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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正好有国营饭店买回来的菜,红烧肉炖豆角,看里头肉不少,李翠英又添了把粉条炖了下,好吃还不腻。

红烧鲤鱼、油炸花生米、咸鸭蛋,再炒个鸡蛋、拍个黄瓜,正好六个菜。

小岁岁看到这么丰盛的晚饭,高兴极了,她也不怕生,咧着小嘴兴奋地嗷嗷直叫。

苏丽珍看着快三岁的孩子乳牙还没出几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更加打定主意,无论如何先帮大勇哥把摊子支起来。

等他手头有了本钱,就算将来机械厂的工作没了也无所谓。

八十年代是许多国企走向衰落的年代,也是遍地商机的黄金年代。只要敢想敢做,就算一穷二白的人也能打下一份殷实家业。

第二天,苏家出摊的时候,昨天许多登过记的人果然都来了。

苏丽珍按照计划,还真的从这些人当中淘到了几张高档烟酒票。

等过了中午,生意稍微没那么忙了,她就带着钱票去百货商店置办送礼用的烟酒。

离得最近的是第二百货,不过去之前,她还是绕道先去了一趟火车站。

她可没忘,那里还有点事没解决呢——

作者有话说: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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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火车站有两个出站口,苏丽珍直接去了客流更大的南站口。

时隔半个多月,火车站门口还是一如往昔地热闹喧嚣,之前那几份卖水果、瓜子零嘴的小摊子也依然在原来的位置,基本没啥变化。

不过,正如她所料,王老四家今天果然没有出摊。

苏丽珍心中冷笑,看来昨天那母子三人应该是已经出过气了!

就盼他们下手狠一点,能好好折腾王老四几天。

她在原地观察了一会儿,最后才走向了附近唯一一份卖主食的摊子前。

这是一家卖麻花的小摊子,而说是摊子,其实只是一架自行车,车后座绑着个大木箱而已。

也许不是饭点的原因,也或许是天气太闷热,来买麻花的远不如其他卖水果、零食的摊子上人多。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妇女,收拾得十分干净,一看见苏丽珍走过来,立马热情地招呼起来:“闺女,买麻花啊?我家麻花可好吃了!”

苏丽珍微笑着点头,“阿姨,多少钱一根啊?”

妇女:“一毛五一根!闺女,我家麻花个大,像你这样的小身条,一根就能管饱,你看看!”

说着,就主动掀开了车后座上的大木箱盖子,露出里面一根根炸的金黄松软的老式大麻花。

离得近了,面粉经过油炸后的淡淡甜香味就扑鼻而来。别说,这麻花真挺诱人的,而且个头也确实不小,估计都用不了一根,她就能吃饱!

“阿姨,给我来三根吧!”

“好嘞!”

妇女高兴地应了一声,就麻溜地从前边车把手上挂着的布兜里抽出两张油纸,用木夹子夹出三根麻花包好,最后用细草绳拦腰一捆就递给了苏丽珍。

苏丽珍笑眯眯地接过,一边递过去一张五毛的纸钞,一边状似不经意道:“阿姨,我听人说这南站口最近有家包子卖得挺火,我怎么没看见啊!”

结果妇女听完这话,脸上的笑容顿了顿,语气也不复之前热络:“是有,不过今天没来。”

一直留心观察她表情的苏丽珍见此,心里稍微有了底,仍旧道:“是吗?那真是太不巧了,听说他们家包子特别好吃,我还想尝尝呢!也不知道等一会儿他们还能不能来!”

这回妇女没再吱声,等从随身的口袋里翻出五分钱找给苏丽珍后,大概是不想得罪顾客,妇女最后还是叹了t口气道:“闺女,他们家一般早上九点多钟就过来了,这个点要是没来就不会来了,你还是别等了。”

想了想,她又没忍住非常委婉地提醒了苏丽珍一句:“闺女,这大三伏天的,人的肠胃容易闹病,吃进嘴里的东西最好都仔细些……”

可能怕苏丽珍有啥不好的联想,她又急忙补了一句:“不过我家麻花肯定没事,就是你也别搁得时间太长,容易走味……”

苏丽珍心里直乐,这位阿姨倒也是个实诚性子。

她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认真点了点头,“阿姨,谢谢您的提醒!看来,您也知道了,这家包子摊的摊主人品不好,那样的人一惯都把心思放在歪门邪道上,估计跟他们家做邻居,您最近也没少受累吧!”

妇女听完这话十分惊讶,忍不住直直看向苏丽珍,却只听对方继续说道:“阿姨,不好意思,之前我有意套了您的话。不瞒您说,我家也是干个体的,这家包子摊摊主姓王,之前找人害过我们家,差点让我们损失惨重,我这次来就是为了找他们算账的!”

妇女闻言不由皱起了眉头,上下打量了苏丽珍一遍,有些狐疑道:“你说的都是真的?你这小姑娘才多大?你爸妈就放心让你自己来?”

放心自然是不可能放心的,事实上,是苏丽珍再三向他们保证自己这次不会直接出面,两人这才答应让她过来。

不过这些,她当然不会说出来,是以面对妇女的怀疑,她只是一脸镇定自若道:“阿姨不用担心,我说的话千真万确。他姓王的差点害我们家砸了招牌,我自然也要让他在这火车站待不下去。”

也许是苏丽珍脸上的神情太过笃定,妇女心里竟不由信了几分,忍不住追问道:“那,闺女你打算怎么对付他们?”

苏丽珍看着对方眼里那压不住的期待,没有回答,反而问了妇女一句不相干的,“阿姨,你这麻花买卖好做吗?”

