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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云锦对谢宁道:“我的好师妹,看到了吗?这就是忤逆我的下场。”

谢宁毫不在意:“你能碰到我一根手指头再说。”

宋逢安抬手落下一个阵法,将谢宁与他隔绝在众修士之外,顺便也给陈宛青和追云和的弟子们落下一个守护阵法,不言不语,只冷眼看着云锦。

云锦眼中含着笑意:“你以为这般就能阻止我吗?”

看着他有恃无恐的样子,谢宁心中顿时升起来一阵不好的预感。

宋逢安抬头看向天空,对谢宁道:“修真界位置变了。”

修真界隐在云层之上的真容渐渐暴露在下修的眼中,以一个不快不慢的速度,渐渐遮天盖日,看似是想要偏移到下修皇城之上。

皇城有什么?

似是想到了什么,谢宁皱着眉,丢出手中的血剑硬生生击退了修真界的那块巨大的云层几步,但依旧无济于事。

云锦指着陈宛青,厉声斥道:“谢宁,你若是再有什么小动作,我便杀了她!”

陈宛青面上没什么表情,见云锦指向自己,她抬起头,看向谢宁,声音没什么起伏。

“无妨,死便死了。”

一边的关宋月瞪大眼睛,“师父!你说什么呢!”

陈宛青勾开领口的一点,对关宋月道:“云锦给我们都下了咒,只要踩在这片土地上,就会被他的禁术吊命,这是禁术的图腾。”

谢宁和宋逢安在长老暴毙的一瞬间就明白了这是个死局,陈宛青则是在云锦指着她的时候想通了。

云锦凭什么这么狂妄?

就凭他将死亡的种子种在了所有人的身上。

关宋月也赶忙拉开领口,果然,一朵诡异的血海花,静静地绽放在她的身上。

众人也纷纷查看,无一例外,所有人的身上都开着血海花。

“云锦,你这个畜生!这里大多数人都是来支持你和你师父,来讨伐谢宁的!你就这般狼心狗肺,威胁我们的命?”

云锦缓缓笑出了声,“只有这样,你们才愿意听话啊——我可不想浪费时间跟你们开什么宗门大会,我的话就是天命,才不需要和你们商量!”

谢宁和宋逢安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云锦一个不顺心将所有人都杀了。

但是,云锦有这个实力?

谢宁十分怀疑云锦不过是狐假虎威,而且这个虎,很可能是天道,于是便诈了他一下。

“是天命还是天道你自己清楚。”

云锦面上镇定,令谢宁看不出破绽,“无论是哪个,你都比不过我。”

“我从没有想跟你比。”

谢宁觉得他有些莫名其妙,继续道:“天道当年都没办法将我杀死,你觉得仅凭你这拙劣的咒术,能在我眼皮底下过三招?”

“能不能,还得试过才知道。”

云锦催动法术,上空托举着修真界的云层移动速度更快,渐渐到了皇城上空,宋逢安坐不住了,一掌将其击退一段距离。

谢宁的剑紧随其后,配合着宋逢安将修真界钉死在了九天之上。

云锦有些气恼,目光落在陈宛青身上,陈宛青立刻觉得有钻心的疼痛蔓延全身,意识渐渐消散。

关宋月赶忙扶住她:“师父!”

“云锦!你在干什么!我师父曾待你不薄,你何至于此?”

关宋月冲云锦大吼,云锦则目光阴鸷,看向谢宁。

目光意味明显:看吧,我若想杀了他们,简直是易如反掌。

谢宁抿着唇,割开手腕,一弹指,将血滴在陈宛青的心口处,血渗透其中,打红了陈宛青的衣衫。

但是那钻心的疼痛瞬间消失,陈宛青头一次觉得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趟。

云锦则不可思议的看向她:“你!怎么可能!”

谢宁破开了咒术。

天空中突然电闪雷鸣,乌云翻滚,声势浩大。

破云而出的是谢宁曾见过的参商二仙,而他们身后,还有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仙人。

那仙人踏云而来,走到谢宁面前。

但谢宁看不清那人的脸,上一个看不清面容的还是天玄君。

那人轻笑一声,“可曾记得我?”

谢宁道:“不曾。”

她说了假话,这个人她第一眼便认出来了。

是天道。

第117章 金蝉脱壳

天道的到来让谢宁心中警铃大作,她下意识握住手中的剑,飞身而下,将众人护在身后,抵挡着修真界巨x大浮空的宋逢安则是上下打量着到来的这“天兵天将”。

而天道对谢宁这般反应很满意。

“谢宁,经年未见,你竟一点没变。”

他说着,站在了云锦身前,云锦走向天道,躬身行礼:“仙人。”

谢宁眯起眼睛,把剑横在身前,“原来云锦能这般猖狂,背后作乱的人竟然是你。”

“你这般说,让我很是难过,看看我给你带了谁来?”

天道一挥手,身后的参星君押着一个被毒打得血肉模糊的人,来到谢宁面前。

那人低着头,脊梁挺得很直,任由参星君如何折了他,他都不为所动。

是谢宁身后的陈宛青率先认出来了这人。

“听欲魔王?”

谢宁难以置信,周鹤回怎么可能落在天道的手中?

天道负手而行,走到谢宁面前:“只要是上应族人,走进这个阵法,便会暴露无疑,这个阵法的用处你大抵早就猜到了,但是你可能不知道,整个魔族,都是你的族人。”

整个魔族,都是上应族人。

云锦不解地看向天道:“仙人,这阵法,不是长生引么?”

天道一脚将他踢开:“你算什么东西,还敢问我?”

谢宁眼神带着嘲讽,看向云锦那不甘地表情,说道:“和天道做交易,未免太蠢了。”

随后她看向宋逢安,后者目光沉沉,将修真界的浮空推向更远,飞身到参星君面前,手中魔气汹涌,带着难以抵挡的威压,参星君见状,丢下周鹤回便退回到了天道身后。

宋逢安在距周鹤回咫尺之间时,刹住了招式。

谢宁赶忙上前,扶起周鹤回。

“你怎么样?”

周鹤回啐出一大口血,目光如炬,定定地看向谢宁:“他们说,你是神女?”

在这一刻,谢宁看到了周鹤回眼中燃起来的希望。

“我我是。”谢宁点点头,“但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周鹤回单膝跪下身,这是谢宁从未见过的动作,大抵是独属于上应族的礼节,“神女大人。”

“你这是做什么?”谢宁赶忙将他扶起。

宋逢安问道:“怎么搞成这样?”

