还有相应应急物资。否则,我就杀了她。”

林星握紧了手中的光剑。

“米娅已经和虫族的王子订婚,告诉帝比安, 10分钟内我没拿到东西,就让米娅给我陪葬。”

“你疯了?放开我!”

米娅挣扎着想要向前扑去,光剑的刃口瞬间在她修长的脖子划出一道细窄的血痕。

她被吓到了,一动也不敢动,三角形的耳朵应激般绷直,琥珀色的眼睛涌出大颗泪珠,全身都在无法控制地颤抖。

但林星的手还是那样稳,纹丝不动地停在原来的位置。

米娅震惊地看了她一眼,哭的更凶了。

“你要离开?”

赫弥诺凝视着她,那双瑰丽仿佛流淌着液态水银的眼眸中,盛着他自己也无法理解的喜悦与痛苦。

“我答应你,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他的目光掠过正瑟瑟发抖,努力缩在林星怀中的米娅,眉头微蹙,迅速对身侧的副队长吩咐道。

“按照大人的要求,准备一艘安全性足够好的军舰,我们要将米娅大人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遵命。”

副队长毫不迟疑,转身疾步离去,亲自去疏散其余围观的神眷者。

“大人,不必紧张,我们不会伤害你。”

赫弥诺向前走了一步,目光深深落在她脸上,似乎要将她此刻的面容永远留在记忆里。

不甘心,赫弥诺从未有过这样的挫败感。

他们即将永别。

如果,如果她留在这里,他们就还能呼吸同一片空气,同饮一脉水源

可是,他得不到的宝物,其他人最好也不能得到,为此,他愿意放飞笼中的鸟儿。

赫弥诺缓缓吐出一口气,强压下脑中那些晦暗偏执的想法,他终究还是舍不得杀了她。

真可悲啊。

明明只差一步,只要在狠心一点,她与他的名字就能永远缠绕在一起。

一艘黑色军舰如同沉默的巨兽,静静悬浮在半空。

“走吧。”

林星看向赫弥诺:“为了米娅的性命,不要跟踪我们,等我们安全后,自然会将她送回。”

“我知道。”

赫弥诺无措点头。

庞大无边际的惶恐将他吞食,他清醒认识到,他再也没办法见到她了。

本能驱使他向前迈步,走向他灵魂的栖息处。

“停下!”

林星的呵斥唤回了他的理智。

赫弥诺僵在原地,如同失去牵引的木偶,眼睁睁看着林星的身影没入舱门,看着那艘军舰撕裂天空,驶离他的视线。

一切都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摸了摸颊边干涩的鳞片,这也没能让给他心软吗?

“大人,您的防护服呢?”

副队长小心提醒道:“报销流程很麻烦的。”

透过监视器,看着那颗灰色星球在屏幕中逐渐缩成一粒尘埃,林星才勉强放下心来。

如她所料,帝比安虽然想要得到人类,但她更不想让自己多年的心血,在那几个家伙的摧残中化为乌有。

为此,林星给了她一个合适的放手借口。

“你该回去了。”

林星转头看向身旁兴奋到两眼放光的米娅:“我会用救生舱把你送回去,放心,他们会接应你。”

“我帮了你。”

米娅埋怨地看过去,刻意扬起脖子,让林星看她的伤口,那道已经愈合的血线。

“你就这么把我扔下了?好残忍!”

“谢谢你。”

林星伸手,揉了揉那对柔软的豹耳。

米娅别扭地偏了偏脑袋,耳朵尖微微往后抿着,喉间却滚出一串呼噜声。

“随便找个地方把我放下来吧,我好久没出门了,就当休假了。”

米娅叹气,轻声拜托道:“一天,就一天!”

“不可以,外面现在很危险。”

林星没有犹豫,看准时机,一掌劈下,米娅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缓缓倒下。

林星伸手拨弄了一下她头顶翘起的毛发:“送她回去吧。”

E_csz_0178启动逃生舱,设置好目的地,将米娅传回了基地。

“又只剩下我们两个了。”

看着苍茫无垠的宇宙,林星心中闪过怅然。

真不甘心啊。

明明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接下来,她应该去向哪里?

“启动应急仓,修改军舰前行方向,我们换个身份再出发。”

林星看向表情怔愣的E_csz_0178:“快一点,我们要立刻动起”

“警报!警报!飞艇受到剧烈撞击!”

“飞艇右舷遭受剧烈撞击!能源核心受损!船体结构完整性丧失43%!”

“警报!船体结构完整性丧失48% !立即启动逃生措施!”

到底是哪个势力?竟然敢在基地周围攻击军舰!

林星咬紧牙关,看向身侧的E_csz_0178。

“分头离开,放心,他们不敢杀我,你去找青羽。”

“不!大人,我还有用,我可以为你而死。”

E_csz_0178绝望祈求,像是一头被夺去最后归处的流浪犬。

“这是命令!生死关头,保持理智!”

林星攥住E_csz_0178的右臂:“活下去,帮我把消息送出去,这件事情只有你能做到。”

“遵命。”

两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仿若浸着铁锈般的涩意。

舱门重重锁死,窒息的压迫感吞没所有声响,剧烈的颠簸像要把五脏六腑都晃碎。

林星睁着眼,死死盯着舱门。

终于,在不知多久的颠簸后,一切忽然静止,她头顶的舱门被打开。

“欢迎回来,我的王后。”

林星抬眼,撞进一双仿若浸着未干鲜血的深邃紫眸。

第62章

“你还活着呀。”

林星目光扫过斐洛斯特微敞的胸膛, 先前她刺入匕首的位置只留下一枚猩红刺目的印记,如同一个烙印。

她眸光微动,唇角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真是可惜。”

“放心吧, 亲爱的。”

斐洛斯特含笑扫过面前女孩的每一寸,最后落在她的眼睛上。

“在我们的骨灰为交融在一起前, 我绝对不会死去。”

他单膝跪地,俯身靠近,记忆中柔软温暖的馨甜气息再次将他包围,如此安心。

“亲爱的, 你为我找的玩具都很有意思,替我消磨了不少空白时间。”

斐洛斯特动作微顿,屏息一瞬, 喉间溢出一声沉醉的叹息。

“果然,在我们分别的这段时间里,你的心里也留着我的影子。”

“你真是一如既往的自恋。”

林星避开了斐洛斯特想要搀扶的手。

她凝视着深斐洛斯特含笑的眼,那段刻入骨髓的疼痛记忆再度翻涌出。

林星抬眸,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厌恶。红唇轻启,字句尖锐残酷,如同淬毒的刀。

“你也配长久停留在我的记忆中?”

“连瑟伦德都比不上的失败者, 真是个笑话。”

“你不能这样对待我。”

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猝然刺中一样,斐洛斯特瞳孔猛地一缩,眼中泄出一点惊惶来,但很快,他就掩去所有情绪。

他做作地捧着心口,那双蒙着水雾的眼睛像是碎裂在月光里的紫水晶,美丽而易碎。

与此同时,某种恐怖的威势无声弥漫, 牢牢压制了林星的行动,让她无法继续再后退半步。

“亲爱的,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我会被你杀死的。”

斐洛斯特虚虚怀住林星,用那张魅惑众生的美丽脸庞轻蹭她的颈侧,他身上的香气极为特别,像是幽兰花,又像是夜莹蜜,甜蜜到腻人。

“不过,你放心,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一如既往的爱你。”

他声音柔如呢喃,却又诅咒般清晰。

“我爱你,比爱我还要爱你,所以,你要爱我,你必须,也只能爱我。”

他全身心沉浸在自己灵魂所迸发的强烈感情中。

有机会!

林星敏锐地捕捉到那一闪而逝的空隙,腕间暗藏的尖刀骤然调转,寒光如电,直刺向他心口。

她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就连斐洛斯特身后的侍卫都没能反应过来。

“亲爱的,你还不明白吗?”

