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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苏丽珍相中了一台岛国产的21寸松下牌彩电,竟然要2200块!

苏卫华夫妻一听就把她拉走了。

苏丽珍想想,现在的电视也没几个台,节目更是少的可怜,连春晚都要83年才有。

与其现在花大价钱买一台不怎么用得上的电视摆在那里吃灰,不如等过几年电视普及后,一步到位买个大彩电,那时更划算!这才作罢。

苏丽珍打开电视,一套台正在播放新闻;二套台则在播放一个歌舞剧,是关于少数民族的。

苏丽珍看了一会儿,觉得还挺有趣的,苏小麦更是直接看入了迷。

随着歌舞剧接近尾声,外边的鞭炮声越发响亮,苏卫华也喊两个闺女陪他一起放鞭炮。

“噼里啪啦”一阵鞭炮响,爷儿仨捂着耳朵冲进了屋里。

这时,李翠英已经摆好了一桌子好菜,正招呼他们准备吃饭。

耳边热闹的鞭炮声,食物诱人的香气,以及亲人们的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偶尔会让苏丽珍有一种不真实感。

这是她上辈子午夜梦回时最大的期盼。如今一切就在眼前,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刻,她等了多久、盼了多久……

“珍珍,愣着干什么呢?快把杯子举起来,我和你妈祝你和小麦两个新的一年万事顺利,一切称心如意!”

苏丽珍回过神,也举起面前装着汽水的酒杯,微笑道:“爸、妈,小麦姐,我也祝你们新年身体健康,心想事成!也祝咱们店红红火火,财源滚滚!”

“干杯!”

“新年快乐!”

面前是她所深爱的亲人们,为了他们,她愿意付出所有。

第96章

大年初一,按惯例,早上起来还是吃饺子。

在大伙心里饺子就是最好的食物,所以开年第一顿饭吃顿饺子也是图个好兆头。

一家四口吃完饺子就拎着大包小包去了苏丽珍爷奶家。

苏老爷子早早就打发了苏丽珍大堂哥苏金宝在门口等着。

苏金宝看见他们来,老远就招呼起来。

苏丽珍的爷奶和小叔、小婶听见动静都迎了出来,态度照比从前热络了许多。

等一家人进了屋,照例是小辈先给长辈们拜年问安。

今年多了一个苏小麦,不知道是不是苏老爷子提前发过话,老太太今年给的红包可厚实了不少。

苏丽珍飞快扫了眼苏小麦那边,确认对方的红包跟自己的大小、厚度差不多,这才一边收了红包,一边说了不少好听话,哄的苏家老两口笑容满面的。

苏卫民和郑艳红两口子话语间也多了恭维和讨好,尤其是郑艳红,再没像往常一样刨根问底,打听这、打听那的。

这夫妻俩都是精明人,如果他们有心想迎合什么人,还是很容易做到的。

总之,这趟过年回老家,没有什么幺蛾子,一家四口待得很舒心。

吃完了午饭没多久,婉拒了苏老太太和郑艳红的热情挽留,一家人就回了店里。

年初二一大早,丁大勇就拉着一三轮车的东西来给苏卫华拜年。

“师父、师娘,两位妹妹,我来给你们拜年了!”

看他那恨不得把商店搬来的架势,苏卫华和李翠英都惊呆了。

“你这孩子,说了多少回了,挣了钱你好好攒着,咋又乱花!”

自从苏家买了这座闹市临街的小洋楼后,苏卫华就让丁大勇把卖烤地瓜、烤饼的摊子搬到了店门口。

一方面,这样不用丁大勇来回搬炉子,既方便、又节省时间;

另一方面,有苏丽珍一家在这儿照应,也更安全一些。

可能是这一片地段确实好,加上有火锅店引流,丁大勇的烤炉一搬过来,生意就格外的好。

尤其是烤地瓜,赶上丁大勇休白班的时候,t一天下来能卖个七、八十斤!

而且自从苏丽珍放假没什么事,也经常帮他看摊。

丁大勇上班的时候,她就主动把炉子支起来。烤地瓜没什么技术含量,只要控制着炭火大小,掐好时间给地瓜翻面就可以了。

这样双管齐下,近一个月,他也小赚了一笔!

丁大勇憨憨一笑,“师父、师娘,这都是我应该的!比起你们帮我的,我这儿还差得远呢。”

进屋后,李翠英给丁大勇沏糖水、拿饮料,苏丽珍和苏小麦忙着给他端水果、干果等各种小零食。

剩下苏卫华一个,没啥干的,干脆数落起唯一的爱徒。

“你说说你,辛辛苦苦挣的钱全搭我们身上了!你看你自己,这过年了,连件新衣服都没买!”

丁大勇进屋后就脱了身上的厚棉袄,露出里边他惯常穿的一件深蓝色外套。

苏丽珍记得,这件衣服好像是前年秋天她妈李翠英给做的。

这衣服用的是好料子,但是架不住丁大勇穿得勤,如今两个胳膊肘都已经磨损,打了补丁,衣襟处也洗得发白。

李翠英沏了糖水过来,看见丁大勇身上的衣服也是只皱眉,转头就对苏伟华道:

“二十九那天我们去百货商店,我老远扫了一眼,看见柜台上有几件新样式的男士外套。那颜色、样式都正适合小年轻穿,明儿咱俩去给大勇买两件!”

苏卫华一口答应。

丁大勇敢忙摆手道,“师父、师娘,真不用,我自己能买!再说,我也不是小孩,不用过年非得穿新衣服,我身上这件其实就挺好的!”

苏卫华和李翠英才不依他,连说这事不用他管。反正李翠英亲手给丁大勇做了好几年衣服,早就知道他的尺寸,所以不管是给他买衣服、还是做衣服,压根儿不用问他。

那边讨论着买新衣服的事,苏丽珍却打量着丁大勇,敏锐地察觉到他下巴上有一层青茬,眼下也淡淡的发乌,虽然一直有说有笑,但是仔细观察,还是不难发现他眼底隐藏的憔悴和疲惫。

她蹙了蹙眉头,直截了当地问道:“大勇哥,我看你脸色不对,你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苏丽珍冷不丁这一句把大伙儿都给说愣了。

苏卫华夫妻却是一点没怀疑,第一时间齐齐往丁大勇脸上看去。

这么一细看,果然发现了不对劲儿。

李翠英直接“哎呀”一声,“大勇啊,你这脸色是有点不好,我瞅着好像还瘦了一点!咋地了?是不是真有啥事啊?”

丁大勇没想到师妹和师娘的眼神这么厉害,自己一下就被看穿了,嗫嚅了半天,一时不知该不该说。

苏家人一看他这样,就知道是真有事,苏卫华一下就急了,“砰”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到底咋的了?你快说!不许瞒着!”

