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有傀师联合雨楼客创造了足以毁灭整个追云阁的上古镇魂大阵,控制一个魔物不在话下。”
宋逢安看了周鹤回一眼,对谢宁道:“来了。”
谢宁握着剑的手紧了紧,面露兴奋:“终于来了。”
见欲魔王抱着胳膊坐在雷虎身上,只见幻境中雾气渐深,谢宁立马确定,阴阳戏已经被控制住了。
雾气渐深说明戏台重新搭建,又要进入角色,“演”那一出戏了。
宋逢安看向谢宁胸口的那枚玉坠,谢宁对上他的目光,点点头:“放心。”
“嗯。”
周鹤回道:“我现在去找阴阳戏。”
谢宁阻止他:“阴阳戏现在被傀师控制,你过去也无济于事,不如赶快把这出戏唱完,破了这个阵法。”
“不行,若真有傀师,那她现在很危险,阴阳戏是魔,她若是出了一点差错,那便是会飞烟灭。”
谢宁见周鹤回态度坚决,不再多言,只道一声“保重”。
宋逢安那一身绛红色也渐渐隐没在了雾气中,谢宁想抓住他的手,可怎么也触摸不到他。
只见宋逢安微微一抬手,与谢宁的手交错在一起。
谢宁抬头看向他,只见他神色柔和,微微颔首:“和我一起要面对见欲。”
谢宁道:“我不怕。”
说罢,雾气渐渐遮蔽了他们的眼睛。
谢宁睁开眼,面前映入一片红色,她想动动手,结果发现自己的双手双脚被麻绳捆住,动弹不得。
面前这个似乎是红盖头,她垂下眼透过狭小的间隙看到自己身穿的似乎还是那套嫁衣,心下了然,这应该是冥妻这出戏的某个场景。
她闭上眼睛感受到四周似乎没有人,便晃了晃脑袋把红盖头撇到一边,抬眼面前竟是一张满是鲜血的脸,赫然与谢宁贴近!
谢宁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向后缩了一下脖子,那张脸竟然开口说话了。
“啊——你醒了。”
那近乎诡异的表情配着现下寂静无声的氛围,谢宁一时间似乎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她皱着眉打量着面前这东西,勉强认出来面前这个那诡异的脸名为“诡面”,修真界见不到这东西,他们一般都在魔域出没。
谢宁倒是知道诡面的弱点,屏住呼吸,诡面似乎看不到她了,左右找了起来。
趁着他满屋寻找她的这点时间,上下将这屋子看了个遍,其实按照她的性格,直接拎着剑把这个幻境用灵力炸烂才是最简单方法,但是目前来看若是傀师控制住了阴阳戏,她强行破阵肯定会对阴阳戏有伤害。
想起周鹤回略有担忧的神色,谢宁犹豫了一下,打算先观察一番,若是强行破阵对其有影响,便另谋他路,反正又不会出不去。
思及此,谢宁便挣脱开,麻绳,听到外面喧闹的声音,按照正常来讲,估计是到了敬酒的情节,等过了敬酒便是来闹洞房。
她是冥妻,外面理应没有新郎官敬酒的环节,但外面此起彼伏的起哄声又让她不得不注意到有人似乎在让新郎与人对饮。
“难道张景活了?”谢宁摇了摇头:“那不应该,他生前只纳妾,流连风月,又不是红尘中人,怎么可能会娶妻安定呢?”
她实在好奇这个“新郎官”究竟是谁。
但眼下面前这个诡面似乎很快便能发现她,要先解决了便是。
诡面生命力特别强,只有一个弱点便是怕火,屋内那盏煤油灯跳着火光,谢宁拿不准诡面若是死了对阴阳戏有没有印象,x但诡面马上就要发现她,谢宁心下一横,当机立断将手中法力流转,火焰瞬间烧上了诡面的身子。
“啊啊啊——”
诡面遇到火瞬间尖叫,谢宁听到外面匆匆赶来的脚步声,三两下将那盖头扣在了头上,麻绳也系在了四肢上。
“小姐,您出什么事了?奴婢刚刚听到了您屋里有奇怪的声音。”
谢宁道:“没事,你不用管!”
外面那奴婢继续道:“小姐,你那边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人?要不要奴婢进来看看?”
谢宁心下奇怪,看着正在燃烧的诡面,绝对不能让人进来!
“不用了,有事我会叫你。”
“奴婢听您里面还是有声音,是有第二个人吗?让奴婢进来吧!”
谢宁越听越奇怪,还是拒绝了:“你走吧,没有第二个人。”
“小姐,奴婢”
外面的人话还没说完,便听到一个沉稳的脚步声,步步有力,停驻在门外。
那奴婢的声音立马消失了,只听门声响动
——有人进来了。
屋内的诡面还在燃烧,焦糊的味道顺着谢宁的盖头钻进她的鼻腔,呛得她有点恶心,她在思考如果来人看到了这个场景该作何解释。
门被推开了,正对着门的诡面惨叫着被烈火包裹,可来人却什么反应也没有,谢宁也感受不出来是个什么魔物,透过盖头只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
还是个人形的高阶魔物,怪不得对诡面如此惨状没有一点反应。
“这可难对付了。”
那人影渐渐靠近谢宁,直到那人的脚尖抵着谢宁的足尖才止步不前。
谢宁低下头看着面前这个人的半身,红色的衣摆配上暗红色龙纹绣鞋,右手还拿着系着红绳的秤杆。
看样子是那个所谓的新郎了。
谢宁不敢轻举妄动,既不能破坏幻境,也不能中断这场戏,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但幸好若谢宁中规中矩地唱完这场戏,戏里面的人也不能无缘无故攻击她。
面前这个人似乎也知道谢宁不能跳出规则,只能规规矩矩地坐在原处,似乎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熟悉,但在谢宁的印象中甚少出现。
她搭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攥紧,面前人静静站了好久,直到那个拿着秤杆的右手微微抬起,但很快便又放下,他叹息着,掀起衣摆坐在了谢宁身边。
探出手来微微握上谢宁的手,在她的耳边带着笑意轻声道:“盖头都盖反了。”
谢宁瞪大眼睛——
这声音是!
这是宋逢安!
