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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众人拎着棍棒铁锨、打着手电筒,呼呼喝喝地跟着苏丽珍一家一起追踪起那些脚印来。

出了西边胡同不远,那些脚印就变淡了很多。好在锅底灰的黑堪比墨汁,踩在至今没干透的土道上,只要沾染一点就不容易去除。尤其是把所有人的手电筒集中在一起,这样的亮度之下不说纤毫毕现,可是想在半湿半干的土道上找出一点黑色的痕迹还是不难的。

因为他们这伙人声势不算小,沿途惊动了不少人家,许多人一听说抓贼,陆陆续续又跟出来不少人。

一众人循着印记,就这么热火朝天、走走停停地穿过一条胡同,直到他们走到一户门口栽着黄花菜的人家时,所有的痕迹忽然消失了。

到了这个份上,只要有眼睛、有脑子的人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本来对于苏家人说的根据锅底灰印记抓贼这件事,众人其实心里还是有所怀疑的,就算这黑灰能证明谁是飞贼,可按照他们的想法,总觉着那贼也不是傻的,都差点被人抓住了,不可能不赶紧跑路,哪可能老老实实躲在这附近的地方等着人来抓啊!

可当他们一眼看见面前这户人家时,一个个心里就叹起了气,直道这事就是这么打脸,他们咋就忘了,这世上有种缺德鬼专捡熟人坑!

原来这户人家姓张,家里的顶梁柱早早没了,只有一个寡妇拉扯着一儿一女长大。

张寡妇为人其实不错,老实本分,从不招惹是非,她家的大女儿也是个好的,唯有这个小儿子张福全,从小就招猫逗狗,手脚也不干净,很是招人厌烦。

当初张家的大女儿去下乡,张寡妇求爷爷、告奶奶,总算把小儿子塞到一家厂子里做临时工,没想到这小子好吃懒做不说,还偷同事的钱和粮票,结果被厂子直接开除了。

张福全没了工作,越发恶习难改,昨天偷这家树上的柿子,今天薅他家菜地里的地瓜,让大伙儿烦不胜烦!

可每次张福全惹了事,张寡妇总是带着东西登门,又是赔礼、又是哭求,都是二三十年的老邻居,本来就是些小打小闹,加上张寡妇哭得实在可怜,大伙儿反而不好意思多说啥,十回里有八回还得调过来宽慰张寡妇几句。

如今大家看着突然消失的痕迹,再看看眼前这户人家,那还有啥说的,肯定又是老张家这个混犊子干得好事!

虽然知道了谁是贼,可众人一时又有些拿不定主意,想起张寡妇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他们多少有点不落忍。

有不少人甚至想着这次苏家毕竟没有真的闹出啥事,要是他们非要抓人,会不会把张寡妇逼得太狠了……

苏丽珍冷眼看着这些人的反应,心里早把他们的想法猜透了。

无非就是谁弱谁有理罢了!

笑话,这世上所有人都得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他们老张家多什么?

其实她之前就猜到这贼是住在附近、对他们家有所了解的人,毕竟他们才搬过来半年多,这一片一百多户人家,怎么那么正好就挑中了他们苏家?无非是现在他们家摆摊了,而且摊子算得上小有名气,所以招了人眼了!

后来从毛大娘那里套了话,知道了这个张福全的事,她心中五分的把握也提到了九分。

而那一包锅底灰更是帮她直接把那一分补全了!

她瞥了眼对面紧闭的门板,现在外面这么多人吵吵嚷嚷,里面却一直一片黑暗寂静,这跟秃子头上摆虱子有什么区别!

做完坏事就“装死”息事宁人,这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于是她刻意提高声音对众人道:“脚印到这里就看不见了,可是这胡同里还有别的人家,我一时也拿不准这贼到底去了哪儿!这种情况下,要是搞错了,冤枉了人就不好了!依我看,咱们还是直接报派出所,找公安好了!”

她话音刚落,就听对面紧闭的大门里头有一声轻微的响动,这一声虽然不大,但是离得近的不少人也都听见了,立时脸色变得微妙起来。

时下人有种错误的想法,就是觉得不管什么事闹到警察面前都是丢人的行径,哪怕是很多受害人都有这样荒诞的论调,叫人无法理解。所以不少人当即就犹豫着道:“找公安就不用了吧!那事情是不是闹得太大了?”

“就是啊,咱们这么多人呢,啥事互相做个见证就得了吧……”

其中也不乏有跟张寡妇关系不错的人,顺势劝道:“那啥,小姑娘,我听说你们家也没真丢啥东西,要不还是算了吧,这公安哪里是那么好找的!”

苏丽珍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只回应这个劝她算了的人,一本正经道:“这位婶子,这可不是小事!你不知道,这个坏蛋昨天晚上就爬过一次我们家墙头,被我发现了,我就直接找了公安叔叔!这是老师教我们的,t‘有困难找公安’!而且人家公安叔叔不但表扬了我警惕性高,还教了我这个抓贼的方法呢!”

她用手电筒扫了下手指上沾染的黑灰,示意大伙儿看:“大家看看,这个用锅底灰的方法就是人家公安叔叔教我的!叔叔们说了这段时间小偷小摸的特别多,有不少人家的钱啊、票啊、贵重物品都被偷了,所以他让我一定要多加留意,争取早点抓到这个坏蛋!这样到时候,公安叔叔们说不定可以顺藤摸瓜抓到别的团伙,为民除害呢!”

听了苏丽珍这番话,众人一时面色都有些不好了,事实上其实他们最近也听说了不少人家里失窃的事,所以他们不但没有怀疑苏丽珍说谎,反而心里也开始担忧起来。

尤其苏丽珍说这是她家连续两天进贼,再加上那“团伙”两个字,更是让他们第一次清晰地察觉到,这可不是张家小子以往那种小打小闹,现在城里闲散无业的人越来越多,谁知道这些半大小子凑在一起会干出什么事,搞不好这上门偷窃都算小事呢!

周围的人大多已人过中年,生活阅历足够丰富,关于到切身利益的事,根本不需多言,只要轻轻一点,他们马上就能想到这里头的严重性。

这时苏卫华也适时“提醒”众人:“各位,其实我们家也不过是在这儿租房子而已,真要住不下去,大不了搬走就是了!你们要是实在不想找公安,那就算了,左右我们没真丢什么东西,也不是非要强出这个头!”

这句话可谓是一剂猛药,本就心中动摇的众人,一下就下定了决心。

老苏家说的对啊,人家不是坐地户,租房子哪里去不成?倒是他们这样的本地户,有张福全这样的人在,那就像在他们身边埋了个雷,说不好那天炸了,大伙儿都得伤筋动骨。

这下,连先头劝苏丽珍的那位跟张寡妇交好的人也不说话了。

毕竟人涉及到自己的切身利益时,什么同情怜悯都要靠后。

众人一致同意,这就选两个人陪苏家父女去派出所,连夜请公安来逮人!