妇女怔了怔,她的麻花卖的还算可以。只是这东西又是油、又是糖的,她没有票,只能花高价弄原料,所以也就导致成本下不来。

成本高了,卖价自然低不了,尤其赶上现在天热,她每次都不敢多做,就怕万一卖不动,到时候砸手里。可油炸的东西,你越做的少、越不挣钱,这一来二去,她也就是挣个辛苦钱,糊弄个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而已。

她也有想过换别的东西做,可她手艺普通,只有这手当初跟已去世的公公学的炸麻花做的最像样。卖麻花她好歹是挣钱的,这要换成别的,她还真没有啥信心。

妇女脑中飞快闪过这些念头,不过她自然不会对眼前的小姑娘说,反而谨慎地问对方:“还行吧,你问这干啥!”

苏丽珍笑了笑,“阿姨,您别紧张,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问问您除了麻花以外,还想不想再卖点其他的。”

妇女目光一闪,“你这话啥意思?”

苏丽珍:“阿姨,我也不跟您废话,我手上有一份包子秘方,荤馅儿、素馅儿都能调,味道不能说最好,但肯定比寻常手艺要强很多,最重要的是,按照我这方子做出来的包子成本并不高。”

“比起麻花,包子荤素皆可,适口性更强,也更加不受季节和早晚时间的约束,我认为至少在目前来看,它应该比麻花更好卖!这一点,相信您也能从王家摊子上看出一二。”

听她突然提起王老四家,妇女原本听得认真的脸上不由闪过一丝不忿。

苏丽珍只当没看见,继续说道:“除了馅料,我这里也可以提供一些关于发面的诀窍,从各方面保证包子的口感。所以有了我的这份方子,别说阿姨您这样会做饭的人,就是没什么下厨基础的人,练习一段时间也能出摊。”

“不过,我也不是平白做好事,我提供这样一份可以说很珍贵的秘方,只有一个条件!”

妇女忍不住脱口问道:“啥条件!”

苏丽珍一字一句道:“把王家赶出火车站!”

听她这么一说,妇女忍不住抽了口凉气,虽然她早在对方说起包子馅儿的时候心里就隐隐有了猜测,可直到亲耳听到,她还是禁不住的吃惊,这得多大的仇啊,连自家的食物方子都能白送出去。

可是这些她管不着,事实上,她真的对小姑娘卖包子的提议十分动心!

毕竟自打那姓王的来了以后,虽说是使了不少缺德手段,可他们家的包子也确实卖得火,她之前让儿子偷偷买过一回尝过,味道也就普普通通,没比她强多少。

如果她真拿到了好吃、成本又不高的包子秘方,那这南站口哪里还有他姓王的啥事!

思及此,妇女心中十成已经动了九成,只最后还是忍不住跟苏丽珍确认:“如果我同意你的要求,你真的能给我那方子?不骗人,而且过后你父母也不会再找上我?”

看对方这样谨慎,苏丽珍反而高兴,这说明对方确实是有认真考虑这件事。

“阿姨,这点我可以保证,我父母也知道这件事,他们绝对不会来找你的麻烦。”

妇女一咬牙,“行,我答应你的要求!只要你给我方子,我就帮你赶走那王家!”

苏丽珍笑着点了点头,直接从随身带的塑料兜里拿出一张折好的信纸递给了对方。

“这就是方子,上面是馅料的调制方法,下面是关于发面的诀窍,您收好。”

妇女一接过方子就迫不及待打开,认真看了起来。

苏丽珍瞧着她那聚精会神的模样,忍着笑提醒了一句:“阿姨,这方子您拿反了。”

妇女脸上一红,有些讪讪地把那张信纸调了个头,想了想,最后干脆又原样折好收了起来。

苏丽珍温和道:“阿姨,其实您没必要担心,我不会骗您的!毕竟这种谎话随时都能戳破,没有任何意义。我这里只是要提醒您,请您务必记住答应我的要求,一定要让王家在这火车站待不下去,我说的可不只是这南站口!”

妇女皱了皱眉,“你是说,北站口那边也不让他们去?”

苏丽珍点头:“对,阿姨,我不管你是找人合伙,还是请人帮忙,总之不要让他们在这火车站再挣到一分钱。”

妇女想着如今这天气,把包子放到木箱里,外头用薄被蒙好,一时半会凉不了,而且只要能在几个小时内把包子卖出去,就不用担心会闷馊!

她家离得近,到时候弄个推车过来,她在这边一边包、一边卖,再让儿子骑自行车守在北站口,不管王家卖啥价,他们都跟着,就不信挤不走他!

妇女心中有了主意,于是也爽快道:“你放心,这姓王的不是个东西,老娘跟他也有仇呢!等我学会了做包子,非让他滚出火车站不可!”

这话也引起了苏丽珍的好奇,“阿姨,那姓王的究竟怎么把您气成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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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因为统一了立场,加上白得了一份珍贵的食方,妇女也没掖着,直接跟苏丽珍倒起了苦水!

“这王八犊子四处跟人说我的麻花不干净!说我上完茅厕回来不洗手,挨个摸麻花,还说我把麻花掉在地上转头接着卖!别以为我不知道,这分明都是他们两口子自己干的事!”

“更缺德的是,他不但自己说,还拿他的破包子收买那边几个卖花生瓜子的,让那几个小崽子一边讲我这儿的坏话,一边把人往他们包子摊拉!前天被我发现了,叫我豁出去大闹了一场,这才敢消停!”

“闺女,你说他缺德不缺德啊!他一个卖包子的,我是卖麻花的,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犯得着这么欺负人吗?有那工夫他怎么不把他家那埋汰摊子收拾收拾!”

