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皇宫,元清宫乃是历代皇后的居所,自从苏皇后离世后,后位空悬了两年,群臣谏言,最后贞元帝册立安定侯侯府嫡女严淑珍,封号佳敏皇后。
此时此刻的皇后娘娘正在元清宫内因为焦急地等待着消息,头上的金叉步摇也因为严皇后的来回走动得急切而晃动着。
“武英殿内可有新的消息?”每隔一段时间,严皇后便会问一句。
“回皇后娘娘,陈公公正在打探,还没有新的消息传来。”宫女回复道。
严皇后忽然驻足,那坠了满满一串珍珠的金凤钗晃得更厉害了些,看向宫门外,“三殿下呢?他还是不肯过来?”
宫女跪在地上,咬了咬嘴唇,“三殿下现在正在教十殿下在玉树台下棋呢。”
严皇后充满了威仪的脸上,瞬间露出了一丝不满,声音都高了几分,“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下棋?”
宫女顿时跪伏在地上,不敢再支声。
“报,皇后娘娘,陈公公回来了。”
“快宣。”严皇后坐回到主卫,“小陈子,陛下那边怎么样了?可是有新的消息了。”
陈公公笑得整张脸都是褶皱,“启禀皇后娘娘,武英殿内,确实出了大事了。大皇子和五皇子都被禁足夜持庭了。”
“什么?你当真没有听错?”严皇后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陈公公赶紧回话,“错不了,奴才亲眼看到是大皇子和五皇子被掌监玉公公带入了夜持庭。奴才偷偷跟了一路,这才晚了。”
严皇后眼神微变,后而满意地点了点头:“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只有司徒瑾晨吗?怎么司徒瑾裕也牵扯进来了?”
陈公公擦了擦汗,他今天来来回回跑了不下五回了。今日这武英殿里面,实在是惊心动魄。
陈公公:“回皇后娘娘,因为王廷尉和苏国公也来了。”
严皇后不解道:“苏国公不是陛下请入宫的吗?王廷尉又来做什么?”
陈公公:“奴才也是辗转问了殿内伺候的公公们,只知道,王廷尉来,似乎是因为其子王奇白被害一案,据说丞相府的;李公子似乎是冤枉的,并不一定是真凶。这消息眼下李丞相还不知道呢,若是传出宫去,怕是李丞相也得入宫了。”
严皇后这才想起来,王廷尉因为里李斯的儿子一直没有被定罪,所以一直将他儿子的尸首冰封着,不肯落葬,没想到凶手竟然另有其人,“那司徒瑾裕难不成是他害了王廷尉的公子?”
陈公公犹豫了一会儿,心中猛地一跳,“这,奴才”
前一日,正月初二,辅国将军府
苏国公看着自己昔日的下属,满脸憔悴的样子,也知道中年丧子是一种怎么样的痛,亲手倒了一盏热茶,走到王廷尉身边,拍了拍王廷尉的肩膀:“洛秋啊,你可以在家多休息几日,律例典狱这些修改,等开朝了以后,我们再商议也不急啊。”
王廷尉浑浊的眼珠子这才稍稍有了几许情绪,赶紧恭敬地行了个茶礼:“多谢老将军。您知道我这个人,闲不住啊。这段时间在家里,我只要一停下来,我的心就不得安宁啊,我无时无刻不在看这本《大司狱典》,希望能在我有生之年,将这本狱典修缮好,也好让百姓多些公道。”
苏国公叹了口气:“洛秋,你有心了啊。”
王廷尉寒门出生,年少时得苏国公赏识,曾经被苏国公收于座下,跟着苏国公从军十年。原本中年身居要职,也是光耀门楣了,没想到自己的独子竟然会惨死于风月场所,一夜之间,头发都白了一半,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似乎是被抽光了。
当初自己的儿子被丞相李斯的儿子推下楼梯后,当场去死。为此他一直希望将李茂伏法,可是奈何李斯一直都用职权压着,幸好还有苏国公帮衬,虽然李茂一直没有被定罪,但是李丞相也不能直接把人从监狱里捞出来。
王廷尉动了动身子,情到深处时,实在是忍不住:“老将军,这段时间多亏了您的帮衬啊,要不然,我家奇白都无法瞑目啊。”
苏国公见王廷尉提及王奇白,自然也知道王奇白还在冰冻着:“奇白是个好孩子,相信陛下终有一日会还他一个公道。”
“老爷,容大夫来给您诊平安脉了。”苏福站于茶社外,扣了扣门,通报道。
“容行来了?正好,请容行一道帮洛秋也把把脉。”苏国公点了点头,示意苏福将容行带进来。
王廷尉身子微微有些僵硬:“老将军,洛秋怎么请容大夫看诊。”
苏国公:“诶,不用那么多讲究,容行这孩子医术不错。你可还记得,老夫曾经南征的时候,容家的长辈曾经在老夫麾下做过一段时间的军医,有些交情。老夫看你气色不大好,一会儿就让容行这孩子替你开服药,补一补。”
王廷尉倒是眼神中多了一抹欣慰:“竟然是容神医的晚辈。”
容行身上背着一个简单的药箱,双手互相交错着行了一里,收起了平日里的散漫:“苏国公,容行来给您诊平安脉了。”
苏国公笑着点了点头,让容行枕完了平安脉。
容行:“苏国公,您老当益壮,身子骨很好。年前我与苏公子交代过,若是有机会,太液山上有几株千年的银杏树,用它们的银杏叶晒干后多泡泡茶,有益心敛肺的效果。”
苏国公抹了抹自己的长髯:“胤儿每年去太庙都会替我准备,方才我给洛秋泡得便是那太液山上采下来的银杏叶。放心,老夫每日都喝。”
容行接话道:“苏公子有心了。”
王廷尉听了苏国公和容行之间的对话,想了想还是开口道:“老将军,您这是怎么了?”
苏国公摆了摆手,不在意道:“小毛病,无大碍。就是自从获儿走了以后,我这心啊,偶尔会不大舒服,不是大病,所以容行也没给我开方子,就是每日泡点这银杏茶,压一压便好了。”
王廷尉听完脸上顿时又痛又恨,连带眼眶都红了几分,他又何尝不是呢!
容行余光瞥见王廷尉微微有些发红的眼角:“王大人,我观您气色暗沉,想必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好好安眠了,若是不介意在下一介游医,便让在下给您切个平安脉?”
