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时间还早,苏丽珍决定先带父母去吴家看看房子,顺便问问吴姐方不方便提前一天交易,早定下来也早安心。
到了吴家,吴姐刚好明天上午有时间,就一口就答应了下来。对她来说,这院子既然要卖,那早一天、晚一天也没什么差别,反正苏丽珍已经答应让他们一家住到月底了。
苏卫华夫妻第一眼就相中了这院子,在吴家的时候没好意思多说,等一回到苏家,夫妻俩就忍不住了,满脸的激动和兴奋,这个说屋子宽敞亮堂格局好,那个说房屋院落家具全。反正哪儿哪儿都可心,就没有一处不好的。
末了,夫妻俩又一致夸赞起自家闺女有眼光,定下这么一套院子,连带那好木料的家具都有了,今后肯定能升值。
苏丽珍听得哭笑不得,这套院子优点确实不少,但也不是没有缺点,单地理位t置这一项就是个大毛病。不过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反正在她这里,花一万二千多块钱买下这院子算得上物有所值了——
作者有话说:国庆节快乐!
第206章
第二天,苏丽珍请了半天假出来办手续。两家各自请了一个见证人,苏丽珍这边请的是李奶奶,吴姐也找了相熟的老街坊,双方草拟了一份合同,买卖双方、连同两个见证人一起签了字,苏丽珍先支付了一万块钱。
然后双方又去房管所办理正式过户手续。
吴姐刚好有认识人,所以没怎么费劲就把手续办完了,苏丽珍就把剩下的两千五百块也给了对方。
至此,交易完成。
看着房本上簇新的苏丽珍的名字,苏家一家三口都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房子过完了户,因为之前答应吴家人可以继续住到月底,所以苏卫华夫妻尽管有心想再去看看,也没好意思多去,好像是撵人家似的。反正以后日子还长着,有的是机会。
而且他们出来的急,火锅店暂时交给了苏厚德顶着,夫妻俩也担心把老爷子累个好歹,两人一商量,还是决定明天就回去。
夫妻俩当天抓紧时间先把苏厚德的几个老街坊探望了一遍,到晚上又让苏丽珍把室友们叫出来,连同吕新芳的大伯娘一起,吃了顿饭。
吕新芳大伯娘起初不好意思来,还是苏丽珍和李翠英亲自上门,才把人带出来。
吕新芳的大伯娘也是个实在人,本来想着中途悄悄去结账,没想到苏卫华那边点完菜就直接把钱付了。
她心里不好意思,听说苏卫华夫妻坐明早八点的火车回去,第二天一大早就去早市买肉,忙活了一早晨,紧赶慢赶蒸了一大锅饺子给送了过来。
剩下的又让苏丽珍带回学校,跟室友们分着吃,自己一个都没舍得留。
李翠英捧着热乎乎、沉甸甸的饭盒,忍不住跟苏丽珍感慨:“是个有心人。昨天咱们去她屋里,我看她那灶台上只有杂面饼子和咸菜,平时大概一点油腥都舍不得沾……珍珍,有能力,你就多帮一把,都是撇家舍业出来的,都不容易。”
苏丽珍认真点了点头。
七点半,苏丽珍把苏卫华夫妻准时送到火车站,然后就被父母催促着赶快回学校。
她第一节课上课时间刚好是八点,时间确实不太充裕,所以她只好再三叮嘱父母照顾好自己,然后才一步三回头地登上了回学校的公交车。
下了公交车,还有六分钟到八点,她忍不住小跑起来。
经过门卫室时,刚好有个门卫准备关闭大门,苏丽珍一抬头,这还是个熟人,正是上学期帮忙送吕新芳去医院的人。
他显然也认识苏丽珍,看她一路小跑,也下意识看了眼手表,然后笑眯眯鼓劲道:“加油,同学,时间还够!”
“谢谢叔叔!”
苏丽珍飞快回了一句,便继续加快脚步往经管系的教学楼跑。
这会儿校园里已经看不到什么人了,早春清晨的太阳温暖柔和,安静的水泥甬路上此时只有她一个人在奔跑,所过之处偶尔惊飞几只停留在路边花木新枝上的小鸟,耳边便响起一阵轻微的振翅声。
也许是快速的跑动导致大脑缺氧,眼前的场景让她忍不住神情恍惚,熟悉又陌生的既视感甚至把她的思绪带回前世的记忆,叫她不自觉地寻找过去的自己是否在某年某个春天的清晨,也有过这样的奔跑。
可惜不知道是不是重生的时间久了,这一世的一切又和前世差别太大,那些无关紧要的记忆都已经模糊。
所以她没能找到与此时此刻相似的回忆。
这个认知又让她有些迷茫,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她竟然有些分不清哪个是前世,哪个是今生。所有这一切就像一场梦,或许梦醒来,又是另外一番模样……
“珍珍!”
就在这时,前方一声呼喊犹如拨云见日一般,刹那间拂去她的迷茫,让她思绪骤然回笼,顷刻间反应过来身处何地。
却是管明月站在教学楼前的雨搭下,老远看见她,三步并作两步跑下台阶:“珍珍,你怎么还站那儿发上呆了?这还差两分钟就八点了,丁教都来了,再不进去,可真要迟到了!”
苏丽珍压下胸腔的悸动,朝她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二话不说,握住对方伸过来的手,两人一起飞快跑向教室。
这一次,直到踩着点、有惊无险地冲进教室,然后气喘吁吁坐在座位上,她都没有再恍神。
将管明月帮忙带来的专业书打开,这时,窗外的阳光恰好照进来,铺满了整间教室,她只看了一眼,便收摄住心神,开始认真听课。
重活一世,她既是她,也不是她。
她珍惜现在的人生,慢慢学会强大,学着勇于直面从前的自己。
虽然她也清晰地意识到,就算积蓄再多的勇气和力量,也没法原谅过去那个自己。
就像一个精神分裂者,冷眼旁观“自己”去审视和批判另一个“自己”,后者终年被囚禁在心牢里,前者则失去重获新生的自由和快乐。
日复一日,永难和解。
但她依然感到满足,且万分庆幸,因为她比别人多一次人生,多了一次重来弥补的机会。
——
两年零六个月后
金秋时节,丹桂飘香。
堆满各种文件资料的办公桌旁,苏丽珍正举着电话筒认真倾听那头的人说话。
偶尔一阵浅浅的桂花香顺着敞开的窗户飘进来,她忍不住轻吸一口气,长时间运转而略显疲惫的大脑顿时清爽不少。
“高经理,您放心,我向您保证这次的展销会没有任何费用,而且因为贵企业是咱们的受邀参展嘉宾,所以您本次参展的产品运输也全程交给我们负责,您一分钱都不用花。”
“我这次给您打电话,主要是想跟您做一下最后确认,确定贵企业三天后能准时出席我们的食品文化展销会,对吧,高经理?”
电话那边说了一句什么,苏丽珍很快回道:“高经理,您太客气了,您愿意来参展,就是给我这个主办方面子了。至于您说这次在展销会期间成交的订单,我们主办方也不会收取任何额外费用。”
“毕竟产品畅销,更多是因为您家产品本身口味好、质量佳,能赢得顾客喜欢。而且咱们同为这次闯首都的辽省企业,您的产品在展销会上大卖,也是为咱辽省人添光增彩,我们‘珍珍’也能跟着沾光不是!”
“……啊,是,这次多亏了省里刘书记肯为我一个私营企业主背书,让我们‘珍珍’有勇气向咱们省同行的前辈们广发‘英雄帖’,也难为大家不计较我年轻气盛,愿意出面支持我,所以才有了咱们这次辽省食品企业携手闯首都的壮举。不管怎么说,我是真心感谢刘书记和各位同行前辈们的鼎力支持。”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双方又互相恭维了一阵,苏丽珍跟对方确定好凤城那边货车上门取货的时间,最后提醒参展的工作人员做好准备,准时报道,这才挂了电话。
放下话筒后,她忍不住轻揉眉心。
这时,门口响起一声轻笑,她一抬头,却是陈红梅端着一瓶牛奶站在那里,正笑盈盈地望着她。
见苏丽珍看过来,她才走进来。
“看看,原来我们无坚不摧的苏总也有皱眉发愁的时候,可见应酬这种事,除非天赋异禀,要不然谁来都要挠头。”
她一边笑着打趣,一边把手里的牛奶瓶轻轻放在苏丽珍面前:“喝吧,我特意冰过的,给你提神。”
“谢谢红梅姐!”