“主上,属下无能,踪迹全都暴露在了他们的掌握之中,没能完成神女和主上的任务。”

周鹤回此时虚弱无比,他看向谢宁:“神女,小宣还在他们手中。”

谢宁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天道听到江小宣的名字,示意商星君,随后商星君领着一个小女孩走了出来。

江小宣白纱障目,摸索着跟随商星君。

“小宣!”

周鹤回声音沙哑,见到江小宣这个模样,几乎用尽了力气喊她。

而江小宣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谢宁见到江小宣这般模样,眼眶瞬间红了。

这些人破了江小宣的五感,现在的江小宣看不见,听不到,说不出话。

她再也无法忍受天道这般摧残,长剑一横,飞身冲向天道,天道眼含着笑意向后退了一步,略带玩味地说道:“我倒要看看,是你谢宁的剑快,还是我的阵法生效快。”

他说完,几乎所有站在地上的人都感受到了巨大的痛苦,有人哀嚎,有人失去意识,灵力强大如陈宛青、关宋月,她们皱着眉,用剑支撑着自己不至于让自己倒下。

谢宁凌空而起,血剑随着她的一跃而起在昏暗的天地间闪出一抹刺眼的光,即使所有人都在恳求她停手,但是她知道,此时不重创天道,他还会来作祟。

就像一把悬在头上的剑,令所有人都惶惶不可终日。

血剑刺入天道的心脏,天道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看这谢宁。

“你敢杀我?”

谢宁冷声道:“我生来就是为了弑神。”

天道笑出了声:“你记得,你都记得。”

那一瞬间,天道肉身破碎。

商星君见状,立刻下令:“先走!”

众人没有异议,见天道肉身消亡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惊呆了,若非商星君的这句话,众人可能仍旧沉浸在震惊之中。

天道带来的人离开后,谢宁站在原地,看着陷入痛苦的众人,握紧了手中的剑。

该怎么办?

此时宋逢安拍了拍她的肩头,谢宁回过头,对上了宋逢安的眼睛。

宋逢安道:“我来。”

他蹲下身,在地上画了一个阵法的图形,对谢宁道:“传我些灵力。”

谢宁指尖点在宋逢安的额头,金色的光顺着宋逢安的身体蔓延几里,所过之处的人们,渐渐恢复了神智。

率先反应过来的陈宛青赶忙走向谢宁,“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谢宁道:“破除天道的邪术。”

陈宛青随宋逢安蹲下身,触碰到地面的那一刻,她瞬间缩回手,抬眼看向宋逢安,而宋逢安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陈宛青对谢宁道:“你灵力消耗得厉害,去看看周鹤回伤势如何,我来帮他。”

谢宁点点头:“好。”

谢宁离开后,陈宛青撤了宋逢安身上的法力,宋逢安灵力不支,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水。

“你这般,没人会记得你的好。”

宋逢安笑笑:“那请你把我做的这些修成史书,就有人记得了。”

陈宛青被气笑了:“你欺骗谢宁,将长生引渡到自己身体里,是觉得自己是救世主吗?”

“我若不做这救世主,你觉得做救世主的人会是谁呢?”

陈宛青会意,看向谢宁。

宋逢安继续道:“我已经不知道过了多少年,但我仍记得她为了拯救上应族,将所有人所犯下的罪孽全部揽在自己身上,独自承受了被抹杀的痛苦,所有人都忘记了她,而她带着上应族的罪永远失去了成仙的机会。天道判词,生前罪孽深重,死后不入轮回。”

陈宛青不清楚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只能沉默地听着。

而另一边的谢宁见周鹤回的伤势很重,大喊道:“有没有药修?快来救人!”

这时,从人群中走出来几个药修,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

面前这个可是妖女谢宁和听欲魔王,谁知道靠近他们会不会被杀死?

还是那个与云锦对峙的女修上前,对谢宁道:“我来吧。”

“师妹,你!”

她身后有人伸手想制止她,但这位女修不为所动。

谢宁颔首:“多谢!”

“没关系,救死扶伤本就是药修的职责。更何况,你刚刚救了我们。”

谢宁笑笑,为她让出位子。

周鹤回对谢宁道:“神女,请你一定要救小宣。”

“你们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周鹤回为谢宁简单叙述完,全部在谢宁的意料之内。

原来他们早在进入一剑天的边界时,便被云锦发现,但是云锦打不过周鹤回,便叫来参星君前来相助,他和江小宣用尽浑身解数都没办法逃脱,最后他以身为饵,让江小宣逃走,但江小宣执意想救他,被天道发现,让商星君带走了她。

谢宁了然,既然天道说魔族都是上应族人,那就说明江小宣的踪迹在他们的眼中亦是一览无遗。

“小宣会没事的。”谢宁只能这样安慰他,而且直觉告诉自己,商星君不像完全归顺于天道。

谢宁站起身环视着这一片荒芜,走到一个追云阁的弟子身边,那弟子见谢宁走过来,眼中带着一丝警惕,关宋月也察觉到了,率先在站在她的面前,对谢宁道:“你过来做什么?”

“阿月我想问点事情。”

谢宁向来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关宋月,就如关宋月所言,自己从未将她置于可靠的行列,不是她不信任关宋月,而是她觉得关宋月不需要、不能掺和进来这件事中。

但是她从未问过关宋月愿不愿意。

说到底,是她的错。

关宋月问她:“你又在想什么?”

谢宁赶忙摇头:“没什么。”

只见关宋月轻哼一声,转身去为追云阁的弟子疗伤,谢宁无奈笑了笑,看向那名追云阁弟子,问道:“怎么和玉龙派打起来了?”

“是他们先动手,攻打下修皇城。”

“你们不知道为什么?”

那弟子想了想:“好像是说里面有什么阵法。”

阵法?

“我知道了。”谢宁道了谢,走到一边,靠在枯焦的古木上,静静思考,皇城内究竟有什么阵法能让玉龙派这般大动干戈,甚至惊动了天道。

她想到了云锦。

玉龙派虽以她为名创建,但是多年来唯云锦马首是瞻,一定是对他很重要的阵法,才会这般。

谢宁环顾四周,却没发现云锦的踪迹。

“他人呢?”

谢宁心中顿感不妙,另一边宋逢安站起身,和陈宛青走了过来,陈宛青问道:“在想什么?”