王廷尉反应慢了半拍,然后才抬了手臂:“有劳容大夫了,曾经我与你家长辈都在苏老将军麾下共事,靠着容勉神医的一双手,救下了无数将士们的性命啊。”
容行微微一笑,开始替王廷尉把脉,过了一会儿,容行脸上的笑意就渐渐淡了下去。
王廷尉自然也看到了容行脸色的变化,顿时心里“咯噔”一下:“容大夫,若我这脉有问题,便但说无妨。”
容行看向王廷尉,摸了摸下巴,而后正色道:“王大人,您现在是没事,但若是日常继续不顾自己的身体操劳下去,怕是会有事了。”
王廷尉蹙眉:“容大夫,此言何意?”
容行慢慢解释道:“王大人,您最近忧虑过深,心虚难凝,长期的失眠,容易导致气血两亏;而且,我建议您还是将酒戒了为好。”
王廷尉看了一眼苏国公,苦笑道:“酒这东西啊,也好,也不好。零落栖迟酒一杯,举盏奉觞叹长寿。残酒悲歌潦倒醉,一梦安眠自不知啊。”
“那想必王大人定然也知道,酒入愁肠愁绕肠。”容行摇了摇头劝慰道:“而且,王大人您以前从军,体魄强健,所以您身上的心疾隐症并没有发作出来;只是您若是在如此糟蹋自己,发作怕是迟早的事。一如令公子,当初若不是令郎饮了酒,或许还不至于”
王廷尉猛地一滞,又立即站起了身,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容大夫,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国公听了容行的话,也是困惑不已:“阿行,你这话是何意啊?”
容行看着王廷尉惊讶的神色,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中间似乎有什么不对:“令公子也有心疾,难道王大人您不知道吗?”此前我只是令郎应当有心疾才对;但是
王廷尉瞪大了眼睛:“我儿一直身体健硕,从未听说过又心疾;而且他连大夫都不曾去看过啊。”
“啊?”这下轮到容行诧异了,又垂眸思索了一番,然后了然:“那可能我见到令公子的时候,刚刚心疾发作,所以王大人并不知道。王大人,在下可断言,您家族中定有男丁是死于心疾的吧,且一般都好酒?”
王廷尉点了点头:“容大夫果真医术高明,你说得没错,我祖父,还有族兄确实都是死于心疾突发。”
容行点了点头:“这就对了,在下方才为您切脉时,发现您患有先天性心猝,而且此病几乎是代代遗传。但是此病确实隐症,未曾发作时,与常人无异。这病最忌讳酒,有一种用葡萄酿造出来的酒,最容易激发此疾,一旦发作,药石枉然。您有,贵公子也有。另外,贵公子出事那天,我恰巧也在楼,与贵公子有过一面之缘,当时我观贵公子的面色发白,唇色微紫,他的心疾定是刚刚开始发作。”
王廷尉顿时觉得手脚冰凉:“我,根本不知道奇白身上有心疾啊。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容行问道:“王大人,此疾若是没有发作,想要诊断出来确实很苦难。但是,您的先祖父去世时,难道就没有大夫给您说起过吗?”
苏国公谈了口气,王廷尉祖上时代务农,家境贫寒,山野乡村又那里会有好的大夫告诉他们这些。
“可惜奇白这个孩子啊。”
王廷尉顿时眼眶红了一圈:“容大夫,你说我儿有心疾,你见过我儿,那时,我儿可好?”
容行摇了摇头,带了些歉意:“王大人,在下只记得这些,其余的,属实不记得了。”
苏国公想了想道:“阿行,今日辛苦你了,一会还要麻烦你帮洛秋开个养身的方子。”
容行点点头:“苏老将军,容行省得。那容行先行告退了。”
当容行快走出门,处于这么多年的敏锐,王廷尉忽然追了上去,“容大夫,请留步。我还有一问。”
容行侧身:“大人但问无妨。”
王廷尉紧了紧拳头:“我儿之死,可有可能是因为酒?”
容行思索片刻:“那得切实看了才能知道。凭空不敢断言。”
容行走后,王廷尉才缓缓地转过身子,看向苏国公。
苏国公毕竟是了解王廷尉的:“洛秋,奇白这孩子还在吧。你若是不安心,可以让容行替你去确认一番,以免,”苏国公停顿了一会,“以免放过了真正伤害奇白的人。”
等萧老将军回到镇国将军府的时候,已经接近晚膳时间了。
萧老将军一回到府上,就将萧潜和萧湛叫去了书房。
萧老将军一进入书房,眼神精光地上下扫了萧湛一遍,而后转身从墙壁的三个机关处,分别敲了三下,一道暗门骤然出现,萧老将军进去后,萧潜和萧湛也对视了一眼,跟了进去。
萧老将军等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我还以为你这两天上蹿下跳,天天想着怎么去苏府,没想到竟然还玩这么一手?”
萧湛心中自然是知道萧老将军说的是什么,但是确没有立即承认,毕竟他如今算计的这些事,怕萧老将军知道了,会对他有意见。
“爷爷,长衍不明白。”
萧老将军见萧湛不肯承认,猛地一拍桌子:“怎么,有胆子做,没胆子认?萧家什么时候出了你畏畏缩缩的东西!”
萧潜见萧老将军生气了,也心疼萧湛被骂:“爷爷,您有事不如直接说,您跟长衍打哑谜,那长衍不明白,也正常。”
萧老将军刮了萧潜一眼:“你就护着他。别以为我不知道,昨天这兔崽子安分地很,倒是你,一个下午都不见人影。王洛秋能在短短半日之内查出王奇白的死跟司徒瑾裕有关,少不了你的手笔吧。你还真是个兄长,由着他胡闹!”
萧湛上前一步:“爷爷,这件事不能怪兄长。虽然李茂难逃干系,我与王奇白也没有交情,但是是非公正,对错黑白,我总不能置之不理吧。”
萧老将军:“你是要我去祠堂,才肯说实话?你若这么想,为什么一开始不说,任由王家停灵冰封两个月,到现在才出来伸张正义?”