可是这边大伙儿才刚说定,那边张寡妇家紧闭的大门忽然从里往外推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哭嚎着冲出来,朝着苏丽珍父女“噗通”一声跪下,一边“咣咣”拼命磕头,一边哀求道:“这位大哥,还有这位小姑娘,我们家福全错了,我替他给你们磕头赔罪,求你们千万不要找公安啊!”——

作者有话说:晚安。

第37章

这是苏丽珍第一次见到张寡妇,毕竟他们家搬过来的时间尚短,两家又隔了将近两条胡同,平时他们一家也很少往这边走。

眼前的这位长得十分瘦小,黑灯瞎火的看不清脸,可光看这瘦弱的小身板,加上这番声泪俱下的哀求,看着好不凄惨!苏丽珍有点明白了为啥这里的人屡次三番地原谅张福全干的那些破事了。

果然,虽然周围的人都坚定了这次对张福全不再轻拿轻放的想法,只是一见张寡妇这副惨相,大伙儿下意识互相看了眼,竟是谁都不愿意在这个档口先开口,都想着先让别人出这个头。是以,场面一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中。

张寡妇见状,连忙趁机朝着院子里喊道:“福全啊,你快出来!快给人家认错!”

众人唰唰转头,朝着那黑洞洞的院门里头看去,果然见一道身影一瘸一拐地慢腾腾往外挪。

等那人好不容易走出来,站在大门口,大伙儿举着手电筒这么一扫,登时齐刷刷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可算明白这张福全为啥走这么慢了!

只见这小子两只手血葫芦似的,脸上、身上都沾了不少血迹,也不知道是本来就受了伤,还是被手上的伤口蹭的。

再仔细看的话,他身上那条灰白色的裤子除了一块块黄泥和黑灰外,还有密密麻麻指甲盖大小的小口子,上面更是血迹斑斑!尤其随着他一走动,那裤腿上就有混着血点和泥灰的碎玻璃碴子往下掉,看得人总觉着自己的两条腿也一阵生疼。

苏丽珍冷眼看着,这张福全也就比她大个两三岁的模样,身量中等,此刻他一出来就一脸怨恨地瞪着他们父女俩,脸上明显带着不服。

她还注意到,看见周围不少人被张福全的惨样惊呆后,张寡妇有意无意地往旁边侧了侧身子,似乎是想让更多人看清张福全身上的伤势。

不光如此,这位还以比之前更加愧疚的语气对苏丽珍父女道:“两位,这孩子被我惯坏了,做事没轻没重,好在这次你家没有真少啥,他也被你们家墙上不知道啥东西扎坏了手,流了老多的血……当然,这都是他活该,伤得再重也活该!”

“……我说这话没别的意思,就是希望你们能原谅他这一回!你们放心,我这次一定好好看着他,就算他以后养好了伤,也绝不会再去招惹你们!”

说完,又招呼张福全:“福全啊,你还傻愣着干啥,赶快过来给人磕头认错啊!”

苏丽珍心中感慨,听听人家这话说的,明着是赔罪,可是字字句句都在提醒众人张福全这次受了伤,遭了罪。而相比之下,他们苏家却并没有什么真正的损失。

等再让这个半身伤的张福全给他们惨兮兮地一跪,今晚这些人今后怎么看张福全是两说,反正他们老苏家是必定要给人留下个心黑手辣、咄咄逼人的印象。

看看,这世上聪明的人是真的不少,为什么只有她上辈子像被猪油糊住了脑子一样,差劲得她都不愿去想!

尽管心中思绪翻涌,可她面上却半点不显,反而一摆手拦住不甘不愿要跪下的张福全,一脸认真地解释道:“这位张大娘,你说的扎了你儿子手的东西,其实是我特意往我们家墙头砖缝里插的玻璃碎片!你不知道,昨天为了收集这些玻璃片,我可是把我家能用的瓶瓶罐罐都砸了,里头还好几个这么大的罐头瓶呢,想想我都有些心疼!”

好像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说出来的话能气死人,她还上手给张家母子俩比划了一下。

张福全当即被气得满脸通红,连张寡妇的面色也僵硬起来。

周围人则有些无语,像毛大娘家这样跟苏家亲近的人都有些欲言又止,倒是之前帮张寡妇家说话那位婶子又跳起来指责道:“你这小姑娘家家的,心肠也太硬了,难道这也是人家公安教你的不成!”

苏丽珍两人一摊,“婶子你可真聪明,可不就是人家公安叔叔们教我的嘛!人家公安叔叔们说了,这就好比是当初小鬼子们来犯,咱们在城门外头埋雷,谁让他犯贱的来招惹咱们,打得就是这不请自来的主!”

“再说了,我不往墙头上插玻璃片,难不成还要插几张粮票欢迎他?婶子,要是你家有这好事,你叫上我啊,我保证不睡觉,天天爬你们家墙头!”

这话说得太促狭,当即有人忍不住直接笑出了声,然后就像传染一样,所有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那婶子一张脸直接变成了茄皮色,被她家不知什么人拉了一把,转头缩回人堆儿里再不吱声了。

张寡妇的神色越发难看起来,她也看出苏丽珍是硬茬子,这次只怕讨不了好了,只能硬着头皮求道:“小姑娘,我们家福全是真知道错了,就求你高抬贵手,原谅他这一回吧!”

苏丽珍只是淡淡道:“张大娘,你这话说的不对,你儿子连续两次擅闯民宅,意图入室盗窃、甚至抢劫!他触犯的是法律,也是由法律来定他的罪,还轮不到我们说什么原谅。”

眼见苏丽珍这样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张寡妇完全变了脸色,就算她没啥文化,也知道如果真按照苏丽珍说的,那她儿子到了局子里,恐怕就不是关几天的事了!

知道这次不能轻易善了,她正要咬牙把家里剩的那点积蓄拿出来,看对方能不能放他们一回,不想她儿子张福全受不了苏丽珍一再讽刺,直接破口大骂道:“你个小/婊/子,给脸不要脸,把老子害成这样,老子还没找你算账!你再哔哔,信不信老子整死你!”

旁边苏卫华可忍不了,大怒着抄起手里的棍子就要揍人,赶忙被苏丽珍喊着毛大娘一家给拦住了。

虽然有些遗憾,但是这人现在还真不能打t,打完不占理不说,苏丽珍之后的布置也得打折扣。

那张福全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一看苏卫华这架势,之前嚣张的气焰顿时散了大半,吓得直往他妈身后躲。

张寡妇这会子也不顾上惺惺作态了,一下从地上爬起来,像老母鸡似的把儿子护在身后,直接朝父女俩喊道:“苏家这位小姑娘,还有这位大哥,咱们好歹也算是半个邻居,你看我儿子毕竟已经伤成这样了,你们家反正也没丢啥东西,实在不行,我们赔你点钱总成了吧!”

又对众人道:“大伙儿都知道我们孤儿寡母的,是真的不容易,这孩子自小没爹,要是再进了局子,以后就真完了!求大伙儿帮我们娘儿俩说句话吧,以后我一定做牛做马报答你们!”

眼见张寡妇如此,不少人果然又有些抹不开情面了,之前吵嚷着要去派出所报案的好几个人也没了动静。

苏丽珍却像没看见这些人的犹豫似的,平静地对张寡妇道:“张大娘,据我所知,你在咱们这一片住了几十年,也算是老人了。咱们这儿很多人都是看着你儿子长大的,大家知道你们家处境不好,所以即便是头些年,粮食比命还金贵的年月,对于你儿子今天挖人家土豆,明天又上人家偷干粮这样的破事,谁都没说过什么,哪次不是你唱戏似的拿着三瓜俩枣登门一哭,人家还反过来安慰你的?”