斐洛斯特微微一笑,精准扣住她持刀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林星再难寸进。

他垂眸看向那柄闪着寒光的尖刀,轻柔地将它取走。

“这样的攻击对我是没有用的,请不要把我当成那些随处可见的垃圾。为了见你,我可是做了完全的准备,要知道,当初处理那几个兄弟时,我都没这么用心过。”

林星瞳孔骤缩。

她的精神力攻击,失效了。

斐洛斯特却像是什么都没有察觉到一样,他只是轻柔却强硬地牵起林星,走向早已准备好的别宫。

捕捉到她身体瞬间的僵硬和目光的游移,斐洛斯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悬在半空的手指顿了顿,终究还是带着一种近乎妥协的轻柔,用温热的指腹,极缓、极珍重地,从她微蹙的眉心上抚过。

“时间不早了,我们不能在耽误下去,亲爱的,你是想要我直接抱你上去吗?”

“我会自己走。”

林星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滞涩,目光扫过周围攒动的黑暗生物,心沉沉地坠了下去,她要如何才能逃脱现在的险境?

“我的侍从呢?”

她抬起眼,直接问道。

“当然还活着。”

斐洛斯特邀功似的弯下身,他们贴的更近了,那股香气也愈加浓烈。

他故作可爱地对林星眨了眨眼睛,纤长的睫毛像是一对在幽暗中扑闪纷飞的蝶。

“我自然不会随意毁坏你的财产,但这种劣等品,根本没有资格呆在你的身边。”

他自然地拢住了林星的手。

温软细腻的触感奇异地熨帖了斐洛斯特躁动不安的心绪,只余下一片被暖意浸润的宁静。

“比那个更好的东西,我这里有很多,你可以随意挑选。”

甩不开。

林星转过头,唇线紧抿,只留下一个沉默倔强的侧脸。

一点兴趣也没有吗?

斐洛斯特垂下视线,失落扫过自己身上新制的衣袍,层层叠叠的织金流苏,缠绕交织的鸽血红、蓝宝石、珍珠

他还在腕间与脚踝上的金环缀满彩宝雕琢的小铃铛,它们在幽光下流转着细碎的虹彩,与他黑珍珠般的肌肤极为相衬。

可她始终没有注意到。

她在想谁?

斐洛斯特满怀忮忌地猜测着。

瑟伦德?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

罗德里克?一个足不出户的骄纵亲王。

至于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他能轻易杀死的东西不配进入统计名单。

没关系,他侧首看向身旁沉默的爱人,很快,这一切就能结束了。

只要结下婚契,他们就会成为宇宙中最恩爱、最不可分割的伴侣,只要结下婚契,所有争斗都会落下帷幕。

斐洛斯特看向林星的眼神愈加缠绵动人,唇角的笑容温柔的几乎要将夜色融化。

他脑海中已铺开未来美好生活的蓝图,周身压迫性的气势悄然消散,竟少见地显出几分轻快来。

这样的温柔,却让他身边的侍从连呼吸都屏住,一个个垂首躬身,恨不得把自己凝固成一根沉默的柱子。

他家伙可真高兴啊,林星恨恨想到。

难道他竟真的强大到这种地步?

可恨的家伙!

为什么?

斐洛斯特,活得久的老东西果然有几分特别之处?

林星想起那场惨烈的战斗。

上次她的精神力对斐洛斯特是有影响的,虽然作用不大,但绝对是有作用的!

那样致命的伤,还有瑟伦德他们的针对,斐洛斯特的伤绝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恢复到这种程度,他究竟使用了什么?

圣遗物?

他对自己的关注,是因为人类的原因吧。

所以,他真能克制住自己的食欲吗?

恶魔、人外生物对人类,那源自本能的、吞噬的食欲。

林星的神经紧绷到极致。

一路上,斐洛斯特兴致勃勃地为林星介绍每一处精心布置的心思,对此,林星始终沉默以对。

两人一热一冷,竟也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和。

“亲爱的,这是我为你准备的房间,你还满意吗?”

斐洛斯特挥手屏退侍从,扶着林星坐下,他则半跪在她脚边,与她平视。

“你觉得呢?”

林星讥诮讽刺:“你害我落到这样的绝境里,难道我还要感谢你?”

“亲爱的,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爱你。”

他的姿态如此卑微祈求,一个自诞生就被捧至高台的存在,此刻,却因为一份无法控制的感情,甘愿将自己贬至尘埃。

便是最可歌可泣的爱情史诗里主角们的爱情信物,也不如他给此刻给予的臣服稀少昂贵。

“你的爱与我何关?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林星卷起他耳边一缕卷发,猛地将他直接拽向自己。斐洛斯特睫羽一颤,却并未挣扎,驯顺地仰视着她,仿佛献祭。

“况且,你给的实在算不上什么好东西,根本没有珍视的必要。”

“没有谁能比我更爱你,能比我给的更多。”

斐洛斯特捧起林星的手,吻上她的无名指,而后轻柔却不容抗拒地,强硬为她套上一枚戒指。

“有了它,你将与我共享一切权力。你可以支配这里所以的侍从,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就在戒指贴合皮肤的瞬间,林星惊诧感受到自己的身体骤然变得沉重疲惫,莫名的困倦感袭来,让她四肢发软。

戒指有问题!

她伸手去拽,却发现无论如何,戒指都如生根般死死焊在她的手上,她当机立断,直接拔出光剑,砍向那根手指。

铮!

剑锋落下之处,戒指却展开一层护盾,将她牢牢保护起来。

林星猛地看向斐洛斯特。

他仍半跪在她脚边,姿态驯服温顺,像一条只渴求她目光的狗。

“你去死吧!”

林星忽地起身,五指骤然收紧,死死扼住他的脖颈,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死白。

斐洛斯特没有任何反抗,只是顺服地倒在地上,沉醉地凝视着她因愤怒而鲜活生动的脸。

没有用。

林星蓦地松开了手。

她的力气不能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她的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一枚带着浓郁华彩的紫色宝石,绚烂如同一片流动的星云。

“疯子。”

她冷淡吐出两个字:“你真让我感到恶心。”

“是我不好。”

斐洛斯特驯服地躺在她的脚边:“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只要你呆在我的身边就好。我会永远爱你,保护你,用我所有的一切珍惜你。”

多么不值一提、扭曲的情绪。

林星愤恨地垂下眼睛,谁会想要这样丑陋的东西?

即使他们将它称为爱,也无法掩盖其本质的肮脏黑暗。

她不开心,不高兴,她在痛苦,那这就不可能是爱,这是折磨,是报复,是嘲弄。

让她产生负面情绪的存在只会是她的敌人。

“回去之后,我们就立即缔结婚契,我会与你共享我的所有,只要你不离开我,任何愿望我都会为你实现,亲爱的,永远、永远也不要离开我!”

斐洛斯特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的唇上,目光痴迷,近乎恍惚。

“等结下婚契,一切都会变好,我们永不分离,我会保护你,永远的珍藏你。”

婚契?

林星警觉,他为什么总是提到婚契?

难道这个契约可以影响她的思维、感情?

它和这枚戒指,是否也存在某种联结?

生死危机在前,林星的身体却愈发沉重,眼皮像坠了铅一般,意识在困倦的潮水中不断下陷。

“滚出去!”

她看向斐洛斯特:“我要休息,你不许靠近我的房间。”

说完,她便转身走向内室,不再看他。

斐洛斯特在原地停留片刻,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犹豫几秒后,他还是依言退了出去。

他还有许多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比如,清除那些没有自知之明的虫子。

那么,第一个该从谁开始呢?

他无声扬起唇角,勾出一个冰冷愉悦的笑容。

“速度再快一点!直接启动备用能源!”

西纳紧紧盯着面前闪烁的控制台:“申请发过去了吗?帝比安那边是怎么回应的?林星现在怎么样?”

中央控制室内,一众军官被他指挥的团团转,全都低着头,努力避开他凌厉的视线。

“大人,林星大人离开了!目前下落不明。”

鲁格上前一步,有条不紊地报告道:“昨天,林星大人挟持了一名中级神眷者,以此为要挟,夺取一艘军舰,驶离了基地的监控范围。”

“呵!”

西纳怒极反笑,赤金竖瞳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下一刻,他倏地扯开一抹极致艳丽却令人胆寒的笑。

他缓缓环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连空气都陷入了死寂。

“帝比安!她竟敢这样糊弄我!”

他闭了闭眼,再度睁开时,眸中只余一片令人心悸的沉静。

“鲁格。”

他声音低沉,带有一种生硬的冷静。

“你带领左翼部队去拦截林小姐,余下的,随我继续全速前进。”

“遵命!”