丁大勇看师父着急了,这才一脸难受道:“师父、师娘,是我妈病了!”

苏丽珍一家一惊,苏卫华急道:“病了?咋能呢?二十九那天我们去你家那会儿,人还好好的啊!怎么就突然病了?啥病啊?”

提起这个,丁大勇眼圈直接红了,“是血压太高了,差一点儿脑溢血……幸亏送医院送的及时。”

末了,他又低低补了一句:“我妈……她是被我气病的。”

原来,年前二十五那天赶上丁大勇休班,他想着近一个月为自己那些关于房屋修造的问题,没少麻烦薛老爷子,便想着过年买些礼物给他老人家送去,也算是表一表谢意。

那天中午,他就去了一趟百货商店,排队的时候,正好听见排在他前面的两个人唠嗑。

那两人应该是同事关系。就听其中一个男人跟自己的同事吐苦水,说是自家在客运站后身的那片老巷子里有个小房子,因为多年没有人居住,加上没精心看顾,房子已经破损不堪了。

本来,好几个想找他租房子的人到了地方一看,就都摇头走了。

他想找人重新修缮一下,但是前后找了几个大师傅过来看了下,都说这房子要想修到能住人,最起码得二百多块钱!

男人觉得花这么多钱不划算,因为他这房子处在巷尾,只有六十多平,加上一个十多平的小院儿,这么点儿的房子租出去一年的房租也是达不到两百块!

他不想修,谁知道修房子的师傅却劝他,说如今好好收拾一下,二百块钱还能下来,可这房子如果再这么继续放下去,将来得花更多的钱!

男人因此犯了难,直跟自己的同事抱怨,说当初邻居曾经想买他们家这个小房,只不过他爸妈没舍得,早知道现在这样,还不如当初把这房子卖掉,也省得现在上不上、下不下,闹得人头疼。

说者无心,丁大勇却是记在了心里。

他一直记得师傅,师娘一家当初买小洋楼时说过的话,有钱买两座房子屯在那儿指不定将来这些房子就能升值。

这男人说的房子位置他知道,就在客运站后边隔了一条街的那片老居民区里。

那一片都是老房子,单看住房肯定不算好,但是胜在地理位置确实好。

他记着小师妹说过,靠近市中心一带的房子,将来肯定会越来越值钱。

丁大勇觉得自己不算什么聪明人,但是他信服师傅一家的眼光,尤其是小师妹!

就说这半年来,看小师妹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桩桩件件哪有没成的?

就师父一家如今的日子,谁能不羡慕?

丁大勇早下了决心,要照着小师妹的话去做。如今眼前有这个机会,他丝毫没犹豫,当场就拦住了那个男人,跟他打听起房子的具体情况。

那男人正愁手里的房子成了烫手的山芋,不知怎么处理,一见丁大勇这个“冤大头”撞上来,哪里还肯放过!

于是一个急着买,一个着急卖,双方一接茬,当场就说好,买完了东西就去看房子,反正离得也不远。

到了地方果然如那男人之前抱怨的,这房子位置是真的不错,但房屋情况也是真是破旧得不行。

不过丁大勇不在乎,他买这房子本来也不是为了住,再说二百块钱的修缮费用,他也拿得起。

但是有了这个借口,跟房主砍价的时候,他正好有了发挥余地。

他可是见识过小师妹买小洋楼那会儿,跟纺织厂那三个大领导砍价时的样子!

于是照着苏丽珍那天的套路,最终以1080块钱的价格成功拿下了这个房子。

双方约定第二天就过户交钱。

这房子买的是挺顺利,可后续问题也不少。

先不提房子本身需要等过完年春暖花开时找人好好修缮,就说这买房子的钱也是丁大勇背着丁大娘私自动用的。

丁家的钱都在一本存折上,主要也是丁大勇学着师父一家,手里的钱攒到一定数量就马上存到存折里,省着都放在手里不安全。

存折放的位置,母子俩也都清楚,不过平时大多是丁大勇在用。

买房子的事,他还没跟丁大娘提呢!

倒不是丁大娘反对儿子买房子,只是她现在一心盼着唯一的儿子能尽早成家、娶媳妇,家里的钱都准备拿去给儿子操办婚事用。

丁大勇这半年虽然挣了不少钱,但是买完了房子,基本上也不剩多少了,自然也就不够办婚事。

丁大娘就劝儿子把买房子的事先放一放,等给他成了家、办完婚事再说。

这里又说到了,丁大勇其实并不想那么早结婚。

之前,丁大娘托人给他相看的几个姑娘,他看着人家都挺好,但是却生不出半点想跟人家共同奋斗的想法。

所以,在房子和成家这两个关键问题上,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

只是做完“选择题”之后,一时又不知该怎么跟丁大娘说,也怕刺激到丁大娘的身体。

他思来想去,最终决定还是等过完年再跟丁大娘说实话。

没想到二十九那天下午,丁大娘因为觉得这一年家里好事不少,心情舒畅,一边收拾着给丁大勇父亲和兄姐祭拜的贡品时,一边就唠起了家里的舒心事。

提到了小儿子如今出息,挣了不少钱,就想着拿出存折在灵牌前摆一摆,叫亲人们在那边也能安心。

结果这一拿就发现存折上少了那么大一笔钱,把老太太急得不行!

赶上那天厂子放假,丁大勇提前下班。

等他到家一看这情况,知道纸包不住火,这才说了实话。

丁大娘一听儿子招呼都不打,就花了这么多钱买了个小房子,而且还是住不了人的,眼前一黑,直接晕倒了。

丁大勇赶忙把人送去t了医院。医生说幸亏送的及时,要不然很可能会发展成脑溢血,那可就危险了。

丁大勇带着小外甥女在医院陪床,一家三口从二十九下午一直待到初一下午,直到确定丁大娘情况稳定才出院。

不过医生也交代了,丁大娘现在不能再受刺激,必须保持情绪稳定,再有一次可不一定有这么幸运了。

但是自打这回病倒,丁大娘就一直没开口跟儿子说过话,任凭丁大勇怎么认错都不行。

丁大勇现在没有办法,又不想在这大过年的时候给师父一家添烦恼,所以就想着忍一忍先不说,没想到还是被小师妹看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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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胡闹!”

苏卫华重重拍了一下桌子,责备丁大勇:“是不是挣了两个钱儿,你就飘了?买房子这么大的事,你一声不响就给自己办了?我问你,你把你妈放在了啥位置?”