“大伙儿同情你,所以一次次原谅你,可是你呢?你身为当妈的,教不好自己的儿子,一次次纵容他做这些缺德事,大伙儿对你们家的包容、忍让,反而成了你的底气!你总说你儿子知道错了,这话你自己信吗?你看他这副样子是真的知道错了吗?他但凡有一点悔过之心,或者你但凡能好好教一点,他也不至于从小偷到大!”

张寡妇被苏丽珍这番话说得彻底白了脸,连周围人也跟着长出了一口气,觉得苏丽珍这话说到了他们的心坎上。

对于张福全这样没脸没皮的偷鸡摸狗,谁能真的一点芥蒂都没有呢?

他们从来不多说,真就是碍着这娘儿俩孤儿寡母日子难,每次张寡妇又哭得那么惨,瞧着怪可怜的!

可这年月,谁家都不富裕啊,你偷了我们的,我们自家可不就要挨饿吗?

所以不少人甚至不自觉跟着点了点头。

而苏丽珍还在继续,“我已经跟你说过了,今晚是他第二次想摸进我们家,是连续两天,这不就是蓄谋已久吗?如果我们没有发现,由着他真的进来,偷钱、偷物这些就不说了,我就问你,万一要是期间我们家人醒了,你觉得你儿子为了顺利逃脱,他会当场干出什么事?”

张寡妇苍白着脸,好半天才吐出几个字:“不……福全不能……”

至于不能什么,她到底是说不出来。

事实上,不光是她,周围所有的人一想到那个场景,后背都不由冒出了冷汗。

他们都觉得,真到了那个时候,搞不好张福全是真的能干出伤天害理的事来!

不行,这个张福全实在是个危险分子,他们这次真不能再像从前一样轻轻揭过了!

要不然说不定下次遭难的就是他们!

众人相互看了看,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这次绝对不会再犹豫了。

张寡妇不用去看别人的脸色,就知道今天苏丽珍这番话一传出去,这一片今后恐怕再也容不下他们娘儿俩了,尤其是她儿子张福全。

而张福全到底也有几分小聪明,一看这架势猜到自己这回真踢到铁板了,这小子终于知道害怕了,当即拉着他妈的手,哭嚎道:“妈,我不去派出所,我不去派出所!”

张寡妇闭了闭眼,两只手死死抓着张福全的胳膊,哑着嗓子道:“苏家的,我愿意赔你们三十块钱,算是替福全给你们赔不是。还有大伙儿,这些年福全拿了你们的东西,我都会折算成钱赔给你们……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绝对不能送我儿子去派出所!”

众人闻言有些诧异,没想到张寡妇能下这么大血本,不说那三十块钱已经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了,就是这些年他们家张福全可也没少祸害街坊四邻,这要都算起来,怕是又得个百八十块!

没想到张寡妇又说:“如果你们不放心福全,我可以答应你们先把他送到乡下他姐那边住个三五年!”

听说把人送走,众人顿时点了点头。这样既有钱拿,这个祸害也不用留在这里,对他们来说算是一举两得了。

只是苏丽珍父女依然面无表情,张寡妇见状咬了咬牙,几乎脱力一般一字一字往外吐:“要是以后他回来了,你们大伙儿可以看着他……如果他再不老实,那你们就送他去派出所,到那时我绝对不再拦着!”

苏丽珍心下喟叹,这张寡妇倒是个人物,可惜养了这么个糟心儿子,生生把她拖累至此。

可她随即又想到,上辈子同样养了糟心闺女的苏卫华和李翠英,说不定那时在外人眼里,她这个恋爱脑的糊涂蛋恐怕也没比张福全强多少!

这么一想,她的脸色又有点难看。

不过得了张寡妇这样的承诺,这件事就算了结了。毕竟对方的行为属于未遂,哪怕报了警,大约也就是关几天的事。

所以苏丽珍从来没有真的打算报警,她要的就是让这对一再利用大伙儿同情心、不思悔改的母子俩成为众矢之的,让这一片所有人都来时时刻刻监督他们,也好叫他们尝尝这整天当过街老鼠的滋味。

尽管打了个胜仗,可是因为之前同为“糟心子女”的联想,苏丽珍的脸色还是有点臭臭的。

以至于那些羡慕他们家可以拿到三十块钱赔偿的人,都误会她是在为没能把人送去派出所而生气。

而大伙儿借着这回苏家的事,还意外得到了一笔还款,心里本来有些窃喜,但是一看苏家人这反应,他们反而不好意思再提这茬了。

等一群人各自回家,李翠英一看父女俩都没什么事,顿时松了一口气,她一点也不稀罕张家那三十块钱,只要她男人和闺女好好的,就比啥都强。

这一宿无话,等第二天早上起来,因为昨晚折腾了半宿,加上昨天他们家进贼,街坊邻居有不少过来帮忙的,虽然这些人大多是出于自家的利益,可这种事本来就是帮你算情分,不帮是本分,所以他们家多少也要表示一下。

何况昨天从张家拿到那三十块钱,不少人都看在眼里了。

一家人一商量,干脆苏卫华夫妻俩今天就不出摊了,在家蒸上几屉包子,再卤一大锅花生毛豆,到时候挨家给昨天来帮忙的邻居们各送一盘。

苏家这一手自然又获得了大家的一致好评。

而且有意思的是,在他们送包子的时候发现不少人家都在悄悄往自家墙头插碎玻璃片,靠近院墙的地方也撒了一层锅底灰。

苏丽珍相信只要大伙儿一天能看到这些东西,他们就一天都忘不了张福全的所作所为,这人以后在大家的印象里恐怕很难翻身了。

送完东西回来,一家人在屋里凳子还没坐热呢,胡同里几户相熟的人家又像约好了似的一起登门,进屋第一句就是告诉他们张寡妇把儿子送走了。

说是娘儿俩收拾了好大一个包袱,张寡妇在前头抹着泪,张福全在后头阴着个脸,母子俩在胡同里看见了街坊四邻,连头都不敢抬……

众人唏嘘不已,等人走后,连李翠英都感慨了一句“儿女就是前世的债”,可是之后看着苏丽珍的眼神却分外骄傲和满足!

苏丽珍:“……”

虽然还是很高兴,可一想到上辈子的自己就莫名心虚怎么办?

上午十点半,苏丽珍在自己的小屋里整理开学要用的东西,明天就是九月一号了,想想这时间过得还真快。

忽然,就听隔壁毛大娘在大门口喊他们出来。

苏卫华夫妻俩本来在东屋拢账,闻声赶忙出去,就听毛大娘风风火火地招呼道:“苏家兄弟、大妹子,我在外头胡同口碰见这孩子,说是找摆摊的苏家,我一听就是你们家,就把人给你们领来了!”——

作者有话说:晚安。

第38章

毛大娘说完就侧了侧身子,把身后大门口的位置让了出来。

苏丽珍一家一看清那道细瘦的身影,登时面上一喜!

“小麦!”

来人正t是林小麦,她一看见苏家人,脸上也不由露出了大大的笑容,大声道:“叔、婶子,珍珍妹子,我可算找着你们了!”

一家人连忙向毛大娘道了谢,等毛大娘走后就赶紧招呼林小麦进屋。

“叔、婶儿,昨天你们说珍珍病了,今天我看你们又没出摊,我担心是不是她的病严重了,所以就过来看看!”

