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丽珍和苏振东那时就觉得他是个不错的人才。
所以建了食品厂后,两人就把人直接挖了过来。
齐志飞现在主要是熟悉流程,然后努力磨合。像厂子先后招的这两批工人就是苏振东有意交给他,经由他一手带出来的。等以后他能完全适应了,那生产这一块就会全部交给他。
这样苏振东也能空出更多精力去处理别的事情。毕竟苏丽珍马上要开学了,虽说在首都也不耽误用电话遥控指挥。但到底人不在,不说那些突发状况,就每天公司里日常的大小事务,她都是有心无力。
所以这种情况下,如果公司的组织架构再不够完善,各部门缺胳膊少腿的,那影响就更大了。
可惜好的人才可遇不可求,有些不足注定没法一下子补全,苏丽珍也只能尽力而为。
虽说人事招聘方面有些不尽如人意,但各方面整体还是欣欣向荣。
距离22号开业还剩两天的时候,苏丽珍和苏振东又特地去拜访了几个供货方。
目前供给他们家各种禽蛋产品的主要是省内最大的禽类养殖场——凤城养殖场。
这几年人民生活水平有所提升,相应的,对各种肉食品的需求也有所增加,仅靠乡下农户们自家养的那点鸡鸭数量远远达不到城市里的缺口。
所以凤城养殖场的生意就格外火爆,不光凤城市,周边不少地方的单位、集体都来进货。
因为上门的客户够多,凤城养殖场一度并不接待个人或者个体经营者。
所以别看苏丽珍的工厂规模不小,但在对方眼里,压根不值一提。
不过,这也算是在苏丽珍意料之中。
她对此也早有准备。
这几年凤城养殖场形势大好,业绩火爆,每日里忙碌不休,一部分场房和场区内的路面都出现了磨损情况。
苏丽珍派人仔细观察后,又拐弯抹角探听到养殖场过完年后一直想要扩建一下自己的种蛋孵化中心。
为了不耽误场内正常运营,养殖场的领导们是打算请一个建筑队把孵化中心连同场内其他磨损的地方统一修整,该建的建,该修的修,一遭补齐。
可惜跟之前的福利院一样,有点来历的建筑队现在大多没时间,打发来的那几人只知道埋头苦干,什么设计、预算的一问三不知,养殖场的领导们对此也很不满意。
这个时候,苏丽珍就让自家的筑梦公司上场了。
起初,她自己没出面,而是拜托丁大勇和薛老爷子一起主动找上养殖场的领导们,将公司设计的几套修建方案和预算一拿,一下就引起了对方几人的注意力。
养殖场的领导们当场拍板,要让筑梦公司完成场里的修建工程。
苏丽珍通过这次机会成功和凤城养殖场搭上了线,几番经营,最终说动了养殖场领导的同意,答应今后会向食品厂供货。
东北极其讲究人情世故,虽说苏丽珍已经拿下了与养殖场的供货合同,但是她的“珍珍”食品公司无论是体量、还是经营性质都远远没法和对方养殖场相比,所以有些人情往来就避免不了。
她和苏振东特地挑了个临近中午不太忙碌的时间,带着精心准备的礼物先拜访了养殖场的几位领导。
中间,赶上丁大勇有空,苏丽珍就把他喊过来作陪,请对方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
这顿饭过后,几位养殖场的领导对苏丽珍和苏振东的态度越发熟络起来,言谈间也亲近了许多。
总算让苏丽珍的心思没有白费。
第二个供货商还是老熟人刘五爷。
现在食品厂的猪肉类原材料主要依靠刘五爷这边供应。
第156章
刘五爷经营的“黑市”专攻肉蛋、果蔬、水产等各种副食品。他的货品比正规副食品商店种类还要齐全,而且货源充足。
只要给够钱,他总有法子帮你弄到足够的货物数量。
加上刘五爷这个人虽说是市井混混出身,但做生意却一向讲究原则,从不搞坑蒙拐骗那一套。无论什么时候,都能做到按时按量地完成交易。
这也是苏丽珍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跟他保持合作的原因。
她其实很看好对方。
这两年,国家大力发展经济的决心有目共睹。尤其是进入83年以来,大大小小的报纸上刊登了很多个体户、私营业主自主创业,发家致富的新闻报道。
特别是南方有个专卖瓜子的小贩,短短几年时间凭借着小小的瓜子就挣下了上百万元的身家,雇了一百号人为他干活。
这些新闻报道一度轰动全国,让许多不甘于平凡的人心头一片火热。
刘五爷就是典型的例子。
不知是不是受了那些敢于“吃螃蟹”的人影响,近一年的时间,刘五爷的“黑市”从之前有意遮掩的半地下状态也逐渐转向正式公开。
虽说在此期间,他也曾因为有人举报而前后两次被抓,但到底是经营多年,背后有些过硬的关系,所以每次都很快就被放了出来。
有了这两次经历,刘五爷心中底气更足,如今摊子是越支越大,名头自然也越发响亮。
听说现在有些正规大厂一时原材料不凑手的时候,也会来找刘五爷应急。
刘五爷眼下可谓意气风发,虽仍顶着“黑市”二道贩子的名头,但实际已经是正经供货商的角色,任谁也不能小觑。
他们去的时候,刘五爷正好在家。看苏丽珍和苏振东亲自来拜访,对方显得十分高兴。
刘五爷待苏丽珍一向礼遇,虽说每次一看见苏丽珍就一口一个“大侄女”的叫着,但真正相处的时候,他倒从不自恃年长,对苏丽珍的态度一直都是亲切有礼,有点平辈论交的意思。
他总不吝于表达对苏丽珍的欣赏。
尤其两年前苏丽珍收拾朱广才,顺手把当时敢跟他叫板的郭赖子也给揪出来,让这只“臭虫”顺理成章去了该去的地方。打这以后,他对苏丽珍的欣赏和喜爱就更是到了顶峰。
当初听说要给苏丽珍的食品厂供货,不等苏丽珍他们提,他自己就主动给了个特别实惠的价格,可以说是诚意十足。
苏丽珍自然也承他的情,双方关系越发保持得好。
刘五爷招呼两人坐下,先是说了会儿话,后来见时间不早,也不等苏丽珍他们开口,就自己喊了人去外头饭店订了一桌子菜,非t要她和苏振东留下吃饭不可。
两人盛情难却,索性就没推辞。
席间,刘五爷又把苏丽珍好一顿夸,之后才拉着苏丽珍一脸虚心求教道:“大侄女,你是聪明性子,又是读书人,啥事都安排得面面俱到的。我老刘这辈子最佩服你们这种人。”
“你五伯我啊,是个大老粗,虽说现在别人敬着我,喊我一声‘五爷’,可咱自己知道自己咋回事。我们这种人说来说去,那干得再大,在外人眼里还是个街溜子,不算正道。”
“大侄女,今天我也不跟你见外。你五伯我啊,看你们这个厂子、公司啥的是真羡慕。你看你能不能给我也支个啥招,叫五伯我也尝尝这干正经大事的滋味,你看行不?”
苏丽珍听完倒是没有拒绝,只是反问对方道:“那五伯,您先跟我说说,您现在心里有什么明确目标吗?就是您将来想办个什么公司,具体要干什么?”
刘五爷挠了挠秃秃的脑门,有些不好意思道:“大侄女,不怕你笑话,我就是没想好自己合适干啥,所以才想请你给我支招啊!”
苏丽珍略一思索,便道:“五伯,我倒是觉得您不必舍近求远,您眼下手里这一摊不是正合适吗?”
刘五爷闻言一怔:“你是说我手里这些买卖?可我一个倒腾东西的,头一天货拉来,第二天就有人买走了。我不过一个过手的,哪里还值当为这开个公司啊?”
苏丽珍就耐心给他解释:“怎么不值当?您有渠道能把各种商品集中在自己手里,且货源稳定充足,能长久供应买方需求。有这样厉害的优势,您完全可以开一家批发公司。”
刘五爷目光微动:“批发公司?”
“对。”苏丽珍点头,“小来小去的倒买、倒卖,自然不起眼,可一旦形成规模,它就能发展成一种行业,叫批发业。”
“您开一家属于自己的批发公司,建立批发市场,以后所有的买卖都依托这家公司完成,一切实施正规化管理。等做大了以后,您还可以在其他地方建第二家、第三家市场,实现连锁经营。或者基于此开展更多业务,比如零售、运输等等。”
一番话直接把刘五爷说得热血沸腾:“要这么说,我还真能开一家批发公司!”
苏丽珍笑道:“自然能开,而且还就得您来。要做这种批发行业,掌握买卖双方的渠道,眼下再没有比您更有优势的了。”
刘五爷一听这话,嘴角的笑意怎么压也压不下去,使劲拍着大腿道:“还得是我大侄女,这脑瓜子转的就是快,几句话就把我点明白了!”