谢宁想要立马掀起盖头,但是手根本动弹不得,只听身边的宋逢安道:
“他们在看着,不要动。”
第67章 就他特殊
诡面的惨叫依然没有停歇的意思,感受着宋逢安覆在自己的手背上,谢宁攥着裙摆的手更紧了。
他们进入了同一出戏,谢宁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现在看来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潜伏在戏里的阴面人还没有出来,但实力定不会在见欲魔王之下。
普天之下,还能找出比见欲魔王实力强悍的人吗?
谢宁想不到。
宋逢安此时动了动,将她的手挪到自己的膝盖上,细细摩挲,在诡面哀嚎声下,宋逢安竟然如此冷静。
外面突然又传来一阵敲门声,只听有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唤她的名字——
准确来说是周月的名字。
“月儿,你在吗?我来找你了。”
这是她那个疯姐姐的声音。
谢宁正犹豫着要不要答复,只听推门声响起,那疯姐姐竟直接进来了,似乎看不到诡面似的,径直走向谢宁,在她面前站定。
谢宁隔着盖头漏下来的光,隐隐看着面前这个疯姐姐似乎在上下打量着她。
她对宋逢安的存在没有一点反应。
一双枯瘦细长的手伸向谢宁,谢宁屏气凝神,在内里流转灵力防备着她对自己出手。
但一瞬间,那双手缩了回去。
“我来带你离开这里,月儿……”
与此同时,谢宁听到身边似乎开始变得飘渺起来,这是戏台消失的前兆。
谢宁不知道这个疯姐姐现在是人是鬼,她只知道再这样沉默下去,这出戏便要崩塌了。
她心下一横,对那人道:“姐姐怎么在这?”
那疯姐姐一听傻笑着:“我偷偷进来的呀!今日是你和那鬼修士大婚,我才能找机会进来,我已经很久没见到你了。”
看起来我是被关在这里了。
谢宁想着。
“你为什么要带我离开?”
话落,四周气氛变幻,顺带着宋逢安在身边的存在感也低了不少,似乎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了那个疯姐姐身上,而疯姐姐也不出意外地开始表演了这出戏。
“月儿啊……他们欺负你没爹没娘,要你嫁那风流鬼修士,要毁你一辈子,那姐姐便做你的娘,让他们欺负不得你!”
她一板一眼地念起了台词,可谢宁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突然感觉到身边的宋逢安霍然起身,站在疯姐姐身边,嗓音微凉,却又不失感情:“姑娘若是娘家人,请移步上宾,我且有话要与新娘谈。”
疯姐姐问道:“你为何在此?”
宋逢安答:“我是新郎。”
“胡扯!新郎是那鬼修士张景,怎得是你!”
“你认识我?”
宋逢安语气带着一丝质疑,谢宁明白,他是要诈一下这个疯姐姐。
疯姐姐道:“我怎不识得你?你这穷书生,读了十年书混得屁都不是,现在回来做什么?沈华?”
谢宁蓦然瞪大眼睛,心里暗道:“沈华!”
宋逢安也明显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这个沈华是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
谢宁道:“我现在没法跟你走,等宾客散了我去后门等你。”
疯姐姐盯着谢宁的红盖头看了许久,才缓缓道:“这是你说的……这可是你说的……你不要骗我。”
“嗯,我会如约而至。”
她这才像是吃了颗定心丸,转身走向门外,却听到门外有人来往走动的声音。
“是不是在新娘屋里头?”
“说不准,进去看看。”
有人忙阻止道:“这深更半夜的,进阴气那么重的地方,不好吧……”
看着面前人摇摇晃晃要开门,谢宁想要阻止她,但来不及反应,那几人话连都没说完,与疯姐姐打了个照面。
“嚯!这是哪家娘子,怎得在新娘房里头?”
疯姐姐不语,目视前方步履缓慢,一步一步走出了门。
这整出戏都透露着诡异,那几个人似乎是看着她的背影七嘴八舌讨论起来,诡面此刻像是被燃烧尽了生命,发出最后的悲鸣。
这一下,又将那几个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什么声音?”
“好像是在屋里!”
“进去看看,走……嗨呀,愣着干什么呀!”
“大大大……大哥,我有点害怕,我总觉得进了这个门我就得死……”
那个被叫大哥的人恨铁不成钢道:“死死死!成天怕这个怕那个!”
谢宁霍然起身,却听到外面咿咿呀呀唱起了小曲。
“山野郎,美娇娘,娶到新娘家中藏……”
谢宁皱着眉,这个是她初入戏中,在花轿里听到的曲子。
她掀起盖头,想看看究竟是何人一直在暗中作祟。
却不曾想,屋外竟空无一人!
此时,宋逢安的声音响起:“怎么了?”
谢宁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问道:“你没听到吗?”
“听到什么?”
“外面有人。”
宋逢安摇摇头,谢宁也听不到外面的任何声音了。
好奇怪。
“花烛夜,好欢喜,美娇娘遇天上仙……”
耳边传来一阵低吟浅唱,随后便听到有人大喊一声:“吉时到,入洞房!”
谢宁走到门外,空空如也的小院阴风阵阵,回首见诡面燃尽处的灰烬悉数随风吹散,她凝眉,为什么她什么也看不到?
耳边喧闹的声音越来越近,好像真有那么一队人吵吵闹闹地过来闹洞房了。
谢宁微微闭上了眼睛。
此时宋逢安上前,靠近她,低声道:“不要睁开眼睛,继续演下去,我帮你。”
谢宁点点头。
她轻轻叫了声宋逢安。
“怎么了?”
“你变了好多。”
宋逢安一愣,移开对外面探究的目光看向谢宁:“没变。”
谢宁笑了笑,不置可否。
“宋逢安,以前你可不会这样帮我。”
“以前你不需要。”
“唔……”谢宁佯装沉思:“是哦——”
宋逢安不再说话,拉住谢宁的袖子,与她并肩而立。
谢宁闭着眼睛,感受到那声音越来越近,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召唤凤鸣剑来,一字横扫。
没有意料之中的惨叫。
凤鸣剑没有斩到任何人。
“哎呀,x被你发现了。”
谢宁闭着眼睛哼笑了一声:“是啊,我早该发现你了。”
“我给你配的这位如意郎君如何呀!没有亏待你吧?”
