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萧湛坐在亭中,目光紧紧地盯着谢清澜的招式,原以为有红楼两位杀手的围攻下,谢清澜应该能露出自己的武功底子。
可是,眨眼间数招已过,谢清澜明明招招只取对方要害,以进制杀,却能将自己的武学路数掩饰起来,让萧湛找不到半点头绪。
“这个谢清澜,还真是不简单啊。”
萧湛转头看向十七,“你先下山去吧,别忘了我吩咐你的事。”
十七不敢看萧湛,道了句“是”,就毕恭毕敬地退下了。
果然如萧湛所言,十七下山一路顺畅,并无人阻拦。
谢清澜看着眼前这两个杀手,手中的长剑泛起寒光,招招式式,矫若游龙,翩若惊鸿。
他自然清楚,萧湛袖手旁观,无非不过是想看他露底牌,谢清澜并不想让萧湛发现他的来历,所以出手难免有些约束。
可尽管如此,他也有信心,在五十招式之内,将两人皆诛之。
不仅是谢清澜,在场的除了萧湛之外,执笔散人和酒肉和尚也都感受到生命的威胁。心中纷纷骇然不已,江湖上能在他们两联手下,逃脱的都不过双手之数。
这谢清澜竟然强悍如斯。怪不得那人不仅设下重重机会,还要留他们在此守着。
分神间,执笔散人为了躲避谢清澜的剑气,以铁笔撩挡,被谢清澜一剑削掉了半截笔杆,执笔散人心中猛然一颤,冲着酒肉和尚道:“胖子,这家伙,不好对付,老子的武器都被销了半截,你小心着点。”
酒肉和尚与执笔散人合作多年对于彼此都十分了解,瞬间意会执笔散人的意图,手里的双仞耍的眼花缭乱,以一种近身的方式,暂时性的束缚住了谢清澜的长剑攻击。
执笔散人借着酒肉和尚将谢清澜束缚的瞬间,手中的铁笔猛然一转,对着谢清澜的后心,如牛毛般的长针从笔帽出射出:“我倒要看看,我这招铁笔散花你怎么躲。”
谢清澜的正面被这个酒肉和尚锁住。这个胖子的功夫确实比执笔散人要强上许多,内家功法十分雄浑。
谢清澜认得出来,酒肉和尚用的是纯正的少林武学。
萧湛看着面前,并没有出手相帮的意思,看谢清澜很没有想请自己帮忙的意思。萧湛坐在亭子里,漫不经心地说道:
“你们这红楼组织的名号该不会是买的吧。这个胖和尚,竟然还会少林内家的功法,想必应该是红楼杀手榜排名十三的酒肉和尚。不成想还需要排名第十五的执笔散人配合着用暗器偷袭。看来以后我若是要找红楼做生意,可要掂量掂量了。”
顷刻之间,这些暗器就在月色之中,露着暗紫色的银芒,逼近到了谢清澜的周身。
谢清澜周身内力护着,对于背后掀来的丝丝凉意自然早有感觉,刚想运起了他师父的独门踏雪寻梅,来躲避之时,一竿锃亮的长枪忽然从天而降,将谢清澜护在身后,把这些飞针也尽数扫落。
这忽然来的外援,虽然谢清澜也感到意外,但是撑着机会,谢清澜长剑横削,脱离了酒肉和尚的攻击范围。
那位酒肉和尚原本为了缠住谢清澜,凑得极尽,还是第一次有人在他的囚笼手下,得以脱身,随着谢清澜的避开,执笔散人的暗器,有不少都射入了酒肉和尚的体内。
这些棉针,每一根上面都有毒,所以暗器刚一入体,酒肉和尚就立刻感觉到了一股麻痹之意,再无战力。
“胖子!”执笔散人见自己的暗器不仅反而伤了自己的人,还来了一个神密的高手,自知自此任务,怕是没有成功的机会了。刚想找机会逃走,却被谢清澜看出端倪。
谢清澜又如何会让他走:“跳梁小丑,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谢清澜手中的被悲风承影化为残影,执笔散人的武器已毁,被瞬间毙命。
谢清澜身如青蝶,飘然落在一方假山之上。
方才的长枪落地之时,萧湛以陡然起身。
萧湛走出凉亭,刚欲上前,瞬息之间,从山顶冲出了一只白虎,白虎上面一道红衣的身影飞扑向了谢清澜的方向:
“苏哥哥!”
萧湛和谢清澜两人的身形皆是一顿。
只见一个十三四岁身形的少年,扎了根常常的蝎子辫,额间也绑了一根红绳,稚嫩的脸庞上,依稀可见年幼时候的可爱,尤其是那一双黑亮的眼睛,炯炯有神。
“你是?无双?”
萧湛停留在空地上,脸色沉了更厉害了:这个丑小子,刚来竟然直接管别人叫“娘”。只是无双怎么会认识谢清澜。
好在萧湛还不算寂寞,驮着无双来的白虎,嗅觉极为灵敏,虎鼻子喘着粗气,认出了萧湛,低吼了一声,兴奋地围着萧湛直打转。
“是我,苏哥哥,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无双双眼亮晶晶地盯着谢清澜。
谢清澜的神色柔和了一些:“你怎么会在这里?”
无双的双眼瞪得更大了些,“完了,衍哥哥!”