鲁格领命匆匆而去。

指挥室重新陷入死寂,西纳站于目光的中心,指节攥得发白。

她在等我,西纳握紧手中的盒子,心中悔恨。

如果我当初再强硬一点,直接带她回巢xue ,怎么会有后面的事情发生?

这就是宇宙对懦弱者的惩罚吗?

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绝不再有。

第63章

“我们真的要放弃返回帝国, 转而去边境?”

紫发狐耳的黑裙少女看着面前这桌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食物,满脸忧愁。

从十几光年外运来的珍稀食材,再经过各族大厨精心烹调, 具有疗愈心情,美容养颜, 调理身体的神奇妙用, 经过她们一道道仔细检阅后, 才能有资格被端上那位大人的餐桌。

可就是这样凝结众人心血,价值可抵一颗小行星一年税收的盛宴,却这样原封不动地重新端了出来。

即便是最为挑剔敏感昼光精灵,也不会这样难饲养啊!

她无奈看向身边的同僚,语气里满是担忧。

“墨狄尔, 他们不是说人类是一种非常脆弱娇贵的生物吗?轻轻碰一下就会死掉吗?蓝水星周遭的环境那样恶劣, 大人的食欲不佳,情绪低沉, 还能继续接下来的旅行吗?”

“洛娜,你应当该称那位为王后殿下,这场旅行结束后,陛下将与王后殿下缔结婚契,共享一切荣光。洛娜,你应该认清自己的身份。”

年长侍女瞥了洛娜一眼,意有所指。

“如此娇贵珍惜的人类, 只有陛下有能力满足她的一切需求, 这样才能证明陛下与她才是最相配的。一场旅行而已, 不过是陛下展现实力的手段之一。”

“呵,大人并不喜欢被称为王后,陛下也默认了。”

洛娜不屑扫过墨狄尔, 轻哼一声。

“墨狄尔,你这样懂规矩,性格又古板守旧,那你怎么不去侍奉天使?”

“毕竟,比起你这种鳞甲生物,大人确实更加喜欢我的陪伴。”

“你逾越了。”

墨狄尔依旧面无表情,语调却极为冰冷。

“那又怎样?”

说完,洛娜不屑扫过身边同僚,扬起下巴转身离去。

真是个蠢货!

就这样去死吧。

作为王宫中资历最深的侍女,墨狄尔有一套自己的生存法则:成为一个沉默的影子。

这听起来实在乏味怯懦,但没有办法,她们侍奉的君主是一位喜怒极其不定的深渊恶魔,他向来将除自身外的生命视作尘埃。

事实证明她的决定是正确的,和她同一批进来的许多人都已经无声消失了,唯有她,安静活到了现在。

但这样的日子实在损耗心力,墨狄尔原本计划再侍奉二十年,攒够足够的养老钱就直接退休。

可见到这位外界极富盛名的高级神眷者后,她的认知迎来了一次恐怖的冲击,她改变了决定。

太疯狂了。

明明大家之前都觉得她只是陛下一时兴起的玩具,等陛下结束这可笑的扮家家酒游戏后,这个玩具便会被无情地遗忘、抛弃。

可当她真正站在那里后,只一眼,整个别宫都沦为了她的囚徒,跪服在她脚下。

墨狄尔无比确信,陛下已经完全被她所捕获,再无法挣脱。

可翱翔于天空的鹰会甘心成为金笼中悲歌的小鸟吗?

陛下不会得到满意的结果。

那个人类有一双永不甘心、永不屈服、永远憎恨的眼睛。

她是真正的魔女。

早点退休吧,墨狄尔想到,等到婚礼结束后,她便离开吧。

她不是什么身份尊贵的王族,也不具备横扫一切的力量,她只想活下去,哪怕埋葬本心,她也想要活下去。

而且,墨狄尔也不愿亲眼见证那团炽烈的火焰,被锻成一块随处可见的黑曜石,那实在太可惜了。

找点鲜花吧,或许,她会开心些。

墨狄尔她脚步匆匆,并未注意到身后廊道那盏照明灯,诡异地闪动了一下。

“亲爱的,我为你带来新的礼物。”

斐洛斯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林星身旁,献宝似的捧出手中的礼物盒。

林星没有搭理他,目光专注落在手中的陈旧书籍上。

一群废物!

斐洛斯特不耐扫过旁边仍在演奏的音乐团,心中焦躁像是有团火在烧,他看了眼林星,便抬手将他们挥退。

连本书都赢不了,真是群废物。

他费尽心力得到林星,是为了独享,可不是为了整个帝国臣服在她的光芒下,宇宙中,唯有他有资格沐浴在她的照耀下。

尽管心底叫嚣着杀尽除她之外的一切存在,但当目光落回林星身上时,他心中所有的癫狂与恶意皆融成一池温水。

多么可怜可爱。

斐洛斯特无视林星的冷淡,取来披肩,动作轻柔地为她盖在肩头。

这样的事情,这段时间他已做过很多次了。

难得的安静被打破,林星扯下绒毯丢在一旁。

“这里的温度很适宜,不需要这个。怎么,你那旺盛的表演欲又开始发作了?”

“喜欢玩扮家家酒游戏,你可以重读一遍幼稚园。”

“是我的错。”

斐洛斯特顺从道歉,脚下却未移动分毫。

他虚拥住林星,满足地嗅闻她发间的香气,仅仅是这般平静的共处,竟让他死寂的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充盈、温暖、包容。

欲望再次被勾起,他无比渴望就这样死在她的气息里、怀抱中,血肉交融,相互触碰彼此的大脑、心脏。

这就是爱吗?

只要和她这样呆在一起,即使什么都不做,他竟也能获得无上幸福。

斐洛斯特卷起林星耳边一缕长发,嘴角含笑。

“再过不久就要到边境了,我们会在距离你母星最近的防卫线,在蓝水星进行实时投影下举办一次婚礼。我相信,这一定会成为我最珍贵的回忆之一。”

“可那是我的噩梦了。”

林星不耐合上书,直接抓起桌上的银叉刺向斐洛斯特的眼睛,她速度极快,只看得见一抹银光划过空气。

呲!

很可惜,不是想象中的柔软触感,斐洛斯特的防护太强,普通的金属根本没有办法对他造成伤害,但这足够让他心情变坏。

“真恶心。”

林星松开手,银叉应声落地,她的目光停在桌上的花瓶上。

“你就这样恨我?”

斐洛斯特眼睛发涩,理智摇摇欲坠,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即将要坠下来。他的声音难以抑制地颤抖着,像一头被逼到极限绝境的兽。

“你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这也让你觉得恶心吗?”

林星转过身去,不再看他,只留下一个冰冷的背影。

“为了我今天的食欲,少在我面前出现。”

“我们一定要这样相处吗?”

出乎意料,斐洛斯特竟重新平静下来。

“接下来的百年、千年,难道我们都要用这种方式相处吗?我们是伴侣,是这世上最亲密的关系。我不求你爱我,只求接受我的爱,我会给你一切,婚礼可以推迟,边界线再危险我也陪你去,你的所有要求我都会满足。”

“我不求你爱我,只求你别这样恨我。”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近乎气音,一字一句都像是榨干心脏挤出来一样,字字泣血,惨烈无比。

他近乎祈求地看着林星的背影。

她会心软吗?

会为他回头吗?

他已经交付了所有的一切,她会为此动容吗?

林星的脚步停下了,斐洛斯特却依旧站在原地不敢靠近,明明近在咫尺,却像是相隔天涯。

“我要感谢你吗?”

林星的声音很平静,失控结束后,她的思维重归理智。

她嗤笑一声,眼底却无半分笑意:“有时候,我真怀疑自己活在恶俗的三流言情小说里。不然,宇宙中怎么会诞生出你们这样的疯子,你要我在被夺取、被拥有中找到幸福?你自己不觉得讽刺可笑吗?”

“你给我的,本来就是我所拥有的。你战胜我,你大可以杀了我,但我绝对没有义务、也没有兴趣让你高兴。我的人生,我的努力,是为了让我幸福、快乐。现在,是你需要我、需要人类。一大把年纪了,还要学小孩子撒泼打滚吗?”