他还起身亲自给苏丽珍倒了一杯饮料:“大侄女,你放心,不管这批发公司我能不能开成,五伯都领你的情。”
“咱都在酒里了!我先干,大侄女你随意啊!”说完,就自己一口气连干了三杯酒。
苏丽珍见拦不住,便笑着谦让了几句,之后也没再主动出什么主意,双方很快就转到了别的话题上。
其实,以刘五爷的能力,开批发公司这事他自己也早晚能想到。只是多年的惯性思维短时间不好打破,所以才一时没能捅破这层“窗户纸”。
等他自己明确了目标后,就凭他的身家地位,自然不缺出谋献策的人。
人家客气两句请她出招,她感念对方多次照拂,所以认真给了个提议。事情到这个程度是刚刚好,她要是说再多或者不自量力地要大包大揽,那才是真地拿大,不懂分寸了。
只是接下来,不知道是不是刘五爷解了心病,心情大好,话匣子打开了就收不住,甚至一度拉着苏丽珍打听起她今后的打算。
旁边的苏振东起初还以为他是想从苏丽珍这里得到更多启发,好为今后自家的公司做准备,没想到却越听、越不对劲。
终于在刘五爷说到“姑娘找对象,年龄不是问题,最重要是对你好”的时候,到底没忍住,打断了对方。
“刘老哥,我们珍珍今年才十九,再说她刚考上大学,暂时不需要考虑对象的事。”
刘五爷却一挥手,不在意道:“哎,东老弟,你这话不对。姑娘嫁人是大事,当然是越早准备越好。咱们先仔细挑着,也不耽误上大学。等挑好了,回头姑娘大学毕业的时候,两孩子把酒席一办,这不正好双喜临门吗?”
苏振东无语。这什么人啊,这么会儿工夫都扯到办酒席了,再说一会儿说不定都要催生了?
这几年苏振东跟苏丽珍一家朝夕相处,眼见苏卫华和李翠英把苏厚德看作亲父,对芽芽也同样视如己出。两家苏姓虽没有实质的血缘关系,但彼此心里却是再亲近不过的一家人,所以苏振东自然也把苏丽珍当作自己的女儿。
所以这会儿眼见着刘五爷就给苏丽珍安排上了,苏丽珍自己还没说什么,他已经先难受上了。
当下也不管刘五爷是不是玩笑话,总之他是当真了,立马咬死只说苏丽珍要上学,搞不搞对象的以后再说。
刘五爷被他这么一搅,也来了脾气:“我说大兄弟,你咋这么犟啊!闺女早晚不得找人家啊?咱给她找个好的,知根知底的,到时候两家人都拿她当亲闺女看,这是多好的事,你有啥不乐意的?”
而这话落在苏振东耳朵里,听到那句“知根知底”是时候,他不知想到什么,心里一动,下意识看向苏丽珍,一时也忘了反驳对方的话。
刘五爷见他不吱声,越发说得起劲:“就说我们家吧,我刘老五这家底儿你们也都有数。我不差钱!珍珍将来要是嫁到我们家,我保管我们家从上到下都对她好,就算是天天拿板儿供着她都行!”
苏丽珍:“……”
苏振东:“……”
苏振东直接气笑了,合着是在这儿等着呢!
他板着脸道:“刘老哥,我看你是喝高了。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家大儿子不是去年才结的婚吗?”
刘五爷也不乐意了:“我咋喝高了,这点酒算啥!还有你可别冤枉我,我啥时候说让珍珍跟我家大儿子好了!”
苏振东被他气得够呛:“刚刚不是你说的要让珍珍嫁到你们家?”
谁知刘五爷眼睛一瞪,也说道:“我是说让珍珍嫁到我们家,但我没说让她跟我家老大啊!我说的是我家小二!”
这下不光苏振东,连苏丽珍也憋不住了:“可是五伯,你家胜利弟弟今年才十五吧?”
刘五爷点头,然后一副再正常不过的语气说道:“对啊!他十五,你十九,老话说‘女大四,福禄至’。你俩要是好了,等你四年大学毕业,他也十九了,那时候正好办酒,啥啥不耽误,多好啊!”
苏丽珍:“……”
苏振东这下气坏了,直接骂他:“你这是乱点鸳鸯谱!”
刘五爷也来劲了,俩人你一句、我一句,嗓门越来越大,差点吵起来!
后来外头的人都听见动静了,还以为屋里双方谈事谈崩了,正不知道要不要进屋劝劝的时候,刚好刘五爷的媳妇和大儿子办事回来了。
等娘儿俩弄清了前因后果,刘五爷媳妇照着他那秃脑门子就是一巴掌,接着就给苏丽珍和苏振东好一顿赔礼。
临走又大包小包给他们拿了不少土产,看得出是真的担心他们会因此生出芥蒂。
等送走了苏丽珍叔侄,屋里只剩下刘家人的时候,刘五爷媳妇不禁指着刘五爷骂道:“你是不是舒坦日子过多了,非得冒虎气,整点幺蛾子出来?”
“人家姑娘跟咱们家胜利差着好几岁呢,你咋能把他俩往一块凑?”
刘五爷不服气:“什么好几岁,不就是四岁嘛!那咱俩也差了三岁呢,你看咱家现在这日子过得,谁看了不羡慕?”
刘五爷媳妇没好气道:“你能不能动动脑子?这和当初咱俩的情况一样吗?你也不看看咱胜利今年才多大,十五岁,上初中,那就是个小毛孩!”
“你再看看人家闺女,上大学、办公司,长得还如花似玉的!人家啥样好小伙儿碰不着,非得巴巴地等你们家一个毛孩子?”
“这些都不算,你个挨砍的,你还直接当着人家姑娘的面说,那不管成不成,不都让人家姑娘为难吗?”
“喝两口猫尿,嘴上就没个把门的,你还有脸跟人家叔叔吵吵!”
“你去去,把桌上剩那点酒都打扫了,直接醉过去得了!梦里啥都有,别说给你儿子找,你自己再找一个都行!”
刘五爷媳妇一顿排揎t,直接把刘五爷说没话了。
连刘家大儿子刘光荣都老老实实缩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一声不敢吭,生怕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吭哧了老半天,刘五爷到底心存侥幸,还是小声辩解道:“我也没别的意思,我就是稀罕这丫头……你不知道,这闺女今天饭桌上还给咱出了个好主意。”
说着,就把苏丽珍给他分析的,关于开批发公司的那些话说给了媳妇和儿子听。
刘光荣听完直接拍着大腿笑道:“我看这主意好!就说外头那些个人凭啥瞧不起咱?想当初咱也是担着风险四处进货,再顶风冒雪一趟趟拉回来,任他们挑拣的,咱挣得哪一分钱不是辛苦钱?”
“让他们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看不起咱们!等咱把这批发公司开起来,咱也让他们一个个都按咱的规矩来,把这架子给他端得高高的。”
大儿子这番话简直说到了两口子心坎里。
刘五爷见状,顿时恢复了底气:“我就说吧!我也是真的相中人家闺女聪明能干,所以才想着把人娶回家。”
话题又说回来了。原本注意力被吸引走,正琢磨开批发公司的刘五爷媳妇当即冷笑一声:“咋地?所以你就准备恩将仇报,让人家样样出挑、大好年华的姑娘就老老实实等你家好大儿长大成人呗?”
刘五爷一下又没电了。
刘五爷媳妇懒得搭理他,转头对大儿子道:“回头问问你媳妇哪天有空,让她陪我走一趟老苏家,我们娘儿俩去给人赔个礼去。”
别说人家闺女刚给他们出了个好主意,就是人老苏家一家的人品也是真的好。
当初老刘两次下狱,外边知情的恨不得绕着他们家院墙走。可老苏家的人每次都是一听见风声就早早过来了,也主动提出要帮忙。
她看得出人家那是真心的。
就冲这一点,就远比那些明明心里看不上他们、却又死命巴结他们的人强一百倍。
这样好的人家,真伤了交情,就是自家人的损失。
刘光荣也明白这个道理,立马痛快地答应了下来。
刘五爷在旁边期期艾艾:“那啥,要不我也去一趟?”
刘五爷媳妇一脸嫌弃:“你去干啥?接着跟人家吵吵去啊?痛快儿歇着去得了,可让我消停点吧!”