无双的声音虽然不大,再是在这空旷的山腰中,就突兀了不少。
萧湛和谢清澜都满脸无奈的看向无双,这孩子,是不是傻。
谢清澜轻笑了一声,没有说话,看向了萧湛,眼神中的挪揄之色却是难藏。
无双这才反应过来,转身向萧湛处看去,瞬间化为一道红影,落在了萧湛的面前。
因为萧湛身量高,无双只能到萧湛的胸口,养着脸,看到萧湛的脸,仔细打量了一番,虽然不是萧湛原本的面貌,但是小白的鼻子最灵了。
无双在梵音谷呆了五年,这五年,他每一天都很努力地在练功,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的得到少主的诏令,跟随在少主身边,担起霜寒十四州的使命,成为真正的十四州!
无双后撤了一步,单膝跪地,“无双,拜见!”
萧湛看着曾经还不到自己腰间的孩子,如今都已经长到自己的胸口了,看着幼稚了些,道也还算沉稳:“长大了,起来吧。”
“是!”无双双目灼灼地盯着萧湛,起身以后,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萧湛刚在心里夸了他一句,后来,无双便扑倒了萧湛的怀里:“衍哥哥,无双终于可以来保护你了!”
萧湛笑着敲了一下无双的头,“臭小子,刚夸你长大了,就又飘了。我何时需要你保护。”
无双不服:“方才苏哥哥,也是无双保护的呀。”
谢清澜握拳轻咳了一声,嘴角微微掀起一丝笑意。
“苏哥哥?”萧湛用疑惑眼神看向了谢清澜。
“在下,表字长苏。”
谢清澜的字是他的外祖母留给他的,因为外祖母去世的早,谢清澜为了不然自己的外祖父听了他的字难受,所以他通常不与外人道。也鲜少有人以字称呼他。
只有他外祖父在私底下会这么念叨他的名字。
谢清澜记得他外祖父在他十岁那年落字之时,对他说起过:“记住,你还有一个字,长苏,谢长苏。记得,无论如何,也一定要保护好这个字。”
“谢长苏?这名字,倒是有趣。”萧湛皮笑肉不笑地看了谢清澜一眼,没有过多纠结。
方才听到无双喊谢清澜“苏哥哥”的那个瞬间,萧湛的心猛然一滞,那么顷刻间,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萦绕在心头,误以为是……
“倒是不及萧小侯爷有趣。在下初见萧小侯爷时,就觉得好奇,戚氏一族,素来身量不高。我还以为戚公子特殊些呢。”
初冬之时的山风冷冽,忽地一阵划过,又急又厉,将两人的长袍吹的猎猎作响
将谢清澜的话也带远了,一道光芒闪过,谢清澜未做久留,看了眼月色,抱起昏迷在凉亭中的谢珧,便飞身引入山林之中
“萧小侯爷,若是想知道楼或者其他,可以差人去西长街上的津云茶肆,将此物给谢云即可。小无双,今日苏哥哥不能陪你玩了,下次再见,苏哥哥请你喝酒。”
“苏哥哥,我改去哪里找你呀?”无双看着谢清澜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即兴奋又又些隐隐的失落。
萧湛看着他的样子,轻轻拍了一下无双的头:“笨的时候,还是和以前一样笨,小白既然闻过你苏……哥哥的味道,自然很容易就能把他找出来,怕什么。”
无双的眼睛亮了亮:“衍哥哥,还是你聪明!”
第72章
麒麟山的山势起伏有致,月色微薄,被层层浮云遮眼,肃杀的山风带起一阵寒气,夜色漆黑,将松间的水雾冷凝成霜。
萧湛摸了摸在自己腿上一直蹭着的白虎的头,目光落在城中的京都城中的万家灯火之上,“无双,这次回来,需要你做得事情不少,你可准备好了。”
无双单膝跪地,稚嫩的脸庞上,瞬间换了一副庄重的表情,眼神坚定,全然不似方才的呆萌,恭敬地呈上来一块属于他的无双令:“霜寒十四州,第十四州州主无双,请令少主。”
萧湛从无双手中接过无双令,“从今以后,除我之外,你不在受任何人调令。大禹朝内,霜寒十四州的势力,皆可调用。”
“是!”无双的眼神有些兴奋,亮着灼灼的光,“少主现在可有任务安排给无双?”
“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你这次回去,把楼背后的势力连根带丝的一起拔出来。另外你先去找风遥,让他协助你接管一只暗卫,可以让这只暗卫协助你在京都行事。在外你就用我的名义,无需顾忌任何人。横着走就行。”
“是!少主!”无双有些跃跃欲试的激动。
沉默了一会儿,萧湛缓缓开口道:“谢清澜就是你说的小时候救你的苏哥哥?”
“对啊,是的。不过衍哥哥,您怎么认识苏哥哥?”无双站了起来,主动切换了模式。
萧湛将方才谢清澜给他的木牌看了看,拿给了无双:“这叫木牌你拿着,方才谢清澜说得你也听见了,去找谢云。之后去太庙找我即可。”
无双接过木牌,可以清晰地看见木牌上大大地刻着一个龙飞凤舞的谢字。心中了然,原来苏哥哥是四大世家中谢氏一族的人。
“衍哥哥,我来时,谷主特地让我吩咐您一件事。”无双嘴角冽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萧湛挑了挑眉:“怎么说?”
“谷主说,无双,你此去京都,定要让你衍哥哥在京都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不要挑食,否则一定要给他飞鸽传信,皆是,谷主会亲自来京都看着衍哥哥吃饭。另外谷主对衍哥哥甚是想念,若是衍哥哥有空,便常回谷中看他。以上是我出谷时,谷主吩咐无双的事。不过在昨日,无双接到梵音谷的传信,听闻衍哥哥当众断袖了,谷主让无双来问问衍哥哥,您是不是千年铁树开花了,是真断袖还是假断袖?如果是真断袖,那谷主可以勉为其难收了您。”
无双说完,看着萧湛渐渐晦暗难明的神色,悄悄吐了吐舌头。
西门江樵,当真是许久不见了。萧湛听着西门江樵让无双带得话,这人啊,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多年不见,也不知道故人安好:“西门江樵,他在谷中可好?”
