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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还等在院内的数人中,张丞相和施怀剑无意间对视上。

怎么说呢,第一时间双方都有些生疏和尴尬,后就是友好的点头示意,甚至扯出个笑来相对。

双方从前算不上多熟,但现在,一个因为对方养了自己侄子,还帮了这么大一个忙,觉得怎么也算是自己人了;一个虽觉对方是陈闲余的舅舅,但往常两人还真没什么私交,所以张丞相难得的在措辞上犯了难,太亲也不行,显得刻意,太生疏了也不好,显得没礼貌。

“施大将军累否,要不我让人先带您去客房歇息?”

陈闲余有伤在身,一天一夜没休息,施怀剑也忙着找妹妹骨灰,亦是没合眼。

张丞相的语气十分温和且有礼,施怀剑亦十分有礼的回道,“本将还好,不累,张相若是累了不妨先回去休息吧,这儿有我守着就好,等不留醒了,我再派人去通知张相。”

两人一番客套但友好的交流,最后谁也没走,却是叫人看出双方都在拼命释放善意的刻意。

张乐宜渐渐看不下去了,得到陈闲余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的结论,干脆拉着她娘和两个哥哥先走了,这两个不会聊天的大人哦,还是让他们自己尬聊去吧。

陈闲余是夜间醒的,醒的比高神医预料的要早一些。

但他这会儿不想见人,张丞相等人便自觉给他留出空间,让他一个人单独待会儿。

但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了几天,朝中已经就立新帝之事,许多人等的有些焦躁了,吵是没什么好吵的,就是等陈闲余这位的表态等的有些焦虑罢了。

国不可一日无君,什么事情都需要皇帝拍板儿。

但他一直不出现,就有些愁人了。

“……大哥?不,我是不是不能叫你大哥了?”

这天午后,张乐宜溜进陈闲余房间,房间里除了陈闲余没别人,别人都叫陈闲余赶出去了,春生和小白也不在。

张乐宜踌躇许久,终是鼓起勇气,推开了这扇房门。

但开口第一句话就叫她犯了难,光是称呼上,就让她说出口后又纠结了一下。

陈闲余穿着素色长衫,头发挽起,打扮简单而干净,没什么多余的装饰,整个人除了唇色还有苍白之外,已经看不出多日前那幅活像濒死的样子。

他坐在房间的小榻上发呆,听到张乐宜的话,像是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侧头看着她,一双眸子格外清澈平静,像是久不开口,一出声还能听出音调的紧涩感,他问,“随你,来找我什么事?”

看出他没有多说话的欲望,张乐宜酝酿了一下,直击主题道:“我到现在还有些不敢相信,你真的是陈不留?”

她的声音里仍怀诧异,还有不敢置信。可现实告诉她,她这几天所经历的一切都不是梦。

她看着他,道,“你知道我在震惊什么吧?我怎么也想不通,你为什么会来到丞相府,还化名陈闲余。”

反派陈不留的命运似乎从一开始就被改写了,可是为什么呢?那个致使他改变的点在哪里?

这正是张乐宜所好奇的。

陈闲余淡淡地反问,“不然呢,我该在哪里?”

“大归山?”陈闲余问了句,后道,“你觉得那个二十岁从大归山被迎回朝的安王,是怎么被穿越的?”

额这……

张乐宜开动大脑开始思考,还不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便听面前的陈闲余又是说道,“那个安王曾是我的替身之一,被催眠失去了幼时的记忆,后来巧合之下,代替我去到了大归山下生活,直到有人将他认成了陈不留。”

“他是在被认出后,一朝身死,才被人穿越的。”

“那你不妨再想想,他为什么死?”

一句话点明了要害,这世上最想陈不留死的人是谁呢?

当属宁帝无疑。

所以,那个安王的穿越者是这么穿越过来的?!

但等等,如果是宁帝动的手,那他为什么会真的成功杀掉大归山下的那个‘陈不留’,原文里明明陈不留那时没死,还顺利回朝了。

除非宁帝知道剧情。

当然了,真的陈不留会出现在她家,成为她爹突然冒出来的私生子,同样很离奇,是她从前做梦都不敢梦的程度。

眼看她越想表情越苦恼,小脸都要皱成一团儿,陈闲余不欲再跟她多做纠缠,抛出一个问题,将她打发了。

问题很简单。

“你知道我母后叫什么名字吗?”