刘光荣抿嘴偷乐。
刘五爷这回是真“吃冰棍儿,拉冰棍儿——没个话(化)了”。
另一头,苏丽珍和苏振东从刘五爷家出来,上了车准备下一站去张家屯。
车已经开出去老远了,苏振东的气仍然没消。
“珍珍,以后再来这边就我来,或者派别人。你自己少来,尽量别跟那个不着调的接触。”
苏丽珍失笑:“东叔,您别往心里去。五伯就是这样的性子,他不是那种爱动小心思的人。”
两家虽说是合作关系,但这么多年接触下来,也都看出对方是值得信赖的人,所以彼此间都是默契地用心结交,那情分自然是有的。
只不过别说刘五爷的小儿子年纪还小,她跟对方不合适。就算两人年龄相当,她也不可能答应。
不光是刘家,今后谁家都是如此。
她这辈子是不打算结婚的。
所以如果刘五爷真存了这样的心思,于她来说,反而是越早挑明拒绝了,越好,也省得影响两家的交情。
第157章
苏振东听了她的话,想到两家目前的合作关系,虽然心里还是不太高兴,但也没再说什么。
这两年多的忙碌生活对他的改变不小,他也不再是过去那个想一出是一出的糊涂人,自然知晓事情轻重。
不过,他想到什么,还是试探地对苏丽珍道:“珍珍啊,虽说我对刘五爷异想天开不太满意,但是他刚刚有句话说的也不错。”
“女孩子找对象知根知底最好,如果真遇到合适的,有些条件可以适当放松,比如说这个年龄……其实女孩子找个年龄大一点的对象也不错。”
“就说原先我们那个老酱厂,里面就有一对夫妻,男的比女的大了八岁呢,但真是对她特别好。自己连双袜子都舍不得买,却每个季节都给他老婆买新衣服,单位里的女同志都特别羡慕他老婆。”
他一边悄悄留意苏丽珍的脸色,一边斟酌道:“所以我觉得女孩子找个岁数大的挺好,十岁以里都不是问题……珍珍,你觉得呢?”
苏丽珍此刻正分神想着别的事,也没注意身边的人正暗中观察自己的神情,顺口就回了一句:“是啊,只要两个人感情好,十岁、八岁的年龄差也不算什么。”
上辈子在米国时,她看到过很多年龄相差大的情侣,所以真不觉得年龄是什么大问题。
谁知她不过信口一句回答,落在苏振东耳朵里却是精神一震。
在他心里,珍珍这个女儿一直是最好的。
如果珍珍要嫁人,在他心里,也只有那个人能配得上。
况且那人对珍珍的心思,他和他爸还有姑父其实都看出来了。要是珍珍也愿意,那这真是天作之合。
就是目前两家的条件差了一点。
不过没关系,他会努力的,努力辅佐珍珍把她的事业越做越大,将来足以与任何人比肩。
苏振东这边正暗自下定决心,而另一边的苏丽珍其实心思全都在身/下的汽车上。
这车是一台既能拉人、也能运货的解放车,是今年年初的时候她托人买下的部队淘汰车。
两台车一共花了八千块,一台四千,相当于市面同型号新车的四分之一。
这车虽是淘汰品,但是保养得当的话,最少还能对付个几年。
只是两台对于她的公司来说终究有点少。
不是她不想多买,更不是不想买新车,而是现在不允许个人购买机动车辆,个人企业也没有资格申请汽车购买指标,所以苏丽珍才不得不退而求其次。
而有了车子,除了解决实际的运输问题,像振东叔平时代表公司出门应酬时,也不用老是骑着自行车,效率低不说,还容易被人轻视。
世人喜欢“先敬罗衣后敬人”,更何况是在更加功利的生意场上。
所以车一到手,她就马上找人教振东叔学开车。
如今振东叔的车开得特别好,出来进去确实方便不少。
便是苏丽珍自己也有点动心,想着等22号公司正式开业以后,如果得闲,她也试着学学。
而且不只她,她还打算让大勇哥也来一起学。
是的,她一直想给建筑公司那边也配上车子。
虽说大勇哥和薛爷爷一再表示平时建筑材料都是甲方负责,他们压根用不上车子,但她既然想到要给振东叔撑场面,自然也不愿厚此薄彼。
毕竟这两年“筑梦”的规模越来越大,也算是创出了名气。大勇哥和薛爷爷天天往工地上跑,时常弄得灰头土脸的,工作如此,没办法讲究。但作为一家公司的领导层,该有的牌面还是得有。
所以问题又绕回来了,怎样才能弄到车呢?
不拘几成新,淘汰的旧车也没关系,她可以找人重新维修涂漆,只要还能开走就行。
可就算是她的要求降到这么低,在托人问遍了凤城市大大小小养车的单位后,也还是连濒临报废的淘汰品都买不到。
大抵是现在跟她一样想法的人多了,所以一旦哪家单位有预备淘汰的车子,基本还不等传出风来就被内部消化了。
她不禁想起上一世偷/渡米国,中途在香江中转的时候,曾无意中听到一个蛇头跟人炫耀自己的好兄弟如何厉害。
按照那人的说法,他兄弟是道上专门干走/私的,当时一台进口桑塔纳在内地正规市场挂牌售价一度飚升至20.8万。同品牌的水货最低12万出售,品相好的甚至能卖到15、6万以上。那钱挣得,简直跟玩似的。
苏丽珍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那年是88年,在凤城人均月工资一百出头的年代,一辆车无论是卖12万还是16万都是件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更不要说那天价的20.8万。
可她当时听那蛇头的意思,即便是如此恐怖的天价,内地当时的汽车市场仍然是供不应求的状态。
所以就目前这个阶段,买车这事是真不好办。
不过既然88年的时候已经有走私车大行其道,那就说明后期政策肯定是开放了,起码是允许私人购车的。
只可恨她前世恋爱脑上头,啥也不顾,从来不t关注这些事,所以也不晓得具体会是哪一年解禁。
真是想起来就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珍珍,咋啦?头不舒服吗?”
开车的苏振东留意到她不时用手掌拍打额头,忍不住关切道。
该不会是叫那刘五爷气着了吧?
都怪这个不着调的!刚刚就这么走了真是便宜他,就该好好说他一通才是!
苏丽珍回过神,忙摇头道:“东叔,我没事。我就是在想车的事。”
苏振东闻言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让刘老五气着了,不是就好。”
“车的事,你先别急,等忙完这一阵,叔亲自教你。你这么聪明,肯定用不了多久就学会了。”
苏丽珍见他误会自己是在担心学车的事,也没解释。
东叔眼下事情够多了,买车的事就让她自己慢慢想办法吧,
叔侄俩说着话,很快就到了张家屯。
从张家屯村口小路往东,大约三百米的位置,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珍珍食品公司张家屯禽类养殖基地。
如果说发展自家的销售渠道是为了把握自己的经济命脉,那苏丽珍想有自己的原材料基地就是为了不让人卡脖子。
所以尽管上半年通过一番筹谋,最终成功拿下凤城禽类养殖场的供货合同,但是苏丽珍从来没打算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加上当初寻找供货商的过程也不是那么顺利的。就比如,早期苏丽珍为了能够得到稳定的猪肉原材料供应,曾把目光瞄向凤城体量最大的养猪场。结果她和苏振东接二连三上门,却连那边一个稍微有点名目的管事都见不着,境遇比当初在禽类养殖场那边糟糕得多。
无奈之下,他们只好请求刘五爷尽量多的备货。刘五爷也是当真有能力,在自己处境尚且不稳的情况,这么大的订单也硬生生拿下了。
也是因为这诸多原因,所以苏丽珍才更坚定地想发展自己的原材料供应地。
这家养殖基地是由苏丽珍投资,张家屯全体村民共同持股的合办企业。
苏丽珍作为第一大股东,拥有51%的股权。
张家屯村集体以养殖基地在本村的土地使用权入股,拥有10%的股份,是为第二大股东。
然后是张表舅个人出资占股8%。
最后,张家屯56户人家集体出资,共同持有剩余31%的股份。其中,为避免有人恶意“吃绝户”,村民个人持股者允许退股,但不允许转让。
苏丽珍之所以想要全体村民入股,一方面是因为张家屯及其周边村落整体地广人稀,位置还是有些偏僻,因此难免会引来游手好闲之人打主意。况且就算是屯中人,时间长了,也说不好会起歪心思。
小偷小摸不算什么,就怕红眼病看不得别人好,往河里井里随便投几包耗子药,那损失就大了去了。
但是如果这养殖基地人人有份的话,情况就不一样了。为了利益,大家必然互相监督,一致对外,能最大程度维护养殖基地的安全。
另一方面,当初允许村民入股的一个条件就是今后不允许村民在家中饲养数目超过三只以上的鸡鸭,以此避免散户家里出现感染疫病的鸡鸭,进而影响到整个基地。
张家屯的村民对于能入股苏丽珍的养殖基地都十分高兴。一则是这几年得益于苏丽珍的帮扶,大家日子都富裕起来了,所以人们信得过苏丽珍,也乐意跟着她干。
再则,当初为了挣钱,几乎家家都是一边搞养殖、一边扣大棚种菜。钱是挣到了,可累也是真的累。加上中间也确实出现过有的人家因为实在忙不过来,对家里的鸡鸭疏于管理,结果鸡鸭闹了疫病,一死一大窝,甚至还牵连了左邻右舍。
时间长了,大家也就想明白了,他们每个人都不是三头六臂,做不到面面俱到,遇事不能“眼大,肚子小”。
老话说:那都得掂量着来。
所以一听说苏丽珍要在屯子里建养殖基地,还要带他们入伙,他们是一点没犹豫就答应了。
不让多养鸡鸭也没啥,别说人家起码还允许他们养三只,就是一只不让养,他们也没意见。
一分钱的心不操,年底直接就拿分红,这不比啥都强?