“嗯,谷主很好,一如既往地喜欢捣鼓奇门遁甲、医毒之术。除了时不时会念叨一句,如果衍哥哥在就好了,有您帮他试试,定能事倍功半。”
“你回信告诉他,等我事了,回去梵音谷找他。”萧湛叹了口气,从前也是如此,每次西门江樵研究出了新鲜玩意儿都会拉着他去试,这么多年了这毛病还没改。
可是看着昔时的旧友,对自己依然挂念,自重生以来,能牵动他心神的人,少之又少,西门江樵对他的关切之意,也让他冷冽的心,稍稍暖了几分,这家伙,不算白交。
“好嘞。衍哥哥,您之后去哪儿?”
“天色不早了,我现在住在城外东郊的太液山上,你这边处理好,就来太液山找我即可。可以带上小白一起。”萧湛说着摸了摸小白的脖颈,小白舒服地低吟了一声,用巨大地虎头回蹭了萧湛的手掌,小白是萧湛优势从山上捡回来养着的。后来又在外面捡到了无双,就将小白和无双一起养在了梵音谷中。
“是,衍哥哥。”
无双的话音落完,萧湛的身影亦如鬼魅一般消失在了山间。
无双看着萧湛消失的身影,一脸的满足与兴奋之情,“小白,你真棒,我们终于找到衍哥哥了,没想到,我努力了这么多年,我以为我已经很厉害了,衍哥哥却比从前更厉害了。我们要以衍哥哥为目标,一直努力!而且这次我还见到了苏哥哥,小白,我真的很开心。就是我一直跟你提起的苏哥哥。你一定要记得他的味道,到时候带我去找他。好不好。”
“吼~~”小白低低应了一声。
“我们也快些找个地方安顿,我还得给谷主去个回信。”无双拍了拍小白的头,回身踢起锃亮的长枪,给了小白一个眼神,一人一虎也消失在密布的山林之间。
如果说今天晚上谁最紧张,那无疑就是做贼心虚,心中有鬼的安小世子了。
因为自己的那封信,安小世子为了不被萧湛所迁怒,今天必须把萧长衍吩咐他的事情给办好,今晚,他就得去大闹一场楼,而且越乱越好。
至于怎么个乱法,为什么要去楼捣乱,萧湛也没说,安小世子他自己也没问。
反正,楼他早就看不顺眼了,不知道为何,潜意识里,他就是有些反感,这些风尘之所。
安小世子为了能顺利完成萧湛的任务,连晚膳都没在永宁侯府用膳,早早地就叫上了常邈陪着他来了西长街,毕竟他现在还瘸着呢,还是早些过去,想想对策才好。
安小世子在楼对面的酒楼味鲜楼漫步不经心地用了晚餐之后,就一直认真地盯着楼的大门。
“风遥,我之前听说,长衍他闹过一次楼?是何时的事,你们怎么个闹法,也好让我有个参考。”安小世子有点紧张兮兮地问道,按理来说,他作为京都的四大混世魔王之一,给人找茬这种招人烦的事,应该很擅长才对。
其实不然,安小世子之所有有个混世魔王的名头,还是托了萧湛的福。
当年萧湛可是整个京都城,出了名的刺头不好惹,曾当众罩着安小世子说:“这个人,是我萧长衍的兄弟,谁欺负他,就是欺负我萧长衍,惹他就是惹我,他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我萧长衍倒是要看看整座京都,内外双城四郊十八阁,谁敢动他安云疏。”
此后,安小世子名正言顺的成了京都四大混世魔王之一。萧长衍也成了他的铁哥们,比亲生的还亲的好兄弟。
不过安小世子身世地位显赫,他若真想在京都横行,自有他的背景和资本。
常邈看安小世子,一脸好奇的样子,心中如果轻毛撩过一般,连着沈无霜的事,一并都跟安小世子说了。
果然,安小世子听完,灵光乍现,“本世子,想到办法了!来人,给本世子找一个机灵的人,去楼里,本世子不进去找他,不准出来。还有,吩咐好他,本世子若是进去找他了,一定也不能让本世子找到,听到了没有!”