李翠英看丁大勇满脸懊悔,见他已经知道错了,想着这孩子这两天又要照顾病人,也不容易,便拉了苏卫华一把,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又跟丁大勇细细打听了丁大娘的病情,确定暂时没什么危险,这才松了口气。

末了,她还是对丁大勇说道:“你也别怪你师父生气,他也是替你着急。”

“大勇,你一直是个懂事孩子,你妈这辈子不容易,她吃了多少苦、经了多少事,你是最清楚的!”

“这次已经这样就算了,以后咱可千万不能再干这么戳你妈心窝子的事了,记住没?”

事实上,丁大勇也早就后悔了。

他觉得自己这次确实太犯浑,如今听着师娘这番劝告更加无地自容,只恨不得叫师父能打他一顿才好。

苏卫华看他这样子,也心软了一半,他其实是最心疼丁大勇这个徒弟的,现在骂不起来了,索性不再说了。

知道了丁大娘生病,苏卫华夫妻自然坐不住,一家人当即就准备去丁家探望。

李翠英在丁大勇拉来的那一车东西里捡了两样留在家里,剩下的就准备都让苏卫华拉回去。

旁边丁大勇见状,赶忙拦住李翠英,“师娘,这是我给你和师父、师妹们准备的年礼,不能往回拿!”

不等李翠英开口,苏卫华就像个点着的炮仗似的吼道:“少废话,再啰嗦,以后你也别来了!”

李翠英白了他一眼,回头对丁大勇和颜悦色道:“勇啊,师娘也没跟你客气,你也知道你师父家啥都不缺。这不,就缺那两样,师娘也给留下了!”

“听话,剩下的你拿回去,还省得到时自己去买,费钱还费事。”

丁大勇还想再劝,但是看到旁边黑着脸的师父,立马噤了声。

除了三轮车上的东西,李翠英想着丁大娘身体不好,又拿了些鸡鸭、牛肉等补身体的食物。

这么一收拾,丁大勇来时是一车,回去时一车还没装下,苏卫华和苏丽珍自行车上都挂了不少东西。

到了丁家,丁大娘正在自个屋里炕上躺着。

苏丽珍看这短短三天,丁大娘的状态就像换了个人似的。现在的她面色苍白,神情憔悴,看他们来了想坐起身儿都费劲。

“苏兄弟、弟妹,你们咋都来了?”

“嫂子,你快躺下,我们也不是外人!”

李翠英想让她继续躺着,丁大娘执意不肯,只好扶起她,让她半坐起来靠在枕头上。

丁家的小外孙女甜甜似乎知道了姥姥生病,小小的身体紧紧依偎在丁大娘身边。

她跟苏家人很熟了,要是平常,肯定早早就张着小手乐颠颠扑过来,这会儿却只是蔫蔫地喊了人,就又重新靠在了丁大娘手边。

李翠英一边摸了摸甜甜的头,一边关切地问到:“嫂子,你现在觉得咋样了?”

丁大娘勉强笑了下,“嗐,没啥事儿,都是老毛病,养养就好了!你说你们好不容易过年休息两天,还得来看我这个病号,真是给你们添麻烦!”

这时,一直没怎么吱声的苏卫华忽然肃着脸朝外屋喊道:“大勇,你给我进来!”

李翠英连忙给两个闺女使了个眼色,苏丽珍会意,和苏小麦一起上前抱起小甜甜,将她一块哄了出来。

苏丽珍临出门之际给了丁大勇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在照顾小孩儿这方面,苏小麦明显比苏丽珍有天赋。

原本甜甜跟她们出来时还有些不情愿,但是架不住苏小麦一会儿从兜里摸出几颗糖,一会儿又找了根绳子陪她翻花绳,很快就把小家伙给哄住了。

苏丽珍也没闲着,看着外屋冷锅冷灶的,估摸大勇哥他们这两天也没怎么好好吃饭。

正好现在也快中午了,就从家里带的东西里挑了几样,准备做顿午饭。

两家关系亲密,苏丽珍对丁家的厨房还挺熟的。

打开碗橱,里面有一碗半干不细的剩米粥,还有几个奇形怪状、破了口子的饺子,一看就是大勇哥的手艺。

她用炉钩子扒拉了一下灶底,里头还有点火星子。

苏小麦帮忙往里添了一捧苞米芯,很快火就着起来了。

苏丽珍掀开灶上的大锅盖子,锅里是一只煮得发白的鸡。

估计是大勇哥想给丁大娘熬鸡汤,不过看着那清汤寡水、没油没盐的样子,不像熬鸡汤,倒像是水泡鸡。

苏丽珍把鸡捞出来,锅里的汤都倒了,又拿了一只自家带的鸡,洗干净放进锅里,准备重新熬一锅鸡汤。

原先这只鸡还能吃,把上面的肉剔下来,待会儿放点洋葱、干辣椒炒一炒,味道还是不错的。

这边灶上熬鸡汤;另外一边灶,苏丽珍生火煮了一锅小米粥。

锅里架上篦帘,把自家带的卤味、香肠切了两大盘子,放在上面加热。

她记得二十九那天过来时,看见丁大娘蒸了不少馒头和豆包。

这是东北人过年的习惯,年前要蒸上几锅馒头、豆包,放到外边冻瓷实了,然后装进大缸里,正月里随吃随热。

苏丽珍熟门熟路地从外边缸里拿了一些豆包和馒头,放在粥锅里一起热了。

饭菜的分量都不少,也带了他们自家四口人的份儿。

今天这种情况,他们肯定是要留在这儿吃饭的,如果就这么回去,丁大娘和丁大勇哥肯定心里过意不去。

来的时候,李翠英考虑到这种情况,就把自家早就准备好的一些现成吃食都带来了,待会儿粥好了,放锅里炒一炒就成了。

一时没什么事,苏丽珍和苏小麦坐在灶前,隔着门帘听着屋里苏卫华训斥丁大勇,时不时夹杂着丁大娘低低的哭声,还有李翠英的宽慰声。

没多长时间,丁大勇就蔫头耷脑地出来了。

一出屋,他就被灶房里夹着饭菜香的热气扑了个满头满脸。

丁大勇怔了一下,反应过来,马上要上前帮忙,却被苏丽珍拉住。

她小声道:“大勇哥,饭菜都差不多了,你不用忙,咱们就在这儿坐一会儿吧。”

说着,又随手拿了个小马扎递给他。

丁大勇感激地看了两个妹妹一眼,接过小马扎,陪姐妹俩一块坐下,正要说话,就听见屋里又传来隐隐的说话声,不由凝神听起来。

原来是屋里苏卫华和李翠英正在给丁大娘赔不是。

“嫂子,这事说起来也怪我们,要不是我们劝他有钱可以先买房,说不定以后能升值,他也不会主意这么正!都怪我这个师父不着调,没给他带个好头!”