还能叫什么名字,虽然皇后在书中的剧情少,但叫什么名字她还是记得的。

可当她因谨慎,还是去找张丞相求证后,从他口中得来的答案,直接将她震在原地。

“你问皇后娘娘的名讳?”

“乐宜你竟是不知吗?”

于是张丞相便随手提笔在一旁的纸上写下皇后名字。

可看着他写出的三个字,张乐宜脑中那根儿名为理智的弦终于是‘啪’一声断了。

“妲华?施妲华??!!!”

“她不是应该叫施婳吗?!!!”

然后她就迎来了她爹拍在她脑门儿上的一巴掌,力道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张丞相低声斥她,“没大没小!不可直呼皇后名讳,这正是皇后娘娘的名字,京都多的是人知道,爹还能骗你不成?”

再说这有什么好骗她的?

张乐宜这个丞相之女,竟是不知皇后名讳,这要是说出去少不得要被人说一声孤陋寡闻。

“唉,”张丞相叹息一声,打完又心疼,无奈的摸摸爱女的脑袋,“你这又是听谁在外乱说,什么施婳,施老将军就只有皇后娘娘这一个女儿,再有就是施大将军一个儿子,哪儿来的什么施婳。”

张乐宜还蒙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但此时此刻,终于明白过来陈闲余为什么要问她这个问题。

因为……皇后是穿越过来的啊!

那陈不留就是穿越者生的崽儿!

可他的命运却与原著中的大反派陈不留相似又有不同,而为什么不同?

因为这些不同,全是由皇后那个很早就穿越过来的穿越者造成的啊!!!

张乐宜要疯了,那她穿越过来后提心吊胆的害怕陈不留是为什么?坚持不懈忙着拯救丞相府的雄心壮志又算什么?

算她缺心眼儿?算她时间多的没处花?还是算她很好玩儿,所以命运要这么耍她??

“我勒个大去!!!”

最后,张乐宜在呆愣了很久后,终于沧桑的抹了把脸,飙出一句,然后又被她爹教育了。

第143章

“爹,你认识皇后娘娘吗?又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当日,张丞相在大殿中请罪时说的话,还是慢慢被传了出来。

“救命之恩又是怎么回事?好像之前从来没听你提过?”

施妲华、石大花,真是要命了,从前不知道陈闲余的身份不觉得,现在一切都水落石出了张乐宜才要感叹一声陈闲余的大胆。

他是觉得没人会往协音这个方向想吗?

取这么个有可能暴露他身份的名字。但也有可能,这是陈闲余刻意留出的破绽,把东西明着摆出来了,可能还会让人不往那个方面想,毕竟他那张脸就够引起一票人注目了。

伪装的太完美,没有破绽有时候亦是一种破绽。

反正张乐宜是把握不准他的心思。

张相府后院中,张乐宜几人闲坐在一起聊天,张乐宜问道。

一旁的张夫人几人同样是好奇的,但最先问出来的,还是张乐宜。

这个嘛……

从前不说,是觉得自己是外臣,不好说出去叫有心之人谣传自己和皇后之间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大做文章,现在对方已经过世,现在又只有家里几个人在,张丞相倒也不介意说出来。

他语气中带着回忆道:“那得是二十多年前的往事了。”

“当时你爹我只是个进京赶考的穷书生,路上遇到马匪,被在外游历的皇后娘娘所救,后来她似是看我身手实在太弱,怕我路上还有危险,就好人做到底,将我一路护送到了京都附近。”

张乐宜听着,故事略显平常,若有所思的摸着下巴,感慨了句,“那还真是热心肠啊。”

可不?张丞相心下暗道。

然,下一秒便听张乐宜语出惊人道,“爹,那你就没想过,会不会是她看上了你所以才这么热心肠啊?那你有没有……”

通常这种剧情,男女主之间不都得擦出点儿爱情的火花吗?

