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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晚风里 唐元宋宝 7530 字 1个月前

第71章

终于走到病房门口,却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房间里只有正在量血压的孟云溪。

看到他之后,孟云溪怔了下,显然她现在对“姐夫”这个称谓还有些难以接受,只沉默地微微颔首,用眼神说了句:你来了。

看到平安无事的孟云溪,谢砚京的紧张情绪也暂时缓解了几分,至少他知道不是因为孟云溪出现意外,而让孟汀陷入困境了。

“你姐姐没过来吗?”谢砚京问。

孟云溪用手机打字:“她早上来了一趟,说自己要去答辩,会尽量赶过来。”

“但是答辩的事情,说不准。”

可能被老师为难耽搁了,可能手机静音没听到,可能在路上被司机耽搁了。

但是手术的时间是定好的,孟云溪就算是想等孟汀,也等不了了。

护士最后核对孟云溪的信息后,将孟云溪推进了手术室。

谢砚京只能根据护士的要求等在休息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手机上收到了不少消息,但没有一条来自那个置顶联系人。

他知道自己或许应该安静地等待,但心中却有种莫名的不安。

难道是被那帮老东西为难了?

她的发言稿他帮忙把控过,连可能得问题两人都预设过,到最后她对研究的内容称得上透彻,应该不会因为这个事情而耽误。

其他呢?如果是路上堵车,她为什么不会消息?

她从来都是个说到做到的人,既然说了会在手术前赶回来,就一定会赶回来。

除非……

原本正襟危坐的男人,“噌”地一下,从座椅上起身。因为用力过猛,手背上的青筋在一瞬间爆起,平日里平静意沉的双眸,暗如黑夜。

“李叔,把车钥匙给我。”

李叔怔了下:“什么?先生您这是要——”

很正常的一句询问,谢砚京的回应却带了一丝很明显的不耐烦,几乎是某种风雨欲来的情绪,却依然克制地来了一句:“把要钥匙给我,你在这里照顾小云。”

他身上冷的像是浸了一层风雨。

李叔不敢多问了,立刻将车钥匙给了他,却又在他飞快转身离去的时候,投去一个担心的目光。

这是怎么了?

但他没能困惑多久,手机上便收到一份调查报告。

这是元旦之后,谢砚京着手安排下去的身份调查任务,因为涉及的年代已久,地区复杂跨度大,一直没有多少实质性的进展。

直到今天——

李叔睁大眼睛,颤抖着双手,一字一句地读着报告上的内容,越读他心中越惊恐,冷汗顺着额间淌下来。

……

拥挤的车道上,这辆黑色的车却开的若无旁人。甚至因为超速行驶,旁边不少车都给他让出了条道,更方便其加速。

缩瑟在车子一角的女孩,双手反剪着被绳子捆在身后,嘴巴也用胶带彻底封住。

因为挣扎,她的脸上和胳膊上撞出了不少淤青和血迹,打理精致的头发也变得凌乱不堪,衣服也有了撕碎的痕迹。

“孟汀,我们又见面了。”

这个人,正是跨年夜那天,在角落里注视她的人。

“想不到吧?那天我们对视了一眼,本来我还以为自己的判断出了错,但是后来……”他忍不住笑起来,好像上天帮了他一个多大的忙。

孟汀惊恐地摇着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地盯着他。之前只是遥遥一眼,现在清楚看到他的模样。

她不知道他的身份,也看不出他的年龄,只是觉得他还算年轻。若不是用那双带着仇恨狞笑着看着她,嘴角勾出轻浮而兴奋猥琐的笑,他的容貌其实还算出众,举手投足甚至还带了点世家公子哥的感觉。

而且还有些眼熟。

隐隐和她记忆中的某张面孔有些重合。

可仔细想想她又觉得太荒谬了,一个熟悉的世家公子哥怎么可能绑架她?

