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围猎的比赛,因为诸国国君的赏赐,从最开始的“联姻”到演变各国的献宝拍卖,再到现在的人才选拔,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参加,以至于整场围猎的时间比原计划,多了好几天。
不过此前在“联姻”的催化下,确实促成了几段佳缘,尤其是西楚和北齐之间联袂,是贞元帝最不愿意看到的。但是贞元帝就算再不情愿也没有办法,五国朝会虽然是在大禹主办,但是贞元帝也没有办法阻止西楚和北齐的内政。
这本就是一场政治的角逐。
不过最让贞元帝动怒的还是因为苏胤和萧湛。
原本贞元帝还指望北齐的衡阳郡主能与苏胤联姻,是故刚到太苍行宫的第一天,贞元帝就特地为两人私下设宴,以便培养好感,这样日后若是苏胤登基,北齐有了这层姻亲的关系存在,就不用在掣肘于萧家。
可谁知,围猎当日,在苏胤亲手猎回一只大虎,当着众人的面,送予萧湛,而萧湛还懒洋洋地接受的时候,贞元帝彻底的怒了。若不是时机不对,萧湛毫不怀疑贞元帝会想暗杀了他,至少肯定是后悔这么多年放纵自己和苏胤。
此后无论贞元帝如何试探,想要继续挽回,詹台既明都不愿意在松口此事,就连此前对苏胤十分青睐的衡阳郡主,都对婚事闭口不谈,贞元帝不得已,只能做罢。
只有詹台既明知道,能够让自己这位撅的跟头驴一样脾气的王妹主动回头,是多么不容易。
“王兄,我放弃了。”衡阳郡主看着落日将远去的两人拉长的背影,神色认真。
詹台既明负手而立:“这么轻易就放弃了?”
衡阳郡主咬了咬唇:“他很优秀,也很耀眼。我以为那样的人,总该会有弱点。”
詹台既明看了衡阳郡主一眼:“他们不是。”
衡阳郡主:“王兄,您说的对。我不可能得到这位苏公子的心。他们太勇敢了。是我错了。”
原本我还带着几分侥幸,向他们这般地位的人,手中握着权力,怎么可能会为了人世间的情爱而放弃。
“原本我以为,只有我们北齐才有真正的英雄,今日终于见识过了,他们值得我们的尊劲,我终于懂王兄为什么会对他们另眼相待了,愿长生天保佑他们。”
詹台既明面色缓和了许多:“你也会找到的,长生天也会保佑你。”
不过因为苏胤和萧湛之间的这场堪称明目张胆地宣示主权,倒是让原本对苏胤一直怀有敌意的几位皇子放下了戒备之心。
太苍山行宫中,司徒瑾行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前来找自己的谋士,眼神中闪着兴奋的光芒:“没想道啊,真是没想到,你能想到吗?那苏怀瑾竟然是个断袖,哈哈哈哈,他是疯了吗?他竟然为了一个萧长衍,当着天下人的面,回怼忤逆父皇,而且他竟然还是个断袖!哈哈哈哈……”
谋士面露担忧之色:“殿下,那位看起来也只是暧昧而已,并未像萧家那位正式宣告天下,所以……”
司徒瑾行不耐烦打断:“所以什么,都已经当众像萧长衍送上猎物了,萧长衍也收了,这与明说还有何分别?”
“话虽如此,可是……”
“好了好了,外公那边怎么说,可有消息让你传来?”
谋士正了正神色:“公孙家主近来一直在为殿下筹谋,将前丞相李建兴培值的势力,以有过半者愿为殿下您效力。”
司徒瑾行冷哼了几声:“那李建兴身前不过是我外公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凭借着我外公的家势才一步步官拜丞相,谁让他尽然有眼不识泰山,去扶持我大皇兄,活该他满门抄斩。不过也算死得其所,至少现在能为我添些助力。”
谋士连忙附和:“公孙家主自然是站在您这边,如今也未有三皇子那边有实力与您相抗,朝中大臣个个人精,自然知道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
司徒瑾行来回踱步了一圈:“那父皇那边可有旁的动静?这场围猎,倒是让刘奉先得了便宜,听说他倒是胆子挺大,还钟情于萧家的长女?不过被萧小姐当众拒绝了。父皇那边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态度。”
谋士神色有些犹豫:“经过苏公子一事,陛下怕是对萧家颇为厌恶忌惮,若是刘奉先有胆识跟陛下求娶萧家小姐,没准陛下当真会应允。”
司徒瑾行冷笑:“父皇厌恶萧长衍,呵,因为萧长衍让苏怀瑾断袖了。”
“也不全是,在下得到可靠的消息,原本陛下是想借着此次六国朝会的时机,将苏公子的身份公之于众。”
“你说什么!父皇,他疯了吗!”
太苍行宫依山而建,层层叠叠,高耸巍巍。
说是行宫,其气派恢弘之势不亚于皇城禁宫。
围猎已经热热闹闹地持续了五日,到后面,贞元帝也不需要出面,便所幸自己回了行宫处理国事。
“小顺子,国师这几日在太常寺可安好?”
曹顺公公走进,为贞元帝倒上了一盏新茶:“国师一直在太常寺为陛下祈福,未曾出过寺。”
贞元帝的脸色有些冰冷:“关于玄石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况,是否跟胤儿身上的帝蛊有关,国师可有话说?”
曹顺公公顿了顿:“国师只说,天命所至,天意如此。便再无他言了。”
“哼,朕真是太纵容他们了,才让养的他们一个个都来期满朕!”贞元帝面色更沉了几分,“你可听说了,坊间传闻,国师是苏国公的亡子,胤儿的亲舅舅苏获的传言?”
曹顺公公猛地一惊,吓得噔噔噔,连连后撤了两步:“陛下!此话从何说起啊。那苏将军的半幅残骸,都还是您亲下谕旨,请棺回京安葬的,这怎会有假?而且国师与苏获将军,完全生得是两幅相貌啊?”