打了两个小时电话,苏丽珍这会儿还真有些口干舌燥。
陈红梅玩笑归玩笑,看着一口气干掉半瓶冰牛奶的苏丽珍,还是正色道:“还有几家没联系?要是规模不大的小企业,就换我来吧!”
苏丽珍摇头:“基本都通知到了,反正没剩几家,我还是坚持到底吧。”
说完,她又拉住陈红梅的手,主动解释道:“红梅姐,我不是信不过你。主要这次是我的‘珍珍’第一次牵头这样的大事,就算有我们省刘书记帮忙说话,私底下也有不少不服气的。”
“我自己无所谓,不过是被阴阳两句,但是为了那些势单力孤,却有魄力、有决心想闯荡一番的企业,还有省、市各部门大力支持我们的领导,我都一定要把这次的展销会办成t。所以这个电话必须我亲自打,一方面表达我的诚意,另一方面也算是把台阶给他们铺得足足的。毕竟首都不是那么好闯的,只有大家先达成一致,劲儿往一处使,才有机会争上一争。”
陈红梅理解地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咱们什么关系,我哪里会多心。而且这些事你不用说,我也懂的。”
陈红梅是真的理解。
她家有两家制药厂,跟珍珍家一样都是私营企业,也因为一个“私”字,跟个体户一样,最不受人待见。
甚至前几年,天天都有人说他们家是“资本家”,要搞“复辟”,理应被清除出队伍才对。
同样是干事业,他们私营单位好像先天低人一等,要干成什么事都比别人更难,付出更多。
而珍珍自己创办的企业,短短三年时间,不但在当地站稳脚跟,还牢牢掌握了整个东北地区的市场,更是在上半年期间,在首都周边几座城市试水成功,所以这次抓紧时机,开始进军首都。
要知道,没有一个生意人不想把生意做到华国的中心。
想想销售人员会跟买家说的话:“我们的产品已经卖到了首都!”,单这一句话,就无形中拉高了产品的价值。
但是首都市场的大门并不是那么容易敲开的。
这也是她最佩服好朋友、好室友珍珍的一点,就是即便她已经坐拥这么大的产业和如此骄人的成绩,却从没有被野心和骄傲冲昏过头脑,她清楚自己的优势和劣势,不打无把握的仗,在经过一次次的调研和考察后,选了这样一个集合众人,共同进击的办法。
既然一个拳头敲不开,那我就联合更多人,集齐几十上百个拳头,砸也要把你的大门砸开。
可这个办法也不是万无一失,毕竟一场展销会,参展的企业那么多,且大家都是半个同行,万一谁家的东西更对首都这边市场的路子,那她们岂不是最后要白忙一场,为他人做嫁衣?
她曾就这个问题问过珍珍,如果会上有哪个同行的产品一骑绝尘,甚至把“珍珍”也给压了下去,那该怎么办?
而当时好友的回答让她记忆犹新,她说:“如果我们的产品卖的不好,那只能说明是首都人民对我们的东西不感兴趣,后期可以针对这里的人开发新口味产品,或是干脆转移市场。但是不管怎么样,它作为一次试水的任务都已经完成了。”
“要是有其他同行产品畅销,也不是坏事,至少它证明我们这次没有全军覆没,总归会有一、两家,甚至更多的企业能做出首都人民喜爱的口味,从而真正走出去。这对我们‘珍珍’来说,也算一个参考。而且只要能把辽省的东西带出去,让更多的人认识、了解这边的特色产品,了解辽省,那对于立足辽省、在辽省深耕的我们来说,未尝不是一种成功。”
“另外,我相信,世界那么大,首都也不会是竞争的终点。”
陈红梅承认,当时听完这番话,她心中是十分震撼的。自打大二开始,她和室友们慢慢了解了珍珍的事业版图后,钦佩赞叹的同时,她一直觉得自己也不差。
不提作为家族继承人的她从小耳濡目染之下接触的家族“生意经”,只提自身因素,寒来暑往但凡有空闲就一头扎在工厂里的她,自诩无论是经营管理能力,还是在事业上拼搏的野心劲头,哪一方面都当得起一声“出色”,更不会认为自己比不上珍珍。
但是经过这次事后,她才发现,自己和对方其实差了很多。
祖父曾经说过,一个成功的企业家,不但要有精明的头脑、超前的眼光和快准狠的手腕,最重要的是一定要有格局。
如果没有这一点,一辈子到头也不过是个厉害点的作坊主罢了。
而她陈红梅,跟珍珍差的,恰恰就是这份胸襟气度。
现在,她对珍珍是打心眼里服气,更为有这么个好朋友作为自己努力的目标而暗自庆幸。
这会儿看见对方因为担心自己误会,着急解释的样子,心里越发柔软,安抚了一句后,又接着道:“咱们之间不必这么见外,我就是想尽量多帮帮你。而且我这边也差不多了,大伙儿练得都不错,这会儿需要我的地方也不多。我就想过来给你跑跑腿,打个杂什么的。”
因为海市这两年举办过好几次大型展销会,陈红梅家也有参加过,陈红梅自己也跟着去过两次,所以对展销会的流程比较熟悉。
加上她本人家族的关系,她对这种大型活动上接待人员的礼仪规范比较了解,苏丽珍就把从凤城自家门店和公司抽调的十五名员工交给她,请她帮忙做一下短期培训。
另外,活动当天,一些接待流程方面的工作也委托她帮忙居中协调把控——
作者有话说:中秋节快乐!
第207章
苏丽珍见陈红梅处处体贴,心里真比刚才喝了冰牛奶还舒坦。
她不禁玩笑道:“你说你们几个,好不容易这学期课少了,能放松放松,你们偏偏都要跑我这里来做白工,而且还一再要求给自己增加工作量,真不怕我变成‘周扒皮’,使劲压榨你们啊?”
开学就是大四了,这学期学校只安排了六周学习课程,之后就开始实习了。
六周的上课时间,课程也很少,且只是少量的专业课和一部分选修课,平均下来差不多一天一门,最多的一天才两门课,非常轻松。
室友们原本打算实习之前,趁着这段时间课少好好放松放松,毕竟过去三年,学习任务繁重,光是应付老师们布置下来的五花八门的作业就够让人头疼了。
只是大家一听说苏丽珍要筹备一次跨省行业展销会,立马来了精神,嗷嗷叫着要来给她帮忙。
苏丽珍见大家是真心想过来,自然也十分乐意。原本是想给大伙儿算工资的,谁知道一开口就被几人狠狠回绝了,张口闭口嫌她太见外。
亲爱的室友们不但打定主意做白工,还分外用心。
每天学校和这边两头跑,不管是谁,只要学校没课就立马过来帮忙。
这些,苏丽珍都看在眼里。
她心中感动,也越发想回报室友们,更打定主意等展销会结束,筹划一番,好好犒劳犒劳大家。
陈红梅显然不这么认为:“怎么是做白工呢?你不是天天管我们饭吗?两荤一素,一天三顿不重样,地主老爷家也就这样了!”