苏丽珍听完也有些同情这位阿姨了!不过以目前的消费条件,买包子和买麻花大概率是冲突的,买了麻花就不见得会再掏钱买包子。估计那王老四就是因为这么想才会t刚站稳脚跟就迫不及待开始算计人!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人也确实是在既坏又蠢的路上跑的没边儿,就怕别人不知道他这条兴风作浪的臭鱼烂虾。

相信有这些矛盾,以后不必她多叮嘱,这位阿姨也不会让他好过!

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苏丽珍看时间不早便准备离开。没想到临了,那妇女却又把她喊住了。

“闺女,虽说我确实也跟那家人结了仇,可你就不怕我拿了你的东西,不给你办事?”

苏丽珍看出她眼里的试探,只是轻轻一笑。

“阿姨,现在政策好了,不少人都出来做点小买卖挣钱。您也应该看出来了,现在摆摊的人可是越来越多了。所以,这包子肯定也不是只有你和我才能卖的,对吧?”说完,朝对方点了下头,就径自走了。

妇女看着小姑娘云淡风轻的背影,把她的话一琢磨,立时明白了,小姑娘是告诉她,如果她拿了东西却做不到之前的承诺,那她自然可以再找第二个、第三个人来,反正火车站就这么大的地方,总有办法把讨厌的人挤走。

可是她随即又想,要真送出那么多方子,就不怕别人学会了反过来去挤兑她家吗?

等等,是她想岔了,能随意把秘方送人的人家,那手里肯定不只这一个方子!

搞不好,这方子还是最不值钱的!

想到这儿,妇女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惹不起”,接着想起把人得罪狠了的老王家,心情那是格外的好!

不行,她得赶紧把剩下的麻花都卖掉,然后赶紧回家琢磨包子秘方,争取早早把她的包子摊支上!

等两天后,王老四夫妻俩狠出了一把血,终于把在家里闹腾的那母子三人请走,顶着一头一脸没好利索的伤急吼吼来出摊的时候,此时的南站口竟又多了一家包子摊。

更让王老四震惊的是,新包子摊的摊主居然是他在这里新晋的死对头——那家卖麻花的娘儿们!

两家一起卖包子,对比那叫一个明显!虽说两家卖得包子大小、价格都差不多,但人人都说麻花家的包子更好吃!而且人家明显也更干净。

许多买包子的人瞧一眼麻花家那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锅盆案板,再瞅瞅王老四家油腻腻、脏兮兮的蒸笼碗筷,这两只脚就直接拐向了麻花家。

王老四不得已又用了老办法,选择降价!可随后他就发现,不管他们家降多少,对方都会死死跟着!而且他们家赠绿豆汤,人家就白送小咸菜,竟是一副咬死他不松口的架势。

再硬扛了两天,赔进去不少钱后,王老四两口子最终还是先败下阵来,骂骂咧咧地退出了这场南站口的“争夺战”,狼狈地奔去了北站口。

可没想到北站口也没消停,那边竟也有两个膀大腰圆的小伙子推着自行车卖包子!

而这一次,他们因为先后经历了赔钱、“放血”,加上这两天血本无归,所以早已是强弩之末,干脆连半天都没挺下来就灰溜溜地走了。

丢了火车站这样挣钱的“风水宝地”,两口子心疼的不行,可争又争不过,打更打不过,也只好在相互埋怨中推着三轮车走街串巷的叫卖。

辛苦不说,生意也是时好时坏,跟以前简直没法比!直到一个月后学生开学了,他们才勉强找到一所高中,算是有了新的摆摊地点。

只可惜他们记吃不记打,虽然不敢再轻易设计拉踩别人,却并没有真的吸取教训,不久就因为偷偷使用病死猪肉做包子,导致许多学生食物中毒,正经闹了不小的风波!结果两口子全被学生家长和学校送进了公安局,赔光了家产不说,还得在里头蹲个三五年。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苏丽珍这次之所以选择这样迂回的方式,主要还是为了安苏卫华夫妻俩的心,既然他们不想她直接出面,那她就先顺从父母的意思。

毕竟她也知道自己最近的变化在他们眼里恐怕不小,也该让他们有个适应过程。

而且她这次也确实没费什么力气,反正那方子只是《料经》中最简单的一个,抄录的时候又被她去掉了两味香料,让它最终的味道达到中等偏上,就是一般人做不出来,但又没到专业师傅手艺的程度。

用这点代价就能让王老四一家吃苦头,她可乐意得很。

从火车站出来后,苏丽珍就直奔市第二百货,把手里的几张高档烟酒票都用了,买了四瓶泸州老窖,两条牡丹牌香烟,这一下就花掉了三十块钱!

这两种烟酒已经是相当拿得出手的礼品了,至于“茅台”“中华”这样的特供品,以她目前的情况,基本没啥想头。

据说,市里几家百货商店只有逢年过节才会把这两种特供烟酒上架,等过了日子货架上基本也空了,也不知道是又收起来了,还是卖掉了。总之,这样的好东西,普通人家想多看两眼都没办法。

苏卫华要找以前的老同事帮忙焊烤炉,总要有点表示,苏丽珍就又买了些中档价位的香烟,再加上罐头、奶糖,这就又花了十五块钱。

这一趟就花去了苏卫华以前一个月的工资,但愿机械厂那两位领导看在他们如此心诚的份上,能答应给大勇哥调岗。

这次出来,李翠英一共给她拿了一百块钱,让她买完了送礼用的东西,再到二楼专卖服装鞋袜的地方给自己买两件新衣服。

苏丽珍本来不想去,不过转念一想,来都来了,正好她惦记着给苏卫华换双新凉鞋,就顺道走了一趟。

时下非常流行一种塑料凉鞋,不但不要票,而且颜色鲜艳、结实耐穿、价格低廉,百货商店的成人男士塑料凉鞋一双只要两块八,听说外头有二道贩子从南边倒货回来,每双还能便宜个三、四毛钱。

但是苏丽珍非常不喜欢这种塑料鞋子,因为穿起来特别烧脚,所以她婉拒了售货员的推荐,花了四块五毛钱,直接选了旁边一双黑色的猪皮凉鞋。

其实她更想多添两块钱买双牛皮的,只可惜牛皮的凉鞋要票,也只好退而求其次。

买了爸爸的,自然也不能少了妈妈的!