“啪”一声,不等她说完,这回动手的不是张丞相,是张夫人。

她板着一张脸,看起来很是不高兴,冷斥张乐宜,“少胡说八道,那是皇后娘娘!岂容你个小儿在这里胡乱猜测编排。”

张乐宜捂着被打的脑门儿,默默离她娘一丈远,不敢再说话,眼神游移着,心虚的很。

张丞相也莫名被瞪了一眼,还搞不清什么情况。

唯有一旁的张知越慢慢懂了点他娘不高兴的原因,无他,醋的,但要这么快就认为他爹和皇后之间有什么私情的话,尚为时过早了些。

现场气氛莫名变得严肃,张丞相愣了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女儿和自家夫人各自在想什么。

但这误会的吧,让他无语凝噎,尤其是想起那段记忆里堪称‘惨痛’的经历,他更是无语到一个字都不想说了。

但不说不行,要真让人误会了,他都没处说理去。

“唉……”

“当初皇后娘娘救了我,我确实很感谢她,也记她这个恩。”

“就是吧,她热心肠好心送我上京这个事,我觉得不大必要,当初也是万般推辞都拒绝不了……”他语气明显的为难。

张夫人阴阳怪气,“人家好心送你,你还不乐意上了?”

张丞相:“……”

这酸味是越发明显了,怎么之前没觉得。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说道:“夫人有所不知,年轻时,为夫勤于读书,在身体上确实是文弱了些,但自打经历过当时皇后娘娘护送我上京这一遭后,我便深觉不能每日光读书,锻炼身体,有个好体能也是很有必要的。”

甚至到现在,张丞相时常在家隔个两三天便会学着那些武人的招式,打个花拳绣腿,武力值提没提高不知道,但锻炼身体的目地算是达到了。

“当初,皇后娘娘护送我上京,确实是护送到了,但就是一路上让为夫累的不行,我一停下想休息吧,她就挥着鞭子在后面赶人。”

啊?

突然的,张乐宜脑补了挥着小皮鞭赶驴的画面,她爹不会也……

“我不想走,她还放狗追着撵我,害得我只能死命往前跑。”

而且当时她还嘲笑他!

“翻山越岭,下河游水,我全都跟着她走过,甚至路遇土匪,打的过,她还非要当一回英雄好汉,上去端了人家的老巢,还非要把我给带上,让我给她摇旗助威。”

“我不想去,她还非要拉着我去。”

张丞相越说越顺,越说越自然,但苦逼的感觉也越来越浓烈。

“她这个人吧,能打,武艺又好,能跟牛比比劲儿,热心又善良,大方开朗。但为夫我当年就是个文弱书生啊,被她护送着走的这一路,真是好险没把我折腾死!也是为夫我命大。”

“好些以前不敢干、或是觉得有些缺德的,她都拉我一起干过,这一路上的经历,精彩到我前半生不敢想,现在更不敢想。”

“等我一路走到京都,身体比以往壮实了不少不说,甚至能一打二,不在话下。”

这要放以前,他爬个坡都够呛,别人一推就倒,但面对走到京都之后的他你再试试?

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的张夫人几人很有点同情张丞相。

啊这……似乎跟他们想象的相差甚远啊。

“……”张夫人沉默,尬住。

张丞相想到记忆中那个明媚洒脱的女子,脱线是脱线,糙也是真糙,但怎么说呢,当他看着她时,很容易就联想到开的灿烂又鲜艳的花朵;热烈又奔放的骄阳。

可当初,她留给他的是化名。

——柳大红。

这个难听又土到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名字,与陈闲余第一次以私生子的身份找上门来时,抱着他腿说他娘叫石大花时,真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能说,不愧是母子俩儿,在取名字这方面,还是有些相像的。

“表面看起来,是二殿下的性子最像皇后娘娘,但实则,这方面还是七殿下跟她更像。”

很突然的,张丞相说的这一句,或多或少让他们猜出点他想到了什么,再一回想从前陈闲余各种吊儿郎当、不说人话的时候,哦吼,他们脑海中对这位陌生的皇后娘娘有了画面。

张乐宜这时候来了一句精辟总结:“就是神通广大的孙悟空送他的文弱小弟上京赶考的故事嘛。”

“爹,你受苦了。”

张乐宜由衷感慨道,并为自己先前的脑补感到十二万分的抱歉,这个故事里,哪儿有一丁点的暖味因子存在,全是身为小弟痛并快乐着的无奈上京赶考遇难记啊。

就这,他爹还能豁出性命来帮陈闲余,真是一个知恩图报的大好人啊!