谢宁反手回握拽着她大袖宋逢安的手,懒洋洋拉长音调:“是啊,这小郎君,我很满意啊——”
宋逢安听不到对面的声音,看着谢宁突然提到自己,还叫了声小郎君,一时间瞪大了眼:“你……”
谢宁此时没注意到宋逢安的动静,对对面声音道:“我很好奇,为什么我的阴面人又是你,阴阳戏?”
阴阳戏嘻嘻笑了一声:“因为只有你才配做我的对手。”
“错了。”
“什么错了。”
谢宁手上的凤鸣剑发出嗡鸣:“我猜错了,你不是阴阳戏。”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阴阳戏的声音突然拔高,谢宁揉了揉耳朵:“急什么,我还没猜到你是谁。”
谢宁松开宋逢安的手,抱着剑,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空无一人的小院。
而被松开手的宋逢安握了握空荡荡的手心,突然道:“雨楼客。”
谢宁打了个响指:“你怎么抢我词啊!”
对面沉默了。
良久,面前突然爆发出一个近乎变异的声音:“宋逢安!你怎么在这?”
谢宁心下疑惑,宋逢安一直站在这里,雨楼客不可能看不到,除非……
除非他根本不在此处。
谢宁了然,雨楼客只能以阴阳戏的法场做媒介来装神弄鬼,对他们实际上不会有任何伤害。
思及此,她就明白了为何凤鸣剑对面前人没有伤害了,因为他们不在同一个空间。
现在最重要的问题便是,这出戏该怎么唱,以及阴阳戏在哪里?
雨楼客无法进入她的戏台,所以并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宋逢安面对雨楼客的质问,不发一言。
谢宁道:“我当是谁在这装神弄鬼,没想到还是你。”
“轰——”
整个戏台似乎受到了强烈的轰杀,谢宁下意识靠近宋逢安,被宋逢安一把揽入怀中。
谢宁抬起头,见天空出现一道裂痕,猩红色的倒天河倾泻而下,有一道细长鬼影伴随着电闪雷鸣,御风而来。
“阴阳戏来了。”
细长鬼影以极其狰狞的姿势向谢宁袭来,谢宁抬手想要抵挡却发现宋逢安所设阵法直接将所有危险挡在了阵法之外。
二人看清了阴阳戏的全貌。
谢宁呼吸一滞,当年的阴阳戏一袭梨园华衣,穿红带绿,墨眉青影,袅袅婷婷,而如今阴阳戏面容憔悴,双目泣血,看起来被折磨的不成样子。
她难以想象阴阳戏经历了什么。
宋逢安则淡定地将阵法加固,冷漠地看着挣扎不已的阴阳戏,对谢宁道:“镇魂之术。”
不知道镇魂之术在阴阳戏身上存在了多久,很有可能现在拔出镇魂钉,阴阳戏便会面对灰飞烟灭。
阴阳戏双颊的两行血泪缓缓流下,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而血泪顺着嘴角在边上流出两道明显可怖的血痕。
阵法外的轰鸣声未曾停歇,谢宁猜测与周鹤回有关。
但她无法插手。
戏还未结束,接下来要洞房,谢宁打心底有些没底,她眨眨眼睛看向宋逢安。
后者则牵着她的手走进层层帷帐。
谢宁想挣脱,但宋逢安握得更紧,不由得问道:“你做什么?”
“洞房花烛夜。”
宋逢安坐在榻边,静静地看着谢宁。
“洞房?”
谢宁不可思议地指着自己。
宋逢安点点头:“是。”
“咱们?”
“是。”
“不太好吧……”
谢宁难以想象,宋逢安洞房的样子,平时那么高冷的人……
宋逢安见状说道:“你才说的。”
“我说什么?”
他的语气有些委屈,落入谢宁耳中清晰怦然。
“你说你很满意。”
第68章 对他的喜欢
谢宁愣了一下,想要解释发现竟无从下口:“这是很满意,但”
“满意就行。”宋逢安扶着她的手微微颔首,“先坐。”
“做什么?”
谢宁赶忙将手扯了出来,一连退后了好几步:“咱们没必要这么入戏当务之急是要让阴阳戏恢复神智。”
宋逢安抬眸望向门外的电闪雷鸣,阴阳戏在裂白的光下显得那么可怖,天上那道黑云掩盖的裂缝越来越大,里面隐隐透着一道阴影。
谢宁看着宋逢安面无表情的抬起手,瞬间隔绝了外面的喧闹,他站起身,对谢宁道:“阴阳戏被雨楼客控制,这出戏完毕,我们才有一战之力,难道你想直接杀出去?”
那便只有一条路可以走,杀了阴阳戏。
但是这与对周鹤回的承诺背道而驰。
谢宁向来是个守信用的人,但接下来的洞房花烛夜令她手足无措。
“洞房花烛夜”她转头看向扑在阵法外面目狰狞的阴阳戏,不禁叹了口气。
宋逢安伸手握住她大袖的一角,轻声道:“算了,我再想想办法。”
谢宁问道:“我记得这个修士已经死了,我们是不是只需要躺在床上就可以了?”
宋逢安垂眸看了看她。
“是。”
“啊——那还行。”谢宁三步并作两步直接坐在床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愣着干嘛,过来坐!”
宋逢安“嗯”了一声。
谢宁见他从容不迫地坐在自己身边,开始解腰侧的盘扣,看着他清隽白皙的侧颜,她手心不由自主地开始出汗。
宋逢安长发流转在身后的床榻之上,已经解开的衣衫尽显轻散,微微垂下的眼睫认真又淡漠。
谢宁有一个藏在心底的秘密,那便是她一直觉得宋逢安有一种令人说不出的“美”。
第一次有这样的想法,便是在一剑天与宋逢安一齐接委托时,二人不慎进入了尸谷,衣衫和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沾染了尸液,他们都不想顶着这一身尸臭回一剑天,便在附近的溪谷勉强清洗一番。
谢宁先收拾完,发现附近有野兽出没,而自己的佩剑落在了溪谷边,在外面叫了好几声宋逢安的名字,他都没有回音,她心下一横,用发带绑着眼睛摸了进去。
但她那个时候还没有修炼出能关闭五感便能行走自如的法术,磕磕绊绊地进了溪谷,只听耳边一声“小心”。
她没来得及反应,直接被绊倒,跌落水中。
水流激得她睁不开眼,她想借着什么东西站起来,却不曾想有一双结实的手臂将她揽入怀中。
等谢宁在水中抬起头,绑在眼前的发带早已沉入在水中,她眨眨眼眼对上了宋逢安清冷的目光,他垂着眸子看着她,散乱的长发在水中浮动,胡乱披在身上的外衫被谢宁死死攥在手中。
耳边野兽的声音越来越近,谢宁看着宋逢安浑身上下就一件薄衫,心底咯噔一声,耳尖瞬间红透,她突然瞪大眼睛,推开宋逢安,赶忙狼狈爬了出来。
那时候散发乱衫的宋逢安与此时慢条斯理地宽衣解带的眼前人缓缓重合,谢宁向后挪了挪身子。
宋逢安注意到她的动作,停了手,歪过头问道:“怎么了?”