“你一定很好奇我是谁吧?”就在孟汀还在苦苦思索时,他竟然主动提出了这个话题。

男人语气兴奋而扭曲,完全不是想要解释,而是将这种一问一答的话当成折磨孟汀的武器。

“不过说起来,我们其实还是同类。”

“我们被同一个人玩弄于掌心,被他折磨,被他凌辱,被他践踏,却逃无可逃,只能活在他的阴影之下,过着可怜又卑微的生活。”

孟汀瞪大眼睛看着他,被反剪在身后的手指掐进掌心,因为惊恐用力过分,似乎早已经渗出了血迹。

男人用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继续盯着孟汀继续道。

他此刻已经不是和孟汀对话了,完全陷入一种疯狂的自言自语的状态当中,只当孟汀是一个倾听他发疯的物品。

“谢家长子,天才少年,大名鼎鼎的发言人,外交官,站在聚光灯和媒体之下,无论在哪里都光鲜亮丽,引人注目,可是我们呢……只能在国外过着隐姓埋名的生活,还不如谢家的一条狗。”

“他过得实在是太顺了,太顺了,家庭,学业,感情……这个世界上不应该有过的这么顺利的人。尤其是因为踩在别人身上才能过得这么顺利的人!”

他一刻不停地絮絮叨叨着,那双恐怖的眼睛像是充了血一样泛着红,他讲从前的事情,也讲他这些年的准备。

“你不知道这些年为了找到他的弱点,我付出了多少努力。”

“那些表面上道貌岸然的人,哪一个查下去不是劣迹斑斑,贪污受贿,投机倒把,性。骚扰,有的人为了利益,甚至连自己的老婆女儿都能送出去,他倒好,在这些最容易抓住把柄的东西上干干净净。”

“干净到我已经绝望,干净到我已经准备放弃了。可是没想到,一年后,你出国了,真是老老天开了眼。我没想到他那样薄情冷漠的人,也会对一个女人动了心,动了情。你简直就像个礼物一般出现在了我的生命中。”

他越说越兴奋,最后甚至扯下了原本贴在孟汀唇上地交代,好像也想让她分享自己的乐趣一样。

“你说要是他看到你即将要拍的照片和视频,会是什么反应?”

“如果这件事情被传播出去,又是什么反应?”

对方放声大笑。

车子本来就是隔音效果极好的SUV,笑声在整个车子内回荡,像是燃烧的浓雾一般,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照片和视频……

原本混乱的思绪直接被这句话彻底撞到清醒。

还能是什么照片和视频?

他说完这些话,孟汀基本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这是不是普通的绑架案,所以她很难用那些普通的手段逃离。

一瞬间的绝望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淹没,她只能依仗着最后一点残存的理智,才没有到崩溃的地步。

不能哭。

一定会有办法。

车子依然在行驶着,这句话似乎触到了男人的兴奋点,反而让他有些放松,孟汀也是这个时候,听清了导航的播报。

前面是个大桥。

没人想到她会骤然发力。也没人想到,她作为舞蹈生,身体柔韧性好到可以直接扑到前方反向盘的位置。

司机的反应时间显然比孟汀晚了不知道多少,等到两人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死死地打着方向盘,往大桥旁的位置撞去。

“你疯了!”

一道尖叫声在车内响起,孟汀甚至分不清是谁发出来的,急刹车在车道上拉出一道很长的痕迹,前后车辆疯狂鸣笛,混乱地躲避着这辆看上去完全失控的车。

孟汀觉得自己的脑袋被外力撞击好几下,疼到发晕疼到想吐,眼前已经不知道是血水还是汗水还是泪水了,却依然固执着强撑着。

她赌他们不想死。

几乎失真的画面中,她看到这两个男人为了活下去做的挣扎。

只听x“嘭”的一声,车头似乎撞到了栏杆上,一瞬间,警报声,尖叫声,哭声,同时在耳边响起,但孟汀却要失去意识了。

其实只差了那么几分钟。

从医院出来后,谢砚京的车以一种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车速行驶着。

油门和刹车都踩到最深,从主干道到超车道,再从超车道到主干道,但凡车上坐着一个人,都会觉得开车的人怕是疯了。

可是这已经是他克制再克制的结果了。

充满力道的手臂握着方向盘,青筋几乎都凸起,他面无表情地直视着远方,眉间笼着一层阴郁至极的阴霾,若不是被狠狠压制,不知道要卷起怎样的狂风暴雨。

很难想象,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联系了警方,医院,私人保镖,甚至连国民安全队都惊动。