“唉,现在也都过去了,总的来说,还是要感谢皇后娘娘的。”

恰是张丞相这么说完,远处回廊便传来陈闲余的声音,“相父,你这说法可和母后当初告诉我的可不一样。”

陈闲余牵着二皇子走过来,整个人看起来气色好了不少,像是重新有精气神儿。

二皇子手中握着根糖人,高兴又新奇的一边跟着他走,一边打量四周。

“她说,你当初弱的走一步喘三喘,瘦的像个麻杆儿,她都怕一阵风吹来把你卷跑,她护送你上京,跟端着盆娇花赶路没区别,怎么也不是,累死的应当是她才对。”

一席话落,张丞相脸上的平和散去,嘴角拉平,看得出来,整个人很无语。

话毕,他又望向张乐宜,来个全新总结,说道:“乐宜你这故事总结的有问题,应该是古道热肠的侠女路遇弱鸡书生一边护送他上京一边帮助他锻炼身体的故事才对嘛,至少在我母后那里,是这样。”

“我小时候听到的,也是这样。”

虽然不明白孙悟空是谁、弱鸡又是什么,但张丞相感觉到了,自己好像受到了某种侮辱。

张知越和张夫人几人看着走来的陈闲余,还迟疑着想向他行礼,但被陈闲余抬抬手制止了,过去陈闲余是张家三个孩子的大哥,还与他们是一家人,这会儿身份突然转变,让不知内情的几人觉得还挺突然的。

但陈闲余不与他们见外,他们也什么都没说,就当之前的举动不存在,自然而然的过渡过去。

张乐宜更是毫不客气的怼道:“同一个故事,还有不同版本的?”

陈闲余只当没听出她语气的怪异,微微笑道,“那是当然,故事中的主人公有两位,各自所处的角度不同,当然有两个版本。”

“呵……”张乐宜笑了,为自己年少时的弱鸡老爹深表同情。

两人的话像是被加密过,其他人听的一知半解的。

但张丞相和皇后之间的事算是说清楚了,张夫人也放下了心中的好奇。

他上下打量了眼陈闲余,关心问:“身体好些了?”

“好些了。”陈闲余答。

张丞相道:“近日朝中已经有些人要等不及了,你何时回宫?”

两人心知肚明,这趟回宫后,陈闲余的身份就大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七皇子陈不留,而是新帝陈闲余。

他打算将自己的名字,彻底改掉。

就改成陈闲余,虽然他往后,将永远困于帝座上,不再有舍去这个身份的闲余,但,得知桑榆失之东隅,想要得到什么,就一定会失去一部分东西。

“明天吧,尽快。”

“烂摊子还没收拾,事情多的很。”陈闲余语气随意道。

张丞相想了想,最终点头,“嗯。”

说完,他看向欲言又止的张夫人,替她问了声,“那禇家呢?你打算如何处置禇滇?”

听到此,张夫人心下一紧,不由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前两天陈闲余心情低迷,她没敢在那个时间里提禇滇的事,生怕弄巧成拙,火上浇油。

但今天,看陈闲余的脸色似是从皇后之事中走出来了,正为难想措辞呢,张丞相就这么水灵灵的问出来了。

张家其他几人也安静不吱声。

陈闲余平静道,“我与他有言在先,他道出当年真相,我不动他禇家。”

顿了顿,他方垂下眼皮,低声吐出一句,“他也只是一把刀而已,皇命难违,禇康已死,再杀了他……”

“好像也于事无补。”

张夫人的心偷偷几度提起又终安心放下,吓死她了,还以为陈闲余说着说着改变主意又要杀禇滇了呢。

但当年的事,真说不好禇滇身上的错有几分。

他确实只是一把刀,再说禇家这些年,全靠禇荣母子撑着,他们的日子过的也不好,禇滇有亲人却不敢认,生生活成另一个人的模样,谁又能知他心里的痛苦有多少?

又简单的和张丞相聊了聊,表明自己要处理正事了,陈闲余才牵着二皇子回去金鳞阁。

离的有些距离还能听到二皇子新奇又好奇的声音,问着一些在他们看来幼稚的问题。

“不留、不留,这就是你一直住着的地方吗?”

“那是什么花?长的好丑啊…花瓣都快被虫子吃完了…”

“嘘,皇兄小声点儿,这话可不兴说啊。”陈闲余跟他小声咬耳朵,兄弟俩儿不一会就消失在转角。

“……”

张乐宜视力好,隔着老远距离瞅二皇子口中说丑的花一眼,嗯?那怎么越看越像她爹最爱的一盆花,叫什么来着?