屋里连忙传来丁大娘急切的声音:“苏兄弟、弟妹,你们可千万别这么说!这怎么能怪你们呢!”

“有条件确实应该买房子置地,过去咱们老祖宗不都是这么干的吗?再说现在政策变了,这些我都懂!”

“我也不是反对他买房,我只是气他,明知道我让他先用这笔钱结婚成家,他却招呼都不打就把钱都花了!”

“他这明显是不想结婚,就用这种办法跟我对着干!你们说我能不生气吗!”

听着丁大娘的控诉,苏丽珍和苏小麦都下意识看向丁大勇。

丁大勇被自家亲妈揭了老底儿,脸上红了红,有些不自在地低下了头。

屋里李翠英还t在开导丁大娘,“嫂子,大勇这事做的是不对,该骂!”

“但是嫂子,我们也有点纳闷,你怎么非要着急让他成家呢?你看现在国家都提倡晚婚晚育,大勇过了年虚岁才二十,正是好时候!”

“凭咱大勇这条件,什么样的姑娘找不着?你何必把他逼得这么紧?”

李翠英的问题其实也是屋外丁大勇和苏丽珍他们想知道的。

三人都侧着头,静静听着屋里的声音。

甜甜看着他们的样子觉得好玩,小嘴一张刚要喊,就被苏小麦轻轻“嘘”了一声,又悄悄给她剥了一块糖。

甜甜被糖果吸引了注意力,很快安静了下来。

屋里李翠英问完也陷入了一阵沉默,良久才听见丁大娘叹息一声。

“弟妹、苏兄弟,我也不瞒你们了。我是想着我这身体一年不如一年,我想尽快让大勇把婚事定下来,等他成了家,我就做主把家分了!”

“什么!分家?”

屋里李翠英夫妇显然都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一时都格外震惊。

苏丽珍和苏小麦也有些吃惊,两人对视一眼,目光齐齐看向丁大勇,只见他此刻面色微微发白,放在膝头上的两只拳头也下意识握紧了。

“嫂子,你咋会有这样的念头?好端端的为啥要分家啊?”

相比所有人的惊讶,丁大娘的声音却显得十分平静,只听她缓缓道:“分家的事,我早就想好了。”

“等将来大勇一结婚,我就把他们小两口分出去,我带着甜甜自己过。”

“苏兄弟、弟妹,我们家的情况你们最清楚。甜甜的妈命苦,甜甜的命更苦,她妈是我的孩子,她欠的债我来还,所以甜甜我必须管!”

“但是大勇不欠这孩子的,这两年他担起这个家不容易,一样都是我的孩子,我不能太自私。”

“趁我现在还能动,早早把事情都安排好,以后甜甜就跟我过。我每个月糊火柴盒能挣几个钱,再加上一些老本儿,即便有一天我走了,甜甜手里有这笔钱也差不了。”

“实在缺啥、少啥,就让他这个当舅舅的帮衬一把,能把这孩子拉扯大就够了。”

苏丽珍心里叹息了一声,没想到丁大娘会想的这样长远,而且每一步都是在为大勇哥和甜甜打算。

她看了眼身边的苏小麦,见她眼神羡慕中夹杂着落寞,显然是想到了她自己那对人渣父母,心有所感。

再去看丁大勇,早已经泪流满面。

他腾地从马扎上站起身,想要冲进屋去,却被苏丽珍一把拦住。

她朝对方轻轻摇了摇头,低声劝道:“大勇哥,你别着急,有我爸妈在,他们是绝不会让大娘有这种念头的!”

“但是如果你现在进去了,你越是态度坚决,大娘越是觉得对不起你,就越不会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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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丁大勇听了苏丽珍的话,犹豫了一下,到底没进去。

果然,屋里很快响起苏卫华不赞同的声音。

“嫂子,你怎么能有这种想法?大勇是个什么样的孩子,你比我们谁都清楚!咱先不说分家这事对不对,就说你这个念头,那就等于拿刀捅大勇的心窝子,你这不是成心让孩子难受吗?”

苏卫华的语气很重,显然极其反对丁大娘分家的想法。

李翠英也跟着劝道:“是啊,嫂子,别人家都是一个屋檐下住着不方便,各有各的矛盾,这才分家。咱们好好的,分什么家呢?”

“你想想,如果按你说的大勇一结婚,你就要把他分出去,那以后让大伙怎么看他们小两口?”

“万一有人说大勇娶了媳妇儿忘了娘,这不是坏了孩子名声吗?就是新媳妇那里也不好做人啊!”

不得不说李翠英这话劝的很有水平,事关儿子的声誉问题,丁大娘也有点转过味儿来,语气迟疑道:

“到时就说……是我坚持要分家的,跟大勇没关系!”

李翠英却反问道:“那要是大伙儿都认定是大勇逼的你坚持分家,那怎么办?”

丁大娘似乎被问住了,屋里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

之后,李翠英才语重心长的又劝说道:“嫂子,你看,你也知道突然分家不是什么好事。大勇的哥姐都走了,现在家里只有他一个,刚一结婚你就坚持要分家,这外人很难不想歪。”

“虽然说大家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不必理会外人说什么。可大勇在那么大的厂子里上班,手里又不差钱,你也是个宽和的,将来势必娶的媳妇也错不了!”

“到时候好好的儿子、媳妇,你就愿意让他们无端端的遭人非议?”

丁大娘似乎是被说服了,很快就长叹了一声,有些自责道:“看来是我把事情想简单了,差点害了大勇。”

听出丁大娘语气有所松动,屋外的三人都松了口气。

屋里的苏卫华语气也缓和了不少。

“嫂子,找个时间和大勇好好聊聊吧。我和翠英也是做爹妈的,我们自然能理解你。”

“你不想给孩子添麻烦,恨不得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他们!可什么是最好的?在咱们眼里最好的,在孩子们那里也这么想吗?”

“我的想法是,与其咱们当爹妈的胡思乱想,做一些不确定能给孩子带来什么好处的事,倒不如咱们放宽心,养个好身体,健健康康的,让孩子们没有后顾之忧。叫他们能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他们自己的事情上,这才是真正为他们着想啊!”