贞元帝眯了眯眼,半撑着龙椅上:“可你也说了,那是半幅残骸,从南境运送回来,耗时月余,到京都时,肉身面目均已腐烂,难以辨认啊。”
曹顺公公想了想,犹豫道:“陛下,恕老奴直言,国师是老国师亲手教出来的弟子,老国师深得陛下恩宠,又与苏家素无往来,而且对先皇后还有几分嫌隙,如何会帮着苏家来欺瞒陛下呢?这,这不可能啊。”
曹顺公公的话,令得贞元帝不由得深思起来,当年苏应如与老国师之间,确实有不可调和的嫌隙。若不是老国师,朕也不一定会立苏应如为后。
贞元帝叹了口气:“也是啊,朕倒是糊涂了,应如生前,一直怨朕,听信老国师,才让胤儿还未出生,就要受罪,可是应如又怎知朕心中的难啊。”
曹顺公公一直在贞元帝身边伺候着,自然知道要怎么说话:“陛下,您对先皇后的好,奴才们都看在眼里,先皇后自然心中自然也是知晓的,而且,扔老奴说啊,先皇后和您是最像的,心里装着天下苍生呢,便是再舍不得,奴才相信,先皇后也是会体谅陛下的。”
贞元帝神色倦了几分,伸手按了按太阳穴,曹顺公公立即上前,替贞元帝按了起来。
“陈纪元陈阁老什么时候到?”
曹顺公公:“已在路上,再有一日便能到行宫了。”
贞元帝顿了许久:“该准备的东西,你都亲自去准备,记住,万不可经他人之手。”
曹顺公公点头:“陛下放心,奴才有数。奴才这就去办。”
“等等,宣武荣侯。”——
“爷爷,陛下这是什么意思?怎地,就因为我和苏胤,竟然吧主意打到我阿姐的头上了。”萧湛刚从围猎场下来,就听说了贞元帝召了爷爷去,没想到竟然是商量阿姐和刘硕这厮的婚事。
萧鼎老将军也是沉着脸,冷声道:“陛下是坐不住了,还当我萧家是二十年前的时候。”
萧湛眸子闪烁着怒意,冷笑着勾唇:“索性我将刘硕这厮打死算了。”
萧老将军睨了萧湛一眼:“你倒是去,陛下正愁找不到治罪你的理由,原本他要动你,只能来暗地,你要是主动送上门,第一个挨刀的就是你。”
萧湛冷哼:“呵,那就让他来好了,我还怕他不成?”
萧老将军面色不愉地瞪了萧湛一眼:“我是担心你吗?这是若是传到你小叔耳朵里,必然那位也会知道,到时候,若是那位跟着一起下山来了,那岂不是糟糕?”
萧湛敛了眉心,也收了原本的怒意:“怕是瞒不住,听说此行贞元帝原本计划将苏胤的身份公之于众,甚至暗中派人去请了早已幽居深山的陈阁老,但如今我与苏胤的关系,虽然没有明言于天下,但是贞元帝也已经知道我与苏胤之间的关系,定然会逼迫苏胤与我分开。这几日,我都没办法靠近苏胤的行宫。那边,虽然有我十四洲的人护着,但是也瞒不了多久。”
“老爷,萧太傅府上的二公子请见。”
萧老将军皱了皱眉,看向进来汇报的萧德:“萧子初?”萧老将军看了一眼萧湛。
萧湛先是一愣,而后立即便明白了过来:“爷爷,你可别看我,萧子初怕不会是一个人来。估计也不是为了我而来的。”
最后的语气里,到底还是藏了几分连萧湛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绪。
萧德只道自家公子未卜先知了,便接话道:“二少爷说的不错,萧公子确实不是一个人,他身边还来了一位公子,老奴看着那位公子衣着华贵,脸型轮廓不似大禹,反倒有点像北齐人。”
第242章
萧老将军偏头就看见萧湛挑了挑眉:“带萧公子他们来吧。”
詹台离刚踏进书房,萧湛便开口道:“詹台既明该不会派了你这祖宗来替他做媒吧。”
“砰”萧老将军手中的茶杯,一个没端住,落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詹台离那双极为好认的眸子不知道被用了什么法子,暂时遮住了幽蓝的锋芒,对上萧湛:“我王兄和他身边的近臣眼下被你们大禹的皇帝盯得紧,所以只能让我来了。”
詹台离还算懂事,知道是萧湛和苏胤救了自己的命,也知道自己今天来找萧老将军所谓何事,因此收起了自己平日里的作风,对着萧老将军客气地拱了拱手,又学着大禹的礼仪,想了想道:“萧老将军,我王兄对萧小姐一见,一见如故,颇为看重,愿能与萧家小姐结为莲藕……”
“咳咳咳……詹台公子是一见钟情,不是一见如故,另外是愿与连理,并非莲藕。”萧子初无奈地摇了摇头,按了按自己的额角,明明自己来前已经跟这位小皇子反反复复地教了好多遍,可没想到这么简单的两句话还能说错。
萧子初只能起身告罪:“还请萧老将军海涵,小皇子自幼在北齐,未曾学习过大禹语言;言语无状,还请见谅。今日子初受人之托,带小皇子来此,是未表明北齐的诚意。”
只是没想到这位小皇子到底有些不太靠谱。
萧老将军沉了脸色,其实詹台既明先前借住萧家的时候,萧老将军就有些怀疑过这詹台既明在打什么主意,萧老将军想了很多,就是没料到,这北齐的皇帝竟然把主意打到他的宝贝孙女头上来了。
萧老将军严肃地看向詹台离,将詹台离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又一遍,看得詹台离忍不住有些后背发凉,像极了自己做错事的时候,被王兄领着用眼神逼问的场景,可是今日自己是来求姻缘的,而且他有没有做错什么,再者,他一个堂堂皇子,怎能这么容易吓住。
这么想着,詹台离原本有些心虚的腰杆挺得更直了一些。
萧老将军沉默了许久,才缓缓移开眼,然后起身,再众目睽睽之下,走到萧湛面前,在萧湛还来不及反应之前,直接抬脚就踹向了萧湛:“小混账,你阿姐什么时候见过齐桓帝?”