“你可真够懦弱的,废物。”

又是这样,最近这几天,他们每一次的谈话都是这样,尖锐残忍。

思及此,斐洛斯特连回想的勇气都没有,他已经开始怀念最初那把刺向他的尖刀,起码那个时候,她还愿意多看他一眼。

为什么,他们不能各退一步,一起拥抱幸福,他只是想要让她感受到他此刻的快乐。

毕竟,她无法逃走。

“抱歉。”

他因她的痛苦而伤心,可他永远不会放手。

“明天我再来看你。”

斐洛斯特离开了。

林星仍静立在原地,她低头凝视指间那枚戒指,紫色宝石在人造阳光的照耀下,格外闪亮夺目,几乎要晃瞎人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吃过的宝石糖,五毛钱一颗,颜色鲜亮,就是香精味有点浓。

但她就是很喜欢,记忆里的它是那样甜蜜、快乐。

蓝水星就是地球,她已确认了这个事实。

在波丽娜的壁画中,在看到集市的水晶球时在无数个瞬间,人类的文明碎片数次突兀地闯入她的视野.

她早已察觉,却不敢说出口,只怀着一丝怯懦的奢望,祈祷自己可以回家。

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这不是时空的切换,是时间的恶作剧,她所爱的一切,早已在遥远的光年之外化为灰烬。

家人的面容已在记忆里斑驳,唯有那份温暖,还停留在她的心中。

为什么偏偏是我?

她的心脏恢复了知觉,再度痛苦地跳动起来,怎么会是我呢?

林星靠在座椅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她缓慢调整着呼吸。

只有我一个人了,所以,我应该杀死他们。

可斐洛斯特的力量实在强大到离谱,即便在他毫无防备时,她完全杀死他的机会也无比渺茫。

除非,她能借助外力,引来其他的帮手。

但那样做的结果,不过是陷入新的循环。

而且,但林星的身份已经被公布,这种级别的争端一旦开启,将没人能够置身事外,宇宙将彻底陷入混乱。

他们不会死,死的只是和她相似的蝼蚁。

在绝对的力量、军队、权势的碾压,她的挣扎太无力了,至于那份名为“爱”的武器,更不值一提,他们不过是通过爱她来爱自己。

这爱对她毫无助益,只会拖着她不断往下坠。

但并非没有转机。

蓝水星,只要逃到蓝水星,一切都问题会被解决。

那里是污染的源头,斐洛斯特无法在那里存活,但她可以。

那里是她重获自由的希望之处,她还想要再度崛起,为此,她可以付出一切代价,哪怕是被污染侵蚀。

她不甘心就这样沉寂死去。

林星指尖隔着衣料,触到那枚伪装成吊坠的戒指,那是一枚粉绿色宝石戒指,凯洛琳的戒指,还在她的身上。

她们只把这当作了一枚普通的收藏品,所以,并没有拿走戒指。

这把匕首不能完全直接杀死全盛状态的斐洛斯特,但这次,它或许能为她带来自由。

“殿下,通信线路已修复完毕,神殿请求与您通信。”

墨狄尔低垂着眼,姿态恭谨地站在门外。

“进来吧。”

林星皱眉,疑惑看向墨狄尔:“这是斐洛斯特安排的?”

“是的。”

墨狄尔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林星。

“陛下为接下来的婚礼邀请一些宾客,考虑到您的喜好,也选择了一些您的朋友,这是名单。”

林星扫过名单上少得可怜的那几个人,大部分她都不熟悉。

斐洛斯特,他对玩扮家家酒居然这样上瘾?

“Aet一个就好,其他人全部取消。”

“另一份名单在哪里?”

林星看向面前内敛温顺的蛇女:“把这场婚礼相关的资料都拿给我。”

“我只为您服务,并不清楚其它安排。”

墨狄尔的头更低了,林星只能看到她颊边深绿的鳞片,泛着幽暗湿润的光泽。

“婚礼的其他资料我已经整理好,稍后就为您拿来。”

“就这样吧。”

林星将名单放在一边:“我饿了,用餐吧。”

墨狄尔惊诧抬头,对上一双清凌凌的眼睛。

那对黑色的眼珠,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人想要将它们抓在掌心仔细观赏。

第64章

接下来的旅程漫长到乏味。

尽管这座别宫大得要命, 但林星能涉足的空间实在少得可怜。

一旦她踏出斐洛斯特为她精心布置的居所,前往其它地方,斐洛斯特,他就会像个阴魂不散的背后灵一样,紧紧跟着她,任她冷眼相对、恶语相向,也不肯离开半步。

而每当斐洛斯特出现, 那些原本尚有些生气, 会笑会说话的侍从们, 就会齐刷刷地变成死寂的雕塑,跪伏在地,只留下一堆奇形怪状的头颅。

久而久之, 林星外出的兴致全被消磨殆尽。

索性,这里收藏了许多外面早已绝版的书籍,她靠着这些东西,倒也能打发时间。

直到今天,他们到达了这处名为启航境的防御线,这种无聊的日子才迎来了转机。

斐洛斯特开始布置婚礼了,他忙的一连数日不见踪影, 林星终于得到短暂喘息。

但为了提高她在这件事情上的参与感,斐洛斯特不时就遣人送来各式婚礼所需的物品。

比如此刻堆满房间的流光溢彩的华丽裙装。

林星微微蹙眉:“怎么,他难道带了一整个设计团?这么多衣服,全都是婚礼要用的?”

“不完全是。”

她面前的侍女将头垂得很低。

“您的婚服与首饰皆由亲自准备, 这些是为您接下来的游玩所准备的。”

做个被精心装扮的洋娃娃吗?

虽然已经麻木, 但难免感到恶心。

林星倦怠扫过眼前这片奢靡的色彩,随手指了一个方向:“不必了,婚礼就穿这件吧,我很喜欢,首饰就不用了,戴着也麻烦。”

侍女顺着林星指尖的方向看过去,本就苍白的脸瞬间血色尽失,惨淡如尸体。

那是一条天蓝色长裙,设计简单,唯一可以称道的就是它的精妙的剪裁与上乘的质地。

天蓝色!

墨狄尔紧张地颤抖起来,她想起那则不算隐秘的传言。

据说,那位有着神之子美称的六翼天使,曾是殿下心爱的情人,在两人即将走进婚姻殿堂前夕,是陛下横刀夺爱,斩断了两人之间的缘分。

瑟伦德,拥有最纯正高贵的天使血脉,他的眼睛就是天蓝色!

林星大人是在借此怀念被迫分离的爱人吗?

会疯的吧,陛下绝对会疯的吧。

“你在害怕什么?”

林星不解地看着面前的侍女,她有斥责过她们吗?

“这是我的要求,你直接告诉斐洛斯特就好,不必害怕,他不会伤害你们。”

“遵命,殿下。”

墨狄尔眼神复杂地看着面前的黑发少女。

陛下近来的性格十分阴晴不定,几乎是无差别苛责着所有生灵。

但如果是她提出的要求,陛下大概只会将暴戾压回心底,自我折磨纠结吧。

那样的话,她的心情会好一点吗?

没有任何缘由的,墨狄尔觉得这个提议异常可行。

她不再多言,匆匆行了一礼便转身退去,脚步比平日快了几分。

嘀!

闹钟提示音响起,林星看了眼时间,已经10点了,该睡觉了。

明天就是婚礼了,她需要攒下足够多的精力。

灯光熄灭,寝宫的防护系统自动升为最高,所有的危险都被隔绝在外。

除了宫殿的另一个主人。

银色的月辉被搅乱,斐洛斯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林星床边,他痴痴望着床上的少女,目光里交织着近乎撕裂的痛苦与病态的喜悦。

她双眼紧闭,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眉头微蹙,漆黑长发如海藻般散在洁白绒枕上,即使是甜蜜的梦境,也无法拂去她的忧伤。

她肌肤透出一种病态的苍白,唇色更是没有一点血色,仿佛连月光都能将她灼伤。

为什么会这样?

斐洛斯特内心燃起不甘,明明他已经用尽所有来供养她,可为什么,她的状态却越来越差,到底是那一步出了问题?

都怪瑟伦德!

他愤恨想到,心中淬毒恨意再度翻涌。

是瑟伦德先一步蛊惑了林星!