林小麦这会儿身上背了个大柳筐,手里还拎着个半大不小的篓子,也不知道走了多远的路,明明是这么凉快的天气,她却出了一头一脸的汗。

李翠英不由有些心疼,一边和苏丽珍一起帮她放下身上的东西,一边解释道:“好孩子,难为你这份心了!珍珍已经好多了,就是家里出了点糟心事,所以今天耽搁一天。”

家里遭贼的事,她怕吓着这孩子,干脆就没多说,只一句带过后就问起林小麦是怎么找过来的。

林小麦有些不好意思道:“之前听珍珍说起过你们家大概的位置,等到了这边的大路口,我就一路打听过来,没想到我运气好的很,才问了两个人就碰到了刚才那位大娘,是她直接把我领过来的!”

她边说、还边把柳筐里的东西往外倒腾:“对了,这是我今早从山上采得蘑菇……这是我这两天攒的榛子,我听说珍珍喜欢吃这个……哦,还有这个篓子,这里面都是我抓得泥鳅和小鲫鱼!”

看到这满筐满篓的山货,苏丽珍一家特别感动。

算一算,两家挨着一起摆摊也有两个多月了,苏家人只听林小麦说过她家在凤城西边相隔十五里路的一个大队上。

虽然对方从来没提过自家的情况,但是有眼睛会看的都知道,林小麦家里的条件不好。

要不然又怎么能放任她一个女孩子整天风吹日晒地进城摆摊呢?

可是林小麦自己不说,他们也不愿意刨根问底儿地打听,只是尽自己可能的多照顾对方,这里面固然有她跟苏丽珍交好的缘故,但最主要还是因为林小麦落落大方的性格,很难不叫人喜欢。

尤其是随着相处日久,一家人都能感觉到这个女孩子的真诚、直率,苏卫华夫妻俩更是越发打心眼里喜爱她。

就像眼前这些山货,也许对于现在的他们家来说不算什么值钱东西,可是他们知道林小麦要收集这些有多么不容易,尤其她大老远地把东西送来,为此还要牺牲掉自己摆摊的时间,所以就单单只是这份心意就已经十分难得了。

苏丽珍拉过林小麦的手,一脸认真道:“小麦,谢谢你,这些东西我都很喜欢吃,辛苦你了!”

苏卫华和李翠英也连连点头说好,夫妻俩一个张罗着倒水、找糖块,一个忙不迭去厨房端锅里留的卤花生和卤蛋,一个劲儿招呼林小麦来吃。

看到苏家人这样热情,林小麦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她知道苏家人的买卖好,挣得多,来的时候她还担心对方不肯收这些东西,或者劝她拿回去!

可是现在看他们的反应,她就知道自己多心了!

这也是她特别喜欢跟苏家人接触的原因,这一家人从来不会对她表露任何的同情、怜悯,他们帮助了她很多,也乐于接受她的回馈。很多时候她能感觉到,对方给予她的帮助是因为她本身做的足够好,而对方所展现的亲呢也只是单纯喜欢她这个人而已。

这是一种她在其他对她怀有善意的人身上体会不到的感觉,一种平等的、没有负担的、特别自在的感觉!

再具体了她形容不出来,反正她知道,现在她是打心眼里向往和留恋这种感受。

因为这份心理变化,林小麦在苏家人面前也越发自然,之前初来时的那一份忐忑早已烟消云散。

看林小麦走得满头大汗,苏丽珍就先带她到自己屋里简单擦洗一番。

李翠英帮忙打了盆水,苏丽珍找了块新毛巾,怕林小麦不好意思,她也没留在那儿,而是转身去东屋把那些零嘴端来。

她刻意在外头多等了会儿,直到听见屋里哗哗洗脸的声音停了,她才进屋。

结果一抬眼就发现林小麦并没有用她拿的新毛巾,而是直接撩起她身上那件肥大旧褂子的衣襟擦了擦脸。

她正想开口,却瞥见对方为了避免沾到水特意解开了褂子前襟,露出里头那件由一条条碎布拼成的衬衣,大概是换洗的次数多了,那衬衣上的碎布有的薄得透亮,有的起毛拉丝,好像随意拿手一按,就能捅出几个窟窿来!

苏丽珍只看了一眼,见林小麦正专心擦脸,没注意到自己的目光,便装作什么也没看见,把手里的卤味和糖块放桌上,一脸自然道:“你这一路肯定渴了,我去把水也端来!”说完,就转身出了屋。

听见林小麦在屋里喊她不用忙了,苏丽珍却叹了口气,心里不是滋味。

她站在原地略思索了一瞬,脚步一转,往后头厨房去了。

厨房里,她妈李翠英正忙着收拾林小麦带来的鱼,一见她来,就兴致勃勃道:“珍珍啊,中午小麦在这儿吃饭,我让你爸去国营饭店要两个肉菜,咱们自己在家把泥鳅炸了,小鲫鱼煎了!对了,反正用一回油,妈再炸点土豆块,做一道挂浆土豆,你看咋样?”

苏丽珍点头,“挺好的,妈你手艺好,小麦肯定爱吃!”

不过她来还有别的事,于是当即俯在她妈耳边小声嘀咕了一会儿。

李翠英听完,也不由长叹一声,“这孩子真是不容易……行,就照你说的办,等中午吃完饭,妈就张罗!”

而此时,林小麦洗完了脸,正有些局促地打量苏丽珍的这个房间。

这屋子收拾的十分干净立整,很符合珍珍妹子给人的印象;再一个,她发现这屋里的东西特别少,一搭眼就能看个七七八八,满打满算也就是桌子上的书比较多一点。

咋说呢,她记得当初看过他们大队书记老闺女的房间,里面摆放的都是些女孩子喜欢的东西,花花绿绿的,看着特别热闹。

倒是珍珍这间屋子,拾掇得不像个女孩子的房间,倒像是个上岁数的老人住的。

其实不光是这个房间,就连珍珍本人也时常给她一种很成熟的感觉,她们俩在一块的时候,她总是有种错觉,自己才是小的那个……

“小麦,洗好了吗?”

门上草珠帘子晃荡,苏丽珍的声音轻柔响起,林小麦回过神来,看见眼前笑意盈盈地一张脸,也跟着扬起笑容:“洗好了!谢谢珍珍妹子!”

苏丽珍把脸盆收走,然后就拉着对方到桌前坐下,一边给她倒水、一边招呼她吃零嘴。

林小麦就又问起苏丽珍的身体,等确定她真的是单纯没休息好,并没有啥大毛病,这才放了心。

两人说了会儿话,苏丽珍见她的目光时不时在自己那一摞书本上掠过,便问道:“小麦,我记得你是认字的对吧?”

林小麦先是点了点头,可很快又摇头,有些难为情道:“我那也不算啥识字,就是从前在我们大队办的学校里偷着听了几节课,零星认得几个。”

苏丽珍想了想找出自己念小学的课本,从一年级到六年级的语文书里逐一选出几篇课文,试着让林小麦认上面的字。

一番试验后,她推断林小麦的识字水平差不多能达到三年级的程度,其实已经相当不错了。

看她一直爱惜地抚摸着这些课本,一副舍不得放手的样子,苏丽珍心下立刻有了主意。

“小麦,我教你学这些课本怎么样?”

林小麦闻言抬头,那双大大的杏核眼里简直亮得惊人!

可很快,这份光亮又渐渐暗淡,她还是摇了摇头:“不用了,珍珍你明天就开学了,我听人家说高中的课都特别难念,你不能为了我浪费时间!”

苏丽珍却道:“怎么能是浪费时间呢!我可以借着教你的机会巩固一下自己以前学过的知识,这也是一件好事啊!”