萧湛没想到自己爷爷第一个找自己算账,得亏了多年训练出来的直觉,一个灵活的抬腿避开了萧老将军的“迷之一踹”,赶紧解释道:“阿姐在东园赏花的时候,当时被人欺负,是詹台既明出手救了阿姐,那时候见过一面。”
萧老将军一脚踹空,更生气了,不过碍于还有外人在场,好歹没有继续动粗,只能怒道:“混账,你阿姐被欺负,你怎么不去保护,竟然还让别人来保护,你是怎么做弟弟的?”
萧子初和詹台离也是没想到萧老将军说动手就动手,这么粗狂,尤其是詹台离,忍不住得想后退。
萧湛无辜至极,这也太不讲道理了吧……“爷爷,但凡我在场,还轮的到詹台既明吗?”
萧老将军虽然骂了萧湛,但是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看着詹台离,见下马威的效果有了,才重新跟没事的人一样坐了下来。
“小皇子,齐桓帝让你来我萧府,是什么意思?如果是觉得凭借一个小娃娃就敢来我萧府造次,未免也太看不起我萧家了。”
詹台离一双眸子被气得眼尾发红,自从被拐带来了大禹以后,受了各种各样的罪,好不容易平复了一段日子,竟然又被一个大禹的人说成是小娃娃,顿时一股羞怒之气涌上心头。
萧子初深知詹台离的金贵脾气,见到詹台离这般模样,暗道不好,下意识地握住了詹台离的手腕,沉声冷静道:“阿离。”
詹台离甩了一下萧子初的手,没甩开,只能咬咬牙道:“我知道,为了王兄,我也不会胡来。”
萧子初这才放开。
詹台离因为脸上有几分婴儿肥,所以生气的时候,腮帮子不自觉地会鼓起,看上去倒是带了几分婴儿肥,看着不仅不够凶,反而有几分可爱。“萧老将军,我敬重你是长辈,如果我王兄要以权势压你们萧家,大可直接向你们大禹的皇帝寻求联姻之举,如今的北齐可不再是二十年前的北齐。而你们大禹的皇帝,一定十分愿意与我北齐联姻。”
詹台离所言不虚,只要齐桓帝开口,莫说是萧青帝,就算是求娶当朝的公主,贞元帝也一定会同意。
萧老将军老眼闪烁着压迫的精光,看着眼前这小崽子努力挤出气势的样子,心头倒是难免乐了几分,不过面上去没有丝毫反应。
“哼,那又如何。”
詹台离瞪大了眼睛,还以为自己说得不够清楚,继续道:“所以我王兄是因为真心看中你们萧家,也看重青帝姐姐,听闻你们皇帝要给青帝姐姐许亲,还是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什么武荣侯之子,那算个什么东西,怎么配的青帝姐姐,我王兄可是要娶青帝姐姐回去做我们的王后的。”
饶是萧老将军,都忍不住的眼角抖了抖,原本抱着几分戏谑的心思,这会儿倒是终于忍不住正视了詹台离的话。
萧湛也有些许意外,他只知道阿姐和詹台既明是有过几分接触,而且,他曾旁敲侧击地试探过阿姐的态度,自然也知道,自家阿姐对詹台既明有几分好感,但是以为两家的立场关系,萧家和詹台一族,可是隔着不同的立场,一直未曾表明过心迹。
萧湛沉吟了会儿,开口道:“你确定你王兄的意思是要求娶我阿姐做北齐的王后?”
詹台离到底还是个直性子,没觉得这有什么:“对啊,我王兄喜欢青帝姐姐,自然是娶回家做王后,我们北齐才不像你们大禹,一个个三妻四妾,还不要脸的逛楼,养小倌。呸!”
萧子初:
萧湛:
萧老将军:
十年前,萧老将军曾在北境与北齐的边境线上,见过一次詹台既明,那时候,两军对垒,詹台既明跟随在北齐的主帅莫邪律身边,那一眼萧老将军便觉得这少年眼神坚毅睿智,如果让他成长起来,定然会成为长渊和长衍以后需要面对的劲敌。
萧老将军皱了眉:“回去告诉你王兄,我萧家与北齐,分属两个阵营,我萧家镇守北境数十余年,你么北齐的百姓对我萧家更是虎视眈眈,若是我孙女嫁予你们北齐,日后又当如何自处?齐桓帝的心意,我们萧家心领了,但是此桩婚事,就莫要再提。”
詹台离没想到萧老将军会这么拒绝,咬了咬唇,从身上珍重的掏出一个精致的小方盒:“萧老将军先别忙着拒绝,这里面是我北齐的诚意。而且,我族百姓从来不是是非不分,若是青帝姐姐的到来,能够与王兄一起庇佑我族人,那我们北齐自然也会向尊敬王兄一样尊敬我们的王后。”
当詹台离的小方盒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萧老将军和萧湛都脸色微变,萧湛更是直接站了起来。
那盒子的东西,苏胤给了柳长舟一枚,柳长舟还回来了,顺便把西楚的那一枚作为谢礼,也一并送了回来。南疆的那一枚,有乔砚云在,自然也是在他们手中。
整个九州大陆,一共只有六块滏阳玉。
世人鲜少知晓滏阳玉,但是丝毫不影响滏阳玉的价值连城。
詹台离看出了萧家的对这块玉的重视,他并不知道这盒子里面装的玉代表的是什么,但是王兄的话还是原封不动的转述:“我王兄说了,萧老将军先不用拒绝,也可以先收下考虑考虑,另外终身大事,萧老将军不妨问问青帝姐姐的意愿。”
萧子初离开之前,也从袖口掏出了一个精致的小木盒子。
萧湛手中捏着方才詹台离送上来的精致小盒,指腹在那丰富的雕纹上划过,随意余光撂了萧子初一眼:“怎么,我府上可在没有第二人可以让你来求亲的了。”
萧子初淡淡一笑:“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收了怀瑾两坛好酒,今日除了带小皇子来萧府之外,也是替怀瑾将这木盒子留给萧小侯爷。”
萧湛动了动,抬手接过,立马便认出来了:“他没说别的什么?”