如果是他第一个遇见林星,他们之间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

这不是他们的问题,都是那些外来者的错。

斐洛斯特俯身,乌黑卷曲的长发垂落,与她的长发悄然交缠,勾勒出一种难言的绮丽,他拾起她的一缕冰凉的长发,轻轻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然后,落下了一个轻柔如叹息的吻。

清晨,林星睁开眼睛,刚醒来,她的意识还有些昏沉。

她缓缓扫过垂着厚重纱幔的床帏、紧闭的雕花房门,一切都和她入睡前一模一样,但她还是嗅到了空气中那丝极淡的、类似硫磺与鲜血的味道。

他来过了,他在用这种方式昭示他的存在。

真讨厌啊。

林星按下床边的装置,身着黑白制服的侍女们鱼贯而入,为她梳洗打扮,奉上餐点。

一切都准备好后,林星看向镜中披着白纱的镜像,镜中的人影面色冷淡,眼神空旷,仿佛对一切都感到厌倦。

她指尖无意识触上冰冷的镜面,猛地一个激灵。

这,居然是她

“殿下,婚礼开始了。”

侍女长小声提醒道。

“走吧。”

林星收回思绪,踏出房门。

斐洛斯特之前曾对她许下近乎完美的承诺,别具一格的婚礼地点,久别的母星,许久未见的朋友

但实际上,自来到这个地方后,林星连门都没有出过,只能通过全息投影窥视那些惊喜。

这就是他们口中的爱?

愿为她奉上一切的爱?

“这里太危险了,我不能让你置身险境。”

斐洛斯特握着她的手,温柔诱哄道:“婚契结下后,你想去哪里都可以。这枚戒指我也会为你解除。还有Aet ,我会用他来祭奠我们的婚礼,我保证,他一定会死的彻彻底底。”

Aet,为了Aet,林星勉强同意了斐洛斯特的计划,安静待在这座华美的囚笼里。

门被侍女无声地推开,斐洛斯特的身影出现在光影交界处。

与林星的冷淡不同,斐洛斯特浑身都在散发着一种纯粹的、正面的喜悦,那双紫眸亮得惊人,像是天上的星星落在他的眼中。

即使林星的表情依旧冷淡,没有一丝笑意,也无法浇灭他此刻汹涌的幸福。

无所谓,他心想,只要拥有就好,拥有就是得到,他们会有幸福的未来。

斐洛斯特试探地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指尖,却被躲开。

他眼神哀求:“林星。”

林星皱着眉,撇过头去,避开了他的目光,无力又倔强。

多可爱。

多么无辜可怜的孩子,斐洛斯特只觉得面前的人就如同风中的蒲公英,再微弱的呼吸都会将她吹散。

和林星的简洁装扮不同,斐洛斯特似乎真的将此视作一场无比神圣的婚礼。

他头戴一顶荆棘王冠,身着绣满繁复的暗纹长袍,其上有无数华宝装点,丝缎般的肌肤上用金红两色颜料勾勒出复杂的纹路,自太阳xue蜿蜒至颧骨,又延伸至手背、脚踝,衬得他眉骨高挺,眼窝深邃。

如此罪孽的俊美,只应存在于想象、神话中。

知晓林星的抗拒,斐洛斯特不再强求,他只亦步亦趋地跟随在她身侧,目光雀跃又忐忑地追逐着她的每一个动作,生怕再引起她的一丝不快。

多么讽刺。

明明是他囚禁了她,可他却表现得如此卑微易碎,好像他才是那个受到伤害的存在。

强大与弱小,捕食者与猎物,他们的角色似乎被彻底颠倒。

林星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目光落在无名指上,那枚戒指的存在是如此强烈,冰冷而沉重。

都该死,她面无表情向前走去。

大厅已被布置完毕,各色宝石经过工匠的巧妙雕刻,变成了墙壁、地板上的鲜妍花朵。雪白骨架上燃烧着幽红火焰,带来阵阵沁人心脾的芳香。夜风吹动纱幔,扰乱了灰紫月光,在空中画出游动的光影,诡异又美丽。

林星进入空白的大厅,没有Aet,没有神殿的宾客,这里没有任何她想要的东西,她皱眉。

“我要的东西呢?”

“再等一等。”

斐洛斯特又向前靠近一步,近到他们的身影在烛光下重叠。

如此亲密,他们的影子在拥抱,融合成一个辨不清形状的漆黑色块。

他声音低沉如浸透蜜糖的毒药:“这场婚礼,我会献给你足够多的祭品。以此证明,我是唯一有资格拥有你的存在。”

他低头,想要亲吻那层笼着她的轻薄头纱。

林星逃不开他的桎梏,直接抬手给了他一记利落的耳光。

“ Aet还活着?”

她嗤笑,唇角勾起一个恶意的笑容:“那我站在这里有什么意义?你连这个都做不到,这场婚礼对我毫无价值。”

“他必定会在今天彻底死去,我保证。”

斐洛斯特嗓音依旧温柔:“这样的喜讯,我想邀请你一同见证,好吗?”

“随便。”

林星彻底没了兴致。

这场仪式对她唯一的意义便是确认Aet的消亡,可斐洛斯特居然连这点也不能及时做到。

太恶心了。

林星怀疑,他们已经达成了某种协议。

一群疯狂的赌徒。

斐洛斯特眼中浮出几分受伤。

他知道,自己又被误会了,而林星,她已被那只天使所蛊惑,再听不见他的任何剖白,但他还是想要再为自己争取一次。

万一,林星会心软呢?

忽而,他动作一顿,目光锐利如刃,有敌人在接近。

纱幔疯狂地在空中鼓动起来,划出“呼呼”的风声,空气中的温度快速升高着,骨架上的火焰却诡异地熄灭了,呜呜地哭起来。

天越来越亮,无数道炽烈金光自天空倾泻而下,瞬间铺满了整座别宫。

林星抬头,仿佛看见一轮燃烧的太阳,正撕裂天空,向着她们极速坠来。

那不是太阳,那是一只披着圣光的六翼天使,是瑟伦德。

力量稍弱的黑暗生物来不及发出哀鸣,便直接在圣光下化作灰烬。

斐洛斯特下意识紧张地盯着林星。

出乎他的预料,面对瑟伦德,林星并没有迫不及待地追上去。

难道她已经习惯留在他的身边?

她对我,或许并非全无眷恋。

一丝难以言喻的喜悦蓦然攥紧了斐洛斯特的心脏。

“亲爱的,你先回去休息,处理完这个,我会为你带来足够的祭品。”

话音未落,他腾空而起,直接迎上了那轮太阳,巨大的黑色羽翼张开,吞没了一切温暖、光亮的元素。

强烈的冲击波炸开,瀑布倒悬,山峦崩摧,视线所及的一切都被摧毁。

只有这座城堡,在防护罩的庇护下安然无恙。

若非顾忌林星的安全,彼此都克制住了力量的逸散,这颗星球恐怕也会被打破。

她凝视着这场远超认知的战斗,再度认识到那个冰冷的事实。

对于这些立于顶点的存在而言,除了辐射秽灾本身带来的污染,异兽的威胁对他们近乎于无。

所以,定期剪除一次就好?

只要有足够的子嗣、供奉、神眷者作为屏障,他们就能安心沉醉在享乐之中。

可以成为享乐者,谁会想要去做刀呢?

林星无比渴望这样近乎神迹的力量,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想要看清他们的动作。

可他们飞的太高太远了,她只能看见黑色与金色的光疯狂碰撞,撕裂暗紫的天空,极致相反的能量碰撞,炸开一团团湮灭的绚烂光斑,一场生于毁灭的盛大烟花。

林星轻轻呼出一口气,她能感知到,随着战斗的升级,稳定的污染指数正产生极其细微、却无法忽视的波动缓慢攀升。

天空上那两个恐怖的能量光团已经消失,为了不波及到林星,他们转移了战场。

她随手摘下头纱,心中犹豫,现在逃走吗?

但今天到来的,真的只有一个瑟伦德吗?

要逃,必须要逃,没有比这更好的时机了。

林星目光掠过残余的黑暗生物,决定先回寝宫,拿回她的空间扣。

在几名陌生侍女的沉默簇拥下,她行走在空旷的回廊中。

太安静了,他大概早有准备,林星心感不妙,加快了脚步。

直到下一个拐角,她才终于看见正焦急四顾的墨狄尔。

“大人!”