“咳咳咳,”萧湛握拳猛地咳嗽了一阵,知道萧老将军要借此敲到,本来想接一句“正义不会迟到,”硬生生地咽了下去,知道糊弄不过去了,只能硬着头皮承认了:“爷爷,我不跟您说,是怕您发脾气。”
“你哪只眼睛看我发脾气了?”萧老将军怒瞪了萧湛一眼。
萧湛:这很那看不见啊
“爷爷,我说我这不算是参与党争您信吗?”萧湛摸了摸鼻子,用只有三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试探着问道。
萧老将军冷冷地看向萧湛:“”
这个臭小子,不出手则以,一出手就直接将司徒瑾晨和司徒瑾裕推入了深渊之地。这两个皇子,就算是陛下有意想要保住,日后怕是也与皇位无缘了。最后竞争力的四位皇子之中直接去了两位。
三人之死,看似没有直接的关联;但是却被同时抖了出来。
而且这三个人,若是只有一件事发生,陛下或许还能保下其中一个,如今两个皇子齐齐涉嫌,为了夺嫡而谋杀臣子,就算陛下想要包庇也难了。
萧老将军甚至怀疑萧湛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又或者难道这小子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第162章
田子坊中有各色各样地屋子,一座低调简单的小院子里,常邈脸色一如即往的绷着,看向这个一边哭一边笑的女子,最后还是吐出了那句:“小昭姑娘,如果你想离开,我现在就可以放你走。”
其实对于这件事,常邈有些不理解萧湛的心思。当初救下小昭姑娘不就是想要在关键时刻将大皇子司徒瑾晨钉死吗?
如果小昭走了,那么对司徒瑾晨的指控就显得苍白而死无对证。
但是萧湛却是真的打算放小昭走。尽管他们明明有能力护着小昭不死,为何要现在放走?
小昭停下了哭和笑,脸上还挂着泪痕未干,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常邈:“你们照顾了我这么久,不就是为了现在吗?我是证人,你们要放我走?”
她以为,自己这颗棋子,早就没有生路了,所以她孤注一掷为自己报仇。竟未曾想到还有人会在乎她的死活。
常邈点了点头,继续道:“我们的人会送你出城,不用担心会被报复。”
小昭动了动嘴唇,而后干巴巴地问道:“为什么?”
她出身于青楼,见的都是世态炎凉,人心薄寡。
常邈:“没有为什么,少爷吩咐的。”
“少爷……”小昭喃喃道,看向屋外的眼神都亮了几分,她被救之后,一次都没见过少爷。但是整个京都城,又有谁不知道萧家二公子呢,曾经的小将军,现在的小侯爷。
她在西洲的游船上,长安街市上,曾经有幸见过两次萧湛,惊为天人。
她想,这样如同天神一般高高在上的人,怎么会是混世魔王呢?
常邈见小昭不说话,便耐心地等着。
良久,小昭才重新语气坚定地看向常邈,“不,我不走。常公子,我不要走,我父母被权贵当街打死无人管,我连那仇人是谁都不知道,我才三岁,便被卖入青楼。如果不是少爷,我这辈子都不知道杀我父母的仇人是谁,我要亲眼看着这些坏人,得到应有的报应。”
常邈看着小昭一张小巧的脸上,没有特别出彩的地方,是那种放在大街上,也很平凡的寻常人家的姑娘,但是此时她眼中却是不同于柔弱女子的坚强,
萧老将军也不说话,就是在密室内来回踱步,时不时眯着眼打量萧湛一圈。
萧湛看着萧老将军的脸色,一幅你再不坦白,看老子不揍你一顿的神色,终究还是叹了口气,摸了摸鼻子,锤死针扎了一下:“爷爷,王奇白的死,不是我设计的。”
萧老将军冷哼了一声:“这种废话还用你说?”
萧湛讪笑:“司徒瑾晨暗害王廉,事后想要杀人灭口,刚好我的人,蹲点在王家附近,顺势救下了那姑娘。那姑娘三岁时,她父母因为冲撞了司徒瑾晨车架而被他的护卫当街打死,我不过是帮她报仇罢了。至于王奇白有心疾这件事,还是苏胤发现的。”
想到这里,萧湛忍不住心中感慨,跟苏胤并肩作战的感觉真的是太爽了。彼此间的心照不宣,自己只需要起一个头,苏胤便可以凭借他敏锐的直觉,顺势而上。
前世与苏胤做对手,可以说是他生命中唯一能感觉到愉悦的事,虽然很难对付,却给他一种血液沸腾般的快感,才会让他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而现在,萧湛觉得如今的自己变得越来越陌生,又或者,前世的那个自己,变得越来越远,远到那些记忆,那个人,仿佛不是自己,而是另一个人的人生,冰冷得连情绪都是灰色的陌生人。
萧老将军蹙着眉:“你与苏家那只小狐狸一起筹谋的?”
萧湛立即解释道:“爷爷,您这话有失偏颇。我们没有什么可以筹谋的,更没有串通。如果一定要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若非这两起案子同时被牵扯出来,以贞元帝护犊子的心态,无论是司徒瑾晨还是司徒瑾裕,最后都只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萧老将军狠狠睨了萧湛一眼,“你们什么时候还有这个闲情雅致给王家和李家的人伸冤了?”
“咳咳咳,那倒也是不至于。”萧湛看了一眼萧潜。
萧潜看到萧湛求助的眼神,心中好笑,无论长多大,自己的弟弟总归还是自己的弟弟,就跟小时候一样,每次只要自己在场,就会找自己求助。
“爷爷,您不能因为最后出事的是大皇子和五皇子就这么怀疑小湛。而且,这件事,确实谈不上党派之争。我们萧家只效忠陛下和太子殿下。小湛之后就要出入朝堂了,总不能因为要避讳党争而对诸位皇子的为非作歹视而不见。”
萧湛在一旁,忍了笑意,只是眼底的暖意却藏不住,只能连连应声:“兄长说得极是。”
萧老将军内心翻了个白眼,从小到大,这对兄弟就喜欢唱双簧。不过萧老将军倒也稍稍安了心。
没想到苏家那只小狐狸能够和长衍配合得如此漂亮。这两个孩子到底是长大了。只是这手段,如此隐晦成熟,与长衍以前的嚣张风格迥然不同,难道是长衍身边出了什么人,自己不知道?
萧老将军:“你们想凭借这一次让陛下二保一,若是被陛下查出来,那后果自己可掂量了?”