萧子初颔首轻笑:“自然是有的。”
萧子初看着萧湛解释道:“怀瑾怕这一路我们被人查,所以着盒子是空的。”而后又压低了声音,“他不便来找你,只说若是陛下召你,你别去,另外我兄长那边万事以备,至于东风,就看萧小侯爷什么时候起了。”
萧子初说完便退开了一步,守在一旁的詹台离看着萧子初和萧湛一直在窃窃私语,等了又等,最后忍不住出声道:“喂,你还走不走?”
萧子初施了一礼:“萧小侯爷和怀瑾的勇气,子初佩服。若用的着子初的地方,萧小侯爷也不必客气。”话落后退了一步,“这就来。”
萧湛的眉结稍舒,指腹在锁扣上拨弄了一下,盒子里面已经空空如也,只弥留了几缕淡淡的果脯的香味,萧湛垂眸微微勾唇,面对这个曾经自己还吃醋苏胤说,“白首如新,倾盖如故”的好友,倒是在意料之中。
苏胤愿意信任萧子初,与他相交,不无道理。
第243章
行宫的外面,偶有宫女太监匆匆而过,不过这几日,在萧家安排的守卫倒是比平常地方要多了一倍。
“少爷,安小世子身边的多宝求见您。”
多宝着急找萧湛,没有注意到与自己擦肩而过的萧子初。
萧子初离去的脚步先是一顿,而后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边的詹台离。
只是这一愣神的功夫,多宝便哭哭啼啼冲着刚刚转身的萧湛:“小侯爷,您快去救救我家世子吧,我家世子,我家世子他不见了。”
萧子初的步子,便滞在了原地。
詹台离眉心皱着:“还不走?难不成你要还要去找他?”
萧子初顿了顿,收回目光:“走吧,估摸闯了什么祸,他总这样,有萧长衍和……不会有事。”
多宝跟着萧湛进了屋,便“扑通”一声的跪下了,“侯爷,您与世子是最要好的,您可千万要救救世子啊,除了您,多宝不知道要找谁了。”
萧湛眸色微冷:“到底何事?安宁不是在京都城,怎么不见了?”
多宝抽泣着,想着自己听到的话,面色上又多了几分犹豫和忐忑:“就,就是,世子未经,未经老侯爷的允许,私自,私自跟来了太苍山……”
“你家世子又不是第一日跟着,缘何今日才被问责?”无双刚进门就听到了多宝的话,而后又对萧湛道,“衍哥哥,方才他来的时候,身后跟了永宁侯府的尾巴,见多宝入了我们行宫,便自行离去了。”
多宝吓得一惊,后知后觉地知道自己莽撞,又急得要哭,萧湛冷着眸子瞪了多宝一眼,多宝神志这位侯爷的可怕,愣是把哭腔给卡在了自己的嗓子眼。
只能赶紧解释:“啊?小人不知道啊,小人不知道有人跟着,小人是偷摸溜出来的。”
无双刚从外面回来,鬓角汗涔涔的也来不及擦,目光不善得瞪了多宝一眼。
无双不喜欢太笨的人,偏巧安小世子身边跟着的人,不是个顶个的笨,先前衍哥哥被暗算受伤,也是永宁侯府,现如今摆明了是想诓衍哥哥去那边,无双自然是不愿意的。
多宝见萧湛不语,只能磕了头,所幸破罐子破摔道:“因为,因为安小世子听到老侯爷与侯爷在私底下讨论萧小侯爷与苏公子之间的事,不知怎地,便冲撞了老侯爷,老侯爷一怒之下,打罚了安小世子,我家世子的脾气,您是知道的,一时气不过,就趁着大家没注意,走出了行宫。可我们找了许多地方都找不到我家世子,只能来侯爷。”
无双气笑了:“你这意思,你家世子受伤,还是我衍哥哥的错处?而且,安小世子找不到,你们派人找便是了,又不在我们这里。”
萧湛沉了沉眸子:“无双,不必吓他。你知道你家世子往哪个方向去了?”
多宝哆嗦道:“不,不知道,不过,不过奴才只听得世子离开前说着,之前,之前听那些围猎回来的人说,西北处有什么好东西,约莫是老虎豹子什么的,世子曾说,早晚也要打一只来玩玩。”
无双来不及擦额角的汗,听了多宝的话,不由得眉心皱的更深:“衍哥哥,安小世子找不到,我们多派些人手去找便是,我刚从外面回来,还有事找您呢,您也不急于一时,非得亲自去啊。”
多宝听得眼泪汪汪:“侯爷,我家世子就听您的话,还请侯爷救救我家世子吧。世子把您当做好的兄弟,您可不能不管他呀。”
无双忍不住想翻个白眼,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妈的,处处都在针对衍哥哥。
方才詹台离给的盒子,萧老将军拿走了,萧湛手中的是苏胤留给他的一个空盒子。
萧湛泰顺将盒子交给了无双:“你帮我去放好,把该做的事做好收尾,不要留下尾巴。我跟着一起去看看,放心我会带上小白。另外,苏胤那边,你帮我盯着,若是陛下召他入宫,你一定来报我。”
无双接过,十分不放心道:“要不还是我随您一道,苏哥哥那边有玉追在。”
萧湛一个眼神制止了:“你在这里。”
“那衍哥哥,你小心。”
现在的行宫,短短三日已经完全由禁军接管,曾经在萧家和苏家当值过得将领均在几日之内几乎都被贞元帝替换下来。
不过萧湛对这些视若无睹,心中冷笑。这些动作对于他们根本没有什么影响。
萧湛刚一出门,就被一张陌生的面孔拦了下来:“萧小侯爷,恕下官冒昧,敢问萧小侯爷这是要去哪里?”
萧湛冷眸凌厉地扫过来人,又面无表情地回眸,翻身上马,仿佛方才那充满威压的一瞥不存在一般,直接将人无视了个彻底,骑马离去。
那人被萧湛看得心头发怵,呆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人,快去回禀。”
多宝不会骑马,萧湛就没有带着:“你回去让永宁侯多派些人出去找找便是。”
说着便孤身一人带了小白往西北方向的猎场而去。
行宫内,一道声音不敢置信道:“你确定他一个人就去了?”