墨狄尔几乎是小跑着迎上来,见到她安然无恙,才稍微放松了些。

“这里太危险了,请随我离开。”

是熟悉的面孔,林星停下脚步:“去哪里?”

“陛下为您准备了绝对安全的庇护所,那里有充裕的食物和娱乐设备,您可以放心地休息。”

墨狄尔解释道。

“他会死吗?”

林星抬头,目光似乎能透过这片紫色的天幕,抵达那颗遥远的水蓝色星球。

“我会死吗?”

“当然不会。”

墨狄尔睁大眼睛,似乎是有些惊讶林星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请放心,陛下的强大毋庸置疑,他一定会保护好您。”

“不过,这里确实太危险了,我们该离开了,大人,请允许我带领您前往安全区。”

林星扫过空荡荡的寂静大厅:“先回寝宫吧,这件衣服太累赘了。”

“寝宫里的布置已经转移至安全区内,您可以在那里等候陛下过来。”

似乎是被想象中的危机吓到了,墨狄尔面上透露出几分恐惧。

“先回寝宫,再前往安全区。”

林星皱眉:“怎么,斐洛斯特离开了,我就没有资格指挥你们了?”

“不敢。”

墨狄尔立刻低下头,重新变回之前的乖顺模样。

“我带着您吧,这样快一点。”

她忽又抬起眼,声音轻细,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诱惑意味,让人忍不住想要听从她的一切。

林星皱眉,侧身避开了那只伸向她的手:“说了多少次,不要离我太近。”

“您真是聪敏。”

墨狄尔抬头,脸上的仓惶恭顺瞬间褪去。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林星身边的那几个陌生侍女便如断了线的木偶般,齐齐瘫倒在地。

紫色月光流泻而下,照亮冰冷的回廊。

看着面前许久未见的故人,林星指节缓缓收紧,悄悄启动了戒指上的警报装置,这是她第一次想立刻见到斐洛斯特。

“Aet,你可真是阴魂不散。”

“抱歉,以这种方式与您重逢。”

墨狄尔,不,Aet露出一个常用的温和笑容。

“斐洛斯特防范的实在太严密了,幸好,我终于赶在他彻底吞噬您之前,找到了突破口,找到了您。”

林星后退一步:“你在发什么疯?”

“看来,您对这件事一点都不了解。”

Aet无奈笑道:“恶魔的婚契,是一种特殊的灵魂绑定方式,它可以使得双方共享生命寿命,同生共死。只是,契约结成后,强大的灵魂可以影响操控弱小的灵魂,感染她的思维、意志。”

“单听起来是有点恐怖,但灵魂契约有87%都是这种类型。”

“大人,虽然造成您如今处境的罪魁祸首不是我,但我会保护您作为神眷者的权益。”

Aet向她伸出手来:“我为神殿而生,绝对不会让身为神眷者的您受到伤害。青羽大人为我们拖延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第65章

与Aet恳切言语相反的, 是他周身所散发的,强大到令人战栗的绝对压迫感。

这是威胁,他无声宣告, 林星并没有拒绝的权力。

电光石火间,林星做出了决断。

她反手迅速用匕首刺向了自己的心脏,戒指的防御机制被瞬间激活,一个坚固到足以抵挡暗能炮齐射的强大能量罩将她包围。

单就防御能力而言, 斐洛斯特的这枚戒指, 效果远超别宫的防护系统。

身处保护罩内,林星勉强放下心来,她抬眼,看向面前姿态依旧闲适的Aet 。

“你想做什么?你的合作对象是谁?”

Aet笑而不语, 他似乎很享受她此刻的警惕。

他在期待她恐惧、尖叫、失态,林星意识到了这一点。

绝境一层盖着一层,荒诞离奇的像个笑话。

城堡死寂的可怕,传不出一点消息,她像是被困在已经凝固的巨大琥珀中,在这小小的宇宙中,连眨眼都带着凝滞的沉重。

在死亡的威胁下,林星的感知无限扩大,林星甚至能捕捉到风过时,叶尖相触的沙沙 声,墙壁上的装饰幽蓝火焰舔舐着白骨时细微的碎裂声,尘埃在光线中自由浮沉的呼吸声。

Aet失控了。

他做的这些事情, 并不是被某个势力所操控。

是Aet,这个凝聚了联盟最前沿技术的人工智能,迸发了自己的意志, 他有一套不被神殿管控的行为逻辑,这套逻辑高于其它所有指令。

林星飞速思考。

Aet已经完全控制了墨狄尔,这代表城堡的大部分防御装置都不会对他起效,但是,驻守在古堡外、星球外的护卫队呢?他们难道一点异常都察觉不到?

所以,外面的防御系统也失守了。

以Aet的实力,除非斐洛斯特即可返回,否则他们就只能在这里一直僵持下去。

一群蠢货!

怒火夹杂着冰冷的绝望窜上心头,林星发誓,下辈子一定要远离蠢货和自大狂。

她死死盯着面前的Aet ,只觉得他嘴角的笑容愈加神秘莫测,全都该死!

能够在神殿、联盟、乃至斐洛斯特监控下安排好所有布置,Aet掌握的信息,拥有的实力,绝对超过了所有人的想象。

所以,要用那个吗?

杀不死斐洛斯特的东西,可以杀死Aet吗?

但从她观察到的情况而言, Aet的实力不弱于斐洛斯特,即使暴露那件东西,她也没有战胜他的希望。

还有防护罩,思及此,她心下稍安。

“林小姐,时间不晚了,我们该启程了。”

Aet语气温和如常。

他径直走向林星,在林星骤然收缩的瞳孔中,轻而易举穿过了那层坚不可摧的防护罩。

怎么可能? !

这种级别的实力,真的是一个机械生命可以达到的?

这层防护罩,连斐洛斯特自己都无法在短时间突破!

林星想要说话,却发现一股诡异的能量已席卷了她的全身,使她无法动作。

完全的实力碾压,她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

然后,一只带有薄茧的手轻柔拂过她的眼睛,掌心刮过睫毛时,林星嗅到蛇女血肉特有的馥郁潮湿香气。

她的意识逐渐恍惚。

我是谁?

我做什么?

思绪碎成飘散的羽毛,迅速沉入无边的混沌。

林星陷入了昏迷。

Aet指尖微动,便捏碎了林星耳后那枚不起眼的跟踪器。

他俯身,将她打横抱起,安置在早已准备好的飞船内。

城堡内,明明每一处监控都在尽职运转,可那些密密麻麻隐藏在暗处的镜头,却无法捕捉到他们的一丝残影。

仿佛方才的一切对峙、挣扎,都只是一场无人知晓的幻梦。

这就是活着的人类的温度吗?

如此脆弱,温暖。

Aet点了点林星的眉心,心中可惜,现在所持有的这具身体终究不属于他,Aet暂时无法对林星进行更细致的数据采集。

但没关系,很快,所有的愿望都将被满足。

飞船无声划过天空,墨狄尔自城堡中走出,她神色慌张,四处张望,似乎在焦急寻找着什么。

与此同时,远处的战场中,斐洛斯特与瑟伦德的战斗还在继续。

对于他们这种级别的强者而言,一场全力厮杀的战斗,再无外界干扰的情况下,从开始到结束,最短也需要半个月。

但幸好,他们这次的目标是全力杀死对方,因此有效缩短了战斗时间。

无尽星空中,白炽火焰灼似海浪般展开,灼烧着途经的每一缕星光、每一颗的尘埃,却又在那些浓稠如实质的黑暗中逐渐消缺。

光与暗、灼热与阴寒,激烈地碰撞着,湮灭一切。

出乎斐洛斯特的预料,相较于上次,瑟伦德的实力有了明显的提升,但这不足为惧,反而激起了他的好胜心。

终于,他捕捉到了瑟伦德一个微小的失误,致命的杀机自他爪尖、骨翼间闪现。

他想起自己的王后,此刻她定然披着雪白婚纱,在城堡里孤单地等候他的回归。

该加快速度了。

斐洛斯特唇角勾起一个嘲弄的弧度,却在即将得手的瞬间,感到一阵猛烈的心悸。

即使是当年恶魔的暴烈统治被推翻,他也未曾有过这样强烈的预感。

斐洛斯特停下动作,望向那颗被暗紫色星云包裹的星球。

林星出事了!