“还要,脱衣服么?”
谢宁咽了咽口水。
宋逢安抬起眼眸看向谢宁的凤冠金珠,反问道:“你要顶着这些睡?”
谢宁晃了晃脑袋,一阵叮啷响声清脆入耳。
“”
宋逢安卸下一身繁重,站起身:“我帮你拆吧。”
无他,谢宁这一身实在是太过复杂,而且凤冠异常沉重,若不是谢宁一直咬牙撑着,脖子都会垮掉。
她点点头:“麻烦了。”
“不麻烦。”
谢宁乖乖坐在床边,宋逢安站在她身前,动作很轻,拆得也很快。
“好了。”
宋逢安对她道:“你来这边坐。”
他扯出一张小凳子,示意谢宁坐下。
谢宁感到一阵轻松,左右摇了摇头,拢起大袖袍子坐在了宋逢安为她擦干净的凳子上:“怎么了?你”
只见宋逢安从一边拿出一把梳子,为谢宁细致地梳开了长发,随后又用发带绑了个漂亮的马尾。
宋逢安后退两步:“这样便好了。”
谢宁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干巴巴地说道:“多谢。”
宋逢安没有应,转身将散乱在床上的衣衫叠起来,放在一边。
谢宁则移开目光,看向被挡在外面的阴阳戏。
她此刻双目泣血,呆愣地看着他们,天边那道口子似乎已经到了极限,不知道周鹤回和雨楼客谁会更先抵达在这场戏中。
谢宁想法不太乐观,只求尽力走出这场戏。
只怕雨楼客率先来到这里,强行控制阴阳戏,将她困在这x场戏中便麻烦了。
她刚要将目光收回,却注意到漆黑天幕中,隐隐映着一双凉薄冰冷的眼睛,如同造物主般淡漠地注视着地面上发生的一切。
那双眼睛缓缓移动,与谢宁遥遥对视。
谢宁感到了一种刺骨的冷意。
这是什么东西!
这时,耳边传来宋逢安的声音:“在看什么?”
谢宁移开目光:“没什么。”
“嗯。”宋逢安对谢宁到道:“过来。”
谢宁依言走过去,宋逢安走过去关门,她想提醒宋逢安注意外面的眼睛,却惊讶地发现刚刚似乎要冲出来的那双诡异的眼睛现在竟然消失了!
她感到一阵恶寒。
宋逢安走到她身边,神色有些不自然。
谢宁见他脸色微红,知道他定不会适应与人同床共眠,刚要开口,却听到外面一阵惊雷想起,但反观宋逢安,对此完全没有反应。
有人冲破了阴阳戏的法场。
这法力带着强劲的魔气,是周鹤回。
宋逢安此时还佯装镇定:“你睡里面。”
知道是周鹤回赶来救场,谢宁倒也不急了,歪着头含着笑意看着他:“为什么呀?难道是你不好意思睡在里面?”
宋逢安撇开目光:“不是。”
谢宁感到很奇怪,难道是阴阳戏的气氛搞得太好了?她见此刻的宋逢安,年少时压抑在心底的喜欢喷涌而出,她一直想问他,为什么从前对她那么不好?为什么隐藏了那么多的事情?为什么任由她误会但不说?为什么要守着她的尸身招魂?为什么呢?
思及此,一个念头在谢宁的脑海中成形,她更加大胆,伸手扯了一把宋逢安的衣袖,将毫无防备的宋逢安一把拽到床上。
“你!”
谢宁贴近他,看着他紧绷的薄唇,突然笑了。
“宋逢安,你演的好差。”
宋逢安一愣,只见谢宁的手微微按住他的后脑勺,引得他低下头,眉心一股温热。
谢宁轻轻吻了他的额头。
外面又响起一道炸雷,这下使得整个地面都在摇晃,周鹤回大喝一声:“法场已破,何人在此装神弄鬼,滚出来!”
听到“法场已破”,谢宁松开手,想要离开,却被宋逢安一把拉入怀中。
“哎,周鹤回破阵了啊,咱们得赶紧出去!你别拉拉扯扯的!”
谢宁眼中笑意未散,故意大声这样说。
宋逢安道:“不急。”
谢宁到嘴边的话直接被宋逢安堵了回去。
宋逢安微微垂着眼睛,见谢宁瞪大眼睛,抬手覆了上去,加深了这个吻地力道。
谢宁眼前一片漆黑,视觉消失了,耳朵就特别灵。
只听不知方位的某处传来脚步声,随后落入耳中的是周鹤回熟悉的声音。
“我听到这边好像有谢宁的声音这个门里是不是?我试试推开啊!哎哟我天!我怎么出幻觉了!难道幻境还没破?”
跟随周鹤回的还有一个人,这人更是一声简单粗暴的喊叫:“啊啊啊啊——掌门你在干什么!”
我天!林双煜这小子怎么也来了!
但宋逢安似乎毫不在乎,强势地不为所动,却被谢宁强势地推开。
谢宁眼前突然大亮,发现门外不仅站着周鹤回和林双煜,还有好多修士。
谢宁:“”
她没想到大魔王还能联合修士一起破阵,真是修真界一派和谐的奇观。
谢宁尴尬地笑了笑,冲他们挥了挥手:“好巧啊,又见面了?”