林小麦一脸不信地看着她,虽然她见识少,更没正式念过书,可她怎么都不相信一个能考上高中的人需要通过教人小学三年级的课来巩固自己的知识。

苏丽珍轻咳了一声,最后干脆以自己想竞争高一的学委,而竞选学委需要经常辅导同学功课,自己教林小麦只是提前熟悉这个流程为由,总算说服了对方。

“我先给你把一、二年级的课程梳理一遍,咱们按照正式的学习方法重新打基础,然后同时学习三年级的课程!小麦你那么聪t明,到时候肯定进步飞快。”

林小麦心中感激,对苏丽珍的鼓励更是重重点了点头,她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学习,绝对不能辜负了珍珍这份心意。

两人索性就着手上的课本直接学习起来。

一个教的用心,一个学的认真,差点连时间都忘了,还是苏卫华笑呵呵地掀了门帘招呼她们吃饭,俩人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而回过神的林小麦却有些不好意思,她没想在这儿吃午饭,实在是刚刚学习太认真了,才耽误到现在,这会儿也不能说走,只好厚着脸皮坐下来了。

这会儿,东屋老榆木的圆桌上正满满登登摆了一桌子好吃的

有苏卫华从国营饭店买回来的溜肉段和红烧肉,李翠英做的炸泥鳅、干煎小鲫鱼和挂浆土豆,最后一道菜是用卤汤炖的野蘑菇和粉条。

主食是西葫芦鸡蛋馅儿的馅饼和二米饭。

这一大桌子的好吃的,肉香,鱼香,蘑菇也香,每一道都那么好吃!林小麦甚至觉得,哪怕她的一生到此为止,但是只要吃过这样一顿饭,也不算可惜。

此外,苏卫华还特地到副食店买了几瓶时下特别流行的大白梨香槟饮料。

林小麦是第一次喝这种甜甜的、带着点梨子清香的饮料,一小口下去,眼睛都亮了。

看着不停往她碗里夹菜的苏卫华和李翠英,以及对面一直对她笑的苏丽珍,有好几次,她的眼角都是湿润的。

吃完了这一顿丰盛的大餐,苏丽珍拉着林小麦在胡同里走了几圈消食,顺便加强一下记忆,以免下次找错。

等她们溜达完回家的时候,刚一进院子就听见屋里李翠英像是跟谁生气一样,抱怨连连。

两个女孩子对视一眼,赶忙进了屋。

林小麦最热心,她担心李翠英跟苏卫华吵架,所以进屋就问:“婶子、叔,你们咋地了?”

李翠英看了她身后的苏丽珍一眼,故意皱着眉头道:“嗐,小麦啊,婶子这正跟自己生气呢!我恨自己这脑子不好使,东西都保管不好,你瞅瞅,这好好的料子都让虫子给咬了!”

说着,她就把手上一块布料抖开,摊到林小麦面前。

林小麦一看这是一块漂亮的水粉色布料,上面还印着白色的迎春花,原本看着特别水灵。只可惜,现在这水灵的料子中央多了几个绿豆大的虫眼,瞧着怪糟心的!

“我原想着珍珍马上开学了,我就用这料子给她做件朝外穿的衫子,现在让虫子一咬,这衣服就做不成了,白瞎这么大一块料子了!”

林小麦听完也觉得可惜,不过还是尽量帮着出主意,“那婶子,你看这料子避开有虫眼的地方,能不能给珍珍做点啥别的东西?”

一旁早得了媳妇吩咐的苏卫华这时连忙帮腔:“哎呀,就是,小麦说的对啊!翠英,你就试试看做点别的嘛!”

李翠英故作为难地把手里的料子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才皱眉道:“那就只能把虫眼一个个补上,做两件里面穿的衬衣!”

林小麦也觉得这样更好,毕竟虫咬过的衣服不结实,做成外套,下水洗几次就不好了,倒不如做成贴身穿的,坏了补一下,反正外面也看不出来。

没想到这时苏丽珍不乐意了,她拧着眉头,使劲摇头:“我不要!妈,你知道我从小最怕虫子了!我一想到身上的衣服被那些小虫子爬过、咬过,我就难受得不行!你还要做成贴身穿的,我怎么受得了!”

李翠英赶忙道:“没事,妈到时候好好给你洗洗,保证洗得干干净净的!”

苏丽珍还是不愿意,到最后干脆自己坐在炕沿上拉着脸,生闷气!

一旁的林小麦简直看呆了,她从来没见过这样闹小孩子脾气的苏丽珍!

原来珍珍妹子也会这样啊,而且还怕小虫子,就,怪可爱的呢!

眼见苏丽珍就是不答应,李翠英也来了火气,声音越发大了几分,苏卫华只得在旁边来回劝,林小麦也跟着哄起了苏丽珍。

最后李翠英没了耐心,干脆气呼呼道:“要不这样,这件料子能做成两件衬衣,到时候我就做两件,小麦你和她一人一件!你俩关系好,她看你也穿,她就能接受了!反正我这回非得让她穿上不可!”

一旁的苏卫华一拍大腿:“我看行!就这么办!”

林小麦:“啊!”

这、这有哪里不对劲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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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几个小时后,走在回家路上的林小麦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可惜,她想了一路也没想明白。

看着渐渐西斜的日头,她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不过走得快了,身后背筐里的东西也不由跟着轻微晃了几下,发出细小的碰撞声。

与去时一样,从苏家回来后,她这背筐照样沉甸甸,里头装满了好东西。

林小麦不自觉在心里一样样数着:有珍珍妹子借给她的小学课本和习题册;有苏婶子给她带的好吃的,一饭盒的馅饼和炸鱼,一饭盒溜肉段和挂浆土豆,还用罐头瓶给她装了一瓶子的卤鸡蛋!

这么多好东西,她起先自然不肯收!可耐不住叔叔和婶子两人又哄又劝的,连珍珍妹子也在旁边笑眯眯帮腔,说这是他们这边的规矩,第一次到家里来做客的人回去不能空手。

她咋不知道东北哪嘎达有这说法呢!

这么连吃带拿的,谁家能受得了啊!

她明白这就是苏家人诚心要给她,她要是不收,他们肯定觉得她见外!不过她也不能白拿人家这些好吃的,等回去她一定多采些蘑菇和榛子,每天都给叔叔和婶子他们带一些来!

除了这些,在背筐最上面还有一件水粉色的衬衣,她和珍珍作伴,一人一件,珍珍说了,两个人都穿的话,她就不那么嫌乎这衣裳料子被虫咬过了!

连叔和婶子都说她拿这件衣服是帮了他们忙,要不然以珍珍妹子的脾气,这块料子以后怕要一直压在柜子底了!

可这话叫她更难为情了,明明是她占了天大的便宜,结果倒成了帮忙的!

婶子做衣裳的时候她就发现了,那料子虽说让虫咬了,但是还新得很,摸着也滑溜细密,再加上是这种难买的粉色,价钱肯定不便宜!

这么好的料子其实做一件夏天外穿的衬衫估计也没事,做成贴身的衬衣实在有点可惜了,尤其贴身的衬衣和衬衫也没差多少,与其裁成两件衬衣、还要额外搭一件给她,倒不如避开虫眼好好做一件衬衫了……

这么想着的林小麦忽然一愣,慢慢停下脚步,她好像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她赶忙解下身后的背筐,揭开上面盖着的草席,取出里面用挂历纸细心包好的衬衣。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这件粉色衬衣,对着阳光仔细照了又照。

水灵灵的崭新面料,缝纫机车好的工整针脚,她到这会儿才确定,这绝对不会是在柜子里放久了、遭虫蛀的衣料!