而且院子里不养那些鸡鸭了,干净利索的,大家也能专心管大棚。再不用担心屯子里哪家没留心,让鸡鸭遭了瘟,再影响了自家。
所以在双方都十分愿意的前提下,这养殖基地建立地十分顺利。
基地差不多跟食品厂前后脚开工,于今年五月底的时候完工,开始投入使用。
六月初,苏丽珍就通过凤城养殖场购买了鸡鸭雏各五千只,计划等首批鸡鸭长成后再自主进行繁殖育种工作,逐渐扩大养殖规模。
如今基地内的日常管理,苏丽珍都交给了张表舅负责。
张表舅为了不辜负苏丽珍一番信任,对基地的事十分上心,为此三不五时就跑到食品厂那边跟苏振东讨教管理经验。
除了张表舅和张家两个儿子外,她还特地聘请了一名经验丰富的兽医和两名擅长给鸡鸭育种的专业人员。
加上在屯子里雇的几名养殖好手和门卫、做饭等人,如今整个基地加起来也有十五人了。
目前基地尚处于初期阶段,事情多而杂,张表舅几乎整天都待在基地里。
上次她来时,就听门卫的工作人员提起过,说是张表舅已经半个月没回家了,委实辛苦。
苏丽珍和苏振东下了车,先直奔门卫接待室。
因为是养殖行业,所以基地内一般不允许闲杂人入内。如果有客人来访,第一站就是先在门口的接待室登记。
值班的人看见是苏丽珍过来,赶忙从屋里迎了出来。
苏丽珍跟他打了声招呼,正要问他张表舅是不是又许久没回家时,没想到这次却得了个意外答案。原来门卫告诉他们,今天午前十一点多的时候,张表舅的大舅哥来了,张表舅把人领回了家,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苏丽珍一听这话,原本准备迈进基地里的脚一下就顿住了。
她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快下午两点了,如果只是陈家大伯过来,以张表舅的性子不该耽误这么久,看起来倒像是被什么事拌住了。
于是,她便转头对苏振东道:“东叔,既然这样,咱们先去表舅家看看吧。”
苏振东自然没什么意见。
两人跟门卫打了招呼,然后就步行往屯中张表舅家走去。
路上,苏振东还忍不住开口道:“是不是老陈大哥有什么事啊?不过我今早看他给店里送菜的时候好像没啥问题啊!”
张表舅因为要负责养殖基地的事,自然没办法像从前那样帮火锅店和卤肉店收购食材。
不过自从食品公司成立后,卤肉店的业务就由食品公司统一管理了。
但还有火锅店呢。
尤其火锅店作为卤味最开始售卖的地方,所以卤味部分也一直保留着。只不过每日数量有限,勉强供到店的客人堂食而已。
加上店里无论是火锅、还是串串麻辣烫,每日需要的食材量都不小,还是需要有一个专门的采购人员。
张表舅就推荐了自家大舅哥陈家老大。
苏丽珍没怎么多想就答应了。
对于她来说,陈家大伯本身也是熟人,而且人品同样可靠。
食材至关重要,那自然越是知根知底的,越好。
所以现在就是陈大伯帮忙负责供应火锅店的食材。
苏丽珍听了苏振东的话,只道:“也许是咱们多心了,先去表舅家看过再说吧。”
叔侄俩很快到了张家。
这边乡下人家白天里总是习惯性敞着大门,所以两人直接就进了院子。
这会儿,院子里静悄悄的,这就有些不太寻常。
这两年苏丽珍来张家来得勤。除非是寒冬腊月,要不然每次她来时,院子里总是有人。
要么是张家的姨姥姥带着孙女和孙媳妇们搓玉米、做编织;要么是孙辈几个淘气小子蹦跳玩闹,还从没像今天这样安静过。
叔侄俩对视一眼,都没吱声,穿过院子,继续往正房走。
快到正房门口时,苏丽珍顺着东边正房敞开的窗户,一眼看到屋内临窗大炕上正背对他们坐着的姨姥姥和陈大伯。
在往里,是侧对着窗户的张表舅,然后是其他张家人。
第一眼确定张表舅他们都在,苏丽珍下意识露出笑容,刚要出声喊人时,屋里忽然传来一道央求声:
“爹,您老就帮俺说一句话吧!俺娘家为了建这个豆腐坊把这些年的老本儿都搭进去了,俺不能眼睁睁看着这豆腐坊倒了啊!”
“现在只要t您帮儿媳跟珍珍说一声,让她那厂子能收俺娘家做的豆腐,那俺娘家就有活路了!”
听了这两句话,苏丽珍唇角的笑意便淡了下去。
第158章
很快,屋里就响起张表舅斩钉截铁的拒绝声:“不可能,我绝不会给你开这个口!人家看得起我这张老脸,愿意给我一碗饭吃,我不能恩将仇报,带头破坏规矩!”
“爹,俺娘家做的豆腐,您老也尝过,味道肯定没得说。俺知道苏家那厂子挺大的,反正都是要豆腐,咋就不能把俺娘家也算上呢?俺可以做主给她合个最低价……爹,大伙儿都知道老苏家看重您和俺娘,这事只要您跟俺娘开口,苏家肯定能答应!俺求您了,您就答应俺这回吧!”
“老二媳妇,话不是这样说的!就不说这几年咱家这日子是靠谁起来的。就说村头那么大一家养殖场,里头还有咱家的份,这事外人不清楚,你还不知道吗?咱当初拿的那点钱哪里就值8%,这还不算,人家当初可是一开口就要给10%的,是俺和你公爹、婆婆说死了不肯,人家才改的口。”
“这是多大的恩情啊!结果你现在一张嘴就让你公爹去找苏家,非让人老苏家买你娘家的豆腐,这往小了说叫不懂事,往大了说就是没良心!人老苏家不该咱的,是咱欠了人家的!这些日子,你公婆、还有俺这老婆子,把这理儿翻来覆去掰碎了说给你听,你咋就一点也听不进去啊!”
苏丽珍听出这是姨姥姥的声音。
而她老人家口中的“老二媳妇”,应该是张表舅二儿子张宝海的媳妇。
想起刚刚表舅和姨姥姥的话,她不由面色稍缓。
屋里张宝海媳妇兀自道:“奶、爹,俺也知道俺这样有点不讲究,可俺这不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吗?这豆腐坊要是真开不下去,那俺弟弟妹妹以后别说跟咱家孩子一样上学读书,那吃饭都要成问题了!俺不能不管啊!”
张表舅听了这话不由叹了口气:“当初亲家为这事找我来借钱的时候,我就劝过。咱乡下人做买卖经验少,要是没个可靠的人领着,光靠自己,那就得千万加小心,可不能把步子迈太大。”
“怕亲家多心,我钱照旧借了,只盼着亲家看在我还算诚心的份上,能把话听进去……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
“老二媳妇,借给亲家的钱,我们也不要了。等晚上你娘下班回来,我让她再给你拿些,你回头给亲家送去先应应急。我没能耐,也就只能做到这个份上了。至于旁的,你也不用再求我了,我是不可能答应的!”
张表舅的语气十分坚决,张宝海媳妇忍不住带上了哭腔:“爹,俺不要钱!只要俺家豆腐坊起来了,俺娘家既不用您帮衬,也能把之前欠您的钱还上。”
“爹,俺嫁进张家这么多年了,俺从来没为啥事开过口。您这次就看在俺的份上,帮俺一把吧!俺保证,就这一次,再没有下回了!求您了!”
“二嫂,你别为难爹了!”
屋里突然响起张家老三张宝洋的声音:“有些事不说透,但你也别打量谁都是傻子!你说你娘家困难,爹不但答应不用你们还钱,还张罗继续拿钱给你们应急。就这样,你还死活不干,非逼着爹去找苏小老板求情,让人家买你们家豆腐。我看你这不是困难,你这就是贪心!贪心地恨不得算计所有人!”
苏丽珍这个角度看不太清张宝洋的位置,但从少年冷漠中透着愤怒的声音看,小伙子显然是气得不轻。
屋里气得不轻的张宝洋接着又把矛头转向了别人:“二哥,你也别缩着不出声!难道你就一直看着二嫂这么折腾下去?”
张宝洋话音一落,苏丽珍就听见张表舅大儿子张宝江也开了口:“老二,大哥说一句,咱家有今天不容易,你得拎得清!”
张宝海媳妇立即出声道:“宝海,你记得你以前答应过俺,说以后啥事都听俺的!俺现在不求你啥事都听俺的,就独独今天这事,俺求你帮帮俺!”
张宝海一直没出声。
屋子里一时陷入了沉默,
这件事情中,张宝海的压力无疑是最大的,夹在父母兄弟和妻子之间几乎是左右为难。苏丽珍站在院子里都能感受到他的焦灼。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张宝海才艰难地吐出一句:“爹、奶,晚霞……晚霞她刚查出两个月的身孕……”
晚霞就是张宝海媳妇的名字。
一听这话,苏丽珍和苏振东对视一眼,知道不能再这么等着了。
苏丽珍果断出声道:“姨姥姥,表舅,我来了。”
这一嗓子直接把屋里人都吓了一跳!