周鹤回身后的修士有几个见过谢宁,瞬间炸开了锅:“谢宁!她是谢宁!”
“宋掌门和她在干什么!”
“笨啊!在……在……哎呀!不成体统!”
“什么?哪个谢宁?”
“还有哪个?能进问天试的就一百年前那个”
邪修。
最后两个字没说出来谢宁都知道是什么。
宋逢安闻言,神色有些冷。
谢宁道:“诸位,当着我的面这么说,是不是有点太不尊重人了。”
有些愣头青胆子大一些的,虽听过谢宁的事迹,但他们没见过,自然不和那些见过谢宁的修士那般害怕,而是直愣愣道:“你创造禁术,罔顾礼法,杀人如麻,还说不得了?若不想旁人议论是非,为何要做”
那小修士话还没说完,就被自己家长老踹了个跟头。
“哎呀,谢宁啊,年轻人嘛,年轻气盛,你可别往心里去啊!”
谢宁有些意犹未尽:“创造禁术,不顾礼仪戒律,屠杀三十三城的百姓,若非你们前面缀着我的名字,我还以为修真界出了个什么混世魔王呢!”
众人的脸色有些难看。
“你不认?”
谢宁疑惑道:“我为什么要认?对了!”
她环顾四周,“趁着大家都在啊,我先强调一点,三十三城不是我杀的,这个一剑天的卷宗中有明确判词。”
“那你修炼禁术又怎么解释。”
“解释不了。”
谢宁摊摊手。
一剑天判词说的很明白,谢宁所创造的血祭之术实实在在被列为禁术,这个她没法辩驳。
但谢宁话锋一转:“禁术是一剑天所判,我没法更改,但是唯一能确定的是,如果你们再在背后造我的谣,我就用你们所谓的那些禁术,教训教训你们。”
众人瞬间炸开了锅。
“你行事如此乖张,早晚有一天会遭报应的!”
谢宁正摩拳擦掌要跟他们大吵一架,却听宋逢安道:“当年卷宗重启,一剑天将重新审判谢宁所创造的血祭之术。”
林双煜也道:“是啊,前些日子,司刑长老已经命门下弟子将百年前的卷宗都找了出来,找出利用血祭之术害人的案件,目前来看,血祭之术害人和利用此法走火入魔的修士少之又少,判为禁术着实是一剑天的失误,所以请诸位莫要再对谢宁前辈抱有敌意,一剑天愿意承担谢宁前辈的损失,同时为前辈正名。”
谢宁有些愣,她从没想过自己的术法还能被重新审判。
要知道,一剑天甚少重新审判,能让宋逢安改变主意更是难如登天。
她侧过头,对宋逢安目光瞬间对上——
作者有话说:前几天实在是太忙了,先跟各位小宝道歉,后续会恢复更新,谢谢大家一直的陪伴!
第69章 心血
林双煜的话犹如一声惊雷,人群中突然有人大喊:“不可能!当年一剑天前代掌门按着宋逢安的手让他立下血誓,这个判词不可能变!”
这又是什么秘闻?
谢宁有点被搞的摸不着头脑,林双煜环顾四周:“谁说的?出来!”
现在的林双煜也有些反常,从前他对这些毫不关心,入门时间比谢温雪短的多,怎么可能知道真的多?
人群里的声音令人找不到源头,大家左顾右盼,都在寻找这处质疑声。
但是修为高如谢宁、宋逢安和周鹤回却知道这是从何处传来的。
——声源根本不在此处。
这是无相的声音。
就如刚刚的雨楼客那般,他存在于另一场戏,两场戏叠加,让这一重戏台上多了本不属于这场戏的声音。
谢宁眯着眼睛好整以暇地静看无相装神弄鬼,一边的宋逢安脸色就不那么好了。
无相的声音还在继续。
“前代掌门剜了宋逢安的心头血,硬生生压着他不让他为谢宁的术法翻案,怎么可能现在说破就破?”
众人一听,就连周鹤回都不由得瞪大眼睛看向宋逢安,顾不得旁边宛如行尸走肉的阴阳戏,几步上前对宋逢安低声问道:
“他说的可是真的?”
林双煜虽和众人有着同样疑惑,但眼下他不能任由这些人议论自家掌门。
他嗓门盖过众人:“胡说!倘若真的剜了心头血,怎么还能有人好端端的又活了一百年?”
谢宁被他的大嗓门震得脑袋嗡嗡,她也觉得自己有点奇怪,听到有关宋逢安的这些,她心里有些麻,甚至根本反应不过来自己是该心疼还是该生气。
“我胡说?”
无相的声音还在不断地回响在这场戏中,诡调的场景是参加宴礼后宾客留下的余热,地上落下点点红剪纸,红绸子在倾塌围墙的边上要掉不掉地摆动。
“我是不是胡说宋逢安心里清楚得很啊!”
他笑声回荡在空旷冷寂的大院中,直至宋逢安微凉的声音响起:“心血之誓,无法翻案。”
无相哈哈笑道:“那这姓林的小子可是把你看的太神了!还有我那好徒儿谢宁,听到了吗?你那点破法术永远也见不得人!x你就是个失败者!”
谢宁听着这话,本该气愤,但她看着宋逢安的神色,隐隐有些觉得不对劲。
甚至连生气都忘了。
她下意识拉了拉宋逢安的衣袖,大红色覆盖上绛红色的薄衣上,交错连理。
此时的周鹤回还在等一个答案。
宋逢安眼神定定地,无声地告诉他。
是真的。
谢宁突然间想通了,她想阻止宋逢安,可宋逢安的声音坚定,落声如玉,对众人道:“但我如今的心血可以审判我当年的决定。”
他要审判他自己!
一剑天从没有这个先例,审判自己的代价是很重,没有人能承受自己错误的因果被自己推翻,这意味着他将审判过去的自己,审判自己的人格,审判自己的生命。
未有先例,便不知死生。
谢宁一把将宋逢安扯向自己:“你疯了?你审判自己的心血之誓,你不想活了吗?”
宋逢安此时倒没有从前那般严肃,眉眼弯弯,“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
谢宁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颤抖:“那法术禁就禁了吧,大不了我再研究几个出来不就行了吗?”