还没想起来,再扭头一看,很好,她爹脸黑了。

她当初就说那花长的奇奇怪怪,家里其他人还不认可她的话,现在……

看吧,还是有人认可她的品位的。

张乐宜决定,她要和二皇子继续当好朋友,以后一起玩儿的那种。

……

翌日一早,陈闲余今天就该入宫了,看看陈小白房门紧闭、灭了灯的房间。

静静地注视了会儿,终是一声不吭的抬脚朝院门走去。

可不一会儿,却听身后“吱呀”一声,陈小白的房门打开了,她穿戴整洁的站在那里,双手还扶在门框上,淡淡道:“不喊我一声就走?”

陈闲余站在原地,背对着她,却不敢回头看她。

默了一下,四周也静悄悄地,陈闲余喉头滚了滚,两息后问:“你还想待在我身边吗?”

“如果你想,就跟我一起回宫;不想,我就放你自由,许你一辈子过衣食无忧的生活,你不必勉强自己跟着我。”

毕竟他诓骗她够久了,诓骗着当时还很年轻的她,为自己付出了十二年的光阴,照看幼小无依的孩子,并将这个孩子拉扯养大,虽当陈闲余十三岁的时候就基本可以自己谋生了,但前几年仍旧多靠陈小白的照顾。

不然他一个弱小无依无靠的孩子,没有大人在身旁,要面对的危险远比他经历的要多的多。

甚至,她之所以会不聪明那么多年,全是因为当年他发现桃宛坠河上岸后被人穿越,担心她出卖自己,所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石头砸她脑袋上,将她砸成了个反应总是慢别人许多的痴呆。

现在陈小白恢复了记忆,该是也记起了此事。

凭心而论,这件事确实是陈闲余欠了陈小白的,对方记恨、怨他都是理所应当。

毕竟换谁无缘无故刚穿越就挨了一下子,被砸成个脑子不清醒的傻子,还摊上个孩子要养,一连吃了十二年的苦,想想都要讨厌死了这个人吧。

更何况,如果陈小白跟他回宫,往后就要跟他一起生活在宫中,那是个规矩又多又等级森严的地方,陈小白怕是会过的不快乐。

可在当年,年仅八岁的他,一切能活下去的希望他都不会放弃,抓住陈小白这一根救命稻草是他唯一能做的事,哪怕重来一次,为了更大可能的活下去,他也会选择对不起陈小白。

“待在你身边做什么?”

“你当皇帝,我给你端茶倒水,做你的大内总管?”

陈小白语气古怪又意味不明的问了出来,陈闲余听出了几分搞笑的感觉,忍不住露出一抹笑来,回头,望着她,语气无奈又松快回答,“咱们讲道理啊陈小白,说起端茶倒水,该是我伺候你的时候更多吧。”

自己当孩子的时候,她虽脑子不清醒,但你还别说,她还懂大的使唤小的的那套呢。

等自己长大后,这货发觉自己能干活了,那更是懒得动,照旧使唤他。

说是他的侍女,但她才更像主子呢。

此时天色不算明朗,面对对面投来的灼灼目光,陈小白偏了偏头,淡定的脸上看不出一点心虚来,“少废话,过去的事我不记得了。”

陈闲余无语,这是明晃晃的赖账啊。

心虚了一阵后,陈小白重新看向他,嗫嚅了一下,忽然硬气道:“反正我不做大内总管,光是把你带大就够累了,你不想着补偿我,但也不能想着奴役我吧!”

陈闲余:我真心冤枉,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奴役她了……

但陈小白不讲理起来,是真不讲理。

陈闲余干脆认输,“得得得,是我的错,我道歉总行了吧?但我真没想着奴役你、使唤你做什么,你后半辈子就拿来吃喝玩乐就够了,这样行不行?”

“反正有我给你做靠山,你不做违法乱纪的事,在这片天下横着走都没问题……”

陈闲余吧啦吧啦说着,还没说完,就听面前的陈小白打断他,认真且倔强道,“那你道歉。”

“对不起。”

陈闲余说的干脆。

“再说一遍。”陈小白却道。

于是陈闲余又说了一遍,但陈小白还是不满意,执着于让他重来,直到陈闲余一连说了十二个对不起后,他表情也变得越来越郑重,因为到后面,他已经明白过来陈小白是什么意思了。