她在成衣柜台逛了一圈,最后给李翠英选了一件白底黑色波点的的确良短袖。

这种的确良衬衫不透气、又死贵,奈何现在就是火,人人都以夏天拥有一件的确良衬衫为荣,李翠英也特别喜欢,就是一直舍不得买。

苏丽珍选的这件据说是海市来的最新款,一件就要八块钱!而旁边纯棉线的才三块五,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买完了东西,她估算了下时间,估计苏卫华夫妻俩也快该收摊了,索性拎着这些大包小包直接坐公交回了家。

果然她到家没多久,夫妻俩也回来了。

看到闺女给他们又是买衣服鞋子、又是买麻花的,两人嘴上不说,心里特别高兴。

不过当李翠英翻了一遍,发现苏丽珍什么都没给她自己买,不由嗔怪道:“你这孩子,尽给我们花钱了!你自己咋啥也没买啊!”

苏卫华也在旁边捧着凉鞋使劲点头,“就是、就是!”

没想到苏丽珍早有准备,直接从衣兜里掏出两根头绳,一脸淡定道:“谁说我啥也没买!我这不买了头绳吗?你们看,还一次买俩呢!”

苏卫华和李翠英:“……”

烟酒、罐头买到家后,苏卫华当天就带着东西先后去了机械厂的刘厂长和一车间的夏主任家,希望两人帮忙把丁大勇调到一车间去。

大概是有从前丁父的那一点情面,也可能是苏卫华的礼确实不薄,丁大勇的岗位调度十分顺利,没过两天就去了一车间。

与丁大勇成功换岗消息一并到来的,还有让苏、丁两家满怀期待的烤炉!

苏卫华的老同事不愧是经验丰富的一线老工人,只是对着一副草图,就焊出了苏丽珍记忆里的专用烤炉。

烤炉到家的当天,苏家人就把丁家人都请了过来准备试烤。

除了苞米,苏家还额外准备了猪肉、茄子、土豆、干豆腐,外加张表舅特地送来的一筐小鲫鱼。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苏丽珍和李翠英按照《料经》提前熬制出的一罐辣酱!

如果说各种食材经过高温炭烤后散发出的香味有五成,那么经过刷满辣酱后的再次炙烤,它们几乎能激发出十成的香气!

在场的除了苏丽珍之外,可以说,所有人都被这一口香辣霸道的烧烤美食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原来苞米加了辣酱可以这么好吃!

烤好t的干豆腐卷香菜居然有股肉味!

就算是再寻常不过的土豆、茄子好像都变成了一种他们从没见识过的美食!

不说岁岁一个小娃娃,就是几个大人都吃得头不抬、眼不睁,话都快顾不上说了!

而吃过了这么一顿让人几乎颠覆了过往诸多美食印象的烧烤后,大家也对丁大勇的烤苞米摊子更加有信心。

当晚,苏丽珍就把那份辣酱的制作方子和烧烤炉一起交给了丁家母子,加上苏家人之前为丁大勇换岗花费的心思,母子二人又是羞愧、又是感激,几乎是抹着泪离开了苏家。

第二天,等丁大勇第一次出摊的时候,苏家三口也早早赶过去帮忙了。

大概是不放心丁大勇一人,丁母也背着小岁岁过来了。

他们到的时候,丁家三轮车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看热闹,大家似乎都对样式新颖的烤炉感兴趣,纷纷七嘴八舌询问起来。

丁家母子头一回面对这样的场面,再加上一些流程不够熟练,看着便有些手忙脚乱。

烧烤炉里的木炭半天没升起来,娘儿俩已经急的满头大汗,偏偏因为人太多,小岁岁有些害怕,当场哇哇大哭起来——

作者有话说:晚安。

第29章

苏卫华夫妻俩一看这架势,赶紧上前帮忙。

“师父、师娘,小师妹,你们来了!”

丁大勇看见师父一家都来了,先是松了口气,接着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师父,我们出来得太急了,我忘带引火的东西了,这炭一直点不着啊!”

苏卫华一听赶忙道:“现在伏天,炭也潮,这么硬点肯定不行,我这就回去给你抓一把干草来!”

苏丽珍正拿着糖块跟丁母一起哄岁岁,听见这话忙道:“爸,不用回去,咱们不是带了煤油灯来吗,把煤油倒出来点淋在炭上!”

担心丁大勇第一次出摊,经验不足,一家人临出来时特地带了些摆摊要用的东西,想着说不准能用得上!

如今老式路灯瓦数很低,灯光十分昏暗。苏丽珍担心丁大勇摊子摆得晚,到时候黑灯瞎火的,干活、收钱都不方便,手电筒又太费电池,她就顺手把家里闲置的煤油灯带来了,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

淋了煤油的木炭果然好点多了,加上苏丽珍又从一位看热闹的老大爷手上借了一把蒲扇,对着扇了一会儿,没多久,一烤炉的木炭就都烧起来了。

接下来的就好办了,烤苞米最省事,把青皮和须子剥干净,再插一根细木棍方便刷酱就行了。这点事苏卫华夫妻俩就能办,干脆没让丁母伸手,只叫她在旁边专心带岁岁。

等丁大勇开始把光溜溜的苞米一个个往烤炉上摆时候,苏丽珍忙从自家兜子里掏出两个铝饭盒出来。

“等一下,大勇哥,给我留点地方,咱们先烤点样品!”