“云锦去哪了?”

宋逢安道:“和天道那群人走了。”

“你看到了?”

宋逢安“嗯”x了一声,继续道:“我怀疑云锦已经死了,那个人是天道。”

谢宁问道:“什么意思?”

宋逢安沉默片刻,像是在酝酿什么言辞,但是片刻后,他仅仅说了几个字:“他以前也被你杀死过。”

“你的意思是,以前他也借别人的身体转生吗?”

谢宁总算是知道自己心中的那份不安从何处而来了。

修真界那片巨大的浮空仍然悬在他们的头顶,谢宁提议:“国师府还空着,我们去里面歇歇脚。”

几人纷纷同意,陈宛青叫上了关宋月,谢宁和宋逢安搀扶着周鹤回,剩下的修士也被陈宛青安排好。

到了国师府天已大暗,几人商量着先休息一番,可陈宛青敲开了谢宁的门。

谢宁见陈宛青,面露不解:“宛君,有什么事吗?”

陈宛青道:“我此来,有事跟你说。”

谢宁请她进去,为她斟了一杯茶:“什么事?”

“你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吧?”陈宛青看着谢宁的眼睛,“甚至追溯到最初,上应族的事情,你都记起来了吧?”

谢宁沉默地看着陈宛青,不知道她这么问的目的是什么。

陈宛青见她不答,了然。

“那你还记得宋逢安吗?”

谢宁点点头。

陈宛青道:“他说,还在上应族的时候,你救了他。”

谢宁想了想:“你是指哪一次?”

陈宛青惊讶道:“难道还有很多次?”

“记不清了,我只记得第一次在上应族见到他的时候,我是个乞丐,他是个贵族公子,但是他好像并不怎么招人喜欢,被一个女人带着来到井边,看起来是要溺死他,我将那个女人打晕,带着宋逢安跑了。”

“你们竟然是这样认识的?”

“那倒不是。”谢宁喝了一口茶,“他不知道那个是我,我那个时候也没有名字。”

“我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在上应族见到他,是他作为上应族为天道供奉的贡品,被献在了众仙台上。”

“那你做了什么?”

谢宁摇摇头:“我忘记了,我忘记了好多事情。”

陈宛青道:“这个宋逢安记得,他说是你杀原来的神女,成了新的神女,立地飞升,迅速篡改了生死账,救下了注定要死在上应族手下的宋逢安。”

这段记忆谢宁根本没有,但是在魔渊的石板上,确实刻着神女篡改生死账,说明这段过往,天玄君也是知道的,或者或者是,天玄君在某处看到的。

“后来呢?”

陈宛青道:“你身为神女,下令取消了上应族向仙族献祭生灵的规则,受到了天道的惩罚,天道下令要将所有有罪恶的上应族人悉数抹杀。”

谢宁点点头:“这倒是像他能做出的事情,我猜这就是我没有记忆的原因吧?”

“差不多,你将所有人的罪恶都揽下来,最后天道只能抹杀你一个人,在被抹杀之前,你将所有的上应族人都打入魔渊,这样,天道就管不到上应族的生死账。”

谢宁还是没有记起来陈宛青说的这些,她听这些事情,就像是听别人的故事一样。

她评价道:“很有决断,很伟大。”

“那你觉得如果是你,你会这么做吗?”

“会的。”谢宁几乎没有思考,便回答陈宛青:“我不知道当年我做了什么,但是如果只有这一条路,我愿意走在这条路的最前面,既是神女,便要承担起神女的责任。”

“即使这个神女之位是你夺来的?”

“对。”谢宁笑笑:“神女之位怎么得来并不重要,每一位神女都是为子民而生,没有子民,我做谁的神女?”

陈宛青叹了口气,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吗?”

“不知道。”谢宁如实道。

“宋逢安早就恢复了当年他在上应族的记忆,你的死对他的影响非常大,所以,我想让你阻止他的自毁。”

谢宁道:“他要自毁?”

“嗯。”

第118章 至高神

“你怎么知道的?”谢宁疑惑道。

陈宛青放下茶杯,将不久前宋逢安渡走了所有人的痛苦告诉了谢宁,谢宁一拍桌子,震得陈宛青茶杯里的水洒了出来。

“他真这样做的?”

陈宛青点点头,“一如你当年那般,将所有人的罪业渡到了自己的身上。”

谢宁咬咬牙,夺门而出。

陈宛青坐在原处,静静地望着杯子里的茶,沉默许久才缓缓叹了口气。

此时关宋月从门外走进来:“师父,你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

“因为宋逢安寿数没到。”

关宋月不解。

陈宛青笑而不语,只说了句。

“看着吧。”

谢宁飞快地来到宋逢安的房门前,狂敲着紧闭着的门,“宋逢安!宋逢安你出来!”

里面似乎是谁叹了口气,随后传来宋逢安的声音:“这么晚了,有事?”

谢宁噎了一下,听着宋逢安的声音并没什么异常,更不像陈宛青说的那般“将所有的痛苦都渡送给了自己”,犹豫间,宋逢安继续道:“没什么事,明日再说。”

宋逢安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赶人的人,他这么着急地让她离开,谢宁顿感异常,于是不过脑子的喊道:“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里面静默片刻,只听宋逢安声音有些淡。

“稍等。”

不消片刻,面前的门打开了,谢宁看着宋逢安素衣散发,原本寡淡的双眸,在月光下更显几分清冷。

他问道:“你想看什么?”

谢宁实在是情急之下才这么说,实际上,她只想看看宋逢安是不是陈宛青说的那般,但是现在看来他这样好端端地站在自己面前,她实在是语塞。

“就是看看你好不好,嗯睡得好不好?”

宋逢安顺着她的话道:“还好。”

谢宁继续道:“那你习不习惯?”

“习惯什么?”

“嗯就是换了个环境睡觉,会不会不习惯?”

宋逢安沉默,欲言又止,“这里也曾是我的家。”

自然是习惯的。

谢宁就这般左右看了看宋逢安,宋逢安问道:“你不睡觉?”

“在修真界的时候都不怎么睡觉,更何况今天经历了这样的事。”谢宁倚靠在门框边,问宋逢安:“那个,你今天是怎么破除那个长生引的?”

宋逢安道:“曾经在一剑天偶得一本古籍,上面有类似破阵的阵法。”

谢宁“哦”了一声:“那需不需要付出代价?”