“而且,你不看我们大伙儿陪你一起筹备这次活动,学到了多少东西?连芳姐和明月都说,在你这里学到的经验对于她俩管理厂子有很大帮助,倒是应该给你补点学费才对。”
苏丽珍失笑,忍不住摇头:“芳姐和明月只是谦虚,如今以她们的阅历和能力,能在我这里碰到的,她们平时也未必没机会接触。”
“其实你们都一样,都是为了来帮我。”
大一第一学期的寒假,吕新芳和管明月合伙一起制作、售卖拼布包,及各种布艺饰品。那个冬天,两人一个负责做、一个负责卖,虽然十分辛苦,却结结实实赚了一笔。
两人尝到甜头,越发有动力。第二年的暑假直接扩大规模,并在管父的帮助下,先租下了一个不足百平的旧库房,又从一家小型服装厂收购了二十台淘汰下来的旧缝纫机,打定主意大干一场。
那次,她们不但增加了产品的样式种类,又听从苏丽珍的建议,没有贸然去碰“服装”这个竞争激烈、更新换代频率更高的热门品类,而是转向了当下相对偏冷门的窗帘、门帘、沙发套、椅套、桌布之类的家居用品。
这类产品是居家过日子的必需品,却往往容易被忽略。以前布票紧张,人们自然要把“好钢用在刀刃”上,做成衣服穿在身上才更实惠。
自从83年12月份,国家取消布票,人们买卖各种布匹、衣物不再受限,加上生活水平的提高,大家对美观大方的新式样家居用品的需求自然也日益上涨。平时可能还不会特别关注,可一旦遇见了可心的,大多数人都舍得掏这个钱。
而对吕新芳和管明月来说,这些家具用品还有用料简单、制作更灵活的优点,不但便于控制成本,也更适配吕新芳最拿手的拼布手艺绝活,这可是低成本、高收益的典型。
事实证明,t苏丽珍的提议非常正确,两人厂子里用来试水的第一批门帘和沙发套在夜市上一经摆出,立马就被当天来逛夜市的附近小区居民抢购一空,直接来了个开门红!
最重要的是,两人回去一算账,利润尤其可观!
至此,吕新芳和管明月更坚定了要走这条路的决心,两人共同努力,事业也更加红火。工厂先后扩大了两次,缝纫机从一开始的二十台,到现在的八十台,在去年夏天也有了自己专属的销售门店……
两人的成功固然离不开大背景下的时代红利,但是她们个人的眼光、魄力和努力更是取得好成绩的关键。
所以苏丽珍是真觉得让她们俩每天过来帮忙,有点大材小用,哪里还谈得上什么付学费呢!
陈红梅也是如此。她出身海市一个大家族,单她这一脉,在海市就有两家药企,在当地知名度很高。
刘思彤和万美君同样学业优秀,能力不俗,两次放假期间参与过商务部接待外宾的工作。据说学校预计等课程结束后,会安排她们俩进外贸部门实习。
总之,大家都很厉害,也很真心地对待她。
她都知道。
陈红梅却不认同她的话,不过她不愿意好朋友在这些小事上耗费心神,便顺着她的话转移了话题。
她想,反正大家对参与这次活动的收获心里门儿清,也都记在心里,可不是小六这个当事人不承认就行的!
两人说着话,陈红梅估摸着苏丽珍休息得差不多了,正准备拎着她喝空的牛奶瓶下楼。
恰好这时,窗外响起一阵汽车鸣笛声。
接着,苏丽珍办公室的门就被员工敲响了。
“苏总、陈老师,吕老师她们回来了!”
苏丽珍的几个室友来帮忙,其中吕新芳和万美君负责展会的一切布置陈列;陈红梅帮忙培训接待人员;管明月和刘思彤则专门负责一些对外及宣传事宜。
大家各司其职,且尽心尽力,虽然都是第一次接触这些,却也半点不露。哪怕私底下各种熬大夜泡图书馆查资料,加上四处摇人搬救兵,想尽了办法,但是明面上都一副有模有样的架势。
这也让苏丽珍手下一众从凤城来的老员工们心服口服,背地里都说,怪不得人家能考上首都大学、和老板做室友,果然是人以类聚,都是优秀的人才啊!
所以也不知道谁先开的头,大家就这么“老师”“老师”的叫上了。
陈红梅负责培训工作,被叫一声“老师”也就罢了,其他人可是心虚得很,只是纠正了几次也不管用,只好硬着头皮应下了,自此做起事来更加认真,尽量不出半点差错。
这次吕新芳和万美君因为审美好,所以主动揽过了会场的布置工作。从头顶的吊灯样式,到脚下地毯的材质,两人可谓事无巨细,还亲自动手设计了展销会配套的许多摆件用品,比如隔断、窗帘、台布、桌布、各种宣传横幅等等。
连接待人员的工作服都没落下,绝对细致又全面!
其中,涉及到的商务楼和展会用品,苏丽珍都全权委托给了吕新芳和管明月的工厂,让她们接下了这笔单子。
在苏丽珍的坚持下,这笔合同完全是以市场价格签订。
而且苏丽珍在看过两人的设计图纸后,心里就打算等东西布置好,在正式开展前,先请个摄影师过来多拍几套相关的美图,到时夹在活动当天的报道中一起发出去,说不定能为两个好朋友的厂子做一次引/流。
不过这些就暂时不告诉两人了,她俩肯定不会同意,苏丽珍决定自己悄悄安排一下。
说回正题,今天上午的时候,苏丽珍就接到吕新芳的电话,说是定制的展会用品已经全部做好,预计午后就能送过来。
万美君高兴得中午饭都没吃,就急吼吼赶了过去。
这会儿俩人终于回来了,苏丽珍也有点坐不住了,立马跟陈红梅一起下了楼。
这次的展览会地点就是眼下她们所在的商业楼。
说来也巧,建造现在这栋洋气的五层商业大楼的地皮,正是当年苏振东工作过的那间小杂酱厂。
当年,杂酱厂的工人和器械被收归果脯厂后,这片地方自然也空置了下来。
按说这里地段好,也不是没人相中过,奈何原先杂酱厂的房子实在太破旧了,连租来当库房都做不到。
加上这一块地皮不大不小,当住宅用嫌太大,商用建厂又太小,谁谁都觉得不合适,所以竟一直这么空了几年没人问。
直到苏丽珍无意中了解到,这才起了心思,决定买下这块地皮的使用权盖商业楼,为“珍珍”进驻首都,开拓华中和南方市场做准备。
刚好今年夏天,丁大勇和薛老爷子那边忙完了最后一部分新客运站工程的装修工作,能腾出手来进京。
在给第四建筑公司打下手,共同参与完成了凤城新客运站的施工项目后,“筑梦”公司这边累积学习了大量技术和经验,现在给苏丽珍盖这栋五层的商业楼,完全没有难度。
从六月开工,耗时三个月,这块原本不起眼的土地上,一栋洋气时髦,集商业门店、展览和办公为一体的商业大楼拔地而起,一跃成为了附近这一片最醒目的建筑。
苏丽珍和陈红梅下了楼,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站在大楼前三五成堆看热闹的人群。
这已经是这里的常态了。
自打第一天盖楼开始,附近居住的人就经常过来看热闹。尤其是大楼建成当天,随着楼顶挂上“珍珍”两个金光闪闪的醒目大字,这栋洋气十足的摩登大楼就多了一个响亮的“外号”:珍楼,更成了这一片居民每天茶余饭后最爱来溜达一圈的地方。
这会儿,吕新芳和万美君正指挥着工人卸车。
苏丽珍和陈红梅直接走过去,见两个人忙碌了大半天还神采奕奕的,只看俩人这精神头儿,就知道她们这批定制品效果不错。
最活泼的万美君,更是老远看见她们就兴奋地招呼道:“珍珍、红梅姐,你们快来看,咱们的东西都做出来了!”
苏丽珍立刻捧场道:“那干脆直接布置起来吧,叫大伙儿都来欣赏欣赏!”