他这些年维持的那些轻易不能动的人脉,资源,谢家这一代维持的轻易不能开口的人脉,资源,全都在这一天被他用了个遍,谢家人若是知道他这样做只是为了一个女人,说不定连祠堂的屋顶都要掀翻。

可他还是做了。

可他还是晚了一步。

当车子行驶在大桥上时,他亲眼看到,前面那辆失控的车,在撞上围栏之后,直挺挺地翻过大桥的防护栏,摔进了冰凉而湍急的河流中。

第72章

剧烈的疼痛像是沉重的铅一样灌入她的五脏六腑当中,接着灌进去的,是冰冷而刺骨的江水。

看着眼前逐渐模糊的场景,一阵略显嘈杂的声音在孟汀脑海里响起。

这就是走马灯吗?

应该是吧。

人世纷繁复杂,什么东西都有,但是这样纯粹的,干净的,明亮的光,却不常见。

孟汀眨了眨眼,努力让自己的思绪聚拢,却也忍不住在心中叹气。

她爸爸经历过这一幕,妈妈经历过这一幕,如今也轮到她了。

若说从前她还会觉得上天不公平,但真正走到了这一步,她又觉得,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两个本不该走在一起的人,生下一个本不该生下的孩子,本该被雨水滋润的绵长生命,只能被苦水灌溉,又怎么能开出鲜艳明媚的花?

孟汀无奈地笑了下,这才发现,眼前好像是她曾经生活过的熙园。

这是一栋前朝遗留下来的老房子。面积不大,却是很漂亮的园林式建筑。

春天的时候,玉兰花盛放在窗棂之下,风一吹,大片的花朵落成一场璀璨的花雨,夏天时,凌霄花从檐间垂落,比任何生命的底色都要热烈,秋天时,缤纷的落叶交织成一片彩色的水墨,到了冬天,腊梅花的冷香萦绕在每一个角落。

这对任何人来说,都足以称得上美好的四季,孟汀却从未真正享受过。

“一个抛头露面的戏子,有什么好,族里的人一开始就不看好这桩姻缘,算了三次八字都配不上,现在好了,生了个女儿,又是个克星,我看她爸爸的命就是被她克死。”

“可不是吗?我看她妈妈也是待不住的,刚刚没了男人,还要去外面唱曲,前几天送她回来那个黄老板,怕是起了娶她做续弦的心。”

“戏子无情,孟家摊上这样的事也是倒霉。”

……

孟汀轻轻地从记忆的小路上走过,看着那个蹲在角落里默默流泪的少女,想上前一步又觉得是徒劳。

她默默地走远了。

光影变幻。

曾经只会躲在角落里哭泣的小女孩长大了不少。

可是她也因为长大付出了该有的代价。

她扎着两个因为生疏而凌乱的辫子,正泪流满面地望着母亲一言不发地离去。

从前的日子再苦,再怨恨,但她依然能作为一个被庇护的孩子,能有让她爱的载体和力量。

母亲再不快乐,偶尔也会耐心地听着她从外面归来说的那些琐事。

母亲再疲惫,也会冒着风雨去工作,只是为了她在这个家能过得更加心安理得一些。

可是命运连这一点温存的幸福,都要在她面前退推走。

她继承了母亲的天赋,也继承了她的固执。命运对这对母女来说,从来都不是充满选择的十字路口,而是一条道走到黑的无尽和笔直。

凌晨的练习室里,一个小女孩正在不知疲倦的旋转,跳跃。这是母亲离开熙园的第一天,也是她正式决定走上这条路的第一天。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一幕,童年那些深入骨髓的痛反而消减了一些。