安小世子对着自己府中的下人吩咐道。
小厮们听着安小世子一会儿说准,一会儿说不准的,听得有些云里雾里的不知所以,但是又不敢多嘴,只能连连应了,他们都习惯了,反正自己家的小世子,吩咐下来的事情,从来都是不好完成的。
安小世子吩咐完之后,自顾自地得意了一会儿:“你们几个,去安排一对府兵来,让他们穿成家丁的模样,一会儿随本世子一起进去寻人。还有查人盯着萧小……”安宁忽然想起来,萧湛还在太液山上,这会儿如果被人知道出现在楼那不得闯祸,此时的他尚且不知萧长衍易容之事,便又接了句:“算了,本世子自己会盯着,你们都下去吧,等本世子的消息。”
“是。”家丁们听着安小世子的吩咐,擦了擦汗,这是招人,还是拆店啊。
京都城的布局几位方正,依据东西南北正向布置,以内城环河平阳河为乃为戒,玩分为内城和外城。
从内城城门到皇城的正门口玄武门称之为长安街,刚好长度三十六里。
按理来说,三十六在《易经》中乃属阴数,为不详,表大难之意。但是京都城的布局就巧在,过三十六里,就是九龙聚气之相,乃天子大吉之相,三十六里之外,又有东西两座麒麟享受,乃是长兴久旺,天下顺气汇集,否极泰来,破除万厄之势,极兴皇权。
所以萧湛前世才会低吟,三十六里长安里,竟无一处是长安。
外城中因为有两座麒麟山,所以面积要大的多。
纵然萧湛武艺极高,等他回到太液山,也已经是后半夜了。
今日的楼和谢家都让他大开了眼界,偏偏这方,他前世都不曾有过多余接触。
忽然萧湛想起方才在暗道中,谢清澜给他的白玉玦,沉思了一会儿后,从怀中起来取了出来。原先在暗道中,灯光太暗,只看见了一个谢字,如今灯火鲜两,将这块玉玦上,另外两个字“长苏”一并映入萧湛的眼帘。
第73章
萧湛借着烛光,反复地看了玉玦上的谢长苏三个字,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信息他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罢了,后面的事交给无双去查查吧。”
安小世子在楼等了许久,总算等到了约定的时间,也顺利收到了萧湛传递的指示,整个人摩拳擦掌:“来人那,抬本世子过去,今儿个爷要去楼抓贼了。”
常邈跟在安小世子的身后,看着安小世子这幅嚣张的样子,不由得心头一热,也赶紧跟了上去。
安小世子的阵仗确实强大,还没等进门,楼这边的人已经迎了上来:“呦,这不是安小世子吗,什么风把您这尊贵客给请来了,小店真是”
安小世子没让楼的人把话说完,面色带了几分怒气:“本世子大老远过来,可不是来听你们废话的,来人,前面开路。”
“诺!”一众府兵扮成的家丁听了安小世子的号令,立即推开了楼的人,主动把守住了楼的门口。
“安小世子,您这是何意啊?”楼的来人见安小世子二话不说地就往里冲,立即也变换了脸色。
常邈上前一步将楼的人拦了下来,冷冷地瞥了对方一眼,语气有些不屑道:“怎么,这么快就不记得我了?我上次跟着萧小侯爷来你们楼,无意中看到永宁侯府中的家仆也在你们楼里厮混,今日安小世子是来捉家贼,你们楼不得干涉。”
楼的人一听,又是这几位煞神,脸色都白了几分,赶紧暗中指示随从,去请人来了。
“安小世子,您看这带着这么多府中的人,若是冲撞了里面的贵客,我们小小楼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不若您先去我们的望月乡中安坐,贵府的人,我们来帮您找,找到了,立马就给您带上来。”
“等你们来找,人都跑没影了。来人,封锁楼的各个出口,没有本世子的允许,不准让任何人,任何一只苍蝇出去。”安小世子躺在躺椅上,被四个人安安稳稳地抬着,一把折扇优雅地挥个不停。
“诺!”永宁侯府的人立即应了,有秩序地四处分散开来。
“安小世子,您不能这样。”
只是永宁侯府的人,哪里会在意楼的人怎么忽然,安小世子不耐烦地睨了他们一眼:“你们若是安静配合一些,本世子还能速战速决,若是你们在这样大呼小叫,弄出动静来,本世子很难不怀疑,你们故意帮我们府中的小厮遮掩,好让他提前知晓逃脱。”
那人听得安小世子空口胡诌地给他们安罪名,敢怒不敢言:“安小世子,您说得哪里话,您这一番阵仗,这动静就是想小也小不到哪里去啊。”
确实如此,原本歌舞升平,欢歌燕舞的楼里,都被安小世子这边吸引了动静,大家都忍不住停了下来,有不少楼里的客人因为玩乐被扫了兴致而出声怨怼。
只是安小世子确全然不在意:“本世子近日府中失常失窃,调查才知道,原是府中的下人偷了钱财想来楼享一享这人间富贵。当真是不知高低,所以今日本世子亲自来楼追贼。打扰了诸位的雅兴,今日萧小侯爷的贴身近卫,常风遥在此,大家在楼的消费,都可以记在镇国将军府的萧小侯爷的账上。大家尽情享乐便是。”
楼的人一听,脸色一白,这钱要是记在萧小侯爷的头上,他们还能要得回来吗?
可是客人们一听,是萧小侯爷请客,脸色顿时精彩了不少,大家可都是听说过萧小侯爷一掷千金,请大家夜逛楼,众人的兴致都上来了,就有人开始起哄道:“安小世子和萧小侯爷不愧是大家风范,出手阔绰。安小世子若是有需要,可以将贵府的小厮的样子告于我们,没准我们还见过,可以为安小世子指引一二。”
“诸位的好意,本世子心领了,不过不敢扰了大家的兴致,大家随意就好,相信很快就可以找到了。”安小世子脸上一幅胜券在握的表情。
因为今日楼两大掌事的人都不在,底下的人没了主意,也只能去望月乡上请他们的后台了。
“李公子,这安小世子实在是过分,光明正大地闯进来,这般不把楼放在眼里也就罢了,可是现如今,他们永宁侯府的人,正挨个房间的找人,这可让我们往后如何做生意,您看李公子,您能不能跟上面的主子通声气,想想办法呀。”下人们着急忙慌的只顾着想找个靠山压一压,却浑然不知自己这番话,得罪了谁。
望月乡南的呆着的正是李丞相的独子李茂。最近因为他一直看不顺眼的萧湛被罚去了太庙抄经,自己又从中做梗弄伤了安小世子的腿,尽管在学考没得个好名次,不过心情倒也舒畅,所以这几天几乎夜夜都会请三两好友来楼喝酒玩乐。
“怎么?难道你觉得赞么丞相府的独子李公子,就治不了永宁侯府的小世子?”说话的正是李茂的表兄汤显,平日里最擅长溜须拍马,也因为得了李茂不少好处。
李茂在一边听得面色沉了许多,仰头喝了一杯酒,没有说话。
楼的小厮立马跪了下来,“李公子,您误会了,小人不是这个意思,小人该死,还望李公子出手,救救楼。”
这人只知道李茂公子时常来楼里,也知道每次大掌事和副掌事,见了李茂都得是恭恭敬敬,是自己人,却不知道李茂的真实身份。
李茂罢了手,他在楼有分子的事,确实无人知晓,但是他最听不得被人说他不如谁,李茂一直觉得,京都城的四大混世魔王,怎么也该有他李茂一份,他安宁凭什么!