这话很快得到了大伙儿的赞成。
于是大家一起动手,卸车后就立马按照吕新芳和万美君的指示开始布置。
这栋商业大楼占地四百二十平,整体外观是时髦的米白色仿西式雕花建筑,大楼内部装饰也以明快的浅色调为主。
整个一楼几乎没有拆分,接近四百平的巨大空间足够举办一些宣传活动,平时也可以用精巧的隔断分隔出一部分区域,用来摆放柜台,当做公司的零售门点。
二楼原本是要分成会客区、会议室、员工休息室、食堂等多个功能区的,只是这次来京参展的企业有三十七家,另外为了炒热气氛,加上有意交好,苏丽珍还特地邀请了首都和周边地区六家小有名气的食品企业作为嘉宾助力活动。
这样再加上他们自己,总共就是四十四家企业参展,只一个一楼就不够用了。所以二楼暂时先放弃装修,等这次展会结束,可以直接用一楼的隔断做分区,效果也是一样的。
这四十四家企业,刚好每层安排二十二家。
每层楼的展位都分成两排,“背靠背”集中在大厅中间位置,这样四周能空出更多位置容纳人群。
展位是标准的4×3格局,也就是十二平米大,全部用米灰色木质隔断分隔成三面封闭、一面敞开的独立空间。
每个独立空间都配备上一张1.5米长的米黄色长方形展台,两侧靠墙则是1.5米高的同色展架。
三面隔断墙上都用淡金色和水粉色交织的绸带装饰,长方形展台铺上造价不低的香槟色丝光提花台布,两个展架顶端、面朝顾客的位置则分别摆放了一个特制的“珍珍”公司吉祥物玩偶——一只暖黄色、肥嘟嘟的小胖鸡。
展台四周还会布置一圈气球和彩带,连介绍参展单位及其产品的展牌支架都绑了一圈亮眼的黄金色缎带配浅紫色蕾丝花边。
展位外,通往二楼的楼梯扶手和背景墙上也挂上金红两色缠绕的绸带,上面点缀着精美的绒布蝴蝶结和彩色花环。
而开展当天,两层楼大厅地面以及楼梯上还会铺一层大红色地毯。
现在,除了这些装饰物,两层楼的四十扇窗子也全部装上了浅金色镂空绣花落地窗帘,所有绣花全部采用纯手工技艺。当初,为了赶制这批窗帘,吕新芳和管明月可是花费了不少t精力四处搜罗会刺绣的人。怕人手不足,耽误出活儿,吕新芳那几天更是起早贪黑在厂子里赶工。
好在两人的心思没白费,这批窗帘一挂上,再加上昂贵的进口水晶吊灯加持,整个大厅立时又上了一个档次,显得富丽堂皇又柔和雅致,特别有高级感。
这会儿,公司里的所有女同事都忍不住凑过来围着这些漂亮的窗帘看了又看,还有好几个人偷偷跟吕新芳打听价钱。
估计是真的喜欢,哪怕得知做这样一副窗帘的造价是普通窗帘的三倍,也没浇灭她们的热情。
总之,这一次,整层楼、乃至所有展位的设计布置都力求华丽、高级。
第208章
按说,苏丽珍这次要举办的是食品展销会,展会布置并不需要走这种轻奢华丽的路线,接地气儿一点更好。
只不过这里有个说头。其实国内一直有展销会这种企业产品宣传活动,但是八零年之前的展销会,无论是规模、还是成交额都比较小,导致很多人没听说过这种宣传方式。而且那时候的展销会还起了个特别不好的头,就是专门用来清理积年库存的。
举个例子,从七八年到七九年之间,单首都一地就共计举办了五次展销会,参展商品也从日用百货到五谷杂粮,几乎应有尽有。可这几次展销会无一不是以“清理积压库存物资”为主题,主打就是一个“清仓大处理”。
这样就导致在人们意识里,总觉得国内这些展销会就是专门用来处理“货底子”的,跟“高档”两个字完全不沾边。
也就是这两年,这种情况才稍微好转一点。
苏丽珍想打开首都市场,办展销会这种面对面的宣传促销活动肯定是眼下最快捷、最有效的方法。
而她要用这种方法,就要先改变大多数人对展销会的固有认知。
所以她这次才不计成本地把整个会场往“高级”“高档”方向靠。
一方面,是通过这种直观的富丽场面呈现,能顺带提升一下家乡美食的格调,抬高一点档次。同时,也充分表达了他们对这里的市场和人们的重视,起码不至于让人联想到他们是来这儿“清货底子”的,那可是天大的冤枉。
另一方面,也是对应他们这次的展会主题“食品文化”。既然涉及到“文化”两个字,那高雅一点总不会错。
除了整体高档的布置风格,吕新芳和万美君在一些小细节上也花了不少心思。
两人都知道苏丽珍作为这次活动的牵头人和主办方,不好在活动期间一味明晃晃地宣传自己,以免引起其他企业误会,认为他们只是过来“陪衬”的,所以两人就贴心地为“珍珍”设计了一些有宣传意义的小物件,布置在会展中经常能接触到、但又不过分引人注目的地方。
比如,展位货架上那两个“珍珍”吉祥物玩偶算是一种;展位前、楼梯上装饰用的缎带上,也印有“珍珍”的商标图案;供大宗交易洽谈的三个休息室内,更是随处可见“珍珍”公司的宣传物品。
最后,苏丽珍还为本次展销会免费赞助了一批加印了自家宣传文案的活动专用精品包装袋和包装盒。
没有以往各种显眼的广告展示牌、横幅和宣传册,但“珍珍”两个字却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覆盖整个会场。
众人欣赏着装饰一新的华丽会场好一会儿,苏丽珍才转头笑着对吕新芳和万美君夸赞道:“芳姐、美君,你们的设计简直太棒了,我特别喜欢。这次辛苦你们了!”
吕新芳把两只手搭在旁边的万美君肩膀上,笑道:“你夸我东西做得好,这一点,我厚着脸皮承认了。但要说设计,主要还是咱们美君出力最多!”
万美君被夸得不好意思,难得腼腆起来:“哪有,我只是参与了一点设计工作,芳姐才是从头跟到尾的人,还是她的功劳最大。”
苏丽珍合掌夸道:“美君眼光优越,才华出众;芳姐心灵手巧,做事认真负责,你们都有功劳,都帮了我大忙,我都记着呢!等活动结束,我肯定要好好犒劳你们这些大功臣!”
吕新芳却突然笑起来道:“说到功臣,我们刚刚回来的时候碰到明月和思彤她们了。哎呦,明月我就不说了,外场的事她一向擅长。最主要是咱们小四,这回被好几个大爷大妈围住了,除了一开始的时候慌了那么一下下,后面马上就稳了下来,认认真真把咱们的活动给大伙儿都介绍了一遍,全程有问必答,也没怎么磕巴,看着可像那么回事了!”
管明月和刘思彤主要负责宣传工作。
对于这次展览会的宣传策略,还是苏丽珍惯用的那一套法子。
提前一周找电台、登报纸开始预热,然后安排专人、专车,在各个市区游行宣传,最大程度地引起人们的关注。
管明月是第一次听说这种宣传方式,在看过两年前那次凤城本地抽奖宣传游行活动的资料后,立即产生了浓厚兴趣,抢着接下了这一项的带队任务。
刘思彤的情况则比较特殊。作为寝室六姐妹中的小四,刘思彤的性格有点偏内向胆小,在熟悉的人前还比较活泼,但是一到了外面就经常表现得不爱说话,面对一些需要社交应酬的场合也会感到紧张,甚至是害怕。
偏偏她又特别想当一名翻译官,这种一看到陌生人就不敢张嘴的毛病肯定不行。
所以这次借着帮助苏丽珍举办展销会的机会,她一咬牙,决定跟随管明月一起外出搞宣传,锻炼一下自己。
这次专车游行宣传计划是五天时间,这才过去一天半,想不到她就有了这么大的进步,苏丽珍和陈红梅听了自然也为她开心。
吕红梅最后总结道:“所以珍珍,其实你完全不必觉得欠了我们,因为在你这里学到的东西,远比我们用同等工作量赚取的工资更有价值,也更宝贵。我们已经得到了最好的报酬。”
吕新芳说完,万美君立即用力点了点头,陈红梅也朝她比了个“大拇哥”。
苏丽珍却不这么想。
一次锻炼自己和增长见识的机会固然重要,但是这些经验和技巧的获取是非常主观的一件事,也就是俗话说的“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室友们通过这次展销会各有收获,这主要还是跟大家各自的努力和用心有关,是她们自己的付出,才换来了这样一份好的结果。
但是苏丽珍作为她们付出的直接受益人,仅仅因为对方自己的努力换来了一些必然的好处,就抵消掉对方为她付出的辛苦,实在是不应该。
越是珍惜的朋友、亲人,越不应该理所当然地忽视掉对方的付出。
那才是对真心最大的浪费和亵渎。
苏丽珍很重视、也很在乎她的好朋友们,绝不会挥霍这份心意和感情。
只不过回报朋友的方式有很多种,不必急于一时,更不能一味只用金钱敷衍,贴心才最重要。
眼下大家的任务没有完成,也不是争论这些的时候,但她心里还是有数的。
正好这时候,有个女员工跑过来:“吕老师,您带来的司机师傅让我问一句,您车里的工作服是不是也得卸下来?”