张家人看见苏丽珍和苏振东来了,也不知道这对叔侄来了多久,有没有听见他们先前说的那些话,一时又是羞愧、又是紧张,肉眼可见地不安起来。
苏丽珍和苏振东进屋后,才发现这屋里人的确不少,除了之前出声的张家三兄弟,还有张表舅的大儿媳妇也在。
苏丽珍先是若无其事地跟众人挨个打了招呼,然后才亲热地拉起姨姥姥的手,紧挨着老人家坐在了炕沿上。
外面暑伏未过,气温还有三十度,可此刻姨姥姥的手却冰凉冰凉的。
苏丽珍心里叹了口气,果然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她一边用手心给老人暖手,一边对张家众人道:“虽说是有些不讲究,但大家刚刚的话,我和东叔也都听得差不多了。”
一听她这话,张家所有人脸上都露出羞惭的表情。
便是之前一直央求的张宝海媳妇脸色也有些发红,忍不住低下了头。
但她到底存了心思,所以尽管面上显出几分难为情,却忍不住一直偷偷抬眼往苏丽珍这边瞟。
那点心思简直叫人一目了然。
她这副样子样子落在同挨着苏丽珍坐下的张家老太太眼里,越发满心满眼的难受。
老太太自觉一辈子没给谁添过麻烦,没想到临老了,不但要给人添麻烦,而且这麻烦还添到了自家恩人身上,真是恨不能当场有个地缝就钻进去。
老太太心里愧得慌,也越发打定主意,说啥也不能叫孙媳妇把那丢人的话再说出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开口把人赶出去,这时苏丽珍忽然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张老太太下意识侧头,就见苏丽珍目露宽慰地朝她轻摇了下头,示意她先什么也别说。
而苏丽珍安抚了老人家后,便把目光转向张宝海媳妇,笑吟吟地主动说道:“二嫂的意思,我明白。这事按说也不算什么,毕竟表舅和舅妈在我心里还是很重要的。原本就算是冲着他们,我也愿意给二嫂一个试试的机会。”
一听这话,张宝海媳妇只道这事有门,两只眼睛瞬间一亮,眨也不眨地紧盯着苏丽珍看。
“珍珍……”张表舅以为苏丽珍真要一口答应下来,顿时急了,正要开口阻拦,却被苏振东轻轻按住,叫他先听苏丽珍说完。
苏丽珍继续道:“只是这话今天还是提得太晚了。我那厂子里目前已经签了两家大型豆腐坊的供应合同。二嫂可能不清楚,一家企业想立足,除了产品质量过硬,同时最讲究的就是‘诚信’二字。”
“虽说那厂子是我开的,可事情总得讲个先来后到吧?我不能为了照顾嫂子,就故意毁约,把人家什么错误都没犯的两家豆腐坊一脚踢出局。”
“这既砸招牌、又得罪人的事,我想就算是换了嫂子来当这个家,恐怕也不能答应吧?”
苏丽珍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就是傻子也听明白她什么意思了。
张宝海媳妇此时一张脸更是红得发紫。
偏偏苏丽珍还在说:“也怪二嫂太见外,既然自己娘家有这么好的东西,当初就该直接找我去谈。就像二嫂说的,反正我那厂子要收豆腐,那用谁家不是用呢!二嫂大气,说不上就要给我合个全市最低价,想来这事最后倒是我亏了。”
“所以嫂子,你下次千万别客气,有什么事就直接找我,别麻烦表舅了。要知道表舅他现在负责的养殖基地是头等大事,不光我、还有咱们张家屯的乡亲们都指望着他呢。t”
“二嫂为这事去找表舅,表舅再来找我,来来去去耽误事儿不说,也浪费他自己和咱们张家屯大伙儿的时间。”
一席话说得张宝海夫妻俩抬不起头,张宝海媳妇更是像霜打的茄子,彻底蔫了。
而同为一家人的张家人其实也不太好受,尤其年纪小又最要强的张宝海,连看都不敢看苏丽珍叔侄一眼,只强撑着把脸扭向一边去。
苏丽珍这边则是见好就收,看敲打得差不多了,就没继续往下说。
一则是张宝海媳妇现在怀着孕,不能逼太紧;再者,毕竟是表舅、姨姥姥的至亲,场面撕扯得太难看,一家人以后也容易生隔阂。
于是,她又话锋一转,说道:“不过二嫂,虽说这事是耽误了,但我前面也说过,表舅和舅妈在我心里不比旁人,我是一定要考虑他们的。所以你这事在我这儿,倒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张宝海媳妇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有些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苏丽珍继续往下说道:“我那公司明天开业,工厂也从试生产转为正式生产。按约定,公司正式投产后,工人就要倒班了,食堂也要提供一日三餐。”
“公司现在加起来大约有一百人,食堂规模比不了大厂子,但总体需求也不算小。二嫂如果愿意的话,可以为我的食堂提供豆腐。一周送五次,大豆腐和干豆腐轮换着来。像油豆皮这种能长期存放的,你娘家做多少都可以送过来。”
“二嫂,你觉得怎么样?”
张宝海媳妇简直听傻了。原以为冲着之前苏丽珍那番话,这事算是彻底拉倒了,没想到峰回路转,最后还能得到这样的结果,叫她咋能不惊喜!
一旁的张老太太看儿媳妇这样,心里又气又无奈,实在是恨铁不成钢。
“老二媳妇,你还愣着干啥?赶快谢谢人家珍珍啊!这不就是你一直巴巴惦记的吗!”
张宝海媳妇这才反应过来,赶忙冲着苏丽珍一叠声地道谢:“俺愿意!谢谢珍珍、谢谢!”
苏丽珍接受了对方的道谢。
不过,有些话还是得提前说好。
“二嫂,咱们在商言商。明天你让你娘家人到我公司,咱们签个正式合同。你们的豆腐必须保质保量,我们也会按时足额付款,这对咱们双方都是一个保障。”
张家这两年为苏家收食材,加上张表舅也管了一段时间养殖基地,耳濡目染之下,张宝海媳妇也知道买卖双方签合同这事,明白这确实如苏丽珍所说,是对买卖双方都好的事,当下痛快地答应道:“好,那俺明天就带着俺爹妈一起过去。”
而且过了最初的激动劲儿,她到底是有几分精明的,忙又保证道:“苏小老板放心,俺回头一定跟俺爹妈说好了,让他们好好做,保证给您家食堂送的豆腐都是最好的!”
苏丽珍淡淡一笑:“那我就信着二嫂了。”
说定了这个事,屋里的气氛明显缓和了不少。
只是张表舅脸上惭愧之色愈重。
苏振东见状,忙主动拉着他问起养殖基地的事,好转移话题。
陈大伯也跟着配合。
有这两人开了头,张表舅本身又是个负责的人,很快就把注意力放到养殖基地上,非常认真地给苏丽珍汇报起基地的工作来。
养殖基地这段时间一切顺利。
那一万只鸡、鸭雏如今长势良好。从农大教授那里学到的蚯蚓养殖方法很有成效,第一批蚯蚓已经养成,经过简单加工后和饲料一起投喂给鸡鸭们,鸡鸭长得更快了。
照这个速度发展,到下月初,这一批鸡鸭就能达到出栏的标准。
单说鸡,就目前各大养殖场常用的黄羽鸡/鸡种来说,这个生长速度就很快了。
苏丽珍工厂选用的都是毛重三斤多一点的当年鸡,鸡屠宰收拾干净后,要保证净重达到二斤。
鸭子是更适合卤制的瘦肉型鸭/种,出栏毛重在三斤半左右。
只是这第一批鸡鸭,主要以繁育为主,暂时不会出栏。
再有就是基地北边为养鸭子挖的池塘,五月初的时候,张表舅往里投了一批鱼苗,并且定期撒饲料投喂。
前两天他偶然捞了一网,里面的鱼已经长到巴掌大小了。
这鸡鸭还没养成,鱼倒是能先吃了。
张表舅惦记着苏丽珍喜欢吃鱼,这两天就想着捞一盆鲫鱼,叫张舅妈带去给苏丽珍熬鱼汤喝。
苏丽珍听完就笑道:“那敢情好。这是表舅亲自养大的鱼,虽说不是给我养的,但谁叫我有这个口福,我到时候说什么也得好好尝尝。”
众人听完不由都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苏丽珍便叮嘱张表舅,让他等今年池塘里的鱼长大了就捞出来一些给员工们加餐。
“表舅,您也别舍不得,趁着现在,大伙儿还能吃上几条。等来年鸭子多了,那可就轮不着咱们了。好歹是您亲自养大的,总得叫大伙儿都尝尝才好。”
她这么一说,这下连张表舅也笑了。
眼见着气氛好了,张宝海媳妇这时候期期艾艾地上前道:“珍珍啊,晚上留下吃饭呗!嫂子给你炖鱼,贴饼子,行不?”