“走,本公子随你们一起去看看。”
李茂再到了望月台,居高临下地看着楼的中堂处,安宁悠哉悠哉地躺着,指使着他的手下在楼里耀武扬威,一阵阵酒精刺激着他的大脑:“安宁,你算个什么东西,谁给你的胆子,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撒野?”
安宁抬头,便看见李茂这厮双手撑着围栏,冲着他凶神恶煞的样子,也扯出一抹冷笑:“我算什么?我是你的世子爷,你不过区区一个丞相府公子,竟然敢说楼是你的地盘?怎么,难道这楼是你开的,不然你有何资格管我?”
“哼,这楼,就是老子开的,你当……”李茂被安小世子激得一时有些头脑发热,话还没说完,就被另外一个声音给打断了。
“呦,这不是那位喜欢吃狗屎的李公子吗?没想到啊,怎么今日换了身衣衫,跑来楼做乐了?”说话的正是九卿之一的廷尉府的王大人的长子王奇白,顶着一身冲天的酒气,毫不客气地嘲讽了过去,又转头对自己身边的小官调笑道,“你们怕是不知道狗屎是什么味道吧,可以问问李丞相的公子啊。”
这王奇白也是京都有名的公子哥,从来男女不忌,曾经因为一个花魁女子,和李茂两人斗得你死我活,此后只要是这两人遇见,必有一争。
这王奇白,倒也不算蠢笨之人,心思活络,对付人的阴招损招层出不穷,还能让人抓不到把柄,倒也算本事。
李茂这人最最狠别人戳他肺管子,尤其是这人还是他最讨厌的王奇白。
李茂就是少时为了追这狗东西,被几条野狗追到了巷子里,意外摔了个狗吃屎,还被王奇白这狗东西看见了。
如今旧事重提,先有被刺激自己的身份地位不如安宁,后又遇到自己的死敌,李茂只觉得怒气攻心,颜面大失。
“我问你大爷!你这该死的狗东西,谁给你的胆子,在老子面前嚣张。”
说着便扬了拳头向王奇白挥去,因为两人的位置都刚好准备下望月乡,都站在楼梯口。
王奇白跟李茂也不是没动过手打过架,见李茂挥拳上来,自然也是不肯罢休的,只想着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便迎了上去。
众人倒也是没想到两人都是有身份的人,这直接就开始拳脚开打,在场的人,多多少少都喝了酒,连拦人的架势都慢了半拍。
等众人反应过来,这两人已经双双滚下了楼梯,要命的是,王奇白被李茂压在下面,头直接磕在了地上,血涌不止。
可是李茂偏偏上了头,酒劲正浓,摇摇晃晃地坐在了王奇白的身上,锚着劲得几拳头下去,没给王奇白留下一点生机。
“老子让你他口的说!”
“王公子!”
“李公子,不能再打啦,出人命啦!”
……
整座楼彻彻底底地乱做了一团。
望月台刚好连着楼梯,李茂和王奇白两个人的互殴,被所有的人都看了个真切,大家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场闹剧,越演越烈。
安宁更是惊得瞪大了眼睛,脑子里猛然一愣,哇靠,萧老三也没说安排了这么一出大戏啊。
第74章
“回世子爷,奴才们在楼的后院,发现了一两具死尸。”前院的风波未平,安小世子派去的家仆们,又利索地在楼的后院发现了新的端倪。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楼偏偏今日管事们都出门了,方才接待安小世子的人,忽然两眼发直,呆坐到了地上:“完了。”
“来人,封锁住楼所有出口,赶紧派人请廷尉府请王大人来,快去报京兆府衙,官府来人之前,不准放一个人离开。”
安小世子今日早有封楼的准备,所以带得人本就不少,只是没想到,今日还会闹出这等命案来,立即有条不紊地安排了下去。
隔着层层叠叠的人头,安小世子看这李茂现在已经被人从王奇白身上拉了起来,整个人呆愣在原地的样子,有几分慨然,亦有几份疏冷,独独不见杀了人之后的懊悔。
对于李茂的为人,安小世子是知道的,心狠手辣,不择手段。
整座楼彻底陷入了恐慌之中,今夜也注定是不眠之夜。
阿肆回太液山的时候已经是丑时。
“主人,属下回来了。”阿肆已经退下了伪装,换回了原本的样子。
“楼里如何了?”萧湛因为等得无聊,就看起了经书,阿肆回来之后,便放下了手中的书。
“主人,一切都在您的安排之内。安小世子借了府中小厮偷拿钱财来楼取乐的由头,趁势进了楼,将楼大闹了一场,差点烧了一座楼,这才将丞相府的李茂给逼了出来。只是这李茂好像是因为私人恩怨,还与廷尉王大人的大公子打了一架,将王公子推下了楼。只是没想到,这王公子竟然当场撞死在了楼里。另外根据十七提供的线索,安小世子顺势在楼的后院翻出了两具死尸,我们的人也已经光明正大地守在了楼,安小世子已经差人连夜报了京兆府衙和廷尉府。楼已经被官府接管了。”阿肆跟萧湛认真地汇报完楼里的情况,虽然说得平静,但是现场的场景确实惊心动魄。
贞元帝当初让大理寺彻查南方楼,虽然打着的名义是为萧湛讨公道去的,但是实际上还是以为了给苏胤出口气,顺便做做样子。
这楼背后是何人,也许皇帝比萧湛他们还清楚不过。
萧湛推测,贞元帝并没有真的将楼放在心上,不过借势敲打而已。这也解释了为何过了这小半个月的日子了,楼依然开着。毕竟大理寺的动作一直都是看着贞元帝的心思行事。
如今雷声大,雨点小,可见一斑。
只是经此一事,萧湛可以说是“光明正大”的将两条命案给放在了台面上,还意外牵扯了廷尉府的公子和丞相府公子的命案。
这楼,还想重重拿起,轻轻放下,那也是不可能。
“嗯。”萧湛冷应了一声,好一场狗咬狗的好戏。
原本李茂联合刘奉先在球场上欺负安宁,萧湛只是想让他去牢里蹲几天,尝尝苦头。
没想到,这李茂是直接将自己往鬼门关里送,如此正好,恶人自有恶人磨。
不过,萧湛如今已经不在轻易相信所谓的巧合了:“王奇白怎么会摔下楼?难道他也在望月乡?”