“是是,奴才亲眼看着萧小侯爷一个人去找的世子。”
“那无双的功夫了得,没跟着去?”
“没,没有。萧小侯爷不让他跟着,似乎是还有别的事情安排。”
“好啊,你做的很好,下去吧。”
萧湛只带了小白一道,小白的嗅觉极为灵敏,所以很快便锁定了方向,一路果真是朝着西北的方向而去。
太苍山地势起伏如同盘龙绕卧,而西北方因为处于山阴处而植被多茂且潮湿,越往深处,林中瘴气多不说,还有许多阴湿爬虫之属,所以通常围猎都不会往西北处去。
也正是如此,密林中,确实猛兽会比另外几处更多些。
一人一骑一虎,很快便没入了森林深处。
越往里走,被遮挡的天色越暗,小白听了下来,嗅了嗅周围,能闻到一些别的野兽的气温,小白自然是不怕这些的,但还是颇通人性地停了下来,转身在萧湛身边绕了一圈,蹭了蹭萧湛的腿,低低吼了一声。
小白实在担心萧湛的安危。
萧湛摸了摸小白的额头,又重重揉了一把,他人都不怕,野兽又有什么好怕的:“无妨,小白,继续带路便是。”
小白应声,一个纵跃便往深处而去。
古木参天,而安小世子去的方向已经脱离了正常那狩猎的主道,所以路不是特别好走,不过小白倒也并不是一味图快,每次跑出一段路,都会回头看一眼萧湛,确认萧湛能跟上。
等萧湛在一处山洞找到安小世子的时候,萧湛没想到竟然顾琰也在。
山洞里的篝火烧得噼里啪啦,一人一虎站在洞口,看着山洞里互相依偎着的两个人的时候,忍不住嘴角一阵抽搐。
萧湛都要气笑了,所幸在洞口靠了,环臂抱胸,勾着危险的笑:“你们两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安小世子和顾琰两人齐齐一阵,安小世子更是手忙脚乱地想从顾琰身边爬远一点,可是奈何脚踝受了伤,一动就钻心的疼,“嘶”
萧湛这才发现安宁的神色不对,眼角通红,眼底的红血丝也未曾散去,左脚还绑着绑带,看上去颇为狼狈。
安小世子见到萧湛,更加羞恼:“不是你想的那样。”
萧湛无奈叹了口气:“看出来了,至少我没见过那个私奔的还能这么蠢,尽往深山老林里钻。说说吧,怎么回事?”
安小世子的脸顿时通红。
顾琰抖了抖自己被安小世子压皱的袍子:“你身上有疗伤的药吗?先给我。”
不用顾琰多说,萧湛就从怀里掏了药扔了过去。
顾琰一边替安小世子包扎,一边低着头解释:“我早该猜到他们要算计的人,是你。”
萧湛挑了挑眉,安小世子则一脸茫然。
顾琰睨了安小世子一眼:“是你自己说,还是我替你说。”
安小世子垂着眸子,咬了咬唇:“对不起。是我顶撞了我父亲。所以跑出来了。”
萧湛有些烦躁,顾琰在这里是他没想到的:“说重点。”
安小世子有些小心翼翼地看了萧湛一眼:“我父亲不喜欢你,听说你与苏怀瑾之间的事,就想要我与你断了来往。可我不明白,你与苏怀瑾一起又碍着他们什么事了,我就顶撞了几句,话赶话的,我就所幸”
萧湛耐着性子继续听着:“所幸什么?”
“索性,破罐子破摔,说我,说我自己也喜欢男人”
顾琰包扎的手一重,
“啊”
“抱歉”
萧湛:“就这?”
萧湛冷笑一声,看了一眼顾琰:“你不会以为,你爹之前一直都不知道你是断袖吧?”
安小世子猛地抬头,一双眸子闪着天真的泪光:“怎么,怎么可能!我爹他怎么会知道,他要是知道,知道,不早就打死我了!”
萧湛叹了口,抬腿换了只脚:“你还没告诉他,自从秦州府户回来以后,他爹就一直防着你,一直再用安宁试探你?”
安小世子茫然地看向顾琰。
顾琰摇了摇头:“有这个必要?”
“呵,是没这个必要,所以现在发现,你和我都不能为他所用,想着找个机会一道处理了吧。”萧湛眼底一片幽暗,落在噼里啪啦的火堆上。
“小白,你去附近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
“谁说我喜欢你了。”安小世子又羞又恼,恨不得踢顾琰一脚,可奈何自己的脚被顾琰攥着,只能颇无骨气地瞪了两下。
顾琰:“别闹。”
第244章
安小世子似乎被这话给刺激到了:“我何时胡闹了?你觉得我胡闹,我父亲说我胡闹,你们都觉得我什么都不懂,一天到晚只知道给你们惹麻烦、是不是!”
原本因为疼痛而死忍着的眼泪,这会儿终是难忍,关不住,不小心让它从眼角漏了一枚出来,安小世子迅速抬手,擦掉。
很快又接了一枚。
再擦!