她又赶紧去找先头苏家婶子特意补好的那几个虫眼。

当时她坚持只拿那件带虫眼的,而且她记得很清楚,虫眼的位置就在右边衣角,补好后也不算显眼!

可是这会儿,任凭她把这件衣裳翻来覆去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任何一个补丁!

怎么会没有了呢?难道是拿错了?可她明明看见珍珍特地找出几张背面雪白的挂历纸帮她包好衣裳,然后放进筐里的……

倏然,她想起之前临从苏家出来时,她忙着推拒叔叔和婶子在厨房给她装的那些好吃的,好像不经意看见珍珍往她筐里放了什么,她当时还以为那是在放习题册……

现在她已经全明白了,明明是新料子,却说是被虫咬过;应该是给她的带补丁衬衣也换成了完好的。

兴许她那时看到的“虫眼”都不一定是真的……

她想起身上正穿的衬衣是东拼西凑用碎布条勉强做出来的,基本是坏了又坏,已经没法再补了,再看手里这件漂亮水灵的新衬衣……

想着苏家人的这份用心,她慢慢泪流满面。

大姐、二姐,你们看到了,我遇到了很好很好的人……——

九月一日,难得今天晴空万里。秋t高气爽,连带人的心情也好了几分。

今天是苏丽珍到高中报道的日子,本来苏卫华夫妻俩想陪她一起来,不过苏丽珍没答应,毕竟昨天已经耽误了一天,她这边也不算啥大事,没必要再耽搁。

而且按照上辈子的记忆,她今天就是分班、发教材,然后参加大扫除。因为占了全体学生三分之二的住宿生还要办理食堂和住宿手续,打扫寝室,所以今天一天都没课,像苏丽珍这样的走读生,基本上午打扫完教室,下午就不用过来了。

凤城市第一重点高中的教室是去年新盖的,四层的崭新教学楼在全市的初高中院校里都是数一数二的。

高一分班的红榜就张贴在教学楼前面的公告栏里。

苏丽珍不用去看也知道她被分到了二班,这次分班是随机排名,等高二开始分文理,就要根据成绩细分了。

她随意地往红榜前晃了一下,假装自己已经看过了,就转身往教学楼走去。

第一天在班级统一集合的时间是早八点,这会儿时间还算早,加上很多内宿生要办理各种手续,所以现在教学楼里的人不算多。

进了大门,苏丽珍认真打量着眼前的一切,从一楼最左边的收发室,到右边一整面黑板墙上的文明栏……

许多她以为早已淹没在记忆深处的点点滴滴,随着周遭熟悉的景致慢慢复苏,汇聚,重组,让她逐渐记起了许多发生在这里的是是非非。

此刻,她突然有些庆幸那天提早遇见了那两个人,让她真正有勇气面对这里,有勇气重新站在她曾经跌倒的地方,不再逃避。

深吸一口气,她摸了摸衣兜里那枚别针,再一次告诉自己:苏丽珍,你不再是从前的自己,你的人生已经重新开始!

心境平复后,她没有再耽搁,抬脚准备往一楼左侧走廊走,高一二班就在那边。

只是她才走几步,忽听身后传来一道不确定的询问声:“苏丽珍?”

她转过身,看见来人不由愣了一下,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她初中的同班同学卢向阳,俩人高一时也赶巧分到了一个班。后来高二重新分班后,卢向阳成绩比她好,自然分到了尖子班里。

虽然只有高中一年同班,但这人也算是她整个中学时代里唯二对她还算不错的同学。

只不过到底隔着上辈子的十年,苏丽珍乍一看见对方,一时竟有些想不起来。

卢向阳倒是对苏丽珍慢半拍的反应没在意,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理得极短的平头,主动道:“你是不是也差点认不出来我了?这两个月假期,我哥托他以前的战友把我送到部队锻炼了两个月,晒得黢黑,回来后好多人都说我像换了个人!”

他这么一说,苏丽珍也想起来了,她隐隐记得卢向阳的父亲和哥哥都是警察,平时对他要求挺严格的。

上辈子卢向阳的确也因为参加假期军队训练,结果开学后整个人变得又黑又壮,不少认识他的同学都差点没认出来。

说起这个,就不得不说一下,两人在初中的时候就有过一个“双白”的称号。

苏丽珍长相不算特别漂亮,五官就是清秀级别,但是她有两项很惹人眼球的优点,其中之一就是皮肤极白,而且是那种很高级的冷白皮,像上好的瓷器,没有一点瑕疵,很得女生们羡慕。

初中的时候,班级里女生中皮肤最好的是她,男生里则是卢向阳。那会儿但凡班级有个什么运动会打旗之类的活儿,老师必定要挑他们俩一起担任,久而久之,就得了个“双白”的戏称。

卢向阳解释完了自己的变化,末了还忍不住自嘲了一句:“这会儿要是还在初中,就我现在这样,估计刘老师再也不会选我跟你一块打旗了,哈哈哈!”

刘老师是两人初中的班主任,对苏丽珍也不错。

在苏丽珍记忆里,卢向阳一直是个很正直、开朗的男生,加上上辈子他对自己表达的那些友好,所以本就打定主意改变自己从前那些糟糕性格的她,自然也很乐意跟对方接触。

所以她笑道:“其实我看着挺好的,才两个多月的时间,你就比之前结实了不少,好像还长高了一截,很厉害!”

得了夸奖的卢向阳下意识挺了挺胸脯,男生对于长个子这种事还是比较在意的,所以他听了苏丽珍的夸奖,心里特别美。

他“嘿嘿”傻笑了两声,想起什么又忙道:“苏丽珍,其实你的变化也挺大的!就刚刚,我在后面看见你,都没敢第一时间叫你,还是看到你也往这边走,我想起刚刚二班的红榜上也有你的名字,才敢确定是你!”

苏丽珍心中微动,从前的她自诩比别人都强,总是孤高自傲,一点不合群,如今她心境改变,也想努力克服自己那些缺点,可没想到还没来得及跟上辈子这些同学接触,对方却只是一个照面就发现了她的不同,果然够敏锐,不亏出身警察家庭。

于是,她也顺着对方的话点头道:“是啊,卢向阳,咱们这回又成为同学了……而且我这两个月也确实有了些改变,想想从前的自己实在有许多做错的地方,我也一直在反省自己,就是想改掉这些错误!”

她看着对方,态度格外认真:“卢向阳,既然咱们说到这了,如果从前我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我现在就向你道歉,也希望你能原谅过去那个不成熟的我!”

或许是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也可能是她的表情太过郑重,卢向阳一时竟有些不好意思,他连连摆着手道:“不、不,苏丽珍,其实你不用这样,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你不用向我道歉!大家都是老同学,哪有那么多说道!”

他就说他的直觉特别准,刚刚在公告栏前刚看到对方,他就觉得这人身上好像有啥变化,跟过去的感觉完全不同。

这么说吧,如果过去的苏丽珍像数九寒天里的一块冰刺,那现在的她就是三月春风下的绿柳,这对比就是这么强烈!

他心里好奇,也不知道对方过去这两个月都经历了啥,难不成也跟他一样被丢到部队里苦练去了?