“阵法法门与咒术一般,向来以灵力为代价,为什么这么问?”

谢宁在心里怪自己冲过来太莽撞,现在好了,宋逢安一句话就能让她哑口无言,谢宁大脑飞速运转。

“能对抗天道的阵法,仅仅用灵力不行吧?”

宋逢安默然,“无妨。”

谢宁看向他,知道这个话题聊不下去了,便迅速转移:“陈宛青说,你早就恢复了上应族的记忆,所以,你一直记得我?”

“记得。”宋逢安点点头,“但是你不记得我了。”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呢?”

宋逢安一怔,随即摇摇头:“比起记起我,我更希望你记起你自己。”

谢宁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宋逢安的眼睛很亮,映在谢宁的眼里就像是一团灼人的火,令她不敢接近,她甚至不敢抬头,索性躲避着宋逢安的眼神,哈哈笑道:“记起我自己?忘了就忘了呗,无伤大雅,毕竟神女生来就是为了大家的啊!”

她一顿胡言乱语,连连后退。

她想逃,她害怕看见宋逢安那满含热意的眼神,见惯了冷眼的人,面对这目光,第一次心生退意。

“那个,我看完了,我得走了!”谢宁还未看宋逢安的反应,转身就要走。

忽然,感觉到手腕间有一道力,将她定在了原地。

——宋逢安拉着她的手腕,坚定又温柔。

“我还没看完。”

宋逢安的语气是艰涩地,隐晦地,落在谢宁的心里是那么沉重。

直到宋逢安开口,“我们——”

谢宁赶忙道:“这么晚了,要不我们明天再说?”

宋逢安:“”

“好。”

宋逢安应下,松开了手,谢宁目光移到他的手上,刚刚没注意到,现在看着他的手,有着不被觉察的颤抖。

谢宁问道:“你很冷吗?”

宋逢安摇摇头,“不冷,我送你回去。”

“哦,好吧。”谢宁侧头看向他那清冷的双眸,想起他刚刚说的那番话,连回想都让她倍感吃力,她向来不是个善于流露那样感情的人,更何况,天道是否活着,这把剑始终悬在头上,这样朝不保夕的日子,令她难以对宋逢安承诺什么。

宋逢安似乎看出来了谢宁的想法,目视前方,对她道:“我刚刚的意思是,如果你x为了苍生而活,那我便是为你而活,你要知道,我们已经错过了很多很多年。”

谢宁猛然回头,看向他,却见他举目望月,淡淡开口:“有人来了。”

她顺着宋逢安的目光看去,月上来客,是个熟悉的人。

“商星君。”

商星君踏月而来,她的身边是五感全失的江小宣,二人很快便落在了谢宁和宋逢安的面前,商星君率先道:“好久不见啊,谢宁。”

谢宁不清楚她的目的,半退了一步道:“你来做什么?”

商星君笑笑,牵着江小宣的那只手向前伸,将江小宣递给了谢宁。

“我来把你们的朋友送回来。”

谢宁赶忙夺过江小宣的手,警惕地看着商星君,虽然她觉得商星君很可能不与天道同行,但她不能赌。

商星君将目光移向宋逢安,眼中带着几分欣赏:“当年就是这小子把天道重创,延绵了上应族百年气运,也多亏了他,让你有了从头再来的机会。”

谢宁不解。

商星君也不愿多说,挥挥手:“好了,我要走了。”

“等等!”谢宁叫住她,商星君回头,歪着头等着她的下文。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商星君笑笑:“我是星君,这一生所要做的便是保苍生无虞。天道未死,修士始终要面对一场浩劫,但是在这之前,我希望你们可以阻止他。”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谢宁实在想不通,身为天道,拥有了所有的一切,为什么还要对他们赶尽杀绝?

商星君摸了摸下巴,略思考一番,沉默片刻,“你想知道?”

谢宁道:“就算是死,也得死得明白点吧?”

商星君叹了口气:“你们不知道最好,知道太多会给自己招致杀身之祸。”

但谢宁态度坚决,她将目光放在宋逢安身上:“你也是这样认为的吗?”

宋逢安道:“知晓与否,天道已对我们起了杀心。”

“也对。”商星君指尖燃起一点星光,谢宁在星光中看到了一个女人,她站在鸿蒙初开的土地上,万物生灵都围绕着她转动,她披星枕月,躺在空旷寂寥的旷野中。

商星君道:“这是至高神,她在距离仙庭的最高处,万分孤独。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发现了仙庭,以一个凡人的身份降临在了这里。”

谢宁不解:“那她人呢?”

商星君道:“死了。”

谢宁倒吸一口凉气,“至高神死了?”

“嗯,她来到仙庭,被天道察觉,步步引诱,最后自身神力被夺,身死凡间,她的尸骨化成修真界的泥土,灵魂成了修真界的灵力,这就是修真界的来历。”

谢宁问道:“那和天道要杀我们有什么关系?”

“上应族灵力高强,拥有非常高的灵力天赋,你就没想过是什么原因吗?”

谢宁似乎是知道了,但是她不敢确定,宋逢安道:“史书上写,上应族是仙族之后,自是有无上的法力。”

商星君问道:“哪个仙族之后?”

史书上并未有对上应族祖先的描述,谢宁试探道:“难道不是仙族,而是”

“上应族是至高神之后。”商星君道:“天道没办法直接将你们赶尽杀绝,但是他一定要灭族。不然凭借上应族的天赋,仙庭很快便能被你们取代,届时你们发现真相,被赶尽杀绝的便是仙庭的人。”

“你为什么要将这个告诉我们?”