“对不起。”这是陈闲余的第十三声对不起。

陈小白紧抿着唇,没有再让他说一遍,不想让他听到哽咽,也倔强的不肯落泪,她是在委屈她失去的十二年青春,再也找不回来了。

她带着个孩子,几近吃糠咽菜、沙堆儿里滚、风里来雨里去,在地里刨食儿的那日子是真艰苦啊。

要不是她脑子不清醒,她还真坚持不下来,十有八九要扔了陈闲余,先拼命把自己养活再说,可她被砸了一下后,陈闲余忽悠她,说她欠了他娘的救命之恩,发誓要把他养大,还卖身到了他们家,是他的侍女,她还真就傻乎乎的信了。

后面几年再想想,不是没怀疑过,只是她也习惯了两人相依为命的日子,同是贫苦的人,相依靠着过日子也不错。

可这仅限于她不知道陈闲余大反派的身份,现在知道了,哦吼,一下子剧情跳转到大结局。

在她还傻着的时候,她养大了的大反派已经在暗地里争夺起了皇位为母报仇,最后还成功了,他马上就能翻身做皇帝,而自己,也突然就有了一根纯金金大腿。

“这最后一声,你不用说。”

良久,一起低头看地面的两人中,陈小白最先打破安静,吸了吸鼻子说,“这一年,我在丞相府过的很好,倒也不用觉得对不起我。”

在丞相府的日子确实比起过去要好很多,最难的时候,陈小白甚至带着陈闲余去抓过知了吃,要问为什么是知了?

因为抓这个比较简单,没人跟陈小白他们抢,竞争力小。

而陈小白尽管还记不起穿越的事,但她的第六感还在告诉她,这个东西可以吃,于是在夏天实在搞不来食物的时候,她就带着陈闲余吃起了这玩意儿,捡没人要的骚猪肉榨油,再一炸,嘎嘣脆。

说完,两人间又陷入到无声的境地。

“你刚才说的,我都记着了。”

陈小白强逼自己放缓呼吸,生怕被陈闲余发现自己声音的不对劲,不看他,突然像是换了个话题,语气绑硬,“其实这么早,你不喊我是对的,天都没完全亮呢,我还要睡觉。”

“你不是要进宫当皇帝了吗,但现在皇宫上下肯定一团乱,这样,你先回去把宫里拾掇好了再接我去住。”

陈闲余怔住,呆愣愣的望着她,这话的意思是……

陈小白说完,见陈闲余没有回应,这才抬头重新正视看向他,熟悉的一脸凶巴巴地,义正言辞道,“事先说好,我住宫里是奔着享福去的,你别指望我伺候你,那是不可能的!”

“你有那么多宫女太监伺候,又不差我一个。”

“我就是家住皇宫,想走就走,想留就留,你不能限制我的自由,我爱上哪玩儿就上哪玩去,你不能拦我,我没钱了你还得掏钱。”

陈小白虎目瞪着陈闲余,说到这儿时突然顿住,四目相对,陈小白表情不变,但像是忘词儿,又像是突然不知道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在想在。

但五秒过去,她想好了,突然硬绑绑的摞下一句,“好了,就这样,目前要说的就这些,下次想起来了再继续。”

然后当着陈闲余的面,“啪”的一声把门关上。

陈闲余:“……”

好了,确定了,她就是想不出来还有什么要补充的,看,这不她自己都承认了。

但站在原地足足愣了五秒后,陈闲余忽而低声笑了,是那种轻缓且轻松的笑,他心里的大石头好像被移开了一块。

陈闲余再抬脚离开金鳞阁的步伐也轻快了不少,在走前,还回头冲陈小白的房间喊了一声,“行儿,等我先把宫里的事忙完就派人来接你。”

屋里没人声传来,但陈闲余知道陈小白听见了。

从前他总担心陈小白恢复所有记忆后,会讨厌他,会离开他,可最后,陈小白并没有,这对他来说,是最好的结果。

可陈小白最初在恢复所有记忆后,不是没有气的巴不得远离他的时候,想咬死他,可最后,思来想去,她又能去哪儿了?

她在这个朝代,除了陈闲余,没一个亲人朋友,关系最近的也就是张家这些人。

可连张家这些人也只是因为陈闲余的关系,所以才对她那么好。

陈闲余这根大腿是对不起她,可现在他变成了金大腿,好像对自己的态度也一如从前,她失去的已经失去了,要考虑的应该是将来。

她该让自己的日子过得再舒坦点儿才对!也算是变相的把那些年吃的苦给补回来了。

实现办法——抱稳陈闲余这根金大腿!

只是金大腿不倒,她就能当最快乐的狗腿子!

穿越者大军中,混的好的那一搓人里,当有她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