萧湛见萧老将军语气松软了,整个人放松了一些:“而且王廉这件事,陛下也查不到我头上来。”
因为知道的人,都被大皇子自己灭口了。
“而且,司徒瑾晨为人心胸狭窄,根本没有脑子,这样的人,本就不配做太子。而司徒瑾裕善于摆弄人心,心计深沉,至少这一次,我要让他们俩与皇位彻底无缘。”
萧老将军和萧潜对视了一眼,随后犀利的眼底迸射处一道精光,“你找到大皇子与楼的罪证了?”
萧湛点了点头:“还不完全,还差一道东风。司徒瑾晨与楼难逃干系是必然。但是楼的背后,绝对不可能单单凭借司徒瑾晨和李斯这两个人可以做到的。我不想打草惊蛇。”
萧老将军听了以后,没有立即做声,而是走到暗室的一处暗格中,一个泛着银光的白色的银盒出现在眼前,萧老将军背对着萧湛道:“你就没想过,也许蛇早就惊动了,打草反而会让蛇换一个更为安全的窝?”
萧湛猛然一滞,顿时心头闪过一丝异样:“爷爷的意思是,故意打草给蛇看?”
只有让那些人放松警惕,才能丛中抓取破绽。
“到底姜还是老得辣啊!”萧湛“拍马屁”道。
萧老将军脸皮抖了抖,“还有一件事,也是需要你们做的。”
将银匣子取了出来,眼神中的犹豫和迟疑褪去:“争取来的时间,你们需要想办法,将这壳子造出来。”
萧老将军示意萧湛和萧潜走进。
萧湛和萧潜看到银匣子里面的卷轴的时候,两人眼中皆是齐齐骇然。
萧潜:“爷爷,这份机关图,是当年叔叔留下的那一份?”
萧湛看到这份机关模型的时候,整个人都僵硬在了原地,血液都沸腾起来,或许是因为叔叔离世的时候太小,他根本不知道他们萧家还有这份东西。
但是机关图上画得那人形战甲的模样,他是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那是他的最后一战,跟西陵打的。
那一丈,浮尸百里。
仅仅两年,他们的黑炎军,十去五成。
最后还是他得到了千机,成功地打造出了千机,这才有了一线生机。
萧老将军听到“叔叔”的时候,眼底划过一抹深沉的痛意:“这份机关战甲,名曰阚云图,此战甲名曰阚云。不过这份战甲设计图只有一半。内部核心的机括设计图,或许遗失,或许已经不负存在。这半卷残图曾经被西陵盗取,后来你们叔叔好不容易才抢回来。”
萧湛呆愣在一旁,只觉得耳朵嗡嗡地响着。
西陵,西陵?
如果我们萧家有这份机关图,为什么当年会流落到西陵?
这份是残卷,那么另外半份残卷呢,西陵是拿到了完整的机关图,才能做出来那样强大的战甲。他们怎么拿到的?
萧湛至今都无法忘怀,第一见到那座战甲,自己的将士们,一个个如同鱼肉一般地被对方的刀剑收割。
血流成河。
那是他最无奈地的一场战役。虽然最后赢了。
他记着那一堆堆的尸骨如山丘一般,残阳祭血,他从尸山血海里一步步走出来,手中的长枪都在抖,他第一次,险些要握不住枪。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萧湛的脚底蒸腾而起,前世的记忆,一波波地冲刷而来,如果一开始就有人知道这份机关图,又有多少人知道这份机关图在他们萧家,这场淋漓鲜血的背后,有多少血淋淋的手?
萧湛不想再做联想,不敢想下去了。
萧潜在萧湛的身边,很快便注意到了萧湛情绪上的波动,一股慌乱的气息猛地以萧湛为中心散开。
这是萧湛第一次,因为情绪波动而控住不住自己的内力,。
整个人的眼神都变得一片猩红!
萧潜的脸色巨变:“小湛,你怎么了?这是怎么回事?”
萧老将军也赶紧上前想要查看,只是此时萧湛已经有些入魇,眼前一阵一阵地闪过前世的那些鲜血淋漓的场面,无数的情绪汹涌而来。
“是谁害了我们?”
“萧长衍,你怎么还不死?”
“萧长衍,你死吧!你就死了吧!”
“为什么?为什么西陵有阚云战甲?”
“是谁干的?”
无数的嘶吼声,一遍遍冲刷着萧湛的灵魂
第163章
“他们该死,我要他们死,要他们死!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一个都不会。”
“小湛,你醒醒!”
“长衍,醒过来!”
萧老将军见萧湛有了入魇的征兆,赶紧吩咐萧潜:“长渊,你先将长衍打晕,然后赶紧去苏国公府,请一位姓乔的客人来!”
萧潜赶紧依言将萧湛安顿好。临走前,看到萧湛后颈处,半道金黄色的轮廓,眼底泛起一丝困惑,却也不敢耽误。
密室里只剩下萧老将军一人,萧老将军看着昏迷在塌上的萧湛,整个人如同一张拉紧的弓,眸底的紧张和担忧终于尽显无余。
此刻萧湛尽管已经陷入了重度的昏迷,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痛苦的事,以至于本该疏散的眉宇深深锁着。
萧老将军拉开萧湛后劲的衣领,看着眼前那枚灿金色图腾,一直显现着,隐隐间,竟然能看到萧湛皮肤下,似乎有灿金色的金线涌动。
这东西,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发作?乔砚云不是说,根本不会发作吗?如今九州看似太平,但也只是维持表面的平静,东陵西楚虎视眈眈,难不成真是那什么预言?这鬼东西……。
也不知道当初让这两个小家伙碰上,是幸还是不幸啊……
萧老将军的目光落在桌子上还没来得及处理安置的匣子,长长的叹了口气,眼底的心疼苦涩之意,霎那间换成了暗涌的杀意。
你们司徒家的江山,不该让我们用我们萧家的血肉来垫啊。
萧潜用了最快的速度去请来了乔砚云,只是萧潜没想到跟着来的,除了苏胤,还有一个周身都是被黑袍遮掩的怪人。
萧潜他们到的时候,萧老将军已经将萧湛安置到了后院之中。
萧潜担忧地看向躺在床塌上,脸色泛着一层病态殷红,“萧老将军,二少爷怎么样了?”