谢宁看着商星君不像是骗人的样子,如果真的是这样,那难怪天道无论如何都要对付他们了。

宋逢安听完,眉头微皱,商星君又告诉他们,当年上应族向天道供奉生灵,也是天道灭族的一个手段。

将族内最有灵力的男孩杀死,女孩封为神女,这样,压制着上应族的发展。

没想到横空出来个谢宁,直接杀了神女,将贡品救走,还改了生死账,让天道找不到上应族的人。

“所以他最恨的就是你了,谢宁。”

商星君说完,便笑了笑,摆了摆手:“好了,这下我真的要走了,希望你们不要辜负我的期望。”

说罢,她看向江小宣,“这小姑娘失去五感只是暂时的,等一切尘埃落定,她便能恢复如常。”

谢宁点点头:“多谢。”

“不客气。”商星君大大方方挥手,转眼间,便消失在了他们的面前。

谢宁握着江小宣的手,掌心却一点温度也没有,而江小宣此时也紧了紧握着谢宁的手,茫然又不知所措。

“周鹤回回来的时候一直让我救小宣,咱们现在去找他吧。”

宋逢安没有异议。

周鹤回很早便歇下来了,听到谢宁敲门的声音本想着拒绝,但转念一想,他们深夜来访,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当他打开门在见到江小宣的时候,心中的疑问瞬间消散。

“小宣”

周鹤回不可置信地蹲下身,上下打量着江小宣,在见到她根本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时,心中不由得一痛。

谢宁道:“商星君将她送了下来,我和宋逢安商量了一下,明日你带着她回魔渊吧,现在修真界太危险了。”

周鹤回拒绝了,“天道害我们到这个地步,我怎么可能灰溜溜回到魔渊当作无事发生?”

“但是你现在身受重伤,小宣也正需要人照顾。”谢宁如实道:“我们替你们报仇。”

周鹤回沉默了。

宋逢安从怀里掏出一枚虎符递给周鹤回,道:“天道无常,此行生死不知,我若战死,你便是下一任魔界之主,百万魔军任你调遣。”

谢宁看向他:“你”

周鹤回立刻单膝跪下,“主上,万万不可!”

宋逢安递出虎符的手没有动。

周鹤回抬起头,见宋逢安凉薄如水的目光映在月色下,清冷疏离,而一边的谢宁抱着胳膊对他微微一笑:“周鹤回,拿着吧,有你在,我们放心。如若我战死,一定要将我的名字编撰成书,我没什么大志向,只想青史留名。”

面对谢宁和宋逢安嘱托,周鹤回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一语千斤重。

他有些喘不上来气。

“我”周鹤回犹豫着,抬起手。

谢宁将宋逢安手中的虎符按在周鹤回手中,笑了笑:“但是如果我们活着回来,你可得还给宋逢安!”

“好。”周鹤回看着谢宁脸上的笑意,撇开眼睛,握紧虎符,对宋逢安道:“属下定不辱使命。”

宋逢安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下修界依然不断有修士插手,天空中那块修真界的浮空渐渐挪动,谢宁走遍了下修皇城附近,也没发现有什么在吸引浮空靠近。

难道就任由这块浮空遮蔽整个下修?

如今的下修昼短夜长,几乎不见天日,下修的人惶惶不可终日,农作物停止了生长,有大批流民涌进了皇城。

皇宫内早已人去楼空,不知道皇帝和太子跑到了何处。

这几日,宋逢安将接到意欲魔王的传音,传音说宋嘉执意想回到修真界,现在已经在路上了。

谢宁听到宋嘉要回来,这几日连着几个晚上都没回府。

还是宋逢安在一棵大树上,见她对月舞剑,一套招式下来,谢宁才注意到宋逢安在不远处看着她。

“你怎么来了?”

宋逢安道:“来接你回去。”

“快找到线索了,再等几天。”谢宁收起剑,宋逢安几步上前,手中提着凤鸣剑。

他将凤鸣递给谢宁:“这把剑好看些。”

谢宁不明所以,凤鸣确实是世上难得的既好看又好用的神剑,通体流光,剑头雕刻着凤头,剑身印刻着凤舞九天,纤细的剑身就好像天生为舞而生,但却实实在在是个威力巨大的神剑。

她道:“神剑虽好,但我已经将它传承给了你,你便拿着吧。”

宋逢安闻言,不再坚持,收起剑,问道:“你在躲什么?”

谢宁摸了摸鼻子:“没有啊,躲什么?我有什么好躲的。”

宋逢安眼中染上笑意:“你在躲宋嘉吗?”

“你都看出来了还问”

谢宁的拇指不经意地摩挲着剑柄,斟酌道:“其实我本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他了,所以弄晕他的时候没什么压力,但是如果再让我见到他,我是不敢见的。”

她还记得自己对宋嘉说要让自己名字出现在天下英杰榜上。

“没事,他不说什么。”

宋逢安安慰道。

“你确定?”

“嗯,回去吧,陈宛青这几天也在找你。”

第119章 杀师

谢宁回到府上,便见宋嘉翘着二郎腿,靠在石桌上,见她进门,“哐当”一x下站起身,指着谢宁便喊:“你敢把我扔在魔渊自己回来!不对!你们都回来了,就把我扔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谢宁躲在宋逢安身后,小声问道:“你不是说没事吗?”

宋逢安道:“他又打不过你。”

“我说的是这个没事吗!”谢宁简直抓狂,眼看着宋嘉叉着腰瞪着她,她只能拽了拽宋逢安的衣角:“你是他兄长,你管管。”

宋逢安道:“这已经是管过的了。”

“你别躲在我哥身后!我们来打过!”

谢宁探出头来:“打不了,你怎么可能打得过我?”

三人正僵持不下,不远处回廊里传来陈宛青的声音,她声音带着几分懒意,打着哈欠眯起眼睛,余光注意到谢宁。

“你竟然还回来?我今早还和阿月说,你大概不会回来了。”

谢宁道:“怎么可能?天道的事儿还没解决呢,我怎么会自己跑?”

陈宛青看向宋嘉,走近他,安慰道:“莫要生气,谢宁向来是这般,她若是带着你才是稀奇事。”

宋嘉被气红了眼,指着谢宁半天说不出话来。

谢宁赶忙从宋逢安身后走出来,上前歪着头看着宋嘉的眼睛:“真哭了吗?别哭呀!当时情况紧急,我也不知道你哥他是”

她转过头看向宋逢安,后者注视着他们,谢宁撇了撇嘴:“都怪你哥,他不早说自己是魔主,还跟咱们演戏,都是他的错。”

宋嘉瞪向宋逢安,但是被宋逢安一眼打回,他只能无奈道:“算了!我才不和你计较!”

谢宁摸了摸他的脑袋:“这才对啊!”

说罢,陈宛青走了过来,“行,本来没什么事。你刚刚说天道的事还没解决,是什么事情?你这几天在忙什么?”

谢宁看了看天空,对陈宛青道:“宛君,你不觉得上面那个浮空有点奇怪吗?”