“你们什么事都瞒着我,说是为了保护我。可我,我也想护着你们啊。”
安小世子的积攒了许久的委屈似乎找到了一个发泄的口子:“我先前偷摸听到父亲与祖父之间谈话,说陛下对长衍和苏怀瑾之事,已经龙颜大怒,若苏怀瑾身份真如民间谣言所传,那你就是死罪,会重蹈萧叔叔的覆辙!还说东陵那边贼心不死,恐欲加害于你,眼下陛下恼你至此,保不齐借刀杀人也说不准。这我才出来想看看他们到底打得什么算盘。”
……萧湛猜测安宁出来会是永宁侯玩得一招请君入瓮的把戏,但是没想到安宁竟然是为了自己,叹了口气:“说你笨,你还不服气。”
安小世子怒瞪了萧湛一眼,然而,丝毫没有威慑力。
顾琰被安宁的眼泪烫的心底一疼,抬手轻轻擦掉安小世子颊边的泪痕:“怪我。”
永宁侯暗中所做的那些事,安宁浑然不知。
顾琰执掌大理寺以后,桩桩件件的案子,有不少证据或多或少都有永宁侯插手。他要辅佐苏胤的这条路,与永宁侯府一家背道而驰。
这些党争之事。顾琰并不想将安小世子牵扯进来。
原以为司徒瑾裕废了之后,永宁侯会收手,可如今看来是变本加厉,竟然连安宁都会拿来利用对付自己和萧湛。
萧湛走进:“怎么样,还能走吗?”萧湛看了安宁一眼,“我来的时候,他们特地给我指明了西北方。这一路而来,我没看到出来寻你的人,我的马虽快,但估计要不了多久,会有人来。看你们这个样子,得找个安全的地方。”
安小世子到底也不傻,竟然十分不愿意去面对,可是心中那个可怕的念头,总也忍不住滋生出来,萧湛和顾琰都没有明说,可是安小世子知道,他们藏在后面的话是什么,“不,不,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我爹,我爹他,他知道我在,不会的,不会的”
一声虎啸忽然从山洞外传来,打破了洞内的静谧。
紧接着便是一阵训练有素脚步声
一支隐没在林中,伺机而动的队伍,为首的压低了声音:“方才是我们的人进去了?”
“不是我们的人,我们都在。”
“看来要他们死得还不止我们?”
“那怎么办,我们现在上吗?”
“分两队,按原计划,,一队人上去把山炸了,一队人去,确保那人得死。”
“老大,可是山洞炸了的话,世子还在里面怎么办?”
为首的狠狠啐了一口唾沫:“一盏茶,能救出来就救,救不出来,也怨不得兄弟们了。”
安小世子怎么也没想到竟然真的,他父亲会派人来杀萧湛。
第二次了,已经是第二次了。
在泛着寒光的刀刃之下,安小世子根本没有时间去悲伤,恶狠狠地唾骂了一声:“你们这些狗东西,知道我们是谁吗,谁准许你们敢这么做的!”
黑衣人训练有素,根本不理会安宁,提着刀剑便往萧湛身上砍去。
十个黑衣人,个个身手不凡。
安小世子被顾琰安顿在一旁:“你在这里,我去帮他。”
洞穴内的空间十分逼仄,一群黑影直接窜出,一听到小白的低吼,萧湛腰间的长剑便如游蛇便如游蛇一般窜出,先一步守在了洞穴的走廊之上,不让这群黑衣人有合围的机会。
“不用过来,你照顾好安宁。”
萧湛于人前几乎不露功夫,世人只知其力大,还未曾见过他真正出手。所以当听说他身边跟着的少年高手不在时,便存了几分侥幸,以为很快就能将着纨绔拿下。
但是在一众高手偷袭之下,黑衣人这边已经有两位高手负伤,反观萧湛,森林冰薄的长剑泛着争鸣声,剑身起落转腕间如银蛇游水,来去自如。
“该死,此人实力不可小觑,不要轻敌,杀了他。”
“轰……”
“快跑,山洞要塌了!”
“顾琰,长衍!”
“堵住洞口,不能让他们出来。”
“侯爷有命,一定要杀了他们”
西北处的深山,炸裂开一道闷雷之声,卷起的层层浓烟,总有山木遮盖,依旧不晓几息,便升起数十米高。
一阵接着一阵的闷雷,一层层的传了出来。
“不好了,公子,不好了,山裂了!”
原本紧闭的高门被猛地打开,守在苏胤门外的护卫立即拦下了苏胤:“苏公子,未得陛下之令,不得擅出。”
苏胤握在门框上的手不自觉的有些发抖:“何处山裂了?”
那自山脉深处传出的闷响,如同地动山摇一般,如果只是单纯的山体崩塌不可能这么响,那声音中,夹杂着辟火珠爆炸后的,山体炸裂的声音。
是辟火珠,而且只有成堆的辟火珠才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是萧长衍吗?
玉追也有些慌乱:“在西北处密林,只是我听无双说,萧小侯爷为了寻安小世子去了,去了西北方向。”
“”
守着苏胤的暗卫每一个都是贞元帝精心挑选身怀武艺,当即拦住了苏胤:“公子请回。莫要为难我等。”
苏胤的身体忍不住的颤栗,虽然他相信萧湛一定不会让自己出事的,但是,这么大剂量的辟火珠爆炸,别人要杀他:“让开,否则死。”
其中一人还想再拦。
苏胤第一次眼底冒着森冷的杀气和寒意:“如果让我知道,是他做的,我不会善罢甘休。让开!”
瞬息之间,一直在暗处守护苏胤的暗卫,竟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每一个看守苏胤的侍卫身边,不多不少,正好围了半座院子。
那些侍卫顿时冷汗直冒,他们一直看守苏胤,从来不知道周围竟然埋伏了这么多人。
苏胤很轻地眨了一下眼睛:“我们去找他。”
玉追紧随其后。
苏胤赶到围猎场入口的时候,萧老将军已经整顿好了一队府兵,庞统领也刚刚奉了贞元帝的命令前去查看。
风将苏胤的长发吹得有些乱:“萧老将军,
我要去看看。”
萧老将军第一次眼神中透出了几分疲惫,看着苏胤苍白的唇色,心疼难忍:“孩子,你没事吧,”
那一双虎目中强压着的担忧和不确定,令得苏胤的心又狠狠地坠了几分。
萧老将军也不知道。
萧长衍,萧湛,你到底有没有事!
一口腥味自喉间猛得溢出。
苏胤闷咳了一声,圆白的指甲在掌心掐的泛白,生生咽下了这口血。
“我要亲自去。”
庞统领没想到苏胤竟然出来了:“苏公子,你还是先回去,有老夫在”
“我要亲自去!”苏胤猛地回身,不容置喙地看向庞统领,“就算是陛下来了,也拦不住我。”
萧长衍,你这混蛋,你不是说万无一失的吗?
你不是说,让我乖乖等着,等你把该解决的事解决了,我们在一起面对天下的吗?