“萧老将军。”
萧老将军起身,看向乔砚云,但是刚一转身,余光便被藏在苏胤身后,几乎快要与暗色融为一体的黑衣人,浑身猛然一震,老眼几乎瞬间情绪翻涌,整个人如同被咽住了喉咙,喉底发出一阵古怪的呻吟,肩膀细细的颤抖……
萧潜从来没见过爷爷这般失态,“萧老将军?”
萧潜的忽然出声,让萧老将军回了神,眼神迅速地想与乔砚云对峙,那眼底的诧异,疑惑,担忧,询问,震惊,心痛……各种各样五味杂陈的情绪通通爆发,但是又被强压下去,以至于,双颊的肌肉都微微有些颤抖。
乔砚云飞快地与萧老将军对视之后,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落在萧湛的身上:“萧老将军让乔某来,是这位萧少爷出了变故?”
萧老将军动了动脖子,只是藏在背后紧握的拳出卖了他此刻的内心,并不如他的声音般平静:“劳烦乔先生先给他看看。”
在场的人都是自己人,乔砚云也没有必要跟萧老将军打太极,就立即走到萧湛身边,探查了起来。
苏胤跟上来也是意外,萧潜来找乔砚云的时候,他正好也来找乔砚云,碰巧便听到了。
苏胤第一时间便猜测是萧湛身上的蛊可能出了问题,如今与萧湛共处一室,隐没在他背上的蛊虫仿佛也收到了感应一般,开始活络游离起来,一股热意在苏胤的颈椎骨间游走。
心底的情绪暗涌:如此看来,我和萧长衍身上的蛊虫,萧老将军知道,圣主大人和师父也知道。那他们当初为什么要骗我?这到底是什么蛊?他们到底又知道多少?还有萧老将军方才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乔砚云的神色微微有些松动:“他最近碰到过石浮子了?”
“石浮子是什么?”萧老将军的紧绷的身体终于松了一丝。
苏胤感觉自己身后跟着保护乔砚云的那黑衣人明明如同行尸走肉,却似乎松了一口气般,是自己的错觉吗?
与此同时,乔砚云看向了苏胤,苏胤的脑海中,瞬间想起了初二那日,在西洲湖边,冷声开口道:“这是一种用活蛊石螺养出来的,正月初二在西洲湖时,曾经有人触碰过萧长衍,那时我便觉得有些不对,只是当时仔细查了一遍,并没有发现异常。是我疏忽了。”
最后那几个字说完,苏胤觉得自己心里有些发凉,当时明明是记得等回去在找乔砚云问问的,自己怎么能拖过这件事?
就因为当时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问题,便心存了侥幸。
乔砚云也看出苏胤的神色有些不好,“你看不出来时正常的,这是生石浮,已经不算是蛊了,只是一种用生蛊淹磨出来的药粉,细弱浮沉,一旦吸入,三个呼吸间就会融化。而且常人触碰不会有任何的影响,因为他只有一个功能,就是唤醒沉睡的蛊虫。”
闻言,苏胤和萧老将军都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倒是萧潜和那黑衣人,如果不是各自带着面具,眼神中的错愕和担心,根本藏不住。
萧潜哑着嗓子,“萧老将军,他怎么会中蛊?这是什么时候事?”
萧潜的脑海里快速的寻找关于萧湛这些年的记忆,小湛绝对不可能在北境被下蛊,那就是在入京都城以后,难道是贞元帝?
除此之外,萧潜想不到还有谁能做到。
萧潜眼神中的质问对上萧老将军的沉默,就算不用说,萧潜的心底也有了答案,
“咯噔”一声,一股怒意在萧潜的心底涌出,手臂上的青筋因为握紧的迸发!
“能解吗?”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而且萧老将军也没有解释的打算。
乔砚云余光扫了一眼身后的苏胤,“阿胤,你过来。”
苏胤一直站在不远处,看着床榻上的萧湛,原本就瘦削的下巴,还因为嘴角抿着,显着得脸色更白了些,背上感应到的蛊虫散发着一阵又一阵的灼热,于此同时,一直在苏胤袖中安眠地那对金银双生蛊都在沉睡中苏醒,不安地蠕动起来。
恍惚间,脑海中闪过无数模糊的人脸,那是战场的厮杀声……
苏胤的心底泛起冷霜,一股寒栗字五脏六腑蔓延。
他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会出现这些陌生的画面。
因为乔砚云的话,室内的眼神全部聚焦到了苏胤身上。
苏胤动了动嘴角,走到榻旁。
苏胤是他从小带出来的,当初为了骗苏胤,他可是花了整整半个月,才编撰出一本真真假假的残卷,几乎囊括了他半生所学。年幼时候的苏胤就不好骗,何况是现在。
但是就算苏胤猜测怀疑,这背后的真相,苏胤也不可能知道,心底叹了口气,乔砚云正色道,“阿胤,用你的血可以替萧二公子压制。”
苏胤平淡地点点头,似乎一点都不对乔砚云的说法感到诧异,同时也是借此像乔砚云传递一些讯息。
果然,萧湛体内的蛊虫,在接触到苏胤的鲜血之后,开始缓缓地安静下来。
“这次吸入的生石浮不多,阿胤的鲜血还能压制。只是下次需提醒萧二公子多防着些,别再发作了。”乔砚云拍了拍手回到了位置上,坐了下来。
萧潜诧异地看着一旦殷红的鲜血缓缓地从苏胤的手臂处流入萧湛的嘴角,恍若一朵盛开的红梅。
此时此刻的萧湛感觉到自己恍惚被一道熟悉的气息包裹着,潜意识里的原本被浓稠的血海包围,天罗地网之下,似乎多了一道不属于地狱的香气。
那股味道好生隐秘和熟悉,清冽,干净,却在吞噬他的理智,让他的血肉和灵魂都能感觉到致命的吸引。
萧潜:“为什么苏公子的血能压制萧二公子?”
乔砚云耐心解释道:“自然是因为,我是南疆圣主啊,阿胤身上早就被我中了可以压制百蛊的解药。”
萧老将军看了一眼乔砚云,对于这位南疆的圣主,亦正亦邪,他没有打过几次交道。但是对于乔砚云的蛊毒之术萧老将军还是信任的。萧湛身上的蛊,虽然如同一根针悬在头顶随时都会刺下,但是也庇佑者萧湛百毒难侵。
正是由于这份信任,所以当年
想到这里,或许是因为萧湛脸色上的潮红正在缓缓地退去,萧老将军的身体稍稍有了一丝的放松,但若是仔细看,却能发现萧老将军的肩膀在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僵硬着,良久才砸吧了一下嘴,问道:“乔先生在南疆过得可好啊?”