陈宛青点点头:“我也算不到这个东西究竟是什么。”

“我发现下修这里有什么东西吸引着浮空向皇城这边移动,但是我不知道是什么,这几天我一直在找是什么在吸引这东西,目前有了点头绪。”

“哦?说说看。”

说罢,谢宁看向宋逢安,后者会意,对宋嘉道:“你回避。”

宋嘉又要闹了。

谢宁道:“快去吧,这些可不是你应该知道的呀!”

待宋嘉走后,谢宁看向宋逢安:“是阵法在吸引浮空过来,我怀疑这个阵法在皇宫附近。”

“皇宫内我探查过,什么都没有。”陈宛青笃定到道。

“那就是边上的侯爵和皇子”

皇子府上?

谢宁瞬间就想到了东宫,同样,宋逢安也想到了。

“东宫。”

“宛君,你去过东宫查看么?”

“东宫没有阵法的痕迹。”

谢宁倒吸一口凉气,要知道,东宫上还真有一个云锦布下的阵法,这个便是以谢宁的信物为引,布下的禁术圄魂之阵,陈宛青怎么可能探察不到?

宋逢安立刻就要动身,谢宁则将他拦了下来:“圄魂之阵不是镇压灵魂的吗?怎么会吸引整个修真界过来?它还有别的功能吗?”

宋逢安和陈宛青纷纷摇头,陈宛青道:“书上只写了镇压灵魂,没有吸引什么东西的效果。”

谢宁看向她:“但如果书上是错的呢?”

“你什么意思?”

“阵法、咒法甚至是剑法,都是天道和前辈们留下来的,但是如果天道不想让我们知道,他有的是办法抹去这个阵法的功能。”

谢宁想到这,一切都想通了,这就是为什么她的血祭之术明明很有效果,但是从未有人将这个法术流传下来,甚至她将血祭传授给下修的人们,就被打上了禁术的记号。

一方面是天道联合鹿云给宋逢安施加压力,另一方面,天道可以利用一切可能的手段抹杀掉那法术的存在,也就是为什么谢宁重生以来,没有见过任何人用过这个法术。

想到这,陈宛青提议:“我们去看看,反正现在东宫没人。”

想到这,三人叫上了关宋月,说清楚来龙去脉,关宋月欣然同行。

东宫此刻一片萧条,只有零星几声鸦叫,谢宁拂开门上的锁,走进里面,圄魂之阵还在,但是在场除了谢宁,其他人已经感受不到它的存在了。

宋逢安皱着眉,问谢宁:“你现在有什么感觉?”

谢宁声音闷闷地,“感觉有很大的压力在挤压我的心脏,很难受。”

宋逢安还想继续问,突然听到内院有声响,谢宁低声道:“顾不得这些,走,去看看!”

宋逢安搀扶着谢宁,关宋月和陈宛青走在最前面,关宋月率先发难。

“你们是谁!”

这一声将深夜寂寥的寒鸦声打断,只见陈宛青凌空画咒,打向院内。

宋逢安和谢宁赶来,便见到无相和参星君在阵眼处挖着什么东西,谢宁见状,瞬间知道了无相他们要做什么,对陈宛青他们道:“杀了无相!”

陈宛青不问缘何,相信谢宁,长剑祭出,直冲无相而来,无相下意识躲避,长剑割断了他的鬓边长发。

无相猛地抬起头,见谢宁几人站在门外,冷眼看着他,顿感不妙。

但一边的参星君显然没有这个感觉,看到谢宁还嘲笑了一番:“我当时谁,原来是你们?怎么,这么快就过来送死吗?”

参星君对自己的实力有绝对的自信,面对陈宛青的剑,也丝毫不慌,正当那把剑近在咫尺,仅在一息之间,参星君一个挪步,陈宛青便扑了个空。

陈宛青作为一介阵修,自是不敌剑修的无相和法力莫测的参星君。

随后,宋逢安和关宋月也加入其中,几人打得不可开交,谢宁见状,赶忙跑去阵眼,一脚损坏了阵眼传出的法力。

圄魂之阵被就这么轻易地被谢宁踩烂,但那股疼痛还未停止,她看向无相,只见无相腰间那玉佩随着动作晃动。

——那是她的玉佩。

只要将玉佩夺回,无相和参星君便掀不起波浪。

谢宁环顾四周,圄魂之阵的阵法着实诡异,这么毁坏实在可惜,忽然,她注意到了无相被陈宛青削断的那节断发。

拾起那节断发,谢宁毫不犹豫地将断发扔进阵眼,那一刹那,天昏地暗,原本缓缓移动的浮空瞬间停滞,谢宁了然。

原来是专门针对她的阵法。

无相的断发投入阵眼中,他便瞬间失去了力气,口吐鲜血,宋逢安抬手一剑,将他禁锢在地上。

他惊恐地看着谢宁:“你你这逆徒!你在干什么?”

谢宁站起身,面无表情地说道:“你其实早就忘了你本来的目的,只想折磨我,让我痛不欲生,对吧,无相?”

这圄魂之阵只是一个能让人瞬间失去反抗能力陷入死局的阵法,但是无相偏偏没有这么做,而是一而再再而三地羞辱她,责骂她。

谢宁忘不了那年她夺得问天试榜首,无相见到她的第一面便让她跪在地上,说出了那句令谢宁毕生难忘的话。

“天下英杰无数,轮得到你谢宁当首?”

谢宁此刻的目光冰冷,她走近无相,说出了这两世都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无相,天下英杰无数,必是我谢宁当首,只要我在修真界一天,这修真界就会永远屈于我之下,不论是谁,包括你。”

无相挣扎着,想把阵眼中的断发取出,但谢宁长剑一挥,挡在了他那只挣扎着的手前面。

谢宁蹲下身,深深地注视着无相:“师父,一路走好。”

无相瞪大眼睛,他从未想过会这样输在谢宁的手上,圄魂之阵明明是为谢宁准备的死局,但是在他的一次次狂妄下,竟然是作茧自缚,自作自受。

谢宁站起身,看向和陈宛青师徒二人打得不可开交的参星君,她竟然发现有些棘手。

参星君作为仙庭的人,弱点和法门都是未知,她有些束手无策。

眼见关宋月体力不支,被参星君一个招式打断,落在地上,谢宁赶忙去接,宋逢安补上了关宋月的缺口。

参星君见状,冷笑一声:“谢宁,你不会真以为杀了天道和我,你就能高枕无忧吧?”

谢宁眯着眼睛问道:“你什么意思?”

“这本来就是你们修真界的事啊。”参星君嘲讽一笑,“而且就凭你们几个也算得上我的对手?”