吕新芳一拍脑门:“看我这记性,把这茬都忘了!”
这次一共订做了三十套展会制服,因为现在首都的天气还比较暖和,尤其是有太阳的时候,穿一件衬衫就绰绰有余。
所以这次的制服也设计的薄款样式,男女都是白衬衫加红色小马甲,男士下/身是黑色西裤,女士是黑色过膝包身裙配长筒丝袜。
整套制服全部采用修身设计,加上能体现挺括质感的好面料,一些细节处也用心十足。比如小马甲的V形领上滚了一层金线,左侧上襟和裙(裤)子右上侧还分别用金线绣了一组“珍珍”的花体汉字和汉语拼音,离远看就像两簇金色的小花,十分别致。
所以这套制服一上身,人立马显得特别精神。
苏丽珍看着因为喜爱新衣服而兴奋不已的员工们,心里也有些感慨。
这套衣服是万美君和吕新芳一起设计出来的,她从头到尾没有插过嘴,想不到最后出来的效果却神似上辈子在米国看到的航空公司空姐们穿的制服。
现在,飞机还是国内比较奢侈的交通方式,普通人能接触到空姐的机会也几乎没有,她确定万美君和吕新芳也从没接触过这方面相关。
加上如今国人的工作t制服要么白大褂、要么蓝工装的大背景下,万美君和吕新芳仅凭自己就能设计出这样时髦的款式,只能说两个人确实在这方面很有才华,尤其是设计理念和时尚感更是远超当下许多人。
苏丽珍也朝着被员工们围在中间夸赞的吕新芳和万美君竖了下“大拇指”,然后和一旁笑眯眯的陈红梅打了声招呼就悄悄上楼了。
还有几个电话没打,朋友们都这样努力且优秀,她也要加油了。
第二天下午,从凤城出发的第一批满载参展企业货物的车队准时抵达。
十二辆蓝色大解放在“珍楼”门口一字排开,一箱箱货物被从盖着厚实苫布的车厢里卸下来,再搬进气派的大楼内,场面整齐有序,引得不少过往行人驻足观看。
这一次负责带队运货的是刘五爷,本来以对方的身家资历,其实完全没必要亲自跑这一趟,但是当初他一听说苏丽珍要带着大伙儿一起去首都举办展销会,就二话不说站出来响应。
除了这趟自己亲自带队进京,用行动表示支持外,连这一次的运费,他也只给苏丽珍核了一个成本价。
因为前一天出发前通过电话,苏丽珍估算好时间,提前在“珍楼”外等候,直到接到刘五爷,又亲自带人把做为展区的一楼、二楼走了一遍,最后才把人迎到三楼办公室休息。
刘五爷看着苏丽珍这一路礼数周全的样子,心里也十分受用,开口时声音亲切又慈祥:“行了,丫头,咱爷儿俩啥关系,哪里用得着你这么见外,赶快坐下咱俩好好唠唠。”
说着,又忍不住夸起苏丽珍来,“你这大楼盖得可真气派,里头布置得也亮堂,看着跟皇宫似的!还别说,这里里外外的,真跟你之前送回来的那个啥展示图上印的一模一样!”
“要我说,还得是大侄女你,干啥像啥!”
早在吕新芳和万美君开始着手布置会场的时候,苏丽珍就按照她们的设计思路找人专门制作了许多展示效果图,送给各参展企业。一方面让他们通过这套展示图,对这边的情况先有个大致了解;同时,也是给大家吃一颗“定心丸”,叫大伙儿明白,她是真心想办好这次的展销会,没有半点敷衍。
苏丽珍将一杯温度正好的茶水放在刘五爷面前,闻言笑道:“主要是我师哥和几个同学都比较有想法,要光凭我自己,可做不出这样的效果。”
刘五爷失笑,伸手虚点她道:“你啊你,有时候我真怀疑你这小家伙里头是不是有个已经活了好几十岁的芯子,要不然咋能这么稳当!我家那大小子比你大了快十岁了,连你一半都比不上,要是他哪天能像你这么能拿事,我也能退休享享清福了!”
这话还真叫苏丽珍有点顶不住,因为她内里确实是一个比别人多活了一辈子的灵魂,两辈子加一起可不真是活了好几十岁吗?
她飞快稳住心神,谦虚道:“五伯您如今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有您给光荣大哥掌舵,您家的事业自然还能更上一层楼,所以您现在可不能光想着退休。”
这话说到了刘五爷心坎里,他是个不服老的人,尤其眼下自家的事业正红火,他自然不舍得早早退居二线,还想着在这时代的大浪潮里再多翻滚几圈。
不过说到自家的好事业,就不得不感谢一下眼前这个屡次给他出妙招的年轻姑娘,这可是他们老刘家的贵人!