“终于听到萧老将军的关心了,老将军放心,乔某在南疆一切都安好,就是”乔砚云眼神在触及苏胤微微倾斜着靠在萧湛塌前的背影上又顿了顿,心底暗道,还真是一报还一报,罢了罢了,谁让我家祖宗就这么一个宝贝外甥,乔砚云看向萧老将军,一本正经道:“之前听阿胤说,萧家给了阿胤不少压祟钱,我们阿胤难得有萧二公子这么靠谱的朋友,我们做长辈的自然会支持。来都来了,不如我顺手替这位公子身上的小玩意儿也解了?”
乔砚云语气顿了顿,最后走向萧潜身边,“有些玩意儿,虽然怡情,但是日子久了终究会伤及神志。”
萧老将军要问什么,乔砚云自然是知道的。
萧老将军听到了他想要的答案,心中的自然也松了几分,更何况乔砚云还愿意帮萧潜接触身上的蛊毒:“有劳了。”
萧老将军转身看向苏胤:“只是到底是谁要害长衍,这件事,一定要查清楚。”
苏胤的眼神从萧湛身上移开,摇了摇头,“我猜应该是有人在试探萧长衍身上,到底有没有蛊?萧老将军,您知道萧长衍身上中的是什么蛊吗?”
这乔砚云在这里呢?你不是应该先去问他吗?
电石火花之间,萧老将军脑子里百转千回,眼底的精光猛然瞥见乔砚云那微微有些抽搐地眼角,心中了然:好家伙,合着连自己的外甥都忽悠。
萧老将军轻咳了一声:“我若是知道,早就解了。今日多谢乔先生和怀瑾相救了,长衍身上的蛊,来历特殊,还请两位能对今日之事守口如瓶。不管幕后之人想做什么,我都不想长衍被人利用惦记。”
苏胤转身退开了两步,萧老将军的这番话,让他心底瑟瑟发冷:能够让苏府和萧府都缄口不言的,只有可能是一个人,司徒玄贞!
回到苏府之后,苏胤亦步亦趋地跟着乔砚云一直都没有说话,最后还是乔砚云满脸轻松地转头问道:“怎么,小阿胤,你不会是这么大了,还想缠着师爹,跟师爹一起睡吧?”
“如果第二次发作,会怎么样?”夜色将苏胤整个人都笼罩了。
乔砚云摸了摸下巴:“最好还是不要吧,除非,司徒那混账老小子准备好退位了。”
第164章
萧湛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眼皮厚重的如同坠着千斤,尝试了好几次,才从干涩中睁开了双眼。
院落外的白光词刺得萧湛不由自主地眯起了双目,偏了偏头,脑海中顿时一片白,又似乎又一道流光在脑海中闪过,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他遗忘了。
“萧老三,你醒了?”
萧湛侧眸,只见安宁斜靠在一张桌案上,摆满了许久精致的糕点,许是因为屋子里不烧地龙,所以温度不好,桌子上的茶汤蒸腾着热气。
空气中一股若有若无的茶香,茶味很淡,梅香浓郁。
萧湛猛地掀开了杯子,快步到安小世子前面,目光死死地盯着这盏茶,潜意识里,那股若有若无的熟悉的味道,又开始侵蚀萧湛的记忆,大手直接伸向了桌子上的茶壶,就这壶嘴,萧湛直接猛灌了自己几口。
温润的茶水入喉,混杂着袅袅茶香,如同昨夜恍惚间,那股带着血气的热流。
层层叠叠的迷雾似乎终于要冲破雾霾,曾经困扰了自己多年的问题,也终于要得到答案。
“云疏,我有急事,要先出去一趟,你自己玩吧。”萧湛匆匆留下一句话,便走了。
苏府,风雨不空居。
竹影绰绰,苏胤畏寒,所以整座风雨不空局都烧着地龙,周围暖意融融,与墙外的天地恍如两重天。
亭中,苏胤正和游怀安对坐着手谈。
游怀安自从被萧湛安排来保护苏胤以后,只要苏胤得闲,两人便时常一起下棋。
苏胤看着焦灼的形势,不急不徐地落下一子。
游怀安看着自己的好不容易设下的陷阱,不仅被苏胤看破,他的白子还被斩首了,摇头笑道:“游某输了。”
苏胤捻了一颗黑子,若是迎着光线,可以看到盈盈的绿光,“游师兄承认了。游师兄今日有心事?”
游怀安随手将方才的棋局打乱,眉头微微一锁:“先前你跟我说的那处阵法,我也破不了。这件事你还是和长衍商量着来为好。毕竟我可是十四洲的人。”
苏胤轻笑着摇了摇头:“那座阵法,是我输给游师兄的。若是连游师兄都解不出来,这世上怕是再难有人能解。萧长衍那边,就算你不说,估计要不了多久他也会来问你。”
十四洲,每个人都身怀绝技,一人可当千军万马。
游怀安刚好主修阵法,听说上一届十四洲中,曾经可以凭借一人之力,借山势布阵,力组五万敌军。
萧湛把游怀安召回京都,怕是因为太液山的那座阵法吧。
游怀安看了苏胤波澜不惊的脸色,似乎一切早在他的预料之中:“本来苏公子也不觉得我能破这座阵法吧?”
苏胤抬眸:“觉不觉得并不重要,就跟答案是什么一样,知之不如不知。”
游怀安没有接话,而是挑了挑眉,从腰后抽出了一个长笛:“听闻苏公子,学识渊博,对音律也颇有见地,游某新普了个曲子,反正也没人听,不如请苏公子品鉴?”
苏胤退后一步,走到旁边,眼神虚虚地落在院落外:“今日怕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游怀安一顿,视线跟着苏胤一起落在了院外。
只见萧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院子中了,隔了一座不大不小的花池,远远地看着他们这边。
游怀安诧异地看了一眼苏胤,这几日的观察,他对这位苏公子实在是大为震惊。身边不仅藏龙卧虎,而且他竟然能比自己还要早的发现萧湛的到来。这人当真没有武功吗?