丁大勇赶忙放下手里的苞米,“小师妹,啥样品啊?”

苏丽珍打开饭盒盖子,露出里面一段段被切成手指大小的苞米条,笑着解释道:“这就是咱的样品,待会儿烤出来先送给大伙儿尝尝味道!”

早苞米都是提前采摘的嫩苞米,因为水分大,所以不好搓籽,她索性让李翠英在家直接改刀成细条,到时候用竹签穿起来烤,效果也是一样的,反正都是两口的量。

这么点苞米,估计也就刚好够大伙儿咂摸咂摸那辣酱的滋味,再多就没有了。

而他们的辣酱,别说用来烤苞米,就是拌糠、拌野菜都贼香,反正丁大勇自己都是吃完第一口、就立马想第二口,可以说是瞬间征服!

他虽然有些憨,但是脑子也不笨,一听就明白了苏丽珍的意思,忍不住佩服道:“小师妹,还是你聪明,我可想不出这些点子!”

而这边随着他们的苞米开烤,旁边看热闹的人也越来越多了,有人喊道:“小伙子,你这烤苞米咋卖的?”

有了师父一家在旁边陪着,丁大勇也不再像之前那么心里没底,便扬起笑脸招呼道:“一毛钱一穗!”

结果人群里立马有个老太太“哎呦”了一声,“一毛钱?这也太贵了!这玩意儿上秋以后一毛钱都能买个三、四穗了!”

苏丽珍正往手里的小苞米串上刷辣酱,听见这话,便主动接过话道:“大娘,您也说这苞米得等到上秋以后才便宜了,咱大伙儿现在吃它,不就图个新鲜水灵劲儿嘛!再说我们家卖的烤苞米,不提这烤炉、木炭,就单单是我家这祖传的辣酱方子,那也是平常吃不到的!”

说话间,刷了辣酱的苞米经过炭火炙烤后开始散发出一股极为霸道的香味,很快就把众人的注意力吸引得足足的。

周围的人不由开始议论起来:“哎,还真别说,这味儿闻着挺香啊!”

“是啊,我自己在家也烧苞米,虽说闻着也香,但比起他们这个可差远了!”

就有人忍不住问苏丽珍:“小姑娘,你们家这辣酱还真是祖传的啊?”

苏丽珍一律笑而不语,只等手上的小苞米串烤的差不多了,周围看热闹的人也被吊足了胃口,才让苏卫华夫妻俩把这些小串挨个儿发给众人品尝。

她笑眯眯道:“大伙儿不用怀疑,我们家这个辣酱方子绝对是外头吃不到的,用它烤出来的苞米更是辣而不燥,满口生香!这样,我口说无凭,今天我们就请大家先免费尝一尝!要是您吃着好了,欢迎常来光顾;要是吃不顺口,咱也有原味不刷酱的!我们用的都是最好的木炭和专门的烤炉,烤出来的苞米个顶个的好吃!”

苏卫华夫妻俩开始发苞米串,第一串最先给了之前借他们蒲扇的老大爷。

老爷子犹豫了一下,才接了过去,试探着放嘴边咬了一口,没想到登时眼睛一亮,当场大嗓门就喊上了:“好吃!太好吃了!我老头子头一回吃这么香的苞米!”

时下人都比较矜持,虽说苏丽珍解释过这些小串都是免费送给大伙儿的,可大多数人还是觉得尝完不买有些不好,所以对苏卫华夫妻俩递过来的苞米串,很多人虽然意动,最后却还是摆了摆手,往后退了退。

本来两人半天才送出去三串,可经过那位老爷子这么一嗓子,不少人按捺不住,最终也接过了递到眼前的试吃品,然后一个个也都跟那位老爷子一样,几乎瞬间就被那鲜香微辣的美味一口征服了。

而当他们还沉浸在这美妙的香味里时,就听那第一个喊好吃的老爷子又开始喊上了:“小伙子,快给我来一穗,不,要两穗!这么香的烤苞米,就得回家就点小酒,肯定老美了!”

结果,老爷子的话就像触动了空气里的某个开关,所有之前尝过苞米串的人都开始跟着喊了起来!

“我也要两穗!”

“给我两个!”

“我要三个,多刷辣酱!”

有这些人带头,其他没试吃过的人也明白了这些烤苞米是真的好吃,都纷纷加入了抢购队伍。

于是,丁大勇第一炉二十多穗烤苞米几乎是眨眼间就被买光了。

不少人没抢到,就急吼吼地催促他们赶紧接着烤。

几人看着眼前排起的长队,心里都格外高兴,知道今天的烤苞米算是稳了!

不过很快,他们就顾不上高兴了!

因为买烤苞米的人实在太多了,烤好的苞米供不应求,几乎是他们这边刚烤出一炉,那边就转瞬卖了个精光。

丁大勇都不知道自己埋头在烤炉边上站了多久,反正他头上、身上早被汗水湿透,又被烤炉烘干,之后又再次湿透,一直就这么反反复复,直到他把最后一穗苞米烤好、卖掉。

而这会儿天基本已经黑透了,路上遛弯、玩耍的人明显减少了许多。

苏丽珍看了下苏卫华的手表,现在都已经八点多了,他们竟然不知不觉地忙活了两个多小时!再加上天热,基本每个人都是一头一脸的汗水,尤其丁大勇,一张脸都被炉火烤得通红。

不过,这阵辛苦也是十分值得的!