场景再次变幻时,她已经来到了京市。

虽然熙园对她来说并不算个温馨的家,但也不及京市给她带来的漂泊感更让人迷茫和无助。

环境从来不会因为她是一个孤独的人就对她宽容以待,为了逃避孤独,所以后来的每一分,每一秒,她都在努力。

可是人的意志力都是有限的。

晨起时刺骨的风,晚归时逼近零下的温度,就算是受伤也不肯停下的脚步。

而就在这段艰难的记忆中,似乎隐隐约约透出点模糊的光。

她晚归时,那个大她几岁的哥哥,也晚归。

她努力时,那个大她几岁的哥哥,也在努力。

她在练习室里一刻不停地旋转跳跃,他则在书案上一刻不停地奋笔疾书。

晚归时扑在她面上的冷风,也公平地浸透了他满身。早起时看过的那些日出,也曾照耀在他身上。

阳光灿烂的春天里,她看到葳蕤天光下的他。

无星无月的夜色中,她看到站在无边无际黑暗中的他。

她隔着春光看到他,隔着夏花看到他,隔着满院的秋色看到他,隔着风雪看到他。

寻找慰藉是人的本性。

而他本身就是一个足够有力量的人。

因此无论是多么微不足道的细节,她也俯身拾起,将那些事情变成支撑自己走下去的执着。

她知道,如果没有这些执着,她早就崩溃了。

而天长日久的执着,会变成执念,也会变成遥不可及的希冀,和永远也无法说出口的深沉爱意。

……

是爱意吗?

她看到他同她提出协议结婚的那一天,看到两人在民政局匆匆领证的那一天,看到工作人员在那个红本子上戳上钢印的那一刻。

时光这头的孟汀望过去,却发现自己对这两个字的感受竟然这么深沉。

可惜她没有机会知继续感受了。

很奇怪。

她以为自己会变得平和,会变得释怀,但此刻心中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痛苦和酸楚。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心中杂糅千头万绪,委屈,苦楚,惭愧,甚至还有后悔……

眼泪悄无声息的落下。

真的很奇怪……

原来走马灯的最后一个环节,是落泪啊……

*

孟汀被救援队打捞上来的其实很及时。

但是落水前的剧烈碰撞和间歇性窒息造成的脑震荡和缺氧,让她陷入昏迷当中。

谁曾想,孟云溪从手术室里平安出来的那一刻,正是孟汀被推进去的那一刻。

谢钰推掉了手中的大部分工作,每日定时定点到医院,接手一部分孟云溪的关照工作,但更重要的,是看着谢砚京。

今天,看到李叔将端进去的饭菜完好无损地又端出来,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还是不肯吃饭?”

李叔沉默着摇了下头。

何止是不吃饭这件小事。

自从汀汀小姐从手术室出来,谢砚京连睡觉的时间都很少了。

他一天的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病房内,就算是偶尔的间隙,也是去天台上吸烟。

李叔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失魂落魄的样子,从前孟汀小姐离开,他也曾颓败和沉郁过,但绝不如这一次疯狂和深陷。

嫌犯的身份早已经调查出来了,是谢家一位旁系叔叔养在国外的私生子,叫谢智。他父亲薄情寡义,当年只给了母女一笔钱就将两人流放在国外。

他母亲因为这个男人的冷漠无情,染上毒。品,精神错乱,没有多久便郁郁而终。而这位旁叔为了躲避责任,不惜编造谎言,称他为谢砚京的私生子弟弟,是谢砚京为了自己的职位和谢家的资源,才会将他困在国外。

仇恨和恨意像一颗种子,在他的心中滋生,蔓延。他甚至没有思考过那些话的真实性,就将自己人生的不顺、落魄,强加在了谢砚京身上,企图通过孟汀报复自己的恨意。

当然,他从车中跳出逃生时就被警方控制,当场以绑架罪给拘捕。

但毕竟是谢家的事情,虽然是个不值一提的私生子,但是传出去也有损家门声誉。更何况,谢家还一向以清正严明的家风著称,这样丑闻,还不x知道会造成怎样的影响。

国内打了好几通电话过来,都是让谢砚京酌情处理,最好能引渡至国内低调处理。

但这些要求,无一例外,全都被谢砚京拒绝。

谢家不少人因此动了怒,再加上他动用关系找人的事情,更是让所有人都骂上他一句不知天高地厚,任意妄为,薄情寡义,不孝不悌。

但谢砚京丝毫没有动容。

他熟知各国律法,更知道那藏在律法之后的权利和世故,只有在当地判决,才能让谢智受到最严苛的惩罚。

谢钰走进去的时候,谢砚京正陷在病床旁的座椅里,连日寸步不离的陪护,让他整个人都疲惫至极,但是看到想要进来换班的谢钰,他丝毫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人找来了吗?”