萧湛眯了眯眼,看着坐落在假山上的六角亭,重生后,他第一次看到苏胤的时候,就是在这里。
跟那时候一样,看着苏胤一步步地从假山上走下来,整个人在日光的沐浴之下,仿佛染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边,萧湛快走了两步,胸口胀胀地如同塞满了花絮。
等苏胤走进,萧湛抬手将苏胤散落的长发往后整理了一番,眼里全是倒影出来的全是眼前人的影子,注目良久也没有开口。
苏胤显少被萧湛用这样的眼神注视着,“你怎么来了?你的伤好了?”
萧湛的目光从苏胤的脸上移到他的手臂,抬手将苏胤的衣袖敛了上去,昨天的伤处已经被包扎好,白色的纱布缠绕着苏胤的手臂,突兀的有些刺眼,萧湛只觉得有些苦涩:“你怎么这么笨,疼吗?”
手腕被萧湛的掌心拽的发热,苏胤能感觉到萧湛想要在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和力量,想要用力,却又怕他疼,只是浅浅勾唇,摇了摇头:“不疼。你没事就好。”
萧湛的眼神微暗,前世,那三封带着梅香混在一丝极淡的茶香的信,是不是也是你寄给我的?
苏胤,你到底在我不知道的地方都做了多少?
我萧长衍,怎么值得你如此?
“没事,我没事。”萧湛的声音有些干涩。
苏胤只觉得此时被如此缱绻地注视着,微微有些脸热。
游怀安站在两人的不远处,若有所思地看着萧湛眼里丝毫不遮掩的爱意,虽然知道此时打扰很不知趣,但还是轻咳了两声:“长衍来了,师兄今日颇有灵感,新普了个曲子,不防今日你们一起品鉴品鉴?”
游怀安是个音痴,平时在梵音谷就到处找人听他做得曲子,不过,音效就难说了,只能说,游师兄的音律上的本事,就算不用阵法,也能把人送走,普天之下,除了大师兄,怕是没人受得了。
看着游怀安刚刚将长笛贴到了唇边,萧湛赶紧阻止:“游师兄,大师兄那么喜欢听你的曲子,你的新作不应该留给大师兄听吗?”
游怀安盯着萧湛看了一会儿,忽然脸红了起来,缓缓地点了点头,“还是长衍考虑的周到。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叙旧了。”
苏胤冲着游怀安礼貌地点了点头,等游怀安远去之后,苏胤才回头看萧湛,抬了一根手指,将萧湛皱在一起的眉心压了压,冰凉的指尖企图抚平眉心的褶皱:“怎么了?皱着眉。”
两个人站得很近,苏胤的声音便比寻常轻了一丝,听得萧湛耳朵发痒,抓住了苏胤的手指,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冲动,动作比脑子快,将冰凉的指尖含在了自己炙热的唇舌之中。
温热的口腔瞬间将苏胤的指尖包裹,滚吞湿润的舌尖舔允着圆润的指腹,那触感划过,如同一道电流自九天倾盆而下,直直地将苏胤从头到尾电了个彻彻底底,这股子酸软酥麻的刺激,直冲苏胤的头顶,习惯了清心寡欲的他,第一次如此彻底刺激的感受到某些不可言喻的地方,有了不可言说的冲动。
感受着苏胤指尖因为开始充血,又或者因为自己的口腔的温度而渐渐回暖,萧湛舔湿了一圈又一圈后,轻轻用自己的牙齿咬了下去
“啊嗯”苏胤倒吸了一口凉气后,不受控住的惊呼了出来,但是立即回笼的理智又让他将后半声给吞了回去,形成了一个千转百回的尾音,苏胤不知道的是,这样的缠绵悱恻的声音,听上去更像是呻吟。
对的,呻吟。
萧湛的脑海中突兀的冒出来了这两个字,活灵活现。
“萧长衍。”苏胤的声音有些喘,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方才的屏息过了头,这会儿苏胤的脑子觉得有些晕。
自下而上的对上萧湛深邃地如同浩瀚无垠的大海一般湿润的眼神,仿佛在无声地倾诉着如同波涛巨浪一般的委屈?
第165章
风雨不空居里,自成一方静谧的天地,如同与世隔绝一般,人间还是冬日,此处如同桃源,春意融融。
风雨不空居里面,只有成片的竹林。
一直以来,苏胤身上的味道,都是一股淡淡的竹茶香,最特殊的,也是苏胤偶尔会喝一些果茶,一如相思。
萧湛曾经怀疑过苏胤是不是前世给他送了三封信的人,可是苏胤藏得太好了,没有半点漏洞可以让萧湛发现。
毕竟除了今年除夕时,自己送给苏胤的那一包用梅花做的茶之外,萧湛从来没有见过苏胤偏好喝喝过梅花茶。
如果不是昨夜,他潜意识里,闻到了那缕血味里面夹杂着淡淡的梅香,萧湛怕是这辈子都不会抓到苏胤的“把柄”。
怪不得,前世那封信上的梅香可以延缓萧湛身上的毒发作。
怪不得,那封信上的气味有些不同寻常!
萧湛是怎么也想不到,竟然会是苏胤的血,写出来的字。
这个傻瓜,不疼吗?
彼时的萧湛脑子里一抽一抽地,根本来不及思考,前世苏胤怎么会知道他会中毒,为什么前世他身上的蛊会不起作用……
还有,怎么这么巧,偏偏是“梅香”。
萧湛眯着眼打量着苏胤的表情,其实他原本只是心里疼极了,想不到还能用什么方式可以对苏胤这人好一点,再好一点,本能地想给苏胤更多的爱意。
可是,这种缱绻暧昧的冲动,如同一朵刹那间盛开的昙花,隐秘而动人心魄,一如苏胤脸上片刻即逝的春色。
如果可以,萧湛宁愿前世的苏胤对自己冷漠,疏离,也好过怀揣着对自己的爱意,看着自己跟他作对。
萧湛一边懊恼自己的混账,一边又忍不住地去想,这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傻到让萧湛恨不得掏出整颗心,都觉得不够对他好。
苏胤被萧湛允吸的整个身体都忍不住颤抖,太暧昧了苏胤想要吞咽一下绪在喉间的紧张,可是这一瞬间,苏胤都不敢,他怕发出的任何一点稀碎的呻吟,都会在这片隐秘的空间中无线地放大,怕惊扰了萧湛。
苏胤心想,萧长衍,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皓齿咬破了内唇的软肉,苏胤不敢在发出声音来,整个胸腔都在颤抖,明明自己快要受不住这样的招惹了,可是苏胤却舍不得将手指抽离,满心的羞赧,和此次经历这样的对待,让苏胤稍稍抽出了小半截指尖。
萧湛能感受到苏胤的动作,怕伤到苏胤,便稍稍松了一些,只是浅浅的含着,似乎在用自己的软舌,确认指尖的温度,最后才一点点的松开。
此时的苏胤早已经满脸通红,连带耳根脖子都弥漫上了红晕。
萧湛更加温柔地注视着苏胤:“还冷吗?”