这世间的关系都需要用心维护,人家几次给他帮了大忙,他这边自然也不能差事,该尽心的地方绝不能有半点马虎。
想起正事的刘五爷也顾不得喝茶聊天,神色一整,便跟苏丽珍交待起这次上京运货的前后经过。
刘五爷今次带队的第一批车队,承运了包括“珍珍”在内的一共19家企业的货物。
这19家企业,其中凤城本地企业有14家,另外5家是距离凤城较近的周边城市企业。
车队12辆大汽车,有3辆车拉的都是“珍珍”家的产品,还有两家外地的糕点厂和调料厂各自占用了一辆车。
这一下就去了5辆车,也就是说,剩下的7辆车却足足承担了剩下总共16家企业的货物。
这16家企业里,有6家一共占用2辆车,余下10家刚好是每2家用一辆车。
而这次苏丽珍的展销会预计开展三天,除了能免费使用的库房外,基本的展位面积也达到了十二平,可以容纳许多货物。
现在别说三家、两家的才能凑够一辆车,就算是单独一整车的货物,如果不考虑布局美观的问题,对于这十二平米的空间来说,也完全绰绰有余。
这些企业却只肯送这么点儿货过来,摆明了他们内心里还是不看好这次展销会。
估计如果不是苏丽珍提出免费帮运货进京,加上有省里刘书记打招呼,可能他们连这点儿货都不想出,到时候随便派个人过来应付一下就算完事。
第209章
苏丽珍翻看着手里这次进京企业的货物清单,情绪稳定。
这种情况早在昨天刘五爷出发前通知她,这次只有12辆车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到了。
她这次邀请过来的企业中,除了省内几家赫赫有名、不愁销路的名牌企业外,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离了本土就名不见经传的中小型企业。
这几家大企业派出参展的货品,无论数量、还是种类都不少,加上好几名随行人员,规模可不小。所以苏丽珍已经和这几家提前约好,会单独安排一个车队负责运输他们的货物,赶在开展前一天上午到京。
剩下占了半数的小企业,大多效益一般,而且普遍有自身产品质量过硬,但是口味不突出,仅能靠一、两款口碑不错的产品勉力维持收支平衡的特点。
如今经济发展飞快,好多私人企业如雨后春笋般蓬勃发展,相比那些需要“高”“精”“尖”技术支撑的企业,食品行业本身门槛不高。只要你掌握了能做出美味食物的配方,然后有资源、有能力把它们变成可以量贩的流水线产品,在口味有保障的前提下,守着当下的市场,你就不难挣到钱。
这种大背景下,这些国字号的企业如果还不思进取,努力调整自身,迎合市场,只一遇到困难就等着朝上面伸手要支援,那就根本谈不上什么未来发展。
苏丽珍原本也没打算邀请这些企业,是高书记找她谈话,希望她能伸手拉一拉这些企业,她才改变主意的。
当初她准备邀请盟友一起进京开展销会,哪怕她的“珍珍”如今在凤城、在辽省名声响亮,但只因为一个私营经济的“私”字当头,便处处遇冷。那些企业不管规模大小、效益好坏,通通不愿接下她的橄榄枝。
无奈之下,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通过两年前在报社门口偶遇刘书记而得到的对方的联系方式,给刘书记写了一封信。
没想到几天后,她真的接到了对方的回信,并得到了刘书记的大力支持。
这才有了辽省几家榜上有名的大牌老企业一同过来加盟助阵的好消息。
说白了,人家答应出人、出货,可不是看在苏丽珍的面子上。
后面也正是因为有这几家大企业带头,好几家苏丽珍之前相中、却拒绝她邀请的中小型企业才跟着点了头。
是刘书记帮了她大忙,她自然也不能驳了老人的这份请求。
加上想起上辈子在米国流浪时,遇到的两个跟她一样因为下岗衣食无着,咬着牙偷/渡过来想挣一条活路的老乡。
如果她帮一把,能给某些企业带来动力,触发变革的思考和决心,让他们焕发斗志,努力去争取一回,说不定就能改变一些糟糕的结局。
她答应了刘书记,也由衷希望这些企业能做出一点改变,起码不要总是闭着眼睛、捂住耳朵,好歹多听听、多看看这个无时无刻不在发生巨大变革的世界。
眼下这个结果在她意料之中,说一点不失望是假的,不过也尚能接受,毕竟“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反正这些企业是肯定会出席活动的,只要他们人来了,肯睁开眼睛看世界了,那她的目的就有机会达到。
苏丽珍的心态好,刘五爷这边却不这么想,张嘴就骂道:“真是一帮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机会都给他们送到眼前了,都不知道抓住,就活该他们一辈子出不了头!”
“我多少有些心理准备。”t苏丽珍又给刘五爷重新倒了杯茶水,“无论是我的公司,还是我这个人,都资历尚浅,大家因此不放心也是情有可原。”
刘五爷听完更加生气了:“这跟资历有什么关系?现在是什么年代了,谁能光凭一把资历,就把厂子里的东西都卖出去?就能叫天底下大伙儿都来买他的账?”
“难得有你这个领头羊创造机会拉他们一把,他们还不领情!这个不放心,那个不敢做的,难道你叫人千里迢迢送回去的那些展会图和资料啥的都是假的?他们就不能好好坐下来,认真琢磨琢磨?我看啊,都是一帮既没脑子、又没魄力的主,好好的路都叫他们走窄了。”
“大家历来讲究‘眼见为实’,没有亲眼见过,总是会不放心的。”苏丽珍柔声道。
“五伯,您也别动气,我跟您自来亲近,所以在您眼里,我自然是千好、万好。可眼下,他们中有一部分处境不算好,行事谨慎点也不算错……不过,我相信这也只是暂时的,他们不会一直这么固执下去。”
见对方一双铜铃大眼望过来,苏丽珍笑着继续道:“下午四点,今天这18家已经送货过来的企业参展人员也该到了。”
说罢,又顺手将这次活动的宣传方案递给了刘五爷。
各企业派出的参展人员没法跟货车一起过来,不过从辽省到首都的火车基本就那两个时段,上午没人,十有八/九是都赶下午四点这趟车了。
苏丽珍不认为这些企业代表在亲眼看到他们为这次展会所做的努力后,仍然坚持不看好的观点。
就算他们要固执到底,为期三天的展会时间也能敦促他们认真动一动脑子。
刘五爷接过那一沓文件只翻了几下,看着那上面一条条罗列清楚的宣传方式,一下就明白了苏丽珍的意思,不由也笑了起来。
“大侄女说的对,就凭你这皇宫似的大楼,凭你做的这些准备,只要他们脑子不傻,就不会再犯糊涂。”
苏丽珍适时提醒道:“五伯,我和这些企业之前早已经约定好,不管他们这次出多少货,我都帮忙运过来,即使展销会上卖不掉,也会再免费运回去。中间他们临时有什么变动,我是不管的。所以我估计,如果他们改变想法,最后还是得来找您。”
这次展销会能不能成功,只要那些企业参展人员实地走一圈,心里就该有数了。
就算不相信她做的那些,但“珍楼”门口每天三五成群过来打听展销产品的本地居民总能让他们信服吧?
一旦这些企业参展人员也觉得这次活动值得一试,就势必要后悔自家单位只发那么点儿货过来。
而她当初虽说承诺会免费帮忙运货,可不代表她就成了这些企业的专职“司机”,天天得围着他们转。
更何况她好商好量免费上门的时候,这些人看不上,之后她更不会多管。
如果这些企业想临时加货,自然要抓紧时间联系车辆。现在就算一些工厂都有拉货的汽车,但这年头,长途和短途完全是两个概念,所以刘五爷这边作为目前省内规模最大、流程也最快捷灵活的物理配货公司,这活儿大概率会落到他那儿。
刘五爷听了这话,浓眉一皱,立时道:“我才不想搭理这些傻子,我看就该趁这个机会,好好治治他们,也叫他们长点脑子!”
苏丽珍诚恳劝道:“五伯,我知道您偏心我,想为我出口气,可这次难得大伙儿一起把台子搭到了这里,前面九十九步都迈了,也不差这一哆嗦,咱们还是得着眼大局。”
“而且这生意场上本就好好坏坏,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您这样义薄云天、名声响亮的人物,没必要为了我这点事平白得罪人。”
这话说得既中听、又有道理,刘五爷听得心气儿都顺了,便道:“那好,看在你的面子上,我这次不跟他们一般见识!不过,这些鼠目寸光的家伙,还是得教训一下,这次如果他们来找我,我非得宰他们一顿,叫他们肉疼不可!”
这个苏丽珍自然不会再拦,反而一脸赞同地跟着点头道:“这个我同意,说不定到时候,您这边收的运费越高,他们越是要急着订您的车呢!”
什么情况下运费贵呢?那当然是没车、行程又紧的时候啊!
那些企业一旦动了要多发货的心思,偏巧得知这时候往首都的车都被订出去了,肯定会联想到是这边展销会销量好。这别人都吃着肉了,他们还能不心急?
刘五爷也琢磨通了这里头的意思,不禁再次哈哈大笑起来。
“痛快!大侄女,还得是你,伯伯就爱跟你说话,心里敞亮!”
说完这句,到底又不死心地问了一嘴:“大侄女,我听说你现在个人问题还没解决呢?要不你再考虑考虑我们家小二?”
“我家胜利过完年也要考大学,老师说他成绩还行,我明年干脆也让他考到首都来,你俩就试着相处相处,咋样?”