他屏气凝神,荡开一道巨大的灵流,令宋逢安和陈宛青招架不及,一下便退了好几尺。

参星君自顾矜贵地掸了掸衣角,看向谢宁:“识相点跟我走,不然我杀了他们。”

谢宁抄起血剑,几步便来到x参星君面前,参星君傲慢无比,自是没注意谢宁的动向,手中长剑挽出一道剑花,劈在了参星君的胳膊上!

“啊!”

参星君痛苦地捂着胳膊,转头看向谢宁白衣落地,负剑而立,她声音有些冷,“你最讨厌别人威胁我,还有,你的话太多了。”

此时天空闪着微光,渐渐有人从微光中走出。

参星君抬头看向来人,喜出望外:“商君你来得正好!快杀了他们!”

商星君漠然地看着参星君,淡淡开口:“你真执意要这么做?”

“还废什么话?杀了他们我们就能得到天道的青睐,你还在犹豫什么!”

商星君抬手,一道淡淡的星光将参星君的嘴封住,最后赞赏地看向谢宁。

“你竟然能断他一臂,从前是我小瞧了你。”

谢宁微微一笑:“不过鼠辈。”

参星君不可置信地看向商星君,他怎么也没想到商星君竟然会倒戈。

商星君抱拳:“天道现在正在赶往一剑天,我只能帮你们到这里了,再会!”——

作者有话说:不出意外的话,下一章就是完结章了。

第120章 以我之名

前往一剑天刻不容缓,谢宁几人立刻回到国师府,想告知宋嘉一声,但是府内上上下下翻遍了都没见到宋嘉的踪迹。

这让谢宁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此时,天空乌云翻墨,电闪雷鸣,谢宁察觉到有陌生人来过,这时一直跟着宋嘉的小厮突然跑了出来。

见到宋逢安便跪下哭出了声:“仙君,我们大人被修真界的人带走了!”

“修真界的人?”

谢宁问道:“看清是什么样子的吗?”

小厮摇摇头,带着哭腔说道:“我看不清那人的脸,大人在见到他的时候喊他‘天道老儿’,这是天道吗?大人触犯了天道吗?”

谢宁赶忙将他扶起,“不必惊慌,天道不会为难他。”

“那大人还会回来吗?您一定会救他,对吗?”

“会。”

谢宁回的坚定,她看向身侧的宋逢安,“事不宜迟,走吧!”

几人安顿好国师府上下,谢宁踏血剑前行,所过之地遍是寒凉枯骨,看得人心惊胆战。

“当真是令人作呕,为一己私欲弃苍生于不顾!”陈宛青作为初代人皇,自是对“人”有着天生的悲悯,此刻见这遍地荒芜,不由得痛骂出声。

行至一剑天临界,这里似乎发生过一场大战,战火蔓延,熏得人睁不开眼,谢宁收起剑落在地上,有些人还有气息,但在灼热的火场中,根本活不下来。

这是用灵力点燃的烈火,没有对应的法术只能一点一点任由它吞噬整个战场,宋逢安皱着眉看了看四周,随后对谢宁道:“是禁术阵法。”

“可有对策?”

既然是阵法就一定有应对之策,可这世上阵法千千万,尤其是已经被封存的禁术,想要解决更是难上加难,谢宁不是不懂。

宋逢安犹豫了一下,道:“有。”

“怎么做?”

“你们去寻天道,这里有我一人足矣。”

宋逢安说得轻松,可谢宁能够看出来这禁术阵法的强势,一定很难对付。

陈宛青看出谢宁的顾虑,对谢宁道:“救人要紧,我让阿月留下来帮他。”

关宋月的能力让谢宁很放心,她对宋逢安点点头:“让大师姐留下帮你吧,你且放心,我定将宋嘉平安带出来。”

“我放心。”

宋逢安递给她一个安慰的眼神,谢宁心中依旧忐忑,却只能这样安排。

她与陈宛青来到一剑天内,依靠着曾经身为天玄时留下的守护阵法场,这才堪堪维持了门内的稳定不至于被下面的战火蔓延。

谢宁听到司药怒骂明月君:“你这个丧尽天良的东西!那都是人命啊!”

明月君站在一个云锦身边俯首恭敬,却对司药的怒斥视若无睹,谢宁探出头来,见司药被束缚在一剑天的审判柱上。

一剑天的审判柱,并非普通的柱子,只要被绑在上面,灵力就会开始逸散,并且不会因为灵力枯竭而停止,直到审判的终结。

陈宛青转头对谢宁道:“司药长老作为药修,灵力自是不敌剑修和阵修,恐怕支撑不了多久就会力竭而死。”

谢宁点点头:“大概半个时辰。”

陈宛青抿了抿唇,问道:“你怎么知道长老还能撑半个时辰?”

谢宁奇怪地看了陈宛青一眼,神色自然,“很奇怪吗?这个之前鹿云掌门的时候,我被绑上去了好几次。”

随后她又自嘲一笑:“这柱子诡异的很,当年我还是天玄君的时候,鹿云和明月将它带回来,我便严令禁止,司药和司刑监督,不得用此物审判任何人。但最后,这柱子第一个审判的就是我。”

陈宛青哑然。

随后谢宁的目光移到云锦身上,她立刻认出来这不是从前的云锦。

似乎是天道。

只见他眯了眯眼睛,冷哼一声:“有人在破阵。”

“又是谢宁?”明月君一拍桌子:“我去看看。”

“不必。”

“云锦”抬起手制止明月君的动作,目光游离在盯着谢宁和陈宛青藏身之处的附近,轻笑出声:“不用我们去寻,她自己会送上门。”

说罢,他笑了笑,“更何况,想破这个阵,不付出点代价,是不会那么容易破开的。”

明月君会意,将点了几个人将宋嘉带了过来。

“把他绑上去。”

“云锦”指着束缚着司药的审判柱。

宋嘉作为下修人,如果真上了审判柱,不消片刻便会魂飞魄散。

谢宁眉头紧皱,见陈宛青几欲起身想阻止,皆被她拦下。

押送宋嘉的修士是曾经一剑天的弟子,两个弟子面面相觑,但看着明月君的脸色,硬着头皮一左一右押着宋嘉的胳膊,把他按在了审判柱的边上。

“松开我!修真界就是这样仗势欺人吗?”宋嘉怒目瞪着坐在高位上的“云锦”和明月君。

“云锦”注视着前方,微微一笑:“既然你不愿意帮我们把谢宁骗过来,那我就只能用一点自己的手段。”

在宋嘉即将被绑在审判柱上的那一刻,审判柱瞬间被一道巨大的血刃劈开,飓风伴随着血刃,硝烟弥漫。

烟尘之下,谢宁提着剑,挥开面前的烟,指着“云锦”,沉声道:“骗我过来,也得有对付我的本事才行。”

谢宁降临如天神下凡,一把剑将整个审判场一分为二,宋嘉趁押送弟子出神,挣脱开,躲在她身后。

“阿姊!你可算来了!”