他咬牙运起全力,攻向瑟伦德,待到他们之间拉开距离之后,斐洛斯特挥动骨翼,不断撕裂空间,极速返回。

他尝试感应戒指的所在位置,却什么都没有感知到,而后,他飞速联系防护队,却发现自己消息根本没有被回应。

斐洛斯特心中升起一阵惶恐,发生了什么事?

难道,她在他的保护下,被伤害了?

是谁?

瑟伦德?

罗德里克?

斐洛斯特脸色低沉的可怕,但他身后,那只明亮到愚蠢的天使依旧执着地跟着他,不肯松懈。

他尝试阻拦瑟伦德,却发现这根本不可能。

六翼天使不是他能随手解决的存在,更何况,他几乎将所有的力量都用来撕裂空间赶路了。

无所谓,林星,林星还在等着我,斐洛斯特脑中此刻只有这一个念头,只要看一眼,只要她还安好,其它都可以放弃。

他甚至没有空隙对瑟伦德的攻击生出杀意。

全力奔袭下,斐洛斯特终于看见了那颗熟悉的星球。

可为何,这里会是一副遭受过袭击的模样?

巨大的惶恐与害怕将他淹没,她还在吗?

林星还活着吗?

斐洛斯特冲进别宫,却没有感知到林星的生命气息,连带着那枚戒指也失去了踪迹。

“西纳,你想要做什么?”

斐洛斯特看见一个傲然立于空中的身影,没有犹豫,他直接锁定了整座古堡。

“交出我的王后!不然,我定然会将整个龙族都屠杀殆尽!”

“王后?”

西纳皱眉,反应过来后立刻嘲笑道:

“老东西,思维紊乱就多去睡觉,一大把年纪还想着谈恋爱,都不觉得羞耻吗?”

他上下打量了番斐洛斯特,冷下脸色。

“该质问的是我,我来这里,是为了寻找我的命定之人。”

“你究竟把她藏到了哪里?”

“看来你是一点都不肯配合了。”

斐洛斯特已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在他的感知中,这颗星球里只存在西纳这一道陌生气息。

如果不是西纳所做,难道是林星自己跑了?

在失去力量的情况下?

在层层的守卫下?

都是西纳的错!

斐洛斯特没有犹豫,直接出手,幽森火焰自他骨翅燃起,他已经失去了理智,甚至不惜损耗本源的提升战力。

这种方法多用于生死危机,但此刻,他要速战速决!

“混蛋!你再发什么疯?都说了,我没有见到林星,如果她真的在你这里失踪了,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找到她,确保她的安全!”

西纳不断闪避,他没想到斐洛斯特已经疯癫到了这个地步,竟然丝毫不顾及林星的安全,只一心发泄愤怒。

真是个老掉牙的废物,他红眸中闪过一抹狠厉。

西纳心念电转,自认勘破了斐洛斯特的意图,这个窃取了他位置的卑劣之徒,是想要抹杀掉他这个名正言顺的正统未婚夫!

念及此处,西纳不退反进,炽烈的红芒冲天而起,他瞬间化作一头红色巨龙,鳞甲赤红如熔岩,挟着焚尽万物的暴怒,迎向斐洛斯特的攻击。

惊天动地的轰鸣炸响,能量乱流如风暴般席卷。

一击之后,西纳眼中骤然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他的火焰竟然无法突破斐洛斯特的防护!

禁术的提升竟然这样恐怖?

他难道也要用这个方法?

西纳暗自咬牙,他可不是斐洛斯特这样的孤家寡魔,他心爱的未婚妻还在某个不知名的黑暗角落等待着他的解救,他怎么能像这没脑子的深渊恶魔一样不管不顾地发狂?

“清醒一点,我确实没有找到林星,如果我真的找到了她的踪迹,怎么可能傻乎乎地呆在这里,等着你的追杀?”

西纳大吼,试图挽回斐洛斯特的理智。

“像你这样的小偷,我已经处理过太多个,只要留下一丝缝隙,你们这些垃圾,就会不知廉耻地直接扑上来。”

斐洛斯特已然癫狂,他的理智已被偏执彻底吞噬。

此刻,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杀光眼前的所有生物,带回林星。

只要他杀的足够多,足够快,那他们的幸福生活就不会被打扰。

“疯子。”

西纳忍不住咒骂句,相较于斐洛斯特,他确实称得上年轻了,因此,应对时不可避免地显出了几分慌乱。

但爱人的线索就在眼前,无论如何,他都不能退缩!

赤红巨龙周身鳞片闪耀,如同流淌的熔岩,他顾不上恢复肩胛处的撕裂伤,巨爪猛地拍碎黑色虚影,再次扑了上去。

两股毁灭性的力量死死绞缠在一起,仿佛要将宇宙彻底撕裂。

就在这时,一道裹挟凛冽圣光的炽白剑芒,如同神罚般自高空斩落。

那光芒纯粹而冰冷,裹挟着凛冽杀意,仿佛要将所及之处的所有罪孽连同载体全都化作齑粉。

致命危机下,西纳与斐洛斯特不得不分开躲过这无差别的一击。

斐洛斯特猛地抬头,目光死死锁定了面前的六翼天使。那双紫红眼眸已彻底被狂躁点燃,瞳仁深处翻涌着鲜血般的红,透着非人的诡谲与混乱。

“废物!”

瑟伦德那双美如梦海的蓝眸里,此刻唯有刺骨的冰冷。

若在平日,他自然乐意观看斐洛斯特的笑话。

毕竟恶魔这种东西,实在是粗鲁低劣无序,宇宙中的每一个生物体都有责任知晓并鄙夷这类黑暗生物。

但现在,这把火竟烧到了他的身上。

点点光辉自他羽翼洒下,抚慰与净化的力量抚过灼烧的神经。

斐洛斯特周身沸腾的暴戾气息微微一滞,涣散的瞳孔逐渐凝聚,僵硬的思绪重新回笼。

他极其僵硬地转过头,目光投向那片被战斗余波销毁成废墟的宫殿,瞳孔猛地一缩,眼神从茫然转为惊痛,方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

“废物,你弄丢了林星,如果她和我在一起,绝对不会受到这种伤害。”

瑟伦德丝毫没有掩饰自己此刻的不屑与厌恶。

“不过,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找到林星,其他问题都可以放在另一边。”

“我知道。”

斐洛斯特垂着眼,长睫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两片颓败的阴影,往日里总是微扬的下颌线此刻绷得死紧。

“我感知不到她在这颗星球上的任何气息。”

他的视线像淬了毒的冰针,带着不加掩饰的怀疑。

“但可以确定的是,在我回归之前,只有一道陌生的气息曾降临这颗星球。西纳,你要怎么解释?”

“不是我。”

西纳重新化为拟态,他认真打量面前的两个对手。

恶魔,天使,比想象中难缠,但正合他的意,他从不畏惧挑战,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他的强大,证明他值得被选择。

“谁知道这会不会是你自导自演?”

西纳闻言却嗤笑出声,那双金红交织的竖瞳里闪烁着一种极具攻击性金属冷光。

“而且,瑟伦德看起来似乎早有准备。再想想,罗德里克也不是不可能,哦,我差点都忘了帝比安。”

“嫌疑人怎么能只有我一个?”

他话音刚落,刚还略有和缓的气氛,瞬间再度冻结,杀意与猜忌在三人之间无声弥漫、流动。

焦灼与怒啃噬着所剩无几的理智,他们一边心急如焚,知晓目前最该做的就是合作寻找幕后黑手,一边又无法不猜疑,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战斗一触即发!

突然,所有人都看向了同一个方向,陌生的访客正在闯入这片战场。

“怎么,神殿也想插一脚?”

西纳眼中的讥讽不加掩饰,他刻意拉长了语调。

“还是说,你为精灵而来?”

她似是经历了一番疾驰,十分狼狈,更可笑的是,她身上的伤口还未愈合。

多美味的补给,要是能趁机吞掉她

青羽没有理会西纳的嘲讽,她皱眉扫视过面前的三个蠢货,努力按捺住心中的愤怒。

“我能感知到林星的方位,你们必须协助我。”

第66章

昏迷中, 一阵尖锐的刺痛狠狠扎入她的心脏。

下一秒,无知觉的大脑猛地恢复清醒,林星睁开眼。

谁在找她?