苏丽珍:“……”
刘五爷在首都有自己的办事处,所以在苏丽珍这里小坐了一会儿就告辞了。
临走前,两人定好,今天晚上苏丽珍找一家地道的京城馆子,给刘五爷接风洗尘。
刘五爷前脚走,苏丽珍看了看表,已经快到下午四点了,今天还有最后一趟从凤城过来的火车。
她立即叫了两个男员工,让他们去接站。
还有两天才是正式开展的日子,各大企业派来的企业代表会陆续在这三天内到达,所以这三天时间里,她都要负责派人去火车站接人。
好在这些企业虽然分散在辽省各个地区,但是到首都这边的火车都要经过凤城,一般他们只要看好了从凤城过来的上、下午两趟车就行了。
接到人后,她的人会安排这些企业代表坐上站前的人力三轮车,花一点时间把沿途的几个街区转一转,然后装作不经意地经过苏丽珍花了大价钱在这些主要街道上张贴的展销会宣传海报和展示牌,最后再“偶遇”一次管明月他们的宣传车队。
先让这些企业代表们提前感受一下这波火热的宣传造势,这样等他们来了以后,看到布置一新的活动会场,以及这两天越来越多来看热闹的本地人群时,才会有震撼的感觉。如此,他们那些固执的想法才容易动摇。
苏丽珍有信心,再不济有自家的例子在前面摆着,她就不信到时候看着他们“珍珍”源源不断地卖货,这些人能甘心一直在旁边干看着。
五点钟左右,19名企业参展人员终于到了“珍楼”。
货物已经提前抵达的18家企业,今天只来了13家的代表,其中有7家企业是只派了一个人过来。
如苏丽珍之前预料的,这些在路上已经充分见识到这次展销会的宣传阵势,本就内心起伏的代表们,在亲眼见到了苏丽珍这次展会的规模后,不少人都直接愣了神。
等苏丽珍按惯例下楼跟大家一一见面、打招呼时,难得的,这些平常不大好说话的国企代表们,此刻态度都出奇的好,一点也没有先前打电话时那种时不时冒头的倨傲。
等苏丽珍领着大家把两层的会展场地都走过一遍后,就把人交给了自家工作人员接待。
没过多久,负责陪同接待的工作人员就上楼汇报说,这些企业代表们都急着离开,还向他们打听了附近可以打长途电话的地方,说是要打电话回去报平安。
等工作人员告知大楼内的电话就可以打长途后,这些人又支支吾吾说是想再顺道看看住宿的地方。
当初说好,这些参展的企业代表可以报销往返路费,但食宿要自行解决,所以人家这么说,工作人员也就没再说什么。
刚好他们大楼也是五点半下班,能早一点下班,大家也高兴。
苏丽珍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等晚上请刘五爷和室友们吃完饭,再次回到“珍楼”后,不到半个小时,就再次接到了刘五爷的电话。
“哈哈,大侄女,还真让你说着了!咱们吃完饭,我这刚回来,就接到咱老家那边的电话,说有好几家单位都急着往你这边再发一批货,问我能不能马上给他们安排车!”
苏丽珍听得唇角微翘,看来事情成了。
这些单位好面子,大概是真的抹不开再来找她,所以都一股脑去找刘五爷。这样也t好,省得她多费口舌了。
电话那边兀自兴冲冲道:“嘿,大侄女,不瞒你说,我那会儿真想朝着他们狠狠‘呸’一声!你说一个个的,早干什么去了?但凡多动动脑子,何苦要费这个二遍事,既浪费时间、又浪费钱!”
“这要不是有你替他们说话,我真懒得搭理他们!”
苏丽珍这才笑着开口道:“我都知道,五伯您是一直站在我这头的。这次能让他们吃点教训也好,现在知道动一动还来得及,就怕真的什么都无所谓,闹着个‘死猪不怕开水烫’,那才是最麻烦的。”
电话那边刘五爷也深以为然,这么多年明里暗里摸爬滚打,他什么不知道?
政策在变,时代也在变,没有谁会一直站在顶峰,总守着那老一套,坐井观天,被甩下也是早晚的事。
第210章
不知道参加展销会的企业是不是互相通了气,这次截止到开展前一天下午,商业大楼一楼和二楼的两间大库房里都被货物塞满了,各家的展位也是在保持美观的同时,尽可能摆上了不少商品。
各单位的参展人员也来了不少,每家最少派了两名企业代表,最多的有四个人。
苏丽珍特地邀请的那六家本地企业也都派了不少人过来,他们没用苏丽珍帮忙运输,却不约而同往这边送来不少货,可见对这次的展销会相当重视。
一时间,整座“珍楼”是人多、车多、各种货物商品多,再加上临近开展,许多慕名前来围观的市民们,总之,这车水马龙、人头攒动的场景堪比当地过年期间的庙会大集,实在热闹得不行,还吸引来了好几家新闻媒体来采访,再次为展会宣传加码,也算意外之喜。
同一天下午,苏家人也来到了首都。
当苏丽珍看到宛如从天而降的家人时,一向要求自己稳重的她也直接惊喜地叫出了声。
“爸、妈,爷爷,姑爷爷,还有振东叔,你们怎么都来了?”
苏厚德乐呵呵道:“我大孙女牵头举办的展销会,我这个做爷爷的怎么能不来?不只我,你姑爷爷也吵着要来,所以我们就都过来给你捧场了!”
苏丽珍看向旁边依旧清瘦、但气色还不错的孟知祥,赶忙上前虚扶一把:“姑爷爷,你们是坐卧铺来的吗?怎么样,累不累,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孟知祥拍了拍她的手背:“不用,我现在挺好,你别担心……说起来,这回我们还是借了别人的光过来呢!”说完就看着苏丽珍乐呵呵直笑。
苏丽珍失笑,这怎么还卖上关子了。
她把目光看向父母,果然,最藏不住话的苏卫华就一脸兴奋道:“珍珍,我们是坐飞机来的,这不到两个小时就到了,是小瑞给我们订的票!”
苏丽珍闻言,目光微闪。
她下意识看向家人身后,确定没有那道颀长的身影,不禁悄悄松了口气。
这几年,沈瑞的名字就像水滴一样,总是悄无声息地渗入她的生活中。
只是她要兼顾学业和公司,还要留心家里人,经意或不经意地,总是把很少的时间去分配给这个人。
然而就算再不想,她毕竟是个女孩子,有些东西是能够准确地感知到的。
相比一个真正的追求者,沈瑞表现得更像一个成熟可靠的朋友,总是紧守着自己的本分,也牢牢把握着她能接受的距离,从不做多余的事,就只是默默地、执着地出现在她的身边。
他看出她极其在乎家人,所以总是能拿出最大的诚意和耐心去对对待和帮助他们,但他又不会做太多,以免让她感到沉重。
这样的细心和体贴,如果她是一个真正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子,大概是没办法拒绝这样一个人的。
但她不是!
而且她心里也清楚,自己是不可能跟对方有什么结果的。不只是因为对方是沈哲的叔叔,更因为以她如今的心理状况,这辈子她不可能、也没办法回应任何人的感情。
更别说,这个人本身还聪明敏锐到随时可能勘破她最大的秘密。
即使他从没过分靠近她,甚至可能察觉到她是个有秘密的人,也不曾主动去探寻过什么,但她还是没办法放心。
所以他们之间是不可能的。
她只能选择回避他的感情。
但令她感到头疼的是,在她明确表现出拒绝的态度后,这个人却依然不肯放弃。
这实在出乎她的意料!
她本以为,以他的性格、家世,在遭到拒绝后,不可能再坚持。
现在这样,她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对待他。
他一直处在朋友的位置,帮过她和她身边的家人很多,却始终注意分寸,更没做过超越边界的事,所以她不能、也不该对他恶言相向。
最终,她也只能躲着、避着,直到对方哪一天想明白,愿意放弃为止。
苏丽珍短暂地分了一下心,很快就整理好情绪,继续陪家人说话。
然而就算她的分神只有短短地一瞬,却还是被一直留心她的苏厚德父子发现了。
爷儿俩对视一眼,苏振东倒没什么,自从两年前无意中确定沈瑞确实对珍珍有意后,他本身对这件事是乐见其成的,甚至这两年没少暗地里给沈瑞帮忙,悄悄通个风、报个信儿啥的。
反倒是他爸苏厚德,明明之前最喜欢沈瑞,可一发现沈瑞中意珍珍后,他立马不乐意了,整天对沈瑞横挑鼻子竖挑眼,这要不是中间还有个沈老爷子,没准儿他爸还得暗戳戳搞点破坏。
他这么想着,忍不住看了眼旁边的老父亲,果然见对方这会儿正悄悄瞪着他卫华大哥,满脸的不乐意。
苏厚德这会儿确实不大高兴,他瞄着那边正兴奋地跟自家闺女描述今天坐飞机过程的苏卫华一眼,不禁有些恨铁不成钢。
这个实心眼的傻孩子,人家在打你闺女的主意都看不出来!