你不是说,太苍山围猎范围内,小白都已经查过了,都是安全的吗。
萧长衍,我不允许你有事。
我不能,
阿衍,你别吓我好不好
原本高约百米的山体,几乎坍塌了一半,各种碎石断岩,将周围整片树林都砸烂,天色昏暗,微弱的光线根本不足以让他们看清楚,眼前到底是怎么样的惨烈。
“萧小侯爷。”
“安小世子”
“顾大人”
一声声的迭起的寻觅没入漆黑的夜色,连野兽的附和都未曾听到一丝整座山都被破碎的泥沙土石覆盖,时不时会有断木,因为撑不住碎石的重量,而彻底断裂。
此处的林木本就潮湿,到了夜间瘴气弥漫开来,就算点着火把,都看不清路。
山路泥泞,苏胤浑然不觉。
太远了,太黑了,萧长衍,我找不到你们的位置,不知道你在哪儿…。
萧长衍,你千万千万不能在里面…
无双摸了一把脸,紧紧跟着苏胤:“苏哥哥,你,你别担心,衍哥哥一定不会在里面的。”
苏胤猛的回身,一把捏住了无双的胳膊,无双被苏胤的手劲捏得生疼:“他是不是有别的安排,他怎么说的。”
无双的唇色抿的发白:“衍哥哥,我,我只知道衍哥哥他知道山洞附近埋了炸药。”
但是,他没说要自己以身犯险啊!
无双看着一眼望去,隔着黑幕都能看出来,这避火珠的威力到底有多大。
萧湛如果当时就在附近,会不会被波及,这些在没有平平安安见到人之前,谁都无法安心。
“苏哥哥,你放心,衍哥哥无论无论也不可能丢下我们不管的。”
苏胤狠狠闭了闭有些发酸的眼:“他,是不是亲自来的。”
无双无论如何也说不下去是这个字……
苏胤没有再问。
他太冷了。
四肢如同不属于自己一般,冰冷僵硬,很快手指就被锋利的碎石割裂,苏胤确一点都感觉不到。
连低落下来的血都没了温度。
“我要亲眼确认他没事。”
苏胤的声音抖的厉害。
他实在是太害怕了。
萧长衍,我,我已经失去过你一次了,我不能再失去你第二次。
萧长衍,你千万千万不能在里面。
萧长衍……。
“公子,您歇着,我们来挖就行。”
“公子……”
因为这里的植被过于茂密,断裂的树挡住了前进的路。
越来越多的人只能点着火把,缓慢的前进。
苏胤根本受不了这种进度,“玉追,带上我们的人,先去里面。”
一路护着苏胤的暗卫见苏胤这般不顾自身危险,忍不住出口提醒:“公子,里面太危险了,山体随时可能滑坡,您不能进去。”
苏胤恍若未闻。
玉追也想劝阻,被无双拦了下来:“苏哥哥不会离开的。”
“衍哥哥,你快点出来吧,不然苏哥哥真的要……。”
第245章
玉追亦步亦趋地跟在苏胤身后。
虽然只跟了苏胤几个月,可是这人多精贵,多么金枝玉叶?
雪白的衣袍,在闪烁的火光之下,全部变成一片一片的泥泞和斑驳。永远都干净整洁的长发,也早在雾气中凌乱。
玉追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苏胤。
他记得这人,时刻都备着洁白的帕子,永远都不染纤尘。
一个人安静地时候,他往哪儿一站,就让人舍不得打扰。
如果时间真的有神仙,那也该是苏胤这个样子吧。
可是现在呢,此时此刻的苏胤,他再也不是那无欲无求的神仙了……
玉追抹了一把脸,看向苏胤,动了动嘴,想劝,最后什么话也没说,索性也埋头翻了起来。
行宫内,原本今晚的夜宴因为西北处的山裂而受到了影响,推迟到了两日后。
“陛下,苏公子,他去找萧小侯爷了。”
贞元帝气得重重拍了一下龙椅:“什么?放肆放肆!朕不是让你们看着他的吗?谁准他出去的!真是不让人省心的混账!曹顺,派人把他给我带回来。”
曹顺小心翼翼道:“若是苏公子不愿意回来”
贞元帝气急:“他敢,他不会回来,就是脱也给朕脱回来!”
曹顺低着头,想了想忍不住道:“陛下,苏公子是担忧萧小侯爷才过去的。”
“朕能不知道!”贞元帝立即回了一句,而后有些回过味来,沉默了一阵,看了眼行宫外也无人,不动声色地抬头在自己脖子上做了个收拾:“嗯?”
曹顺公公点了点头。
贞元帝又沉默了半响,压着声音:“那些人回来了?”
曹顺公公摇了摇头。
“罢了,这次就随他,也好,让这孩子彻底死心。嗯,等明日陈阁老来了,再让他过来。”
“陛下,陛下,萧老将军求见!”
贞元帝刚刚坐稳,外面就有太监来报。
贞元帝和曹顺对了一眼,知道萧老将军必然是为了萧湛的事情而来,但现在人还没有找到,贞元帝并不想见,所幸挥了挥手:“朕有些乏累,若是不慎要紧,让萧老将军明日再来吧。”
萧老将军却不肯罢休:“陛下,求陛下为老臣做主啊。陛下若是不见老臣,老臣今日断不可能离开半步!”
贞元帝脸色有些难看,见推脱不过去,只能点了点头:“宣。”
“王副统领,这里夜间的雾瘴太浓,我们的人已经找了三个时辰了,士兵们吸了不少瘴气入肺,这会儿体力已经不支,有些严重的,已经开始昏厥了,王副统领,您看能不能让大家伙先修整一番。”
“挖了这么久,也不知道那山洞到底在哪里,甚至不知道山洞里会不会真的有人。”
王副统领擦了擦脸上的汗,这会儿身上因为热汗被冷风吹干,浑身黏腻,此刻看着自己手下的兄弟们说的也不无道理,有些为难的看了眼苏家和萧家的跟过来的人。
萧家和苏家的人基本都往深处去了,留在外围挖掘的人很少。
王副统领举着火吧找了一圈,余光刚好瞥见从一处受灾严重的巨石后面,走出来一道身型修长的黑衣人。
看着装,应该苏公子带来的人。
个个带着铁面具。
“兄弟,在下是禁军副统领王充,你是苏公子身边的人吗?”