苏丽珍负责今晚收钱、找零的工作,她简单整理了下,之前苞米卖得好,丁大勇原本带的那一袋子很快就用完了,苏卫华还特地跑去丁家又带回过一袋!所以两次一合计,他们今晚一共卖掉了两百三十多穗苞米,总毛利为二十三块三毛整!

这些苞米,丁大勇从他表舅那里拿货是按照每穗三分钱的价格,木炭贵一些,一斤要两毛钱,再去掉酱料的成本,也就是t说只今天一个晚上,丁家的净利润就至少有十三、四块钱!

要知道丁大勇前年进的机械厂,因为入厂不满三年,拿的还是学徒工的工资,一个月满打满算才二十三块钱。

没想到今天只卖两个小时烤苞米挣的钱,比他半个月的工资都多!

这一下,对丁家母子来说,不可谓冲击不大,丁母背着已经熟睡的岁岁更是好半天缓不过神来!

等反应过来,她便一边抹泪、一边不停对苏丽珍一家三口道谢。

苏丽珍看得出,她是真的特别高兴,连那张总是消瘦蜡黄的脸上都有了不一样的光彩。

她已经不记得上辈子丁家是如何撑过这段日子的。只是恍惚记着,大约是高中开学以后,她在入学第一天碰到了那个人,自此鬼迷心窍一般着了魔,非逼着李翠英给她买当时价格不菲的白衬衫和回力鞋,可没想到李翠英答应不久又变了卦。

后来,她无意中偷听到苏卫华和李翠英说话,才知道原来他们是把先前攒下的钱都拿去了丁家应急。

因为没法穿上跟那人一样的衣服鞋子,自觉被坏了大事的她当时恼怒异常,埋怨父母不说,还因此恨上了丁大勇!

自此后,每次丁大勇来家里帮忙干活的时候,她从没露过好脸,有两回甚至直接讥讽对方是来打秋风的。

那时的大勇哥也只是个十八岁的少年,因为受不住她那样的嘲讽冷待,又不想苏卫华夫妻难做,打那以后每次都只等她不在家的时候才敢上门……

苏丽珍深吸了一口气,不一样了,她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自私冷血、只长了副恋爱脑的苏丽珍了!

一切已经重来,她会好好珍惜这些真正爱护她的人,一定会好好珍惜的……

有了第一天的成功经验,丁大勇家的烤苞米摊子每天都十分火爆,据说一晚上两百多穗苞米都不够卖。

苏卫华夫妻俩起先还时常过去帮忙,却被丁大勇坚决拒绝了。如今他已经完全适应了这份工作,再不像之前那样手忙脚乱得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

再加上有丁母在旁边帮着收钱,偶尔打个下手,娘儿俩已经能把这一摊挑起来了,所以他们说啥也不让苏卫华两口子再过去帮忙。

解决了丁家的难题,又没有了王老四那样的臭鱼烂虾搅局,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而他们的珍珍小吃摊依旧格外红火,看着每天鼓鼓囊囊的钱包,苏卫华夫妻俩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日子在这样的舒心中过得飞快,一晃就到了八月中旬。

八月初的时候,苏丽珍的高中录取通知书就下来了,正是她上辈子念的凤城市第一重点高中。

自打通知书下来后,苏丽珍就买了一套二手的高一课本开始认真复习。

在这之前,她已经在七月里把初中三年的学习内容都重新学了一遍。

因为重生的缘故,许多初高中的知识内容她都忘得差不多了,而她本身不算天资聪颖的类型,为了接下来的高中三年能取得好成绩,顺利考上一所理想的大学,她必须从现在开始就一直努力。

前世,她就是因为不够努力,再加上整天幻想着跟那个人在一起,所以连着复读了两年,最后才勉强考上一所中专。

这辈子她想努力挣钱,经营好自己的事业,就必须接受更加系统、全面的教育,所以她必须要考上一所好大学。

另外,未来十几年内的大学生依旧都是天之骄子,因此好的大学也是拓展交际、丰富人脉的理想平台,施展得好,必然会对她今后的发展带来积极影响。

考个好大学势在必行,可她现在知识基础并不牢固,加上她对珍珍小吃还有别的规划,这样一来,三年的时间其实也并不算多。

所以,随着九月一日开学的日子临近,被这种危机感支配的苏丽珍越发勤奋起来,恨不得一有点空闲就一头扎进课本里。

这天早上,她如往常一样,先是一边给苏卫华夫妻俩做早饭,一边背英语单词。

等夫妻俩蒸好了凉皮,一家人坐下吃早饭的时候,她又时不时瞄一眼对面墙上贴着的那一溜数学公式。

看着闺女咬一口饼子、看一眼墙的苏卫华夫妻俩:“……”

他们是不是应该找人问问,孩子整天不是帮他们干活、就是埋头学习,已经一个多月不出门、不花钱、不找小伙伴!

这种情况,当家长的该怎么办?

最后夫妻俩还是啥也没说,只默默往闺女的碗里夹她爱吃的小菜。

眼见着早饭快吃完的时候,一直安静的李翠英瞅瞅闺女,又瞧一眼旁边的丈夫,突然清了清嗓子。

这一声总算把苏丽珍从一堆数学符号中唤醒了,她看着李翠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想着这两天她妈好像一直就是这副有话想说的模样,赶忙道:“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说?”