周鹤回见状,抬手落下阵法,将几人笼罩其中,外面的人眼前一黑,再次睁开眼,几人所在之处空空如也。
他走向宋逢安:“现在还能反悔。”
宋逢安道:“此生不悔。”
谢宁哪里还不明白宋逢安的意思?
只是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罢了。
周鹤回无奈道:“那你可别死了,你死了我怎么办?”
宋逢安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死了以后,若我在修真界被追杀,我往哪儿跑?”
“我不死你也别来一剑天。”
“……喂!”
谢宁沉默着,她原本可以顺着两个人插科打诨的话含糊过去。
可她偏偏想避开这个话题,转头看向被控制住的阴阳戏,似乎是周鹤回冲破阵法的法力太强劲,阴阳戏现在呆愣愣地好像被人抽走了灵魂。
应该是和控制她的人断开了联系。
她走过去,蹲下身想扶起阴阳戏的身子,只听周鹤回道:“且慢!”
谢宁抬起头,周鹤回几步走了过来蹲在她身边:“现在还不能把镇魂钉拆出来。”
“为什么?”
宋逢安接道:“因为戏还没走完。”
“她醒了我们也可以继续唱下去这场戏。”
谢宁对这些是一窍不通,宋逢安耐心解释:“这本是针对我们的一个局,阴阳戏若醒过来,对于这个局来说,意味着阴面人倒戈。”
周鹤回道:“阴面人如果倒戈,阴阳统一不再对立,那便不会有胜出方,你们也永远出不去了。”
谢宁瞬间明白了。
阴面人倒戈,死局无解。
但这场戏又该如何唱下去?
周鹤回将阴阳戏扛在肩膀上,“啧啧”了两声:“小兔崽子,净给我惹事。”
随后对谢宁道:“这场戏也快进入尾声了,警惕见欲魔王那个家伙,我先把她用阵法镇压住。”
谢宁注意到周鹤回对宋逢安那个意味不明的眼神,随后场景变幻,好戏开演。
二人双双睁开眼睛,谢宁发现他们躺在一张窄榻上,谢宁的手搭在宋逢安的胸膛处,而宋逢安则安静地看着她,没有动作。
谢宁收回手爬起来环顾四周:“这……这是……”
“婚房。”
宋逢安面不改色。
谢宁扶额:“我当然知道,我想说,怎么和晚上的房间不一样?”
宋逢安半坐起身,软棉锦被从他的胸口滑落,露出大片肌肉分明的胸膛。
谢宁呼吸一滞,赶忙起身却被被子绊住了腿。
宋逢安也难得一脸懵,还未等他反应过来,谢宁先抬手将被子直接拉上了宋逢安的头顶。
“你!你先遮一下!”
谢宁本来脸热,这下更是手足无措,一个没拿稳直接扑在了宋逢安的身上。
宋逢安一个不慎,被她压倒。
“……”
原本不觉得尴尬的宋逢安瞬间沉默了。
谢宁现在只想外面来一声惊雷,把她劈成黑炭,这样就不用面对接下来的事了。
宋逢安的声音从被子底下幽幽传出来:“你先起来。”
“啊……好。”
谢宁撑起身子,三两下蹦下了床。
宋逢安趁这时间披上外衫顺便叫住谢宁:“跑什么?”
谢宁身子一僵,直接立正:“我没跑啊!”
“那你回头。”宋逢安无奈道。
谢宁生怕扭头又撞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赶忙道:“我要出去找找线索!”
谢宁似乎是找到了一个合理的理由,继续道:“对,我们得赶紧出去,阴阳戏的镇魂钉还没取出来呢,我先走了,晚点回来!”
宋逢安莞尔:“那我跟你一起去。”
谢宁:“啊?”
身旁一阵风,只见一抹绛红色与自己并肩,谢宁侧目,宋逢安早已穿戴整齐,唯有长发散落在身侧,伴着风微微晃动。
谢宁这才勉强找到自己的声音,找了一个很清奇的角度问道:“你不用束发么?”
她记得宋逢安可是最重视仪容的人,怎么会出门前不正衣不束发呢?
宋逢安看了看她,眼神很明显:
你不也没束?
谢宁不禁腹诽:我跟您老能一样?
当年谢宁在一剑天后山溪涧处玩水,为了跟徐靖一得瑟自己新研究出来的剑法,突发奇想,素衣舞剑,长发逸散。
恰逢宋逢安来到后山加固法阵,谢宁这一段舞剑可是让他尽收眼底,谢宁都觉得没什么,宋逢安却气得拂袖而去。
谢宁不解宋逢安为什么这么生气,但是若是让宋逢安将她们来后山玩水,定是要狠狠罚她们一番,只能赶忙追上去。
但前面的宋逢安越走越快,谢宁急得只能御剑直接落在宋逢安身前,拦下他。
宋逢安见她衣衫因为舞剑变得松垮,长发半披在身后,半搭在身前,默了片刻。
将自己的外袍拢在谢宁身上,冷言道:“在外不正衣冠,成何体统!”
谢宁被他这么一喊,懵了。
想到这里,谢宁不禁笑了笑,对这一身绛红衣衫的宋逢安道:“我为你束吧!”
宋逢安毫不客气,径直找了个地方坐,目的不言而喻。
谢宁随手抓了一个红色的发绳,她觉得这正衬他。
她在后面为宋逢安密密编了一个小辫子,随后绕在马尾上,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她将自己发生上的红珠子揪了下来,缀在辫子末尾。
“我的手真巧啊!”
谢宁由衷赞美道。
宋逢安点点头。
这是,门外传来响声:“夫人,该去请安了。”
谢宁不禁纳闷,这张景一个野修,哪来的爹娘,请哪门子安?更何况如今宋逢安不知怎么就卷入了她的戏中,扮演的身份正是新郎张景,为什么外面的人只叫她,不叫宋逢安?
谢宁应了一声,门被人推开,进来几个侍女开始收拾她的床铺,全然没有注意到她身边的宋逢安。
为首的侍女道:“夫人,这边请。”
谢宁皱皱眉,她们依然视宋逢安如不存在一样,这可真是太奇怪了。
二人随着侍女的指引,越往前走,天色越暗,直到天空彻底暗下来,他们抵达了一个老宅门外。
侍女犹如浮沫一般,瞬间破碎,只留下诡异黑暗下的二人面面相觑。
“这就走了?”