苏丽珍就笑道:“我也不跟二嫂见外,就是这大热天的,是真有点吃不下这炖锅菜。我来时看地里的玉米长得挺好,不如二嫂叫二哥给我掰几穗,咱们煮了吃吧。”
说完,又转向一直没怎么开口的张家大哥张宝江的媳妇:“还有大嫂,去年夏天来时,我记得您给蒸了一碗鸡蛋辣椒焖子,那味道特别好,又香又下饭,我惦记了好久。大嫂能不能今天再给我蒸一碗?”
张家大媳妇有些受宠若惊,她不如张宝海媳妇能说会道,但是心里一向有数,连忙道:“行,大嫂给你蒸!”
似乎觉得只说这一句显得敷衍,她又试探道:“光吃鸡蛋辣椒焖子太单了,嫂子再给你蒸几个茄子、土豆,炸一碗肉酱,伴着吃,咋样?”
苏丽珍笑眯眯点头:“还是嫂子了解我,这可太对我胃口了。那就麻烦两位嫂子了!”
“哎,不麻烦、不麻烦!”
张家大媳妇喜滋滋答应了一声,乐颠颠地就往屋外走。
临走前拉了拉自家二弟妹衣袖,后者就跟着一起出去了。
两个儿媳妇走了,张家老太太又把三个孙子也撵了出去。
“都去掰苞米去!记得多掰点,回头叫珍珍和她叔带回去给大伙儿分分。”
她说着就爱惜地拍了拍苏丽珍的手背:“也不是啥好东西,难得你想吃,这次就多带点回去。煮汤、烤着吃都行!”
苏丽珍笑着点头,也没跟老人家客气。
第159章
张老太太看她大大方方的样子,心里更加喜欢,只是想起自家这次办的事,又实在愧得慌。
这会儿屋里几个小辈都出去了,老人家才跟苏丽珍说起这事的来龙去脉。
张宝海老丈人家里条件不好,比原先张表舅家还困难些。
那老两口虽是农村人,但是侍弄庄稼的本事却不多,前些年吃大锅饭还不显眼,自打前年包产到户后,老两**计跟不上,日子还不如从前。
后来为了谋生计,他老丈人就凑了一笔钱,四处求人学了一门做豆腐的手艺。
学会了手艺后,他老丈人就开始自己做豆腐,然后挑着担子到镇上卖。一开始艰难些,等后来渐渐有了口碑,生意一天比一天好,一担豆腐六、七十斤基本每天都能卖掉。
去年一整年,张宝海的老丈人靠着卖豆腐小赚了一笔。
手上有了钱,他老丈人自觉有了底气,就想要大干一场。嫌弃家里的磨又小又破,磨得浆子不够细,他老丈人就花大价钱找人打了一口大石磨。
只是他家底子太薄,光这一口大磨就把先前卖豆腐攒的钱都花光了。
有了磨,这人又觉得房子小,放不下磨盘,一咬牙,又东拼西凑、四处借钱盖了间新房子安磨,算是建了一家小豆腐坊。
等什么都准备好了,正当张宝海这老丈人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谁成想镇上忽然多了好几份跟风卖豆腐的。
更糟糕的是,这些后来的跟风者为了抢生意,一度把豆腐价格压得很低不说,个别人甚至还故意造谣诋毁竞争对手。
作为镇上最早卖豆腐获利的张宝海老丈人,更是被污蔑最厉害的人。
因为这种种原因,他老丈人家的豆腐就越来越不好卖。
而食品类的t东西,你越卖不动,顾客就越少,几乎是一个恶性循环。
所以到后来,张宝海老丈人几乎一天都卖不出十斤豆腐。
眼见着投入了那么多,就指着这小豆腐坊回本呢,凭空来了这么一下子,他老丈人一家瞬间就跌入了谷底。
张宝海的媳妇没法眼睁睁看着自己娘家这么被拖垮,只好来找张表舅夫妻俩求情,希望他们能帮忙说动苏丽珍收购她娘家的豆腐。
这事已经闹腾了有一段时间了,期间张表舅夫妻俩一直没松口。
本以为张宝海媳妇已经死心了,没想到昨天回了一趟娘家,今天就又闹起来了,连陈大伯都给惊动了。
张老太太说完,许久没作声的张表舅才深深叹了口气,语带惭愧道:“珍珍啊,今天这事,是我们家对不住你,我没把孩子教好……”
苏丽珍连忙宽慰对方:“表舅,您别这么说。二嫂这事也不是什么大事,况且就算不从大勇哥那边论,单看咱们两家这几年的交情,我也会帮一把。咱们一码归一码,您和舅妈、姨姥姥都是我在意的人,我不可能为了这点事,就看着你们为难。”
一旁的张老太太不由握紧了苏丽珍的手,再没有说什么。
张表舅面上仍带着几分沉郁,面对苏振东和陈大伯的开解,也只是勉强露出笑模样。
他心里明白,自家这些年几乎就是苏丽珍一家硬拉着起来的。
没有苏家,他们老张家算个啥?
一家老小才靠着人家起来几天,就又惦记上人家别的好处了。这事说破大天去,也是他们家没脸。
而且交情都是需要你来我往小心维护的,没谁非得一次次让着你、可着你,感情是最禁不起消耗的。
想到这,他不禁捏紧了拳头,心里默默做了个决定。
不能再闹出这样的事了。
他宁愿一辈子受穷,也不想让张家出了“白眼狼”。
从张家出来,叔侄俩开车直接回凤城。
路上,苏振东还忍不住提起这事:“珍珍,我看那宝海媳妇虽说心思多了些,但人品应该没多大问题。这两年芽芽跟宝丫玩得好,我听她回家提过,说张家两个嫂子对她都很好,她在张家待得挺舒心的。”
芽芽很聪明,自从心理疾病慢慢康复后,她身上那股子机灵劲儿就越发明显。加上从前因为家庭原因,比较敏感,好多事情就算你不说,她也心里有数。
所以现在,苏振东有什么事都不瞒着她,从不因为女儿年纪小就随意敷衍。
苏丽珍便道:“东叔,今天当着张二嫂的面,我已经把想说的话都说了,这件事在我这里就算翻篇了,过后我也不会再去计较。”
“更何况这事本来也不大,看在表舅和舅妈的面子上,我更不会拒绝。”
“我只是想起前一阵子,舅妈在店里时偶尔自己会发呆。我和我妈那会儿还特意问过,她也只说是天气热的。因为当时也没有别的异常,所以我们就都没在意。现在想想,大概根源也在这件事上。”
苏振东不由感叹道:“张大哥两口子都是实诚人。”
苏丽珍点了点头。
正因为如此,她才会看在张表舅夫妻的面子上,直接给这个张家二嫂“开后门”,变相帮她娘家解决烂摊子。
更是因为珍惜张表舅和姨姥姥对她的这份坦诚和爱护,她不愿让他们陷入两难的处境,所以才会在一听说张宝海媳妇怀孕的那一刻,立马出声,叫停了这场争执。
晚上,饭店关门后,苏丽珍才把白天在张表舅家里的事告诉苏卫华和李翠英。
夫妻俩听完,李翠英感叹道:“你表舅和舅妈也不容易。”
苏卫华则直接夸起闺女来:“珍珍这事处理得挺好。咱这地方最讲究人情,有些事躲不开,在不影响基本原则的情况下,适当通融一下也没啥。但是也得注意,别让人觉得你太好说话,啥事不能一而再、再而三。”
“闺女,爸知道你是有大目标的人。可惜我跟你妈能力有限,也帮不上啥忙。以后要再有这种事,你要乐意也就算了;要是不乐意,你就都往我们俩身上推,我们当爹妈的不同意,谁也说不了啥。”
李翠英也点头:“你爸说得对!我跟你爸现在算是练出来了,遇事能抹得开脸了,也不怕得罪人。”
苏丽珍被妈妈难得带了几分自得的语气逗笑,不过还是认真点了点头。
虽然她从没打算让爸妈去面对这种烦心事,但是每次看到他们随时准备站出来为她遮风挡雨的样子,她心里就一片温暖,舍不得说出拒绝的话。
而张舅妈当天回家,从自家男人和婆婆那里知道了白天的事后,第二天再来时就找了个空挡,郑重跟苏丽珍一家道了谢。
张舅妈一贯是个敞亮性子,大大方方道完谢,之后表现一律如常,苏丽珍一家便也只当这事算是过去了。
哪想,直到苏丽珍开学去了首都,一次周末和家里通电话的时候才得知,原来张家在这事过后没几天竟然分了家!