李翠英便犹豫着开口道:“珍珍,你这眼瞅着都快开学了……你看看,是不是也该去你爷奶家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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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苏丽珍一拍脑门,她就说总觉得忘了点什么,现在她妈一提,她才想起还有她爷奶这一茬。

苏丽珍的爷奶也在凤城,不过一直是和她叔叔苏卫民一家一起生活。

苏家老爷子、老太太今年六十多岁,身体都格外硬朗,要说有啥不好,那就是典型的重男轻女。

老两口一共有四个孩子,两个儿子、两个女儿,苏卫华是家里老大。

因为是长子的缘故,早先老两口对苏卫华也是寄予厚望,特别是李翠英当初嫁过来的时候,带了不少嫁妆,老两口对长子、长媳都特别满意。

只不过,李翠英嫁过来连续几年一直没有怀孕,老两口就有些着急了,时不时在大儿子耳边嘀咕几句,对李翠英的态度也越来越冷淡。

苏卫华那会儿为这事没少跟老爷子、老太太吵架,而这期间,苏卫民已经成家并很快生下了一个儿子。

后来等李翠英好不容易怀孕,生下了她,苏家老两口一看是个没把儿的女娃娃,当时就不怎么高兴。

本来想着先开花、后结果也是好的,可没想到李翠英之后几年又没了动静,老两口忍不住了又开始闹腾起来,没办法苏卫华夫妻俩只好去医院做检查。

结果检查结果一出来,有问题的竟然是苏卫华!

苏卫华有先天性弱/精症,能得苏丽珍这一个闺女都算老天爷给脸,以后随着年纪渐长,再怀上的几率基本不用说了。

打那以后,苏家老两口就觉着苏卫华这辈子没有儿子,就相当于是断了根,以后也指望不上了!

再加上那些年因为孩子的事,老两口跟长子的关系已经出现了裂痕,苏卫华又不如他弟弟精明巧嘴会哄人。

渐渐地,随着苏卫民第二个儿子落地,苏家老两口的心也就彻底偏向了老儿子一家。

至于对苏丽珍这个孙女,不能说好、也说不上很坏,就是平平常常、普普通通。

苏丽珍之前的性子敏感沉闷、还自诩清高,而同样是苏家的孙女,她叔叔的女儿,也就是苏丽珍的堂姐,却活泼爱笑会说话,对比之下,老两口自然更喜欢她堂姐。

所以早先苏丽珍每次去爷奶家里,看见老两口对两个孙子亲亲热热也就罢了,却一直不明白为啥同样是孙女,她爷奶对她堂姐就比对她好。

那时的她一方面不忿苏家老两口的不公平,怨恨他们将一生的积蓄都给了叔叔一家,却不肯帮衬自家一点;一方面也嫉妒堂姐比她会讨爷奶的欢心!

一来二去,苏丽珍就变得对去爷奶家这件事格外抵触!到后来就干脆只在过年的时候去晃一晃应个景,每次去了也总是一声不吭,关系自然越来越冷淡。

其实现在想想,真没必要弄得那么难看,经历了两辈子的她还有啥不明白的?即便是亲人之间也讲究一个缘分,你尽到了你应尽的本分,其它的你不强求,也不需付出,正好落得个两边安好、各自自在。

苏丽珍须臾间想通这些,自然也不会像上辈子那样对去t爷奶家那么反感,便准备点头答应李翠英。

没想到这时,对面的苏卫华突然沉下脸,有些不高兴道:“先不用,等以后再说吧!”

苏丽珍看见苏卫华这个反应不由怔了下,记忆里尽管她爷奶特别偏心,可她爸一直都十分孝顺,但凡家里稍微松快些,总要隔三差五买点东西去看望两人,今天这是怎么了!

不过很快,她就想起一件事。

今年年初苏卫华提前退休后,他们家也不得不从机械厂家属院搬出来,那时因为给苏卫华治病,家里已经花了一大笔钱,经济变得拮据。

合适的房子并不好找,再加上为了省钱,夫妻俩就想在苏丽珍就读的初中附近租一个小单间,让她们母女先住着,苏卫华自己则到苏家老两口那儿对付一段时间,等苏丽珍中考结束后再根据她考的学校重新找个房子租。

没想到当时苏卫华才把这话起个头,苏家老两口就开始念叨起来了!

意思就是苏丽珍不过一个小丫头,早晚要嫁出去,能供到初三,有个初中文凭就已经很不错了,既然家里紧张,干脆就出来找个临时工啥的先干着,何必再花那没用的钱!

苏卫华当时就急眼了,二话不说带着李翠英和苏丽珍就走了,后来一赌气,直接租了现在这个房子,虽然离苏丽珍的学校不远,坐车也方便,可价格实在不便宜,一个月就要七块钱。

苏丽珍记得上辈子这件事之后,她爸确实很长一段时间没去看她爷奶,她还为此高兴过一阵子。

直到她上了高中以后,苏卫民夫妻俩听着信特意来看她一次,顺道劝了苏卫华几句。

她爸有了台阶,才慢慢恢复成从前的态度。

其实抛开了所谓的亲缘关系,站在路人的角度看,苏丽珍并不觉得她爷奶的话有多过分。

还是那句话,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都是相互的,当你不抱有什么期望的时候,自然也无所谓失望。

至少在她记忆里,她爷奶虽然偏心到咯吱窝,却没作妖整事,这对上辈子见识过各种奇葩的她来说,还算不错。

不过她到底算是隔了一辈,想通这些也是正常,像她爸这样估计一时半会儿很难想得开。

既然她爸还在意她爷奶,那她自然要把这表面功夫做好。

于是,她连忙给暗暗着急的李翠英悄悄使了个眼色,笑着劝苏卫华:“爸,我妈说得有道理,毕竟咱们也有好几个月没去了,我这次考上高中,怎么也得告诉我爷奶他们一声。再说,以后等我上学了,你们俩肯定会更忙,到时候怕是想去也没时间了。”