宋逢安道:“下一段戏到了。”
谢宁笑笑:“这也不难嘛!”
直到现在除了装神弄鬼的障眼法和如流水账般的剧情发展,谢宁不知道这究竟藏着什么诡计。
二人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死气呛得谢宁直咳嗽,宋逢安也好不到哪里去,下意识向前一步挡在谢宁身前。
谢宁皱眉:“不对劲。”
很不对劲。
她抬手想要召唤佩剑,可掌心空空,没有一点灵流涌动。
“我们中计了。”谢宁沉声道:“这是个压制灵力的阵法,这里有人要杀我们。”
她话音刚落,暗处传来一阵轻笑:“果然什么都瞒不住你呢,你身边这位阵法大能都没注意到,你竟然看出来了。”
他们难道就要死在问天试的第一层了吗?
被压制灵力的二人与普通凡人无异,在魔物横行的问天试无异于行走的食物。
谢宁捻了捻指尖,微微一笑:“难道你以为我百年前夺得问天试榜首所依靠的便是我这一身灵力吗?雨楼客?”
她语气轻狂。
其实她从没有提过,与其在灵力霸道的修真界,她更喜欢没有灵力单纯的武力压制。
宋逢安站在谢宁身边,冷笑一声:“太天真。”
雨楼客不显形,直言道:“我知道啊,所以我也没想在这一层将你们赶尽杀绝,而是给你们一个惊喜。”
他声音犹如鬼魅x,好像附在她的耳边对她耳语。
“推开门,进去看看,我给你们准备的礼物——”
他话还没说完,只见谢宁一把夺过宋逢安手中的剑,一脚踹开了面前的门:“让我来看看你究竟在搞什么”
等她看清面前这一幕,瞬间瞪大了眼睛!
宋逢安紧随其后,见到房间内的人,也怔在了原地。
——这不是什么普通的房间,走进房间,脚下是熊熊火焰,四周是迸发而出的岩浆,而中间只有一条被烧红的铁链,紧紧链接到房间的另一头,尽头的铁柱子上,缚着的,是谢宁的大师兄云锦!
云锦嘴角带血,微微抬起头,目光混沌,下意识摇头,艰难开口:
“不要过来。”
第70章 那我呢
谢宁震惊地看向被束缚在铁柱子上的云锦,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宋逢安则抿唇跟在她身后。
云锦微微抬着头,嘴角的血源源不断的溢出,谢宁这才看清楚束缚这他的铁链子上密密麻麻的生长着倒刺。
那些倒刺深深扎入云锦单薄的衣衫,细细渗透了他的外衣。
谢宁想施展法力上前救他,猛然间想起此处竟有压制法术的阵法。
她必须要过去。
“云锦师兄!”
谢宁叫着他的名字,可云锦只喃喃对她道:“别过来,不要过来!”
他气息越来越弱,谢宁不可能坐以待毙,试探着上前踩住那唯一通向尽头的铁链,却被宋逢安一把拽住。
“你要做什么?”
谢宁道:“我去救他。”
“不行。”
宋逢安声音很冷:“这铁链看起来这样轻,下面就是岩浆火海,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谢宁何尝不清楚?但云锦此时已经垂下了头,看起来是昏了过去。
她更着急了。
“我知道,但是我要试试。”
宋逢安坚持:“你不能去,我们想想办法。”
“能有什么办法!”
谢宁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云锦就这样死在自己面前,百年前问天试中,她已经经历过云锦的死亡。
她很后悔没有在问天试里中保住云锦和一众同门。
现如今云锦就在她的面前渐渐失去生机,她做不到就这样看着他直至生命干涸。
宋逢安又何尝不知,但这里处处透露着一种古怪,他来不及思考,又无法跟谢宁明说,只能一味拦在她的面前。
他道:“总会有办法,你冷静点。”
宋逢安抬起头,看着上空微蒙,闪着点点火光,与百年前谢宁身死的那场火海云天别无二致。
心中不由得一紧。
他低下头却见谢宁眼眶微红,紧了紧拳头。
谢宁道:“宋逢安,我必须要救我师兄。”
火还在脚下燃烧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宋逢安看了看云锦,又看了看谢宁,下定了决心,道:“我代你去。”
谢宁垂着眸子,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一步,一时间,四周竟蔓延出一股血腥味。
宋逢安顿感不妙。
还不等他反应,谢宁凌空画符,一掌打在他的身上,令他动弹不得。
“你!”
这是血祭术中的定身咒法。
宋逢安没想到这阵法虽然压制了他们的灵力,却对血祭之术没有一点影响。
他低下眼睛看向自己胸口的血手印,和谢宁无措的双眸。
他想出声问她,可什么话现在都只能咽下口中。
谢宁道:“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云锦师兄死在我的面前,我更不能让你替我涉险,宋逢安,你替我做的,已经很多了。”
她对感情一窍不通,但她不是不明白宋逢安为自己跪写清正状会遭受多少质疑,也不是不懂以心头血起誓的审判会有多么难以推翻。
谢宁知晓他的心意,但谢宁不懂。
宋逢安是喜欢她吗?
谢宁觉得,可能是的。
但是又是为什么呢?
谢宁低头笑了笑,映在宋逢安的眼中却是另一种意味,他稍稍冲破咒法:“谢宁,你不能这样一意孤行,你解开咒法,我跟你一起,多一个人多一重保障。”
前方火海似乎知道有人要过来送死,火舌不断舔舐着猩红色的铁链,谢宁莞尔:“这世间没了谢宁,皆大欢喜,但是没了宋逢安,可是要乱了套了。”
说罢,她回首望向云锦,火势爬上了底层的岩浆,蔓延到了云锦的脚边。
她不想说酸掉牙的话,但是面对宋逢安,又不由得想多说一些:“云锦师兄在苍穹巅时待我最好,我已经听过一次他的死讯,那一年我没有能力将他救下,这次我断不会让他死在我面前。”
宋逢安心口一窒,艰难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哀求:“那我呢?”
那我呢?
你义无反顾地冲向云锦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你让我眼睁睁看着你不知死活地冲向他,不断重复着当年下修三十三城的那场大火。
有没有想过那是我的噩梦?