想到部队里那些起早贪黑被/操/练的没脾气的日子,卢向阳看着苏丽珍的目光都亲切了几分,颇有几分“难兄难弟”的架势。

苏丽珍自然不知道对方这些想法,只是面对这个上辈子为数不多的、一直对她释放善意的人,她是真的乐于跟对方保持好这份友谊。

“卢向阳,接下来的三年,希望你多多关照,也希望我们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被苏丽珍真诚的态度感染,卢向阳也重重点了点头,正想开口应和,倏地后面响起一道略尖锐的少女声音。

“都说好狗不挡道!你们要说话上哪儿不能说,能不能自觉点?非得站在这里碍事!”

第40章

这话说得实在难听,苏丽珍和卢向阳不由同时回过头。

只见一个身穿红黑色格子薄外套、头扎两条小辫子的小个子女生就站在两人身后,正叉着腰、一脸气鼓鼓地盯着他们!

女生见他们看过来,下巴一抬,越发骄纵道:“看什么看!我说的哪里不对!这走廊是让人家走路的,又不是给你们说话的,真没自觉性!”

苏丽珍和卢向阳不约而同皱起了眉,不说这会儿进班级的人本就不多,就说这么宽的走廊,他们俩这一路也基本是专门挨着走廊一侧墙壁走的,怎么就碍着别人路过了?

苏丽珍盯着对面女生头上那两枚醒目的大红色发卡,在80年,这种款式、这种颜色的发卡可不是便宜货,甚至整个北方除了首都,其他地方也很难买到,绝对算得上是高端货。

所以眼前这个人自然也不是一般人。

说起来,对于这个女生,她还真不陌生。这小姑娘叫谢芳芳,上辈子算得上是他们这一班、乃至这一届都挺出名的一个人。

虽然她只在他们班呆了一个学期,但是苏丽珍依然对她印象深刻,全因为这人跟前世的她也是犯一个毛病,那就是都长了一颗恋爱脑。

不过跟自视甚高、刻意装作家里条件好的她不同,谢芳芳是真正的家境优越。据说她父亲是市政的一个中层领导,伯伯、叔叔和舅舅们还在凤城市几个大厂子里担任要职,她几乎从小就在蜜罐子里长大。

这样的谢芳芳有骄纵的资本,所t以也时常干出些让人跌破眼球的事。

她初中是在市中心的三中念的,据她以前的同学说,初三时她突然就喜欢上了他们班一个转学生,只是这个转学生成绩不好,没考上重点高中,只上了一所普通学校。

想不到这位大小姐知道了,干脆吵着闹着要跟着一起去。

她家人自然不允,甚至当初分班的时候特意托人把她塞到了二班,全因他们二班的班主任李老师是全校有名的严格、负责。

可惜尽管李老师管得严,这位大小姐消停了几天又固态萌发,说是喜欢上了五班一个打球很好的男生,整天一有空就蹲在球场外面堵人,还偷偷给人家递情书。

要知道“早恋”本就是个特别敏感的话题,加上他们学校的升学率高,学习任务繁重,老师们对学生的要求也相对严格许多,所以自打出了谢芳芳这个异类后,在学校里反响很不好。光开学的第一个学期,谢芳芳就被请了两次家长。

再后来,不知道是不是“犯事”太多,反正高一的寒假后,再开学时,班主任李老师就轻猫淡写地提了一句谢芳芳转学了,有关这姑娘的后续就没人知道了。

不过虽然谢芳芳人走了,但是关于她那段轰轰烈烈的求爱经历还是震撼了很多人,被许多学生私下里偷偷谈论,当然都是些鄙视、嘲笑之类的负面看法。

上辈子也是因为有了这么个出头的“奇葩”,所以同样恋爱脑的她好歹绷住了最后那根弦,起码开始的三年里,没有对沈哲做出什么明目张胆的表示。

苏丽珍因为回想起这一段记忆,是以盯着谢芳芳的时间便长了一点。

谢芳芳见她一直盯着自己头上的两枚大红发卡,以为她羡慕自己,便越发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怎么,看我头上的发卡好看啊?算你还有点眼光,这可是我舅舅去海市出差特意给我带回来的!咱们这儿可没得买,所以你看也白看,土包子!”

对方三番五次恶语伤人,就算平时脾气不错的卢向阳也有些生气了,正准备开口跟对方理论理论,苏丽珍忽然伸手轻轻拦了他一下。

她朝着谢芳芳淡淡一笑,以远比对方温和的语气开口道:“这位小妹妹,这里是教学楼,学生家属严禁在这里喧哗吵闹的。你是找不到家长了吗?可以到外面教师办公室那边去找找看。”

说完这一句,她又十分自然地转头对卢向阳道:“算了,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妹妹,咱们都是高中生了,何必跟一个小孩子计较!”

两句话直接把谢芳芳气得原地跳脚,本来她就十分介意自己的身高,见对方骂她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拐着弯地嘲笑她长得矮,顿时火冒三丈!

“喂,你个臭丫头,你说谁是小孩子!”

卢向阳“噗嗤”乐出了声,看见对方这张牙舞爪地样子,别说,还真像个熊孩子!

他清了清嗓子,有意配合苏丽珍,就一本正经道:“还真是哈!估计是今天开学,来办手续的家长太多了,跟这位小妹妹走丢了!我看不如咱们好人做到底,帮这位小妹妹去找找家长吧!”

苏丽珍煞有其事地点头:“对,这孩子看着不怎么会说话,咱们是得帮帮忙!”

眼见两人一唱一和埋汰自己,谢芳芳气得不行,声音都尖利了几分:“你们两个混蛋,明明是你们俩先挡着别人的路,现在又合起伙骂人!你们、你们简直不要脸!”

苏丽珍:“小妹妹,咱们讲道理,这么宽的走廊你还过不去吗?难道说你其实是一头大象?”

说着,她还故意上下打量了谢芳芳两眼,一脸怀疑道:“咦,不对啊,那我怎么没看见你鼻子上插大葱呢?”

周围立时一阵此起彼伏的笑声。

虽说这会儿教学楼里的人不多,但他们毕竟站在靠近大厅的位置,加上南面一溜六、七个的教室,谢芳芳之前的声音又特别大,这些教室里的许多学生都被吸引出来看热闹。

谢芳芳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当场愤怒道:“你给我闭嘴,你们才是大象呢!”

见四周不断响起笑声,她这才反应过来对方话里的意思,气得嘴都瓢了,“你、你、你居然骂我是猪!”

听她直接说出来,周围的笑声更大了。谢芳芳看着那些在她目光扫过去就立马捂着嘴巴、或别过脸忍笑的人,眼圈都气红了。

“你们、你们太过分了!”

最后这人跺了跺脚,朝苏丽珍喊了这么一句,就直接跑向了二班教室。

苏丽珍有点惊讶,就这点战斗力,怎么也不像上辈子能把五班那几个打球的大个子吓得一看见她就灰溜溜跑的主啊!

人走了,卢向阳笑得直不起腰,“……苏丽珍,你这也太厉害了!哈哈哈,人家都说咱们过分了!”

苏丽珍两手一摊:“这我也没办法,我们亲戚家五岁的小弟弟也时常因为我不答应陪他一起和泥、扬沙子而指责我过分。”

卢向阳笑得更厉害了,冲她直竖大拇指,“苏丽珍,我今天才知道,你可太有意思了!”