谢钰应了声,想问点什么却欲言又止。

这几天谢砚京几乎断绝了所以联系,唯一联络的,就是医生。用完自己的人脉还觉得不够,又让谢钰帮了忙。

谢钰知道这其实是徒劳。

现在的医学技术再发达,也没法判断一个人什么时候醒来,或许是一天,或许是一个月,或许是一年……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可谢钰知道这是他的执念,所以能请的医生,都帮他请到。

“老迟联系的那几个医生刚刚到了,正在办公室和医生会诊。”

听到谢钰应声,谢砚京紧皱的眉头才稍微放松了些,抬起疲惫着布满血丝的眼眸,淡声回了句,“辛苦堂姐。”

“小云呢?”他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了一句。

孟汀昏迷着,他算是孟云溪最亲近的监护人,所以每天除了照顾孟汀,孟云溪的事情也要处理。

谢钰:“小云恢复的很好,医生说再过两天就可以做发声练习了,就是这几天食欲不太好,但也在努力吃饭。”

“我帮她联系了国内的老师和同学,新学期刚开始,老师教学的进度也不快,精神好的时候,她会拿出那些资料看一看。”

孟云溪和孟汀不在同一个医院,她术后不能出院,所以孟汀昏迷之后,她一直没能过来。

说起这个谢钰是真的感慨。

孟家的女孩真是一个比一个坚强,她根本想不到,如果这些事情发生在她身上,她会怎么样。

在那样的家庭长大,饱受漠视和轻视,但她们既没有怨天尤人,也没有消沉堕落,反而一天天茁壮成长,最终开成了荆棘上的花。

就凭这一点,她相信孟汀一定会醒过来。

可这样的大道理,她不能给谢砚京讲。

他是怎样的一个人,又怎么会不知道这样的道理。

谢砚京听到后沉默地点了点头,接着站起来身,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到窗台边,将窗帘拉的更大了些。

四月份,春天已经彻底来了。街道两旁的樱花一枝枝累下来,微风吹过时,落下一片簌簌花雨。

丰沛充盈的阳光款款落下来,将病房内照的亮堂堂的,落在他清隽的面容之上。

平日里高大的身影,却莫名显出几分落寞。

谢钰尝试着劝道:“今天天气很好,要不要出去走走?”

谢砚京很勉强地勾了下唇,冷淡的声音中,带着不容置喙:“不用了。”

预想之中的答案,但谢钰并没有被拒绝的冒犯,沉吟半晌后,斟酌着开了口:“可是今天……是你三十岁生日啊。”

听到这,男人原本冷淡的眸光,忽然动了动。

第73章

谢钰并不是刻意提出这句话,只是因为三十岁,在谢家有着特殊的传统。

谢氏作为江南大族延续至今,保留了些过去的传统,在一些特殊年岁时会有一些特殊传统。比如男子三十岁的而立之年,按照谢家的规矩,要带着妻子儿女回家,开祠堂,祭拜祖先,既是总结过往的岁月,也为后续的发展祈求上天庇佑。

虽然近些年这些传统虽然没有从前那么隆重繁杂,但也会象征性的庆祝一下。

而且这些年讲究平权,无论是入祠堂,还是特殊节点性的日子,男生女生基本没有什么差别。

前两个月,谢钰过三十岁生日时还带着迟珩屿回了趟谢家祖宅,甚至从老爷子那里得了一对老黄玉镯子。

谢砚京因为谢钰的话,神情短暂凝滞了几分。

倒不是因为谢家这个传统。

而是因为,他想起很久之前的一件事。

那是一个下雪的冬夜。

他刚刚结束了欧洲的例行出差,准备返回望公馆。

飞机因为雪天晚点了不少。

他回到望公馆时,孟汀早已经到了。

大概实在是等的累,她干脆打开电视,看起了一档综艺节目。

孟汀平日里其实不大看这种节目,她的娱乐生活其实很枯燥单一,而且总是带着很明显的学习意图,比如说舞蹈类的电影,或者能增加知识的纪录片。

那天倒是有些奇怪,她看的竟然是一档韩国拍摄的综艺节目,不仅看的津津有味,甚至连他进门都没有察觉。

节目的内容进行到了一场测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