这太残忍了。
谢宁不忍再听,低低道了声抱歉,加强了咒术的力度,这下,宋逢安彻底说不出话了。
“咒术只有一刻钟的时效,对不起。”
宋逢安绝望地闭了闭眼睛,不再看她。
说罢,一道血红色的红衣几步踏上了烧得滚烫的锁链。
疼——
谢宁再踩上锁链的那一刻,只有这一种感受,身边火焰欢跃着爬上了谢宁的衣角。
此刻的她灵力全无,唯有滴着鲜血的指尖洒入火海。
谢宁不愧是当年问天试的榜首,千年修真界出来的难得一遇的天才,一手血祭出神入化,踏在摇晃的锁链上愣是没有一点不稳,血滴在火焰之中,逼退了大部分侵袭而来的伤害,唯有滚烫的锁链灼伤了她的双脚。
她没有退路,只能向前。
从岩浆底部升腾上来的雾气熏得谢宁眼眶发红,她仅吸入一点雾气,便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这雾气有毒。
谢宁只有这一个念头。
雨楼客抓云锦,将自己引进来,目的就是杀了自己,但是他是如何做到的?要知道这问天试可是周鹤回的法场。
她想到这里,不禁自嘲一笑,都什么时候了,还有时间想这个。
雾气越来越重,谢宁的双脚已经失去了知觉,虽说修士对伤口的愈合速度很快,但也没有一边流血一边愈合这种说法。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婚鞋已经被烧烂掉入岩浆之中,她赤着脚,踩在通红的锁链上。
毒雾向她缓慢靠拢,似乎要将她笼罩。
谢宁挥开雾气的那一瞬,雾气聚拢在她的前侧,谢宁眯了眯眼睛:“魔物?”
这个不知名的魔物向她扑来,谢宁笑了。
“我还纳闷岩浆里怎么能有毒气,没想到竟是个魔物。”
谢宁身上的红衣被烧掉了大半,灼热的火气铺面而来,她将自己的领口撕开,额头渗出细密的汗水,发丝略显凌乱。
一时间有些狼狈。
可她看向那雾气形成的魔物,眼中带着几分光,“对付魔物我还是有几招儿!”
她伸出手,召唤出左手剑。
与此同时,远方隐隐传来一声龙吟。
那雾魔向她靠拢而来,谢宁指尖拭血,双目微红,定定地看向雾魔:“胆子这么大,还不滚吗?”
雾魔似乎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嚣张的人,咆哮着向谢宁袭来。
谢宁脚下的灼痛依然没有停止,她现在无法使用灵力,疼痛感全部传向她的神经,阵痛让她根本没法思考,但她竟然想,如果自己真的这样死了,宋逢安会不会很难过?
她抬起眼睛,隔着雾魔袭来的层层雾气,只见那人站在原地,目光清冷,安静地看着她,无悲无喜。
宋逢安就如那九天谪仙般,静立在那里。
谢宁收回目光,抬手挥出一道剑气,硬生将雾魔劈成两半。
但这种魔物怎么可能仅靠剑气便能解决得掉?
它渐渐汇聚成形,打算再次攻击,谢宁哪肯与它纠缠,眼看着火势蔓延到云锦脚边,他身上的倒刺刺得更深,淌下来的血已经汇聚成流。
谢宁一咬牙,将剑柄卡在锁链之中,一道血咒打散了雾魔的身形,转身踩在剑尖上,神剑锋利,自是刺穿了她的双脚。她试图借着神剑的高度,一跃而起,企图凌空越过锁链
可她终是承受不住这种尖锐的疼痛,倒吸一口凉气,身后雾魔袭来,毒雾撞上了谢宁的后背。
谢宁失去重心,直直坠落。
她想,这下是真完了。
忽然,一道绛红色的身影飞身而来,踏着熊熊烈火赶到她的身下,一把握住谢宁立在锁链上稳固的左手剑,以至于不让自己失去重心掉落火海,另一只手一把拉住谢宁的手,谢宁堪堪悬落在锁链上。
烧红的锁链映着宋逢安冷冷的目光,谢宁有些愣。
“你”
她刚要开口说话,却见宋逢安死死握着左手剑的手缓缓流x出鲜红色的血。
谢宁焦急地对宋逢安道:“你快松开,这样握着剑身,你的手会废掉的!”
可是若松开了稳固身形的剑,宋逢安便无法站在锁链上,更没法这样拉着谢宁不让她掉下去。
宋逢安固执地没有开口。
谢宁看着宋逢安彻底被血浸染的那只手,眼眶微红:“宋逢安,松手。”
可还不等宋逢安回答,雾魔一下撞向宋逢安,宋逢安一个不察,落下了锁链,手硬生生从剑身滑倒尾部。
即使如此,宋逢安也仅仅闷哼了一声。
他微微闭上眼睛,对谢宁道:“救出云锦后,便离开吧,问天试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由周鹤回掌管的问天试了,你会很危险。”
谢宁问道:“那你呢?”
宋逢安喃喃:“那我呢没想过。”
他话音刚落,拉着谢宁的手用力,将谢宁抛向半空中。
这几乎用尽了宋逢安的全部力气。
谢宁在被甩向半空的那一瞬间,她看到了宋逢安对她笑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谢宁看清了他的口型,他说:
活下去。
随后,在雾魔恼羞成怒的撞击下,宋逢安直直坠入了火海,红衣翩跹,与跳跃燃烧的火焰融为一体。
他那样冷的一个人,最后竟葬身于炽热的火海之中。
“宋逢安!”
谢宁感到了一阵撕心裂肺的痛。
她被重重地摔落在地上,身后是宋逢安落入无边的岩浆火海,身前是被利刺穿骨的师兄。
谢宁双脚痛得站不起来,她狼狈地爬到火海边,目眦欲裂。
“宋逢安——”
“我知道你没死!你上来!”
“宋逢安!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我错了,我不该一意孤行”
“宋逢安,你理理我,好不好?”
火焰跳动着,似乎在招呼着她,企图再吞噬一个不知死活的修士,而她妄图从烈火中再看到那个终年不化的冰雪,但任她如何再看,都看不到了。
宋逢安,真的。
死了——
作者有话说:宋逢安死了?当然——不是![墨镜][墨镜][墨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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