果然,听她这么一说,苏卫华没再像之前那样硬邦邦的拒绝,好一会儿才闷声道:“那就等下午收摊回来再去。”

苏丽珍笑眯眯地应了一声。

等过后,娘儿俩在厨房里包包子的时候,李翠英还小声劝苏丽珍:“闺女,妈跟你商量下,反正咱们也不总去你爷奶家,这回你去时态度稍微软和点……你到底是老苏家的人,其实你爸也乐意看见你跟你爷奶他们亲近。”

苏丽珍自然满口答应下来。虽然她和她妈是她爸心里最重要的人,可这也不代表她爷奶在她爸心里就不重要了!

这一世,能让她爸妈打心眼里高兴的事,她都会努力去做,这点事不算什么。

等下午收完摊子,一家人先去了趟百货商店,买了不少烟酒、罐头和点心。苏卫华嘴上不说,但是看见苏丽珍和李翠英有商有量地认真挑选这些礼品,心里还是十分高兴的。

大包小包地从百货商店出来,他们就直奔苏丽珍的爷奶家。

她爷奶家就住在近郊的位置,属于三不管地带,所以那边不少人家都偷摸养些鸡鸭猪羊,卖了换钱。

苏丽珍的爷爷一直在五金厂上班,后来把工作给大孙子接班后,也在家里头偷偷起了两间猪圈和鸡棚,又是养猪、又是养鸡,是个抓钱能手!

他们去的时候,正赶上苏丽珍的婶婶郑艳红从后院鸡棚出来,手里还端着一小盆鸡蛋。

苏丽珍一搭眼,那盆里少说也得七八个鸡蛋,看来她爷家今年这鸡又没少养。

郑艳红冷不丁看见一家三口进来,先是吓了一跳,等看见三人手里大包小裹地拎了不少东西,脸上的笑容格外热情。

“哎呀,我就说我今天早上起来左眼皮直跳,保准好事要来到!果然大哥、大嫂就来了!”

李翠英也招呼道:“艳红今天不忙吧!”

郑艳红笑道:“不忙,我那厂子嫂子还不知道?统共几个人,天天一早一晚忙一阵就完活了!”

郑艳红在附近一家火柴厂管材料,很是清闲,所以她时常抓住空子就往家跑。

苏丽珍也笑着上前道:“婶婶收鸡蛋呢?”

见苏丽珍的目光直往自己手里瞄,郑艳红下意识就想把手里装鸡蛋的小盆往身后藏,只是伸到一半反应过来不好看,赶忙停下,作势招呼三人:“那啥,大哥、大嫂,珍珍,走走,快进屋!”

又转身朝屋里喊:“爸、妈,我哥和我嫂子来看你们了!”

苏丽珍看得心里直发笑。她这个婶婶还跟上辈子一样,人嘛,倒也不算坏,就是死抠!

上一世,他们家因为她这个不孝女,苏卫华好几次被气到住院,叔叔和婶婶时常会来规劝几句,他家遇上什么事,这两口子也是要人、出人,要力气出力气!

就只有一点,千万别提钱!

尤其婶婶郑艳红的处事原则就是,她不来占你,你也千万别占她!要命好歹还有一条,要钱一分都没有!

这里面还有个乐子,有一回她娘家妈到粮店买粮,走到一半发现钱没带,就寻思就近找她闺女郑艳红借点,好歹先把粮买回来,等回头再还。

没想到她闺女抠抠搜搜就给她拿了五分钱,还跟她妈说这钱正好够买半斤高粱米,回家够做一顿,也不算白跑一趟,差点没把她娘家妈气死。

苏卫华夫妻俩都知道她的为人,也就从不在这方面跟她计较。

一家人进了屋,苏老头和苏老太这会儿正好都在屋里。

苏老头带着小孙子苏玉宝在东边屋里听收音机,苏老太则在西边苏丽珍堂姐苏丽娜的小屋里看孙女试新衣服。

看见大儿子一家三口来了,而且还带着那么多东西,老两口自然也是高兴的。

苏老太从院子里摘了一大盆西红柿,洗好了挨个递给李翠英母女。

苏老头也难得主动跟夫妻俩说话,让他们下次别再买这些东西,毕竟苏卫华现在没有工作,还得看病吃药,钱得紧着点花。

苏丽珍能看得出来,她爷说这话是真心的。

苏卫华看见老爹还关心自己,自然也就不再揪着上次的事不放,反而安慰老爹老娘,把自家如今在客运站摆小吃摊的事就顺道说了。

想不到他刚说完,原本还算热闹融洽的屋里陡然一静。

良久,苏老头才皱着眉头开口道:“你们俩就不能找个临时工啥的先干着?咱都是正儿八经的工人家庭,咋能去干这投机倒把的事!”

苏老太也说:“就是啊!华子,咱还是换点别的干吧!金宝马上要说亲了,咱们丽娜今年还考上了中专,将来毕业就是干部,你这当叔叔的干这个,说出去也不好听啊!”

苏金宝是苏丽珍的大堂哥,现在接了苏老头的班,在五金厂上班。

苏丽娜只比她大几个月,也是今年参加中考,对方成绩一向比她好,看这样应该是被中专提前录取了。

苏丽珍手里拿着个西红柿,原本走了这一道口干舌燥热得很,她正打算吃一口解解渴,可是听完这些话,顿时就没了食欲——

作者有话说: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