嗐,不过这事,他和振东也有责任!沈瑞这臭小子天天打着他们的名号故意亲近,这才让卫华两口子没看出他打的什么鬼主意,还真把他当成投契的故交小辈了!
偏偏老首长那头又一个劲儿劝他多帮忙,他就算看在老首长的面子上,也不能做什么,真是想想就生气!
都怪沈瑞这个老帮菜,实在太狡猾了!
苏厚德气儿不顺,连带也不想看苏卫华在那儿一个劲儿地夸沈瑞,干脆故意“哎呦”了一声,打断父女俩说话。
“珍珍啊,这怎么这么多人啊!还有这大楼也太气派了,你赶快带我们进去参观参观!”
这一嗓子提醒了众人,尤其苏卫华,一下就把坐飞机的事抛到了脑后,顺着自家干爸的话赶忙道:“对对,咱先参观!还真别说,这大楼跟照片拍的一模一样,真带派啊!”
今年夏天,这栋商业大楼刚建成,她就请人拍了一套照片,让丁大勇带回去给家里人看。
大伙儿的注意力一下被眼前的大楼吸引住了,都迫不及待想进去看看。
苏丽珍就搀扶着孟知祥,在前面带路,领着家人去看布置一新的展销会大厅。
苏厚德朝苏振东露出一抹儿得意的神色,在后者无奈的目光下,忙不迭快走几步,凑到苏丽珍旁边。
“乖孙女啊,等这几天忙完了,你没事早点回家,爷爷这次给你带了不少好东西,到时给你好好露一手,我看你这一个多月好像又瘦了,可得补补!”
苏丽珍不禁笑起来:“爷爷,我不是跟您说了嘛,我的课程大多都结束了,所以这次开学也没那么忙了,您怎么还不放心呢。”
“倒是芽芽那边,下半年就升初三了,正是关键的时候,您该多在家陪陪她。”
因为要修双学位,整个大二、大三期间苏丽珍都忙得不可开交。压力大,加上没有多少休息的时间,几乎每次放假回家人都要瘦一圈,家里长辈们心疼得不得了,甚至好几次提出过来陪读,都被苏丽珍拦下了。
苏厚德闻言,不在乎地一摆手:“芽芽这孩子,你还不知道?最惦记的就是你这边,我不来,她都得催着我来。等我回去把你这儿的热闹场面给她讲一讲,她就高兴了,这才有心思学习。”
后头李翠英不禁感叹道:“我本来打算这次让小麦过来,我留在家里陪着芽芽,没想到小姐俩商量好了,一个要在家看店、一个要认真学习,说等放寒假,再过来这边瞧瞧。”
“真没有t比咱们家的孩子们更贴心的了。”
苏卫华也接茬:“一会儿给小麦回个电话,省得孩子惦记。顺便再叮嘱一下,这两天一定早点关门……其实要我说,就干脆关门休息几天得了,偏这孩子非要坚持开着……”
苏丽珍没有插话,只在旁边静静听着,唇角的笑容却越来越深。
第二天,晴空万里。
上午八点,锣鼓声声震天响,印着四十四家参展企业名字的彩旗徐徐飘扬。
展销会正式开幕!
挂着鲜红绸布的大门刚被打开,早已经在楼前等候多时的人们便摩拳擦掌,准备一股脑地冲进去。
这时,大门前两侧四名安保人员立时将大家拦住,态度礼貌、但又十分坚决地请大家排好队,然后再依次进入。
有不耐烦的人刚想张嘴喷一句,但是一抬头看清这几个人的大体格子,以及后面同样在组织排队的另外几个大块头保安,立马消停了,开始老老实实排队。
人都有从众心理,只要一开始把握好节奏,让大家好好排队,后面就不容易出乱子。
这次的展销会不同于之前的抽奖活动,抽奖那次是全市两家百货公司加五家“珍珍”自营门店同时举行,相互之间起到了分流的作用。
而且那次他们只针对自家产品,在店内买完东西,之后就可以去室外参加抽奖,一半室内,一半室外,加上很多人更喜欢在室外看抽奖,无形中也减少了室内接待和销售的压力。
可这次不一样,展销会完全是在室内举行。“珍楼”一、二层可利用的空间加一起接近八百平,这个数字乍一看不小,但其中还要刨去展位的一半面积,所以两层楼同时最多能接待的顾客上限在400人左右。
一旦超过这个上限,大楼内各项设施及工作人员的接待工作都要受影响,导致顾客体验感下降。而且人一多,极易出现各种突发状况,一个不好,甚至会造成踩踏事故。
所以为了保证活动安全顺利进行,初期人多的时候,肯定要对同时进入大楼的顾客人数进行控制。
第一步就是要维持秩序,保证进入会场的人数在可控范围。
当然,每一位顾客都是宝贵的,他们也不能把人拦在外头后就什么也不管了。
为此,苏丽珍安排了一个专程从辽省请来的小剧团在大楼前为大家表演辽省特色文化节目。
戏台是前一天下午搭好的,之前开幕式的锣鼓队在这里表演,演出结束后,剧团的人就开始上台表演节目。
东北大鼓、秧歌舞、皮影戏,一个个代表辽省传统文化的特色节目应接不暇,也让被拦在大门外不得不等候的人群们转移了注意力,愿意耐着性子多等一等。
同时,苏丽珍又让人联系最近的饭店,熬了几桶大枣红糖水和冰糖梨子水发给大伙儿,让排队排得心焦的人都能润润嗓子、甜甜嘴儿。
这几个办法一实施下来,原本被拦在外头怨声载道的人群立马安静了不少。
许多人都被台上充满地方特色的文化节目吸引,一边喝着滋味十足的果饮,一边聚精会神地欣赏节目,这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好像也没那么让人闹心了。
眼见这边局势控制住了,苏丽珍立即把目光转向会场内。
负责维持秩序的陈红梅很快给她报告了好消息!
截止展销会开幕短短一个小时内,四十四家企业的展位全部顺利“开张”。其中尤以她的“珍珍”,加上另外两家凤城老字号的糖果厂和酒厂业绩最好,已经卖出了上百件商品,直接来了个“开门红”!
虽然全部都是零售单,但是积少成多,这一整天下来,销售额也不是个小数字,顺带还能在当地树立口碑,培养客户群体。
而且展销会一共三天时间,先期肯定以零售为主,因为许多大主顾这时还处在观望状态,所以急不得。要想签出大单,怎么也得等展会中后期,尤其是最后一天,如果顺利的话,只这一天的时间就能签下足够企业忙一年的单子。
有几家企业带头取得了好成绩,也算为整场展销会开了一个好头。众人为此都十分兴奋,尤其看到那些大包小包拎满手的顾客,对这次活动更多了几分信心。相信这一次不管是他们“珍珍”,还是别的企业,都能通过这次展销会有所收获。
一时间,所有人都干劲十足,全身心投入到紧张忙碌的工作中。管明月、吕新芳她们几个更是楼上楼下、里里外外,四处支应,真正是把自己当成一块“砖”,哪有需要就往哪搬。
时间也在忙碌中过得飞快,随着各展位一件件、一单单的商品不断卖出,许多企业展位上预先备好的货物直接清空了一半,最多的甚至卖掉了三分之二,销售形势空前火爆。
直到临近中午,本以为到了饭点儿,这热闹程度会有所下降,没想到来逛展销会的人不减反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