分家的时候,丁大勇和丁大娘也被请了去。
丁家母子俩是去作见证的,也是因为这次分家,他们才知道之前张宝海媳妇闹出的事。娘儿俩本想劝几句,但是张表舅夫妻态度坚决,也只得作罢。
后来,张家又把几个亲家和屯子里的老支书和大队长都请了去,一天的工夫就把家分完了。
过后,张家还拜托丁家母子先别把分家的事告诉苏家。
结果分家才半个月,张家老太太就因为郁结于心病倒了,幸亏送医院送得及时,要不然人就危险了。
苏家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张家出了这么大的事。
要知道张表舅夫妻俩的小儿子和小闺女还没成年呢,这个时候分家其实于老两口来说是吃亏的,就算是张家大儿子和二儿子,名声上也不太好听。
为着张表舅夫妻俩这份苦心,苏家人心中也很是感慨,自此待张家更加亲厚。
当然,这些都是之后发生的事。
而这一晚,苏丽珍什么也没有想,她听了家人的话,早早就熄灯睡觉了。
因为明天就是22号,那才是对她来说,期待已久且至关重要的日子。
她的未来是否会像她希冀的那样足够强大,能否保证让身边在乎的所有人都快乐自在地过一生,明天将是实现这一切的开始。
8月22号当天,苏丽珍早早起床。
吃完了一顿由苏爷爷亲自下厨做好的丰盛早餐,换上一身特地为今天准备的新衣裳,苏丽珍就下了楼。
七点整,苏振东准时把汽车停在饭店门口。
一家老小都要去公司那边,解放车车厢小,副驾驶位勉强能坐下两个人。这么多人肯定坐不下,苏丽珍正说到时候安排司机再过来接一趟。
哪成想苏厚德第一个不干。
“浪费那油钱干啥,我们直接坐车斗里就行!”
孟知祥也乐呵呵地伸了伸胳膊腿:“老长时间没坐了,别说还怪想的!”
苏丽珍哪能让两个老人坐后头车斗,正说让他们带着芽芽先上车呢,这时,迎头突然“滴滴”两声车喇叭响,她抬头看去,却是沈瑞开着吉普车过来了。
看见苏家人都在门口,他脸上露出一抹温和亲近的笑意:“我还担心来晚了,幸好赶上了。”
众人没想到他来这么早,李翠英赶忙道:“小瑞啊,你咋来这么早,是不是还没吃饭呢?”
沈瑞点头,笑道:“婶婶别担心,我吃过了。本来我是想直接到新公司那边的,只是我想着你们今天大概都要过去,担心你们车不够安排,所以顺道拐了个弯过来,看看有没有需要我跑腿的。”
一听他这么说,苏卫华不禁乐道:“还是小瑞细心啊!”
苏厚德和孟知祥对视一眼,两个老人都乐呵呵不说话。
苏振东忍不住往苏丽珍那边看了看,见她眼中也露出高兴的神色,心里便十分满意。
自打昨天存了那个念头,他就不自觉拿看女婿的眼光看沈瑞。
只恨不得对方时时处处表现得体贴周到才好。
有了沈瑞的吉普车,一家人正好都能坐下。
等到了公司,苏丽珍顾不上跟沈瑞说几句话,就开始忙碌起来。
庆祝开业的条幅已经提前一天挂好。苏丽珍安排几个保安在大门和两侧铁栅栏上都插t上了印着“珍珍”标志的鲜艳彩旗,又在公司大门前的水泥地面上铺了一大块红毯。最后,又把二十多只她之前特地找人订做的花篮整齐摆放在红毯靠后的位置上。
这么一布置,原先还略显空旷单调的大门脸一下就鲜活隆重起来。
条幅和彩旗就不说了,眼下凤城市内人们还没见过这种样式精美的花篮。所以这些花篮一摆好,别说本就喜欢花花草草的女士们,不少男士们也忍不住上前细细欣赏起来。
过了八点以后,客人们陆续来了。苏振东联系的锣鼓队和秧歌队也已经到齐,热闹的锣鼓声说话间就响了起来。
今天受邀参加开业典礼的客人除了像安家、薛家、卢家这样的老熟人之外,苏丽珍还特地邀请了刘五爷、凤城禽类养殖场胡场长和分管本辖区的孔区长。
刘五爷是带着家属来的,大概是反应过来昨天给苏丽珍和自家小儿子牵线的事办的不地道,今天看见苏丽珍还有些讪讪的,好在苏丽珍全程表现自然,看见他们夫妻还一口一个“五伯”“五大娘”的,刘五爷这才松了口气。
孔区长和胡场长是一块来的,两人原来是高中同学,难得半道碰上,就结伴一起过来了。
他们其实对苏丽珍不是很熟,不过一个是基于合作关系良好,耐不住对方盛情相邀,不好意思不来;一个则是因为对方的企业正好在自己分管的辖区内,于情于理都该走一趟。
而且两人心里都觉得对方只是个体户出身,如今摊子虽说铺起来了,但后续实力未必跟得上,未来前景究竟如何实在不好说。
尤其是胡场长,尽管不像外头某些人那样对干个体的人百般不待见,但由于自身优越性所产生那点轻视还是有的。
所以两人来之前只当这一趟是走流程,随便露个脸就成,其实也没太上心。
没想到等他们俩到了地方,放眼这么一瞧,只见现场是锣鼓喧天,彩旗招展,红底金黄大字的条幅格外显眼。
还有正门前的红地毯上,那一大簇、一大簇的鲜花插在半人高的精编蓝筐上,鲜艳得比扭秧歌人手里的彩扇还好看呢!
嚯,真是好热闹的场面啊!
第160章
孔区长和胡场长一下就来了精神!
这么隆重的场面可完全出乎他们意料,所以一跟主动出来迎接的苏丽珍碰上头,两人就忍不住夸赞起来。
“小苏同志真是年轻有为啊,这开业典礼准备得真是不错!”
“苏小老板,你这场面弄得也忒大了,我可好久没碰见这么热闹的场面了!”
苏丽珍谦虚道:“哪里哪里。孔区长、胡场长,您二位今天能来,才是真给我们添了光彩,我们珍珍公司全体上下可是荣幸至极。”
孔区长和胡场长听她这么说,面上虽不显,心里却十分受用,态度也越发亲切起来。
双方寒暄了几句,苏丽珍看了眼手表:八点五十分,距离典礼开始还有八分钟。
这会儿客人基本都到齐了。她朝苏振东比了个手势,后者会意,立马安排自家的公司员工上红毯,准备剪彩仪式。
这些员工是苏丽珍特地为今天仪式挑出来的几个年轻姑娘。
女孩们此时身穿白色衬衫,黑色西裤,手里端着盛放大红绸带和金色剪刀的红布托盘,一个个精神十足。
看这边一切就位后,苏丽珍便顺势邀请孔区长和胡场长参加剪彩仪式。
两人听完一愣,没想到还有剪彩仪式,这场面、程序属实是超过他俩预期。
不过,能被主家邀请剪彩毕竟也是一种肯定,但凡有点进取心的人都不愿错过。
更别说今天“珍珍”食品公司的开业典礼还搞得这么盛大!
他们刚刚可还看见了人堆里扛着摄像头和照相机拍来拍去的人,想来应该是哪个报社的记者了。
这么露脸的事,谁能忍得住拒绝啊!
孔区长和胡场长忍不住,所以压根没跟苏丽珍客套谦让,两人是第一时间就满口答应了。
等走上了红毯,他们才发现今天一块受邀剪彩的来宾还真不少。
有市公安的卢局,消防的唐大队……嗯,那个好像是市纺织厂的安厂长……哎呦,他旁边那个大光头不是“黑市”一霸刘五爷吗?
这种硬茬子也来给“珍珍”食品公司剪彩?连这样的人物都认识,这老苏家还真有点门道。
还有这个长得比电影明星还清俊的小伙子,虽说眼生,但这一身的气派一看也不是普通人啊!要叫他们看,那最低是个高干子弟。
想不到这苏小老板的人脉这么广!
孔区长和胡场长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抹震惊。
看来是他们之前小看了人家,果然能在改开后短短几年时间就积累资本圈地、开厂子的人家不是一般人啊。
孔区长和胡场长内心的震惊,外人并不知道。
这会儿锣鼓声已停,现场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红毯上即将开始的揭牌剪彩仪式上。
随着苏丽珍和苏振东一起将公司牌匾上蒙着的红绸子一把揭开,露出上面醒目的“珍珍食品有限公司”一行大字,受邀嘉宾们也在主家邀请下纷纷拿起各自面前的金剪刀,“咔嚓”一声,将相连的大红绸带剪断,只余中间几枚鲜艳夺目的大红花球。
紧接着,院内的鞭炮被同时点燃。伴着响亮的鞭炮声,苏丽珍一扬手,锣鼓队再次欢奏起来,参观典礼的客人和员工们都不禁笑着鼓起掌来。
热闹的开业典礼过后,苏丽珍又邀请来宾们参观公司。
进入正门,走过宽敞整洁的水泥甬道,迎面就是气派的三层办公楼。
孔区长又忍不住赞叹道:“这办公楼可真气派!”