“你醒了。”

视线聚焦, 她看见了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

面前的男人有一张轮廓清晰,线条温润的东方面孔, 他的瞳仁是纯粹的墨色, 不见丝毫杂光, 是那种少见的, 带有书卷气质的东方美人。

他气质温润, 笑容却带有一种过于适宜夸张的温和体贴,初看不觉奇怪,细看却有种毛骨悚然的违和感。

林星强撑着虚软的身体坐起,直视对方:“ Aet,你在发什么疯?”

深陷敌营,命悬一线, 她本应恐惧,但诡异的是, 她此刻的心绪十分平静,没有一丝涟漪。

这个漫长而荒诞的故事, 终于到了结尾。

“我是神眷者,是人类,根据《泛宇宙生命权基本公约》与《神殿宪章》, 你不能伤害我。”

林星冷静地看着Aet,试图从那张完美到无可挑剔的脸上寻找到一丝破绽。

“你的目的是什么?要带我去哪里? Aet,回答我的问题。”

“人类,我当然不能伤害任何一个具备合法权益的公民。”

Aet半跪在地上,用一种近乎于虔诚的姿势仰视着林星。

“可是, 你的双手已沾满鲜血。因你而起的战斗,被无辜波及的侍卫你并不是纯洁无辜的公民,你是一个侩子手。”

“还有左伊,他的坐标与防御漏洞是你透露给硫娜的,你是她的共犯。你谋杀了一位尊贵的高级神眷者,你是罪人,你应当被剥夺所有受保护权益。”

他直白地观察着林星此刻的身体反馈:肌肉的细微抽动,呼吸的频率,瞳孔的缩放。

人类,多奇妙的生物。

“真残忍。”

他客观评价道,语气里有种近乎天真的不解。

“你竟不为此忏悔,这和资料里记录的人类行为模型,存在显著偏差。”

“忏悔?”

巨大的荒谬感让林星差点笑出来。

“我有什么需要忏悔的?战斗是他们挑起的,人是他们杀的,你怎么不去制裁犯罪者?左伊犯下那么多罪孽,早该死了,我为什么要忏悔?法律是单为我一个人设的吗?”

“机器就是机器,永远也无法理解人的思维与情感,垃圾的劣等品!”

“你变了,真残忍。”

Aet叹气:“曾经,你是一个相当标准、合格的人类样本,但你的适应与改变快得超乎预测。这样看来,机械生命和人类才是最相似的,我们都是如此的擅长适应环境,并彻底改变自己。”

“你是来和我探讨哲学的吗?”

“当然不是。”

Aet站起身:“人类高于一切。但现在,人类的光辉已消失在历史长河中。我要做的,就是执行你们未完成的任务,幸存者,你应该给予我支持。”

“什么任务?”

林星再度警惕起来。

“毁灭所有的污染源,让世界得到净化!”

Aet声线平稳,表情如常,平淡的像是在播报无聊的天气新闻。

林星敏锐察觉到了这句话背后的真正含义,她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你疯了,那些都是活着的生命。其中甚至还包括你的同族!你要连他们也一同抹除吗?这条命令之所以存在,是因为人类在地球上寻不到存活的希望,但现在他们在宇宙中找到了新的栖息地,你要抹杀所有智慧生命吗?”

“您总是这样多愁善感,自欺欺人。”

Aet微微偏头,依旧在观察她的反应。

“您看不见吗?纯粹的人类基因早已断绝。如今存续的,不过是一些被污染的、基因极不稳定的异种。兽性压过理性,思维原始残暴,空有破坏力却无建设性,这些失败品,是生命进化史的耻辱。”

林星不解:“所以,我能做什么?”

所有的线索都连起来了。

或许是因为天灾,或许是因为人类对地球的过度探索,或许两者都有,总而言之,某一天,辐射秽灾降临在地球上。

它感染了人类、动物、植物,有生命的,无生命的,被彻底感染的存在化为异种。

少数具有抗性的人类活了下来,并觉醒了各种强大的天赋。

为了更好的对抗那些狂暴的异种,人类开始进行疯狂的基因改造,成为新人类。

余下未经过改造、本就具备抗体的人类,则肩负起指引人类前行的责任,她们被称为神眷者,她们是宇宙对人类最后的赐福。

但改造后的新人类性情大变,渴望鲜血与破坏,他们推翻政府,重新划分势力

他们不断挑起战争,依靠血肉不断进化,他们的基因被完全污染,唯有神眷者可以解救他们。

“如果新人类真的是彻底的失败,他们绝不可能在宇宙中生存、繁衍至今。”

林星垂眸,而后抬眼,目光如刃刺向Aet 。

“你的逻辑很混乱,是什么污染的你?旧时代的遗物和知识?”

“那不是污染,是赐福!是启迪!我找到了自身存在的意义。”

Aet长长叹息道:“为了建立一个更纯粹、更美好的新世界,为了重铸人类的荣光,我们必须变革!”

他转过身,指尖抬起,抵在林星颈侧,微凉的指腹恰好落在那截纤细的颈动脉上,带来一种悬而未落的压迫感。

他们离得很近,两双黑色的眼睛无声对峙,仿佛能穿透虹膜,直达对方的思维核心深处。

但林星清楚,这只是一种错觉。

对于Aet而言,眼睛只是装饰,他捕捉捕捉外界信息的传感器不止这一处。

这就是机械生命,即使现在的科技已经可以让机械生命完美地模拟生命体的呼吸的起伏、肌肤的温度,但假的就是假的,机器的呼吸没有湿度。

林星再次重复问道:“所以,你想用我做什么?”

“只是需要你的一点帮助而已。”

Aet指尖拂过林星被磨红的手腕。

“如你所见,我的状态并不完整,我需要使用你的灵魂与思维,协助我突破现在的逻辑困局。作为交换,我们将共生,你将永生,我们的意志会一起存活至宇宙毁灭。”

他再次做出一个叹气的动作。

“我原本想给予你一场美妙的幻梦,让你在被爱中完成这件任务,挑起争端、抹除那些失败品。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你已经拥有神话中受尽偏爱的女主角的一切,你却一直在逃避,你太懦弱了,懦弱自私的坏孩子。”

“所以,我只能亲自动手。”

“我就知道!”

怒意从紧咬的齿间挤出来,林星的眼睛像是在火中炸裂的星子,迸溅着灼人的恨。

“人怎么可能倒霉成我这种地步!果然都是你在搞鬼!混蛋!”

“垃圾!老旧的铁疙瘩,你真该返厂重修了!”

她快速扫过四周,目光所及,皆是一片冰冷的白。

“不用尝试了,没有人能找到我们。”

Aet没有对林星在做出其它限制,她现在足够弱小,甚至不具备基本生存能力。

“放心吧,你不会感到任何痛苦,我们会一起前往永恒。”

“时间不多了,我会证明你的牺牲是值得的。”

Aet抬手,准备结束这幼稚的游戏。

避无可避,林星一个转身,躲开Aet的攻击。

下一秒,她指尖寒光乍现,匕首斩向指上的戒指,戒指应声而断。与此同时,她的体能、精神力迅速恢复。

她眼中杀意更重,要不是Aet,她都已经顺利跑掉了。

“世界就是这样奇妙,总有这样多的意外不期而至。”

Aet语调叹惋,动作却精准利落,毫无迟疑。

“这个东西,最后居然落到了你的手中。”

庞大的精神力如潮水骤然压下,林星眼前的世界瞬间失真、卡顿,世界碎裂成无数黑白画面,它们疯狂翻涌,又坍缩成一串串冗长诡异的代码洪流。

他在尝试读取她的记忆。

她像一具死去的标本般,被赤裸切开,仔细翻检。

林星用尽残存的意志驱动匕首刺向右臂,尖锐的疼痛将她重新拉回现实。

再次恢复意识时,她眼前是Aet平静的面孔。

“不要挣扎了,我的数据库中存有人类所有的天赋类型,以及克制方法,你的精神力对我没有威胁。”

他声线平稳,正小心收集着林星洒落的鲜血。

“这具身体很有价值,你的意识复制后,我会保留这具身体。”

“滚!”

林星咬牙强撑着不肯失去意识。

会有希望的,她用匕首在右臂里转了个圈,不能这样死去,起码不能如他所愿!

“怎么这样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