“”
苏胤强压下心底的意动,浅笑抬头,回忆着方才自己触及萧湛的目光时这人眼底的委屈,苏胤怎么也想不到这样骄傲的人,会露出那般神色,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看错了,温声道:“怎么了?”
怎么了
苏胤温柔的声音如同一根针狠狠在他的心头刺入。
现在的萧湛还没有意识到,当他的心意从厚厚的冰层之下,破茧而出,抽出新芽的那一刻,曾经的记忆,无论前世今生,都慢慢地在他的脑海中有了不一样的意义。而那些曾经被忽略的,遮掩的真相背后的真心,因为真心的主人,终于站在了萧湛的身边,才得以窥见天光。
苏胤,因为喜欢你,爱你,所以心疼和委屈到恨不得拍死曾经的自己和前世的自己。
萧湛的手握着苏胤的左手,控制着力气,轻吻在了那方刺眼的纱布上:“以后不许在做这种傻事。不许为任何人伤害你自己,谁也不行,我更不行。”
这样的萧湛实在是过于少见,苏胤轻笑着出声:“那得你自己不受伤才行。”
苏胤的话让萧湛不由得心底更疼了。
是啊,都怪他,若非他自以为是,让人得了机会,苏胤也不至于需要这样做。他应该保护苏胤才对。
“抱歉,是我的错。”萧湛用力搂住了苏胤,将自己的脸颊埋在苏胤的脖颈处。
此时的萧湛就如同荒漠中的头狼,因为自己而没有保护住自己的伴侣,而产生了强烈的攻击性。
只是这种发自内心的攻击性,作为成熟的头狼必须压制,克制,他必须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而后死死的咬断敌人的气管,一击毙命才对。
重生以后,压抑在萧湛心里的那些黑暗的,难看的,丑陋的阴谋算计,仇恨和屈辱,背叛和撕裂,在昨天晚上彻底爆发了。那时候的他差点神志都不清楚了;而今天早上清醒以后这种情绪更是达到了顶峰。
所以他不管不顾的来找苏胤了,遵循着本心,否则,他怕真的会一个控制不止,将所有的人都杀了,反正这一世也是他捡来的。
苏胤感受着萧湛的情绪波动,伏在自己的肩膀上的人微微有些颤栗,苏胤能够感觉到萧湛今天做出的这些反常的举动底下,那可压抑克制的心,他不太清楚为什么萧湛反应会这么大,如果是因为自己手臂上的这点伤,这对于苏胤来说,真的不算什么。可是这话,苏胤说不出来,被人珍视原来是这样的滋味,让苏胤忍不住想要留住更多的温暖。
苏胤知道,此时此刻,只要苏胤说一些软话和退让,必定能换来萧湛更深的爱意,只是这些从来都不是苏胤要的,他也不会将萧湛对他的好,作为筹码,苏胤控制着自己的语气,尽可能的温柔,希望能够安抚下来萧湛,他能感觉到如果此刻不组织萧湛,这人或许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也不一定,苏胤不希望因为自己,让萧湛乱了他自己的安排:“萧长衍,你不要冲动。那些不过是跳梁小丑,而且如果你有所动作,不是正好被人觉察出异样吗?”说道这里,苏胤的语气顿了顿,“你能猜到是谁要试探你身上是否有蛊吗?”
萧湛的声音更沉了一些,搂得苏胤也更紧了一些:“暂时还不知道。”
不知想到什么,苏胤原本疏浅的眸子动了动,微微侧头:“既然有人来觊觎我的人,你能不能让我自己来处理?”
苏胤能够感觉到抱着自己的身体一僵。
那句“我的人”一下子就烫到了萧湛的心底,如同一道暖流瞬间充盈了他干涸的内心,那株在心底破茧而出的绿芽,似乎在摇曳,长得更欢快了。
萧湛的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游走到了苏胤的后腰,隔着两层衣衫,萧湛也能摸出苏胤的脊椎骨,灼热的手掌在腰处贴的更紧了一些,萧湛将自己的头抬起了一些,重复道:“你的人?”
那语音里的自带的愉悦和满足,似乎轻而易举的就能赶走萧湛心低的那层阴郁。
“难道不是吗?”虽然萧湛看不见苏胤,但是苏胤话里的那抹笑意,任谁都能听懂,“嗯?还是说,你想耍赖?”
或许是春天越来越近的缘故,天气总归是越来越热了,心底的那股冷气被苏胤驱散后,取而代之的是男人本能的“强势”,不过萧湛又怕吓着苏胤,身体不着痕迹的退开了一些,“当然不是,我只怕你耍赖。怎么办,苏胤,我想明日就去跟陛下求亲。”
这样就不用藏着掖着了。
只是这位始作俑者似乎还没有发现异常,一道清凉的笑声,忽得在不空居响了起来,“你是怕陛下最近这几日还不够头疼吗?”
萧湛敛着眸子抿唇,似乎在思考这个事情的可能性,良久,似乎成功的概率太低了。
还是赶紧把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先清理了再说。
不过是不是自己太低调了,以至于整座京都城,似乎都忘了他到底是怎么样的人。
“那我来帮咱们陛下治治头疼。”
此时的司徒瑾晨和司徒瑾裕还不知道,他们俩现在在萧湛的眼里,就是两颗需要立即处理了的绊脚石。
挡着他去娶苏胤了。
两人说话间,还是搂着的姿势,因为萧湛方才的那一下神游,以至于身体放松了一些,作为北境堪比头狼的存在,男性的力量和资本在萧湛身上显露无疑
“萧长衍,你身上带了匕首吗?顶到我了。”苏胤看不见萧湛的脸,目光虚虚地落在远处的楠竹上,看着一片片紫竹交错的林立,新生的嫩叶互相纠缠着。
第16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