谢宁低声道:“你去找宛君,让她带你离开。”

陈宛青上前问道:“那你怎么办?”

“我会没事。”谢宁握紧了手中的剑,盯着明月君,面无表情。

陈宛青见状,为宋嘉套了个阵法,对谢宁道:“我将他送到山下,不会有人伤他。”

明月君被她看得头皮发麻,越来越熟悉的感觉让他终于想起了因何而起。

“师父?”他想到这,声音都在发抖。

谢宁没有回话,静静地看着他,明月君没有看到熟悉的失望和责怪,而是平静又陌生,没有情绪。

宋嘉被传送出去,“云锦”看向明月君:“去把他抓回来,他还有用。”

“仙君,这”

“那小子身上有天玄和人皇曦的灵力,如果得到了会对你们有大用处。”

这世上能一眼看出宋嘉身上灵力的人,只有天道。

天道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占据了云锦的身体,但是云锦显然没办法承受,所以天道做的一切都是明月君之手。

明月君深深地看了谢宁一眼,随后追着阵法而去。

天道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谢宁,“谢宁,我以前很欣赏你。”

谢宁转了一下手中的剑,对天道笑道:“我可看不上你。”

谢宁懒得废话,飞身上前杀向天道,天道见状一跃而起,甩出两道风刃将谢宁击退。

“既然你在这,那破阵的人是谁?”

天道盯着她,像是在透过她看什么人,“让我猜猜,不会是一剑天的那个小子吧?”

想到这,天道突然笑出了声:“谢宁啊谢宁,这时候怎么不发你那救世主的善心了?那阵法,可不是简简单单就能被他破掉的啊!”

“既如此——”谢宁挥剑而上,“那就等我杀了你再和他一起破阵吧!”

天道罕见地有些招架不住,转身要走,谢宁察觉天道的功力在慢慢变弱,于是紧追其后,二人打得招式诡谲,却一时间难分胜负。

谢宁追其至一剑天山门处,见此时宋逢安镇守其中,将阵法中的熊熊烈火凝汇成气,全部抽入自己x的灵脉中。

“宋逢安!”谢宁赶忙喊宋逢安的名字,但宋逢安岿然不动,直到将最后一丝火化为气,他才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被大火吞没,失去了光泽。

天道见状,对谢宁狂笑:“你难道还没发现吗?这是专门用来针对你的!可惜啊,只要你将这烈火渡入灵脉中,便会魂飞魄散,下了那十八层地狱!”

千年前,谢宁将所有上应族的罪都背负在自己身上,天道赌千年后她还会这样做。

但变数来了。

宋逢安颓然地跪坐在地上,微微抬起头,冷笑了一声:“你赌她良善,可有赌过我的私心?”

谢宁诧异地看向宋逢安,她没想过宋逢安主动留下来是因为天道做的局。

阵法并非她所精通,但她早该想到,天道不会这么简单放一把火来阻拦他们。

思及此,谢宁落地走向宋逢安,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想将宋逢安灵脉中的火引出来。

宋逢安抽出手来,对她摇摇头:“烈火入心,莫要伤了你。”

谢宁声音带着几分艰涩,想开口,却发现自己早已哽咽,“你知道?你知道这场火是什么?”

宋逢安垂眸,没有说话。

天道趁谢宁伤神,毫无预料地袭来,被谢宁反手一剑挡了下来。

反手剑?

“这这怎么可能!”

天道瞪大眼睛看着谢宁的背影,谢宁几乎没有用什么力气便将天道击退,原是天道不仁,拥有毁天灭地的权能,虽困囿于云锦的身体中,大受限制,但总不至于被谢宁这个还未飞升的修士一招化解。

而面对着谢宁的宋逢安则大惊失色,他喊了一声谢宁的名字:“阿宁,不要被情绪所控,稳住心神!”

谢宁甩了甩脑袋,双眸渐渐血红,她盯着宋逢安看了很久,但四周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动。

这是堪比天道还要强烈的威压,令人喘不过气。

天道皱了皱眉,尚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宋逢安知道。

——谢宁走火入魔了。

她指尖未破,却淌出鲜红的血,染红了她的白衣。

谢宁缓缓转过身,血剑化为千万道锋利的长剑直指天道。

“老东西,去死吧!”

倾天的血剑带着腾腾杀气穿过天道的身体,藏在云锦体内的灵魂尖叫着化为细碎的灵流四处逃窜,谢宁凌空画咒,将其直接镇压在一剑天外。

她踏着剑,在血咒上篆刻下自己的名字,最后一击,将天道彻底镇压。

“以我之名,这世上便无人能救你,等着千年后化为尘埃吧!”

谢宁舔了舔下唇的血,猩红色的目光落在云锦那身体上。

云锦此时挣扎着醒来,见谢宁那双冰冷的双眼,下意识向后瑟缩。

谢宁笑着,转了一下手中的剑,收入她随手捡的鞘中,那剑鞘不甚合适,才堪堪裹住血刃。

“云锦师兄,你知道吗?直到你把脸露出来,我都不相信你是雨楼客。”

谢宁长叹一声,眼也不眨地废掉了云锦的内丹。

“你走吧,就当是为报当年顾恤之恩。”

说罢,转身走向了宋逢安。

她蹲下身,便感到了一阵细微的风向自己袭来,她躲避不及,却闻一声凤鸣打破寂夜。

谢宁转过头见云锦脸上的震惊未退,手持长剑冲她袭来,但他胸口插着的那把凤鸣剑渐渐失去了光华,发出瘆人的悲鸣。

而凤鸣剑的主人,此时正捂着胸口靠在灰败的厚石上,大口大口地呕着鲜血。

这一剑,用尽了宋逢安所有的力气——

作者有话说:出意外了,还有一点点剧情没写[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