黑衣人的脚步一停:“何事?”
王副统领听着这人说话声音,怎么如此冷漠,语气也不由得淡了几分:“兄弟们跟着已经找了许久,林中瘴气弥漫,不利于夜间寻人,所以想跟苏公子商量一下,让兄弟们先原地修整,等天亮以后,瘴气退散,再行推进。”
黑衣人与王副统领擦肩而过,脚步朝着苏胤方向而去,并未有丝毫停留:“尔等是奉皇命来此,不如回去问你们主子。”
“你……”
黑衣人留给王副统领一个背影,便没入了沉沉的夜瘴之中。
“萧长衍,你在这里吗?”
“萧长衍……”
苏胤的声音已经喑哑。
“公子,你要不要歇一歇?”一道比苏胤高出半个头的身影,站到了苏胤的背后,一双眼睛漆沉如墨,此时只要苏胤回头看一眼,便能看见这人眼中,塞着满满的心疼。
苏胤偏偏没有回头:“无妨,你们若是累了,可原地休整,分批休息,玉追那边有克制瘴气的药。”
黑衣人大着胆子,靠近了一步,用自己的身子替眼前人挡住了山外的来风。
“嗓子都哑了,喝点水吧。疼不疼?”
……
熟悉的声音忽得在耳边轻轻地响起,温热的气息刚好喷洒在苏胤冰凉的耳尖上。
冷……
这是苏胤的第一反应。
而后,原本冻得冰冷的血液,如果干涸的枯泉,忽得天降甘露,重新奔涌而出,流经四肢百骸,将那种后知后觉地彻骨的寒意,满满的溢了出来……
萧湛轻轻从背后苏胤肩膀的时候,此时发现怀里的人正密密地发抖颤栗。
萧湛心底顿时一阵抽痛,知道自己把怀里的人吓到了,懊悔的要死,将人搂的紧紧的:“我没事了,苏胤,我没事,清澜,我没事,不怕啦,不怕了,我在呢,在这儿啊……”
萧湛一直一直地不厌其烦的,一遍遍的重复,不知道过了多久。
苏胤才动了动,原本疆直的背稍许松了一些。
手上握着的碎石被萧湛取了下来,手心因为破皮流血,终于滋生出迟来的痛觉的
苏胤偏了点头:“萧……”
开口的嗓音如同撕裂一般:“萧长衍。”
这句带着哑的叫唤,然后萧湛心疼地要命。
“你知道…我……”
“我知道,我知道,是我不好,我应该提前告诉你。”
萧湛摘掉面具,将脸埋在苏胤的脖子上。
他怎能不知,害怕恐惧失去的感觉,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对不起啊,苏胤,我没及时告诉你。”
苏胤有些僵硬地摇了一下:“你就不该”
“公子?”
一道僵硬的声音从身后忽然出现,来人没有站得很近,夜深雾重,只能看到朦胧的一片衣角,从背后看上去,就像是公子被身后这个黑衣人抱住一般。
不可能,公子怎么可能会被别人抱住,一定是我看错了。
暗卫摇了摇头,再抬头看过去的时候,那黑衣人已经恭恭敬敬地站在了一旁。
苏胤缓缓转身:“何事?”
“回公子,我们挖到了一处山洞的,只是洞穴坍塌,夜间贸然挖掘,恐有危险,想来请示公子的意思。”
苏胤从石碓上走了下来,余光撇了一眼身旁的人:“先带我去看看。”
“好。”暗卫看了一眼苏胤身边的人,虽然暗卫个个带着面具,但是此人身量颇为陌生,“公子,这位是?”
“嗯?”苏胤一个眼神冷冷地递了过去:“做好自己的事。”
“诺。”
萧湛跟在苏胤身后,在苏胤路过他的时候,很轻地拉了一下苏胤的手,苏胤会意:“山洞的位置是谁找到的?记上一功。”
“不是我们的人发现的,洞穴位置有些隐蔽,我等苦寻无果,是萧府那边的人。”
苏胤:“萧家?谁?无双吗?”
“不是,是一位坐轮椅的公子,据我们的情报,应该是天下第一谷梵音谷的谷主西门江樵。”
苏胤和萧湛两人的步伐皆是一顿:“是他啊。”
“无双,玉追。”
无双和玉追也已经在山洞入口处。
“苏哥哥。”
“公子。”
苏胤站定,眼神若有若无地划过西门江樵那边:“西门谷主也在。”
因为背对着苏胤,所以只能看到西门江樵的背影。
西门江樵只是微微侧头,没有完全束起的长发落了一束在肩膀上,随着西门江樵的动作而滑落到胸前:“嗯,他出了事,我必须来看看。”
苏胤很轻地笑了一下:“有劳了。”
西门江樵:“我和他之间,就不需要苏公子代为客气了。”
一时间,一股紧张的气氛,冷不丁在两者之间弥漫开来,萧湛站在苏胤身后,眼底泛着不快,他想要上前,却又不能有所动作。
苏胤收回了视线:“好,那就等他活着出来,让他自己跟你说。”
苏胤将活着两个字咬得格外的重,西门江樵的身体莫名一僵,原本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服。
苏胤继续不轻不重地补了一句:“他视你为兄弟,想必会有很多话,想问问西门谷主。”
话落苏胤就不在理会西门江樵。
杨陵:“谷主,他”
西门江樵神色微暗:“不必理会,找人要紧。”
苏胤:“无双,这里现在怎么样了?”
无双:“方才玉追已经放了蛊虫入山洞去探查了。玉追,你来说。”
玉追将手中的一只虫蛊递了过去,蛊虫有一对双翅,薄如蝉翼:“这是寻尸蛊,若是有活人气味,翅膀出会显现一条血线,若是没有,就说明”
玉追没有说下去,就说明里面要么什么都没有,要么就是尸骨。
无双顿时着急:“苏哥哥,我不相信衍哥哥会出事,这寻尸骨虽然没有血线,保不齐就是衍哥哥他们没在山洞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