屋外的苏丽珍和苏小麦听见苏卫华这话,都忍不住在心里给自家的爸爸竖起了大拇指。

苏卫华这话确实是道出了他们作为子女的心声。

这世界上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即便是这人世间最宝贵的父母至亲之爱也是如此。爱能带来动力、专注和希望,可同样也会带来负担。

屋里的丁大娘似乎也有所悟,“苏兄弟你说的对,我确实应该多站在大勇的角度好好想想。”

“可能我做的那些事看似是在替儿子打算,但说不好每一件都在拖他的后腿,可我自己还没想明白,幸亏你们提醒的及时。”

听丁大娘是真想明白了,苏丽珍和苏小麦不由相视一笑,一起拍了拍丁大勇肩膀。

丁大勇冲两人笑了笑,只是两只眼睛却一直红红的。

苏丽珍察觉到对方心里似乎还有别的心事。

中午在丁家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苏丽珍一家也没急着回去。

李翠英在碗橱里看到了丁大勇包的那几个不合格的饺子后,想着下午没什么事,就帮着包了些饺子冻上,等丁大娘和甜甜啥时候想吃就煮一碗。

饺子有酸菜猪肉馅儿和白菜猪肉馅儿。丁大娘住的屋里,炕梢有个矮木箱子,里头种了不少韭菜,李翠英估摸够吃一顿,就割了一茬,准备包点三鲜馅儿的饺子。

和馅的时候发现丁家没有虾皮儿,就喊苏丽珍回自家取一些。

丁大勇没答应,拿着副食本要自己去买。

苏丽珍想了想,也跟着一块儿出去了。

丁大勇见小师妹追出来,以为她想买什么东西,一拍衣兜,乐呵呵道:“妹子,你想买啥跟哥说,哥给你买!”

苏丽珍失笑,心里却暖洋洋的一片。

如果她真有一个哥哥,大概也就是大勇哥这个样子,甚至可能都不一定有大勇哥做的好。

对于这么好的哥哥,她是真的关心和在意。

“大勇哥,我是特地出来找你说说话的。”

“我觉得你一直有心事,能跟我说说吗?就算我帮不上什么忙,我也希望你不要一直憋在心里。”

丁大勇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抹苦笑,“珍珍,你真是聪明,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或许确实是心里的苦闷无处倾诉,丁大勇丝毫没有避讳,直接伸手从自己棉袄内兜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日记本递给了苏丽珍。

苏丽珍接过后,确认丁大勇是让她看里面的内容t,这才翻看起来。

这一看,她顿时就明白了。

这笔记本里画了一幅幅房屋设计图。有普通的民房,也有标准的四合院,还有像他们家现在住的二、三层小洋楼。

每一种房屋建筑,既有平面设计图,又有内外效果图。

而且每幅图都画的很细致,虽然只是最简单的线条构成,画画的水平也只是普通,但是大到门窗院墙,小到一砖一瓦,都努力画的清清楚楚。

尤其苏丽珍看到的一座四合院的设计图,不但整体外观古香古色,连内部的装饰也充满了古典韵味,整体风格协调,相得益彰。

这对于一个半路出家、才接触建筑设计不足两个月的人来说,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大勇哥,你可真了不起!”

然而对于小师妹的夸赞,丁大勇却摇了摇头,解释道:“这些图大多是我照着薛老爷子借给我的那些书,以及我在图书馆查到的资料,参考着画出来的。”

“属于我自己的东西没有多少,而且薛老爷子也指点过我。”

苏丽珍却不这么想。只看这些设计图上细致流畅的线条,美观大方的布局,就知道丁大勇付出了多少心血。

以他短短的入门学习时间来看,能做到这一点已经很不容易了。

也是看到了丁大勇的这些手稿,苏丽珍才确定对方的心病是什么。

丁大勇这次背着丁大娘私下买房子,在丁大娘看来是觉得儿子不想早早结婚,所以才把钱挪用花掉。

可事实上并不是,苏丽珍知道,丁大勇的出发点还是想多挣一些钱。

她早就发现,从丁大勇对建筑设计这一块着迷开始,他对挣钱就有了一股子急迫心理。

丁大勇的想法也很好理解,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想。

可是这个理想对于未来的他充满了不确定性,也无法给他任何保障,更别说跟机械厂的铁饭碗比。

丁大勇是一个孝顺、有责任心的人,因为丁大娘和甜甜,他绝对不会只顾自己,让家人陪他一起承受压力。

一边是自己内心追求的理想,一边是家庭和责任,所以陷入两难的他才下意识希望尽快赚到钱,好让家底更殷实一些。

只有更多的经济保障,他才有信心和底气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比如现在买房子,不管是将来收租还是升值换钱,都可以做为对丁大娘和甜甜的保障之一。

苏丽珍其实一直都希望丁大勇能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一方面,是因为她知道建筑设计在未来是非常有前景的行业。作为第一批进入这个行业的人,是很有可能吃到红利的。

相比之下,机械厂所谓的铁饭碗其实根本撑不了多久。

即便她上辈子活的时间不长,并没有看到最后的情况,但是在米国吃足了各种苦头的她却看的明白,但凡有一点办法,那些跟她一样打黑工的人当初都不会背井离乡,冒那么大风险过去。

另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上辈子的大勇哥为了他们家真的付出了很多。

苏丽珍永远都记得,那时的她恋爱脑上头,任性妄为到极点,而大勇哥不但要顾着自家的一老一小,还要帮衬她的父母。

为了能让两家人的日子过得宽松一点,丁大勇白天在机械厂上班,稍微一有点空闲就去给人扛煤气罐,弄得身上一天到晚脏兮兮的,人也瘦成了衣服架子。

对于这样的大勇哥,苏丽珍由衷希望他能生活的幸福快乐。

所以苏丽珍愿意努力去帮助他实现心里的梦想。

在看了这些手稿之后,苏丽珍看到了他内心的想法,读懂了他的渴望,于是她也毫不犹豫地做了一个决定。

“大勇哥,现在政策好了,大伙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我觉得不管是在农村还是在市里,想要盖房子或者装修房子的人肯定会越来越多。”

“所以我有一个想法,我想和你一起组建一个专门给人家盖房子或者装修屋子的队伍。”

“到时候我负责出钱、招工人,以及一些前期的宣传工作。”

“而大勇哥你会设计、懂现场,等我拉来客户,具体的设计和施工这些就都交给你,怎么样?”

丁大勇听的眼睛都瞪圆了,嘴巴张的老大。

小师妹的话太让人震惊了,他一时都忘了回答,不过听到苏丽珍让他负责设计施工,他连忙反应过来,赶紧摆手:

“不行不行,我这才学了几天,连皮毛都没沾到,我肯定不行!”