“回主人,原本王奇白并未在望月乡,而是在堂下。望月乡望月台之上,一共只有四乡,只是不知为何,这望月北乡忽然就空出来,而王奇白听说是听楼里的小官的闲话,说丞相府的李公子来楼,从来都只定望月乡,一掷千金,好不大方。估计是起了攀比之心,也去了望月乡。所以王奇白才会在望月乡与李茂打起来。”
李茂和王奇白旧怨颇深,不仅萧湛知道,怕是京都的少爷们,个个都心知肚明。
萧湛心中到时一凛,看来这背后还有人在浑水摸鱼啊。
“对了,你的易容术,空了还需多修炼。今日就先退下吧,明日空了记得替我多抄写书。”萧湛忽然想起,自己今天轻易就被谢清澜识破。
“是,主人。”
除了醉酒那日之外,这几日在太学的相处,让萧湛一时间有些错愕,怔然地站在银杏树下,目光盯着苏胤的房门有些出神,自己好像养成了每日等苏胤一同去大殿听经的习惯。
今日,萧湛早早就洗漱穿戴好了,一如往常般,习惯地站在院子里等着苏胤出来,等着苏胤开门,从头两天还能在苏胤脸上看到错愕的神色,如后来苏胤好像已经习以为常般,还会对自己倏然一笑。
萧湛眼神从苏胤的房门上移开,犹豫了一会儿,刚想转身离开,一道开门声在周遭鸟鸣声中,极为突兀地响起,很轻,但是很容易就能让人捕捉倒。
萧湛回神望去,果然,苏胤也看了过来,冲着萧湛微微颔首:“萧小侯爷,晨安。”
方才想要先走的念头,瞬间被萧湛抛诸脑后,微微一挑眉:“苏公子,晨安啊。看苏公子气色,似乎昨夜没有休息好?”
苏胤微顿了半步,温和地说道:“萧小侯爷,看错了吧。昨夜一夜好眠。”
萧湛却是不听,等在银杏树边等苏胤走进时,猝不及防地凑近一看,还未等苏胤反应,又立刻退了回来。
苏胤有些不接地往后扯了小半步:“萧小侯爷,这是何意?”
“苏胤,没想到你也开始口是心非了。我日日看你,方才我看你眼尾,分明要比往常都微红一些,怎么还会是好眠。”萧湛到是丝毫未察觉出自己这话里的暧昧。
苏胤被萧湛的语出惊人一噎,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平静道:“天色也差不多了,还是先去大殿听经吧。”
萧湛点了点头:“也好,你若是想睡,今天可以换我给你望风。”
苏胤脚步没停,只是侧头看了一眼萧湛,神色间透着一股让萧湛不明所以的“果然如此”苏胤淡淡开口:“多谢萧小侯爷好意,怀瑾确实不需要劳烦侯爷。况且怀瑾替萧小侯爷日日守着,也习以为常了,萧小侯爷无须觉得不好意思。只要侯爷需要,怀瑾可以继续替萧小侯爷守着。”
萧湛明白过来,苏胤实在暗指他每日晨起听经的时候,都要打瞌睡,心中暗忖了句:还真是不识好歹,便也不在多言,只是跟着苏胤一起走了。
两个人并排走着,不再说话。萧湛一边想着楼的事,另一边又打定主意今日的听经会上,自己一定不能再打瞌睡,至少不能睡过去。一路上过于专注,也未曾注意到身后有一双眼睛一直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萧湛如今不过十九岁的年纪,尚未到入阁出仕的年龄,所以如今的他,在朝中并无多少势力。就算有,那也是背靠着镇国将军府这个参天大树。
而他早就答应过爷爷,自己不会牵涉党争,所以只要自己不出事,他们萧家的势力,就很难有实际的作用。
自己如今要动楼也好,或者要动一些别的势力,只能靠权谋之术,步步为营,必要时也需要借力打力。
忽然萧湛侧头看向端坐在自己身边的苏胤,思绪难得开了小差:这个人,怎么每次看都长得这么顺眼呢。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对于苏胤的能力和智商,萧湛从来没有怀疑过,如果谁有谁能让他认可折服的,抛开男人的面子和虚荣心来说,也只有一个苏胤了。
只是,苏胤这人,如深山藏于雾,游龙潜于渊,自己根本看不懂他,也把不请这人到底要什么。
不知道苏胤会不会与自己合作,也不知道要什么样的对价可以打动这个人。
不知为何,萧湛的脑海中忽然想起了一身青衣银面的谢清澜,方才自己故意凑近苏胤的时候,一来,是想确定自己没看错,苏胤的眼尾确实透着疲惫;二来也是想再确认一下那股在地道里让他觉得熟悉的味道。
这两个人,却有相似之处。
但眼下,萧湛还是更倾向于跟谢清澜合作,像谢清澜这样的对手,萧湛倒是有兴趣与他过上几招,实在掌控不了,必要时候,利用也好,舍弃也罢,萧湛都不会有心理障碍。
萧湛在心里叹了口气,不想再继续考虑下去。
耳边的诵经声太有规律,殿外又是此起彼伏附和着地鸟鸣声,让萧湛不由自主眼皮又开始打架了。
前世,自从父亲和兄长接连牺牲之后,萧湛经常会做噩梦,常常可以一连失眠几宿不睡。后来一次山中行军,萧湛夜宿山野,没想到听着满林子的蝉鸣鸟叫声,竟然可以踏实入睡,自此他就养成了一个只有听着声音才能安然入眠的习惯。这件事,就算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常邈也不知道。
而这个习惯,也从前世,延续到了今生。