经过这么一段小插曲,两人也无意耽搁,很快进了二班教室。

苏丽珍原以为,以那位小公主的脾气,在八点钟班主任李老师来之前,这位看见她们同班,指不定还要闹腾几下。可是出乎她意料,直到她和卢向阳进了班级许久也没看见这人。

苏丽珍目光一闪,想起之前对方气急跑走的样子,隐隐猜到了什么,不禁有些想笑。

果然,直到八点过后,李老师过来,已经拿起名单开始点名的时候,教室门忽然被人敲响,等李老师过去开门,门口站着的正是一脸忐忑的谢芳芳。

即便是平日再怎么胡闹,但是如谢芳芳这样的,对老师也总怀有一种天然的敬畏,尤其李老师还是位大高个、长相格外严肃的男老师。

苏丽珍坐在南面靠窗第三排的位置,正好看见这人再没了之前在走廊里的嚣张,反而缩着脖子像只小鹌鹑似的,可怜巴巴地解释道:“对、对不起,老师,我、我走错班级了!我刚刚一直在三班……”

听到这个解释,不少学生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连李老师也挑了挑眉,“我以为二、三不分的情况应该是在幼儿园才会出现,说小学都有点不合适了。”

班级里哄笑的声音更大了,谢芳芳的脸直接红成了一颗西红柿。

好在开学第一天,李老师也没怎么为难她。

见她个子小,讲台下面第一排又刚好有个空位,就让她直接坐了过去。

人到齐了,李老师开始重新点名,等点到苏丽珍的时候,原本在前面低头缩脖的谢芳芳一下转过头,一眼认出苏丽珍,原来的小可怜模样一下换成了凶巴巴的样子,像只张牙舞爪的小猫。

苏丽珍忍不住直接笑了下。

看见苏丽珍还朝自己笑,谢芳芳更生气了,恶狠狠地瞪了她两眼才转过头去。

点完名,李老师又让大伙儿轮流做自我介绍。之后简单说明了一下校规校训,又着重强调了些高中学习生活应该注意的地方,鼓励大家好好学习,争取考上理想的大学。

就跟苏丽珍记忆里一样,李老师永远都是话不多、但心里特别有数。

说起来她上辈子高一的时候是李老师带班,后来高二分班,李老师一直带文科班,而她为了跟沈哲拉近距离,脑抽地选了自己十分不擅长的理科,导致成绩始终上不去。

再后来她连续复读两年,在最后一年复读的时候,还碰到过李老师,尽管当时自己已经不是他的学生,可是李老师还是把她叫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劝她收收心,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不要一再辜负自己的青春……

正当苏丽珍出神之际,忽听前头一声带着点尖利的熟悉嗓音:“老师,我也要报名当代班长!”

苏丽珍回过神,第一眼对上的就是那位连举手报名当班长都要抽空回头瞪她一眼的谢芳芳。

再一侧头,同样坐在第三排、不过是中间位置的卢向阳也在拼命朝她挤眼睛!

苏丽珍:“……”

这一个两个的,亏得一个人就长了两只眼,要长多了还不得累抽筋了?

不过她很快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在她出神那会儿,李老师说了要先选个人当代班长,希望大家毛遂自荐。虽说是代班长,但是基本上选定之后,如果不出什么大错,往后也都能转成正t式的。

卢向阳初中那会儿就是班长,应该是举手自荐了,他朝她使眼色,估计是想让她也自我推荐一下。

说实话,她对这个班长还真没啥兴趣,毕竟今后既要保证学习、还要注意家里的摊子,她实在没那么多精力兼顾,所以干脆只好装作没看懂卢向阳的眼色。

不过她倒是注意到,当谢芳芳说也要当代班长后,前头的李老师却皱了一下眉。

这会儿,他看着谢芳芳,语气近乎严厉:“谢芳芳同学,刚才我一再询问大家有没有想要自荐担任这个代班长的,在卢向阳同学举手前,你一直没什么反应。”

“这里我必须正式提醒你,班干部不但自身要起到表率作用,还要担负起老师和学生之间的纽带工作,比如帮助老师布置学习任务,帮助同学们克服学习和生活上的一些困难。它是一项非常有意义的工作,并不是用来赌气显摆的工具,所以我再次问你,你想担任这个代班长是认真的吗?”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虽说之前的事不可能这么快传到李老师耳朵里,可他还是一眼就看出谢芳芳在故意挑衅卢向阳。

李老师严肃的样子还是很吓人的,所以随着他每说一句,班级里就静默一分,好多人好像连呼吸都屏住了。

连坐在后头的苏丽珍都能感受到李老师的这种严格,更不用说此刻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慢慢低下头的谢芳芳。

谢芳芳一直没吱声,李老师也没催促,只是一直看着她,像是在等待她的答案。

良久,就在苏丽珍以为对方十有八九会放弃的时候,忽听对方低低道:“是认真的……”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她越说、声音越大:“李老师,我是认真的!我也要当这个代班长!”

李老师严肃的脸上忽然露出一抹儿笑容,点头道:“好,那么一周后,我们结合大家的表现,到时由全班同学一起投票,正式选出全体班干部成员。在此之前,我宣布,先由卢向阳和谢芳芳同学暂时共同担任我们班的代班长。”

两位代班长站起来,各自保证一定会圆满完成任务,班级里很快响起一片掌声。

苏丽珍悄悄对卢向阳比了个鼓励的手势,不过刚比到一半,就发现前头谢芳芳趁着这么一会儿工夫居然又回头瞪了她一眼!

因为这倒霉孩子屡次三番回头瞪眼、而惹来班级不少目光的苏丽珍:“……”

她有一种预感,这个学期怕是要安生不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预收文:《六零之好人养成系统》

文案:泼皮无赖唐小菲肇事逃逸后,还贼喊捉贼恶意诬陷好人,因而触怒神仙,被一脚踹到贫穷落后的五十年代。

要啥啥没有,整天累死累活干农活,一碗能照影儿的野菜糊糊还得抢着吃,可你以为这就完了吗?

自诩心黑手辣的唐小菲也难得天真了一回。

滴,好人养成系统已激活!经检测,宿主自身好人值为-9999,道德等级属于极其缺德,这边建议立即送往宇宙联邦,作为制作诱捕宇宙凶兽专用的怪味糖储备材料!

滴,宿主情况被认定为高危级别,须尽快绑定系统,在规定时间内收集满10000点好人值延续生命。

滴,郑重警告,一旦系统判定宿主好人值累积任务失败,宿主将即刻被送往宇宙联邦制成怪味糖!

请宿主务必珍惜本次机会,洗心革面,尽快收集满好人值!

哪怕被炼糖,也要争取被炼成一颗美味糖!

唐小菲:……我谢谢你呗。

小剧场:

系统:滴滴,怪味糖警告,怪味糖警告,请宿主规范自己的行为,提高自己的道德修养,尽快做个好人!

唐小菲:(挖鼻孔)我说你天天叨叨怪味糖,你那个怪味糖究竟咋个怪法呢?

系统:人类最讨厌什么味道,它就会呈现什么味道。

唐小菲:(继续挖鼻孔)这么厉害呢?打个比方我听听。

系统:比方你最讨厌苦味,它就是苦味;你最讨厌臭味,它就是臭味。

唐小菲:那宇宙凶兽最讨厌啥味道?

系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最喜欢什么味道。

唐小菲:(感兴趣脸)什么味道?

系统:你被制成怪味糖的味道。

唐小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