要知道他们区的办公地点还只是一栋二层的小楼房,年代久远,跟人家这办公楼可没法比。
公司院内采用“先楼后厂”的布局模式,工厂设在办公楼后。
苏丽珍征询大家意见,决定先去厂子里走一走。
工厂占地约两千平,大体分为储藏区和加工区。
仓储区是一东、一西两个大库房,中间是整片的加工区域。
加工区又细分为原材料屠宰车间、清洗分割车间、食品加工车间、包装车间和配料室几个部分。
屠宰车间采用最新的生产线,鸡鸭等禽类全部用机器宰杀、脱毛,处理效率高且原材料脱毛效果更好。
清洗分割车间分两组,一组对所有食材进行充分清洗,并进一步将宰杀的鸡鸭鹅开膛,清理内脏;另一组把食材按照最终售卖规格进行拆解或者分割。
食品加工车间具体分为香肠区、卤制区和熏制区。
香肠区,先将搅碎的猪肉腌制好,然后灌肠,最后卤制。
卤制区使用专门定制的大容量蒸煮锅,一次能卤上百只鸡,更加高效节能。
熏制区,因为目前没有专用的熏蒸机器,只能采用比较原始的熏制技术,因此熏制区也是唯一需要有专业熏烤技术人员坐镇的部门。
目前,熏制产品因为需要先卤后熏,且制作过程繁琐,产能有限,所以是“珍珍”售卖商品中价格最高的品目。
一只普通包装的两斤重“珍珍”牌卤鸡或者卤鸭,市场统一售价为4元,熏制的则要4.5元。
加工车间之后就是包装车间。
包装车间先对加工好的产品进行抽真空处理,然后再由工人们按照不同规格完成最后外包装。
现在“珍珍”食品的外包装大体分三种:普通塑料外包装,精美礼盒装,以及用稻草、柳枝或竹条精编而成的篮筐包装。
哪怕是最简单的塑料外包装,也是苏丽珍和苏振东制定采用的当下最新型食品级塑料,更不用说精美的礼盒和编织篮筐,光是这外包装一项,就将成本拔高了不少。
但这么做的好处也显而易见,高端精致的包装让“珍珍”的所有商品在市面上一众黄油纸包当道的食品中直接脱颖而出。
主打一个鲜明、大气,有档次。
着实给如今消费观念尚且朴素的人们制造了一波“视觉冲击”,进而顺理成章地占据大家心中对于食品类、t乃至礼品类商品的第一设想。
说白了,就是苏丽珍想让大家只要一提起卤味,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同时也是最想要的都是她的“珍珍”。
此外,今年三月国家开始实施“商标法”,苏丽珍特地请了美院的人设计了一套“珍珍”的商品标识,并第一时间将这套商标注册完成。
同时,她又顺手把诸如“真真”“贞贞”等等此类谐音和“好珍珍”“美珍珍”等易混淆的品名也都一次性注册下来,最大限度防止以后有人恶意“蹭名字”。
现在,公司产品的所有外包装上都印有“珍珍”这个醒目的标识,再配合公司的各项宣传,已经初步在消费者心中树立了一个品牌形象。
接下来就是逐步完善这个“形象”,让大家内心形成清晰地品牌概念。
要知道无论哪行哪业,一个项目取得成功,之后跟风模仿者总是层出不穷,“赝品”“盗版”之流也是防不胜防。有些“赝品”做得好,甚至能取代正品。
这世上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她唯有努力把自己的商品做好,把品牌做大、做强,让“珍珍”这两个字只能被模仿,旁人始终无法超越,这才能牢牢占据消费者市场,不被轻易取代,也是真正持之有效的防伪手段。
而来参观的客人们明显也对这些精美的外包装感兴趣。
安夫人拿起一个柳条编成的篮子,爱不释手地翻看了几圈,忍不住跟旁边卢向阳的母亲卢妈妈小声念叨:“真好看啊!这手也不知道多巧,能编出这么好看的小东西来,我这手织个毛衣都费劲呢。”
卢妈妈也低声符合:“我们邻居有乡下的亲戚,经常给她送这些柳条筐啊、篮子的,她也送过我。我原本以为那就很好看了,但是跟这个还是没法比。”
李翠英听见这话,便拉着小麦过来,喜滋滋道:“这都多亏了我家大闺女!这孩子手巧,最会编这些东西了,这篮子就是她最先设计出来的。她东叔在乡下挑了些编织好手,也都是照着她的样子来,才有了这些漂亮的小玩意儿。”
安夫人和卢妈妈便不由拉着苏小麦的手,对她好一顿夸。
苏小麦被夸得脸颊发红,但是两只眼睛却亮晶晶的。
苏丽珍在旁边看着,也忍不住弯起了唇角。
然而她看着别人笑,也有人在时不时地盯着她瞧。
沈瑞盯着女孩唇边的笑意看了又看,心里有一瞬的遗憾。
要是这笑容是为他而起该有多好。
这想法一闪而过,他又不禁苦笑。
什么时候,他沈瑞也这样患得患失了。
一行人参观了包装车间,一出来就见前方是一组相对封闭的房间,房门上挂着“配料室”的牌子,房间外墙上也贴着醒目的“闲人免进”四个大字。
众人一下就明白了,这里应该就是配制卤料的地方。
卤味好不好吃,卤料是关键。所以配方就成了各家熟食店严防死守绝对保密的存在。
客人们也都明白这个道理,因此都识趣地没有提出要去参观的话。
只有刘五爷抻着脖子看了半天,忍不住问道:“大侄女啊,你这里头啥样啊?这么要紧的地方,光一道门挡着,能顶用吗?”
要是他的厂子,那门口少说也得放两个人守着啊!
结果他刚发问完,肚子就挨了他媳妇一杵子。
刘五爷媳妇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低骂道:“哪儿都少不了你,话咋那么多!”
刘五爷反应过来,自己这样问好像确实是对人家那配方好奇似的,忙解释道:“不是,珍珍,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好信儿,一顺嘴就秃噜出来了!”
苏丽珍笑道:“没关系,五伯。我既然邀请大家来参观,就没想着要藏着掖着,大家想看什么都行。”
说话间,就主动走过去,把配料室的门打开。
跟里面负责配料的工人们打了声招呼,然后她一边招呼客人们过来随意看看,一边耐心解释道:“大家都知道配方对于一家食品公司的重要性,我们自然也是格外重视的。”
“针对这个问题,我和东叔研究决定,把配料室分为大小两个班。大班负责将配方中大部分调料配齐打包,我们称它为甲料包;余下配方中比较关键的几味调料,我们会先将其粉碎成末,将具体调料的名称替换成数字代号,然后才送进配料室。”
“到时候小班的人按比例把数字代号的调料配成料包,就是乙料包。卤味车间每一锅卤味所用调料必须要用甲乙两个料包,卤制过后的料包由公司统一回收处理。”
“而配料室大小两个班配制的料包,不管是甲料包、还是乙料包,都需要上称量重,保证当天所有人配制的料包总重与出库的原材料总量相符,避免有人私自偷藏配料。”
众人听完这套管理办法,再看看两个配料室里一组组对面而坐埋头配料的女工们,心里细细一品,越发觉得这办法好用。
至于那送到小班之前的几味关键调料在哪里粉碎、由谁负责替换名称这话,没人傻的会问。
大家心里明镜似的,即便是开工厂,许多流程需要用大量人工去做,可最关键、最核心的东西肯定还是要掌握在人家自家人手里。
“此外,”苏丽珍继续解释道:“所有进配料室的人都会事先签署一份保密协议,一旦被发现有泄露配方的情况,就要面临公司的巨额索赔。”
当然,再高的赔偿也抵不过配方泄露的损失,但这样做起码能达到一定震慑作用。
其实之前在商定配料保密措施的时候,苏振东曾经告诉过苏丽珍,时下许多食品厂和日用品厂为了杜绝员工夹带产品出厂的情况,工厂会安排保卫科的人专门在工人下班的时候进行检查,有时不光翻看工人随身携带的口袋,甚至还要翻检人们身上的衣兜。
而他们食品公司,不光是配方,就算是工厂里其他物品,随便拿点什么都是具有实用价值的东西,难保大家心里惦记,所以苏振东也建议适当采取这种检查模式。
但苏丽珍想了想,还是没同意这样做。
虽说这种事情是时下常有的事,但常有的事就一定正确吗?
苏丽珍不想起高调,可是换位思考一下,还是觉得这样做是对个人的不尊重。
不过苏振东说的情况也确实需要重视,有些人占公家便宜占惯了,难免管不住手脚。
所以苏丽珍直接规定,一旦发现有员工偷拿或夹带公司财物出厂,一次扣除半个月工资,连续两次直接辞退。
同时,鼓励全体员工互相监督。主动举报偷窃者,如果公司查证情况属实,将一次性奖励对方半个月工资加三天带薪假期。
这样有赏有罚,要是还有人耍小心思,就别怪她“杀鸡儆猴”。
如果能再有一个主动站出来检举的“勇夫”,她更会敲锣打鼓重赏对方。
她不怕有人不老实,毕竟说十句话也不如做一件事来得有效果,她总得让大家都看见她的底线和决心。
当然这些事情就没必要跟来宾们一一说明了。
大家也在了解完配料室里的工作流程,满足了好奇心之后就结束了这个话题。
苏丽珍敞亮,但是他们也不能太不识趣,在人家工厂重地打听个没完没了算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女神节快乐,小天使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