第99章

苏丽珍笑道:“大勇哥,前段时间我们自己家装修,我就了解到,目前咱们凤城市还没有给个人盖房修屋的专业建筑公司。”

“所以,如果将来咱们的队伍建成,就是这个领域的第一人,说一句行业开拓者也不为过。这种情况下,我们是有一定主动权的。”

她扬了扬手里的日记本,“我仔细看过了你的这些设计图,无论是房屋建筑种类、还是内部装饰花样,既齐全、又细致,对于现在的市场水平,目前这些就已经足够用了。”

“除此外,我还打算请薛老爷子出山,让他作为咱们的技术指导,专门指点大家干活。到时有他老人家给咱们把关,大勇哥,你就只管放心大胆地去做就是了。”

丁大勇听说有薛老爷子指导,第一反应确实是高兴,可高兴过后,他想到自己的那点儿水平,别说让人家老爷子指点,按照规矩,就是叫他现在去给薛老爷子端茶倒水,恐怕都不够格儿。

他实在是没有信心,纵然心里的那根弦儿被小师妹的话给说动了几分,可思来想去,还是不肯答应。

丁大勇的反应完全在苏丽珍的预料之内,于是她更加耐心地给对方分析道:

“大勇哥,我知道你顾虑什么,其实你只是被自己的想法给困住了。将来搞个体经济的会越来越多,你说开饭店的人就一定要自己会做饭吗?他完全可以去雇一个厨子,对吧?”

“还有医院里的医生,难道他们就会看所有的病吗?”

“我们的目的是打造一个正规的、专业的施工队伍,而不是什么事都指望一个人。因为一个人会的再多,他也不可能做完所有的事。”

“只要我们足够用心,再加上有薛老爷子从旁指导,什么事做不来?”

“不会的我们可以学,实在学不会的,我们也可以花钱去请会的人来做。”

“大勇哥,只要你想干,我就无条件支持你!所以也希望你能对自己多一点信心!

苏丽珍的话直接在丁大勇的心里点着了一把火。

这一刻,他突然不想违心地一再拒绝。

最终,他重重点了点头,“好,小师妹,我听你的,咱们就按你说的干!”

不过他也不糊涂,他知道小师妹之所以突然做这么大的决定,主要还是为了他,所以他也直接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小师妹,别的我都能答应你,但是往里投钱的事,咱们说好,必须是一人一半,不能全让你一个人来承担!”

虽然小师妹说他们将来会成为市内首家专门的民间建筑公司,但是通过他这段时间对这个行业的了解,他知道有些事并不像想的那么简单。

就拿盖房子来说,现在城里大多是住单位分的房子,这些房子都是由市里公家的建筑队伍来承建,根本轮不到他们这种民间队伍,而且他们也没有相关的资质。

农村就更别提了!

现在乡下盖房子大多是村里人互相帮忙。今天你帮他,明天他帮你,只要管中午一顿饭就行。

花钱去雇外面的人来干活,那是冤大头才干的事。

所以这盖房子就不用想了。

再说室内装修这一块,连盖房子这么大的事都不想额外花钱,又有谁舍得花大价钱去精心装饰布置呢?

有那个钱,还不如去买一台电视或者缝纫机之类的家电用品,往屋里一摆,那才叫排场。

这条路现在明显不是那么好走的。

可这是他心心念念的梦想和愿望,他自己花钱亏本,他自己认,但是他不能明知道小师妹这么做是为了他,却还自私地叫小师妹和他一起分担。

他心里暗暗决定,如果将来亏本亏得厉害,他一定要想办法把钱都还给小师妹,损失都由自己来承担。

毕竟是相处过两辈子、胜似亲兄妹的师哥,苏丽珍一看他的表情就猜到他t心里的想法,自然十分坚决地拒绝了。

她状似玩笑一般说道:“大勇哥,那可不行!说起搞建筑盖房子,本来重点就在你们这些搞技术或者跑现场的人身上。”

“我去找客户也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如果你再不让我多出点钱,那等以后咱们挣到钱,我也没底气拿分红。”

“而且大勇哥你也不用太悲观,其实我觉得咱们还是很有潜力的。”

实事求是,苏丽珍也知道现在的时机并不算好。

或许再等个两三年,有更多的鼓励政策出台,人们的手头也更加宽裕,那时才是最合适的时候。

但是你的时机,也有可能是别人的时机。同样万事俱备,你怎么就能够确定那股东风一定会优先吹向你呢?

想做行业开拓者、领头羊,必然要比别人多付出一些代价。

如果苏丽珍没有比别人多活那十年的经历,她也许还会有所顾虑。但是现在她掌握了先机,自然也比别人有更多把握。

相比未来可能获得的巨大手艺,如今前期的一些损失也不算什么。

何况也未必就一定有损失。

就比如说丁大勇担心的没人花钱请人盖房子这件事,这个前提也要看是盖什么样的房子。

如果他们盖出来的房子,样式足够新颖漂亮,她相信照样有人愿意花钱。

据她所知,凤城近郊的城乡结合部,有很多人家就像苏丽珍她爷奶家那样,家里既有端着铁饭碗的正式工人,又因为住宅位置靠近乡村、处于三不管地带,不少人偷偷圈地种菜、饲养家禽家畜。