苏胤等了一会儿,听着萧湛的呼吸声,渐渐平稳,才微微侧头看去,在他自己也未曾觉查的时候,嘴角扯了一个轻微的弧度,心中觉得有些诧异:这人还真是,每次都是听到这里就可以睡过去,连睡觉的姿势都是直挺挺地,仿佛专程为了伪装而练过一般。
除了双眼阖着,与醒着的人并无不同。
苏胤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萧湛只要听到经文的后半段,就会眉心紧蹙,只能同往常一样,拿了手中的经书,翻开另外的篇章,轻声诵读。
因为苏胤的声音很轻,声色和缓,所以混在大殿内郎朗的诵经声中,竟然也不会觉得突兀。
第75章
楼的乱子出得当真是不小,虽然是夜半三更,却闹响了半条西长街。
安小世子这边也是彻夜未眠的跟了一整晚,直到天色破晓,亲自盯着李茂被京兆府衙的人带走,这才算哈切连天地回永宁侯府补眠去了。
常邈更是一刻不停地将这边的消息汇报给了萧湛。
“少爷,属下前来向少爷汇报楼的消息。”自从萧湛第一晚夜奔永宁侯府之后,常邈第一次见萧湛。不知为何,自从追月节,少爷落水以后醒来,常邈隐隐觉得,萧湛与自己好像有了一丝丝隔阂一般,尽管感觉很淡,但是少爷对他确实不再像从前那边亲近。
“嗯,”萧湛从一本经书中抬起头,看向常邈:“楼怎么样了。”
“回少主,昨天晚上,安小世子连夜去请来了王廷尉,在王廷尉和李丞相的周旋之下,李茂被移交了京兆府衙里面。”
“王蓝山能将李茂送进京兆府衙已属不易。若昨日死得不是王奇白,李茂怕是早被李建兴那个老匹夫给捞回家了吧。”对于丞相李建兴,前世他做得那些累累罪行,别人或许不知,可是萧湛确实清楚的。
楼的筹建,萧湛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有大皇子的手笔。那么这种中间也必定有李丞相他们在后面的推波助澜,京都城中的产业,但凡能赚钱的,哪个背后没有朝廷势力。
萧湛如今手中可以用的人手有限,必须推一个人到明面上来,萧湛才好做后续的布局。
李茂既然被选中了,就断不可能再让他全身而退。
常邈点了点头,神色认真道:“少爷,您推算得不错,王廷尉本来想把人扭送大理寺,或者廷尉府衙;若不是李丞相及时赶到,人可能已经被王廷尉抓走了。不过能送进京兆府衙也不容易,这还是安小世子搬出来,太祖遗训,若要保大禹千秋万代,则天子犯法须与庶民同罪。李丞相才无计可施。”
“京兆府尹杨东升,是个浑水摸鱼的墙头草,楼里的两条人命,你们还得派人好好盯着,派人给杨东升吹吹耳旁风,就说,若是想不被两座大山牵连,就应该把重心放在调查楼的两条人命上。杨东升他听得懂。”萧湛略一沉吟,李茂的这件案子,必定会闹到御前,所以一时半会儿肯定也不会有个结果。
但是楼的案子,等不了太久。
根据十七的情报,这两具尸体应该是楼初建之时闹出的命案,后来又被萧湛的人给盯上了,一时半会儿没有及时转移,这才给了萧湛他们这么一大空子。
经过昨天晚上,夜探楼,萧湛相信这背后真正的主人,定然不会是个简单人物,这一次被萧湛抓了把柄,如果不及时把握,难免错失机会。
“是,属下回去就安排。”
“另外十七那边我吩咐了他一些事情,你回去之后,顺着那些线索好好去查一查。”萧湛说着,停顿了一下,眼神落回到常邈身上,看着面前之人,神色认真地看向自己,萧湛的心中不由得泛起几缕苦闷,收回了眼神,随意落在旁处:“无双回来了,得空他应该会去找你,之后的行事安排,我若不在,我们手中所有的势力都得听从无双的吩咐,一切事宜,也以无双的安排为准。”
常邈微微一惊,不过很快便又收敛了情绪,原本他以为萧湛让无双从梵音谷回来,是为了保护萧湛,但是显然,萧湛的用意不是单纯的保护,更多地是希望让无双接受萧湛在京都的势力布局。
也是,无双出自梵音谷,是霜寒十四州的州主。
“是,少爷。”常邈尽量让自己不带情绪地应了,这一天,早在萧湛说要召回无双的时候,自己就应该猜到的。
萧湛因为心思一直也放在常邈身上,所以觉察出了常邈语气中的一丝不满,稍作迟疑,还是缓缓开口道:“我们既然在京都这座权力场,虽然背后是镇国将军府。但是我要做的事,有许多并不能借助于镇国将军府的名义。之前让你在京都培植暗卫,结果你也看到了,从开始调查楼到现在已有月余,却进展缓慢。这批暗卫虽然都是照着最为优秀的标准来培养,可是实际我在用他们的时候,却能明显感觉到尚欠火候。当初你培养这批人,至今,也有三年了吧。”
常邈神色一暗,心知萧湛说得是事实,当下不敢再有意义,微微低头:“少爷,属下明白了。属下会配合好无双公子,一切听从少爷和无双公子的吩咐。”
“嗯,你先回去吧。”萧湛见常邈想通了,也就不在多言。
“是,对了少爷,这封信以及这袋板栗,是五殿下托我转交给公子的。”常邈从怀里掏出一封金黄色的信笺和一袋热乎的板栗,递给了萧湛。
萧湛倒是吃了一惊,微微皱眉,他倒是忘记了,昨日安宁也给他写了一封信,怎么一个两个最近都开始喜欢写信了。
常邈见萧湛神色间隐隐透着一股排斥,试探性地问道:“少爷?”