养的好也是一项收入,所以这些家庭往往都不差钱。

苏丽珍记得,上辈子就是从这一片区域开始,流行建一种当地叫做“北京平”的平顶式房屋。

房屋外墙会铺一层水泥加碎石子,这些石子都是彩色的,在墙面上可以构成一些简单的图案。

即便站的很远,这些彩色的简笔图案依然生动醒目。

后来又有了马赛克,就是一种非常小的方块瓷砖,外墙上粘一层,当阳光照下来,那是真正的锃光瓦亮。

当时苏丽珍爷奶家附近就有一户人家盖了这样四间“北京平”。

据说,干活的师傅是从首都那边请来的。苏丽珍的爷奶过去打听,说是盖这么一座房子的造价是普通砖瓦房的两倍。

可即便是这么贵的价钱,仍然挡不住很多人都想要一座这样的房子。那位首都来的大师傅手上的订单,甚至直接排到了第二年年末。

可见大家不是不愿意花钱雇人盖房子,而是不愿意为盖一座大多数人都会盖的房子多花钱。

所以只要你能做到,让大家觉得你的东西别具一格,是物有所值的,那花钱就不是问题。

尤其像房子这种攸关身家脸面的事,很多人绝对是输人不输阵。

而只要他们的队伍能在最开始打造出一个吸引人的招牌样板,就不愁今后局面打不开。

盖房子是这样,室内装修更是如此。像他们家的小楼装修完之后,一直有客人打听这些装修的事。

苏丽珍有信心从这些感兴趣的客人中挖掘出一部分,发展成公司的客户。

当然,关于未来住宅房屋的具体流行样式,苏丽珍自然不能告诉丁大勇,但是这不妨碍她做一些思路上的引导。

丁大勇的这些手稿中有很多构思充满了新意,即便是以她活了两辈子的目光来看,也是很不错的。

她想也许是因为丁大勇现在入门时间尚短,思维也并没有完全陷入惯性,这样的他也更能发挥创新能力,设计出让人耳目一新的作品。

反正技术和安全层面有薛老爷子把关,也不需要担心,倒不如让他自由发挥。

丁大勇在听了苏丽珍的这些分析之后,大有豁然开朗的感觉,一时只觉得思路大开,脑子里多了很多想法。

而陷入这些想法的他不知不觉就忘了之前出资的话题,等他回过神来时,已经被苏丽珍拉着回到家里,跟两家父母说起了开公司组队伍的事。

苏卫华夫妻在看了闺女递过来的,丁大勇亲手画的那些设计图之后,当即就对两个孩子的决定表示了大力支持。

丁大娘是有些犹豫的。

一个是怕亏本、糟蹋钱,尤其是当听说苏家要承担所有的资金时,她跟自己儿子一样,第一反应就是不同意。

在她心里,即便是要开公司,也不能让苏家承担所有的损失;

再者,也是怕儿子忙不过来,到时候两头耽误。

不过作为当妈的,她其实比谁都更早发现儿子对这一行的喜爱。

加上刚听了苏卫华夫妻先前那一番劝解,她也反省了一下自己,觉得在儿子的一些事情上,她确实有不足。

所以即便这会儿心里不太同意,也没有直接表现出来。

苏卫华夫妻便帮着劝丁大娘:“嫂子,这钱还是应该我们家出。珍珍说的对,无论是设计、还是施工,她都帮不上多少忙,你再不让她出点儿钱,那可真站不住脚了。”

“再说亏损的事,我们家装修我是知道的。一般情况下,都是房主预先支付一部分材料款,他们拿了材料款,买了材料,然后才开工。”

“基本上一个活儿完工之后,钱也差不多收上来了。即便是压一点尾款,也压不了多少。所以我们也投入不了多少钱,就算是养工人,基本工资这一块也不高。”

“至于嫂子你说怕大勇忙不过来,我看他现在是上一天班,歇一天半,这个时间很充裕的。”

“按照孩子们的意思,他是负责设计和监工这些,也不用怎么出力,如果安排好了,也不需要人天天守在那儿。”

“再说,不是还有薛老爷子吗,两个人轮班看着,我看足够用了。”

人家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丁大娘也明白,自家要是再反对,就是不识好歹了,便点头答应了。

还难得鼓励了丁大勇几句,说自己以后不会再拿成家的事烦他,让他只管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苏丽珍看出,丁大勇听了这话特别开心。

获得了家人的支持,紧接着第二件事就是去请薛老爷子出山。

师兄妹俩都是行动派,初三一早上就去百货商店买齐了烟酒礼品,去薛家拜访。

第100章

大年初三,薛老爷子家儿孙齐聚,格外热闹。

之前,苏家曾经请薛老爷子一家在自家饭店里吃过饭,所以对薛老爷子的儿女们也不算陌生。

苏丽珍和丁大勇上门,双方见了面,打过招呼后,薛老爷子的两个儿子看出薛苏丽珍和丁大勇有事,就主动带着各自的妻儿进了卧室,方便自家父母招待两人。

一坐下,苏丽珍就立马说明了来意。

薛老爷子一听说两人开年准备组建自己的装修公司,并且要请他做技术顾问,专门为公司将来承建的各项工程把关,当场就乐开了花儿!

要不是有薛老太太拦着,恐怕就要原地蹦个几下。

他激动地当场跟苏丽珍和丁大勇拍胸脯保证:“你们放心,我肯定好好干!我也不用非当啥顾问的,只要你们肯用我,就是让我去搬砖扛活儿,我都乐意!”

不等苏丽珍他们接话,薛老太太就先白了他一眼,直接拆台:“就你那老么咔哧眼的,谁用你扛活儿,都不够碍事的!过年那些鸡心眼子是白吃了,对自个儿还真是一点数都没有!”

不过转头,薛老太太就拉着苏丽珍的手拍了拍,“好孩子,谢谢你们想着你们薛爷爷!”

“他虽然不着调,但是说起盖房子这些事,他还是拿的出手的!你们到时候直管使唤他,干啥都行!”

“要是这老东西不服管,你们就回来找我,我到时就把家里所有的搓衣板都翻出来,我保证让这些家伙式儿跟着老东西一起返岗再就业!”

苏丽珍和丁大勇:“……”

看了看旁边敢怒不敢言的薛老爷子,他们好像知道了点什么。

接下来是谈待遇的问题。

薛老爷子老两口都是实在人,薛老爷子又一心扑在自己热爱的建筑事业上,对身外之物不怎么看重。

所以,一听说苏丽珍不但月月给他发工资和奖金,还要给他三成的公司股份,老爷子赶忙摆手拒绝,说什么都不肯接受。

苏丽珍不由劝道:“薛爷爷,您老的技术和眼光值得这些!有你老人家在,我们才有底气办好这个公司。”

“您就是咱们的定海神针,专门给我们撑腰的,所以您要是不t肯接受,我们心里也难安。”

话说到这个份上,薛老爷子也不好再拒绝。不过他最终只答应接受一成的股份,多了就再不肯要了。

确定了薛老爷子加盟,开建筑公司这事基本就能确定了大半。

虽然现在外面天寒地冻动,暂时开不了工,但是有些事还是可以提前定下。

三人就先做好了公司初步的职责划分。

苏丽珍负责初期的资金投入,并做好宣传工作,为公司开拓客户资源。同时,也负责公司的行政事务管理。

丁大勇负责承接项目的设计及具体施工环节,施工现场的人员管理也由他负责。

薛老爷子则坐镇大后方,担任所有工程项目的技术指导,确保公司所承接的每一个项目保质保量完成。

其中,苏丽珍持有公司50%的股份,丁大勇为40%,薛老爷子为10%。

三人商量后,决定就以丁大勇年前买的那座六十多平的房子,作为公司成立后的首个开工项目,同时也是对外宣传用的样板工程。

公司会在外头解冻前先招聘部分工人,等天气一转暖就立马动工。

因为房子是丁大勇的个人财产,所以前期投入的费用先记在公司账上,等公司盈利后,再从丁大勇的个人账户上分批扣除。

当然这段时间也不能闲着,他们可以先出一些设计图,这里主要是指外行也能看懂的实际效果图。

这些效果图由丁大勇设计制作,薛老爷子把关,最后再交给有美术功底的苏丽珍,照原图进行等比例放大、色彩填充等二次绘制。

之后,再把这些图画整理成册,专门用来宣传展览,招揽客户。

此外,苏丽珍还打算挑一些有代表性的设计图,找人装裱成画,到时挂在饭店墙上,应该也能起到一定的宣传作用。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个过程中,薛老爷子还贡献了他压箱底儿的宝贝——两本自制的图集。

一本是国内外建筑杂志上刊登的建筑图片。

是的,没看错,里面还有国外的专业期刊!

当那些充满了异域风情的西方建筑图片一拿出来,丁大勇眼睛都直了。

另一本则是薛老爷子的徒弟们走南闯北,经过一些有地方特色的建筑时,特意托人拍下照片送给老爷子,薛老爷子以各省市为单位,将这些照片整理成册。

这两本图集对于他们内行人来说绝对是宝贝。

薛老太太私下跟苏丽珍说,薛老爷子平时对这两本图集宝贝的很,老爷子的徒弟们知道他有这么两本宝贝,想借去看一看,可老爷子却捂得严严实实,任谁张嘴都不好使。

现在为了做公司的宣传册,老爷子二话不说就拿出来借给丁大勇看,这番用心叫师兄妹俩心里也充满了感激。

之后几天,苏丽珍两耳不闻窗外事,就一直在自家的店里专心绘制丁大勇交给她的效果图。

这一画就画到年初六饭店开张的日子。

初六早晨七点刚过,包括钟嫂子和田大姐两个钟点工在内,所有人都早早来了店里。

过了年,大家伙儿精气神都不错。

苏卫华照例先开了个早会,给大家做了做动员,然后就是集体大扫除。

因为人多,加上放假这几天,李翠阳和苏小麦闲不住,没事就经常打扫,所以饭店里基本没什么灰尘。

所有人一起,不到半个小时就把里里外外打扫得窗明几净。

上午九点,苏卫华点燃了一串鞭炮,正式开门营业。

虽然饭店开门了,但是这个时间尚早,还没什么人,苏丽珍就拿出张表舅头天送货的清单,核对上账。

余光瞥见曹金凤和夏春花两个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时不时还往她这边瞄两眼,不禁心里好笑。

这两个姑娘虽然性格迥异,但是意外的,关系居然处的很不错。

估摸着是连续几天没见着,两人攒了不少悄悄话要说。

她也没在意。

她是老板,但不是剥削家,只要员工能按时完成分内的工作,不搞小动作,其他的苏丽珍不会过多干涉。

只是没想到两个姑娘说着说着,忽然就凑到了她跟前。

苏丽珍看向两人。

曹金凤才期期艾艾地开口道:“那个……珍珍啊,我们有点事想跟你报告。”

苏丽珍挑眉,打量了她们俩一眼,目光在面含忧虑的夏春花脸上转了转,便放下手里的单子,和颜悦色道:“有什么事,说吧!”

还是一贯大胆的曹金凤率先开口:“就是,我大姨他们不是年初三就上班了吗?没想到她上班第一天就有人来找她开介绍信和证明,说是也要开一家私人火锅店!”

“而且这家店开店的位置就在咱们这条街后边的长平大街上,就是原先那家红星理发店!”

苏丽珍听了心中一动,她原本以为两个姑娘找她是有什么个人的事,没想到却是为了店里来的。

对于附近出现跟他们家一样的火锅店这事,包括苏卫华夫妻在内,一家人早有了心理准备。

就如之前提到的,毕竟铜炉火锅本身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他们家生意又这么火爆,会引人跟风模仿一点不稀奇。

良性竞争,他们倒是不担心,就怕有人正面刚不过就动歪脑筋,到时候防不胜防。

她想曹金凤既然能来找她提这个话,肯定知道的不少,于是苏丽珍当即表示出了重视,认真点了点头,“金凤姐,你继续说。”

曹金凤自觉受到了鼓舞,爱张扬的性子又没忍住,立马放开了说起来。

“我大姨一知道这事,就来告诉我了!我昨天就找机会去他们家侦查了一圈。我跟你说,这家店特别不讲究,我一去就发现他们店里布置的啥啥都跟咱们店一模一样!”

“也是一进门先有一个小柜台,说是以后卖熟食的;他们家没包间,但是每桌也学咱们分了隔断。”

“只不过他们家地方小,加上舍不得花钱,咱们家是雕工好的木隔断、圆木珠帘,还有琉璃吊灯,换他们家就是一水儿的铁丝绳挂布帘子,抠抠搜搜的,知道的是进了饭店,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澡堂子呢!”

“噗嗤!”旁边的夏春花没忍住,乐了出来。

苏丽珍也弯了弯唇角,她这会儿才发现,这曹金凤也挺能说的。

“咱们家这么多好东西,到了他们那儿,硬抄了个四不像!”

“这也就算了,最可气的是,昨天我去的时候特意看了,他们也在门口摆了两块小黑板,上面写的东西种类居然也跟咱们家一样!”

“什么麻辣火锅、鸳鸯锅、酸菜五花肉锅,只要咱们卖什么,他们就卖什么!而且从锅底到牛羊猪肉,所有东西都比咱们便宜了一、两毛!”

“这些都不算,最恶心的是,他们居然也办会员卡,也搞了个积分兑换!什么都照咱们学,你说这天底下怎么有他们这么不要脸的人呢!”

说起这个,一旁的夏春花也笑不出来了。

她有些担忧地补充道:“是啊,珍珍,我大伯也说了,那家人已经递交了工商执照申请,我大伯他们按例下去走访,确实发现他们家很多东西都跟咱们家一样。”

“我大伯打听过了,这家火锅店的老板姓朱,并不是个体户,他是市钢厂工会的一个小干部。”

“这个我知道!”曹金凤立马又接过话。

“我大姨说了,之前的那家红星理发店属于集体财产,一个月前被挪到西郊新建的第二钢厂厂区里了。”

“上面下了通知,原先的房子空下来后,要分配给隔壁邮局做包裹存储用。”

“后来也不知道这姓朱的怎么运作的,这店铺就落到了他手里!”

“我大姨看过他的手续,这房子是邮局承包给他的,材料基本都合规,我大姨也管不了!”

语气中满满的遗憾,似乎恨不能让她大姨出面,直接把人撵跑。

苏丽珍听了却有些吃惊,虽然现在并没有国企人员不准经商的规定,但是有正式工作的人很少看得起个体户。

而且现在也不是各大单位经济下滑的时候,不少人会为了养家糊口下海经商,这个时候就敢顶着周围人的歧视,一头往这个圈子里扎,不说如何破釜沉舟,肯定有一定的决心和资本。

这事恐怕有点棘手,尤其这样的人还有一定的人脉,如果真起了歪心思,恐怕就不像之前的王老四那样好对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