“嗯?嗯,给我吧。你先回去吧。”萧湛回过神,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从常邈手中接过了信和板栗,不知为何,如今看到这些东西,心中依旧会不大舒服。
“少爷,那属下先回去了。”常邈说着转身欲走。
“等一下,司徒瑾裕怎么会让你给我这个?”萧湛掂了掂手中隐隐传来热气的板栗,常邈是一大清早就来了太液山。算着时辰,司徒瑾裕得是天不亮就差人准备了,而且还得准确地知道常邈的行踪。
常邈没想到萧湛会问这个,先是一愣,然后又很快恢复平静道:“少爷您来太庙之前,五殿下特地嘱咐过属下,如果属下要上山来找您,便想托属下给您带些东西。属下便提前一天跟五殿下说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提前告知了司徒瑾裕你的行踪?”萧湛的眼神瞬间凌厉了几分。
常邈一震,神色有些迟疑地看向萧湛,才后知后觉地开口道:“少爷,您不想让五殿下知晓?”
“风遥,你需记得,我与司徒瑾裕,只是朋友,并非那种关系。而且五殿下有他要做的事,我们也有我们自己要做的事。”萧湛最终还是没有直接把话说到底,若是常邈能懂,那自己暂时还能留他一段,否则,也只能将常邈早些送走了。
常邈一时间竟不知作何反应,顿了许久才缓过神:“是,少爷,属下明白了。”
等常邈离去之后,萧湛才重新看向常邈方才站过得位置。
他叫无双回来,确实是存了想把常邈送去北境的想法。常邈从出生就养在萧府,跟他自幼同进同出,自己前世怀疑过许多人,独独没有想过常邈会背叛他。
这辈子,谈上辈子的恩怨,恨不恨,萧湛不想去琢磨,就算想顺遂自己的心意,对于常邈,萧湛也下不去杀手。
只是司徒瑾裕,没想到藏得比自己想得还深。
若是自己没有猜错,王奇白很可能就是司徒瑾裕设的局,他既然能从常邈口中得知行程,以司徒瑾裕的聪慧,想猜出自己的动作也不难。
还真是一记借刀杀人的好手段。
萧湛忽然觉得屋子里有些闷,因为前世的一些记忆,让他心头的烦躁也多了几分,刚想离开屋子,才恍惚意识到自己手里还拿着司徒瑾裕给他的信以及一袋用黄纸包着的板栗。
入冬之后,屋子里若是不烧地龙,室内便有些低。萧湛习惯的寒冷,所以无论日夜,萧湛都不喜欢烧地龙。这袋糖炒栗子没有体温的保暖,很快便凉了下来。
萧湛将这袋糖炒栗子随手放到了桌边,目光盯着司徒瑾裕的信:[阿湛亲启]
萧湛忽然觉得很可笑,只是笑声从嘴角溢出的有些冷,前世,司徒瑾裕也是这般,一封封的[阿湛亲启],生生把他逼到退无可退,每一封信,除了写些情情爱爱的思念,便就是催促他早些回京。
当真是无趣极了。
“自己前世,怎么就会答应跟司徒瑾裕断袖呢?还真是瞎了眼。怪不得爷爷要骂我,就算跟苏胤断袖,也比跟”萧湛原本随意嘟囔了一句,可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的时候,心中猛地一坠,仿佛被木头敲中了脑袋,整个人都停了一瞬。
“我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萧小侯爷,你可在里面?”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清凉的声音,听在萧湛耳中,却是如通惊雷一般。
萧湛猛得抬眼,隔着木门,便能看到门外那一道熟悉的身影,萧湛心中如被猫抓一般,轻轻一颤,不过瞬间又恢复了正常。
萧湛将手中的信随意翻了翻,没有拆开,想也没想地便直接扔了,连同原本因为那些不好的回忆也被萧湛一同丢到了不知何处,嘴角不由自主地轻轻噙着一抹极淡的松快,大步往门口走去。
第76章
萧湛一开门,就瞬间被眼前的苏胤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
只见苏胤身上披着一件银灰卷云长袍,长袍底下穿着一身藕色紫绣游麟鹤纹花软缎的劲装,头上难得将所有的发髻盘起成了一顶祥云银冠,这样打扮的苏胤,竟然萧湛一瞬间以为还是见到了十三四岁时候的苏胤。
这种感觉一闪而过,萧湛若要继续往深处想,脑海中就变得一片模糊,连苏胤的脸都渐渐变得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