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黄豆焖猪蹄
过了两日,王菊红和织花又送了二百斤米来,这是她家下田的收获,先前说好了这亩地的粮给她们家,当作是赵二刚帮着做门窗和李柳叶帮着干活的收入。
赵夏至算了算,家里如今有二千二百三十斤米,足够她们家日日吃干饭。
李柳叶摸着鼓鼓囊囊的麻袋,眼里盈着泪水,她想到了刚生下女儿没多久世道就乱了,地里收成不好,官府还要收很多税,后面逃难,最艰难时三天都没沾过一粒米,如今好过了,房间里放着一袋又一袋米,不用担心饿肚子了。
“娘,我们会越过越好的。”赵夏至抱着李柳叶说,她吸了吸鼻子,闻到了大米的稻香味,耳边是鸡鸭吱吱嘎嘎的叫声,她说,“我们今年吃饱饭,明年就能顿顿吃肉。”
“好,会的。”李柳叶说,她很满意现在的日子,脚踏实地一步步挣家底,心里那叫一个踏实。
“娘,咱们今天吃什么?”赵夏至兴冲冲,她已经不用去村口熬粥了,家家户户都有粮,自己开火煮。
“蒸个鸡蛋。”李柳叶说,“这几只鸡一天能收六个鸡蛋,咱们不用太省。”说来也怪,这母鸡一天下两次鸡蛋就已经很少见了,她家的母鸡每一只都是下两次,早晚各一次,那更是闻所未闻。
李柳叶把这个归功于赵夏至福运。
“什么时候买猪蹄回来炖,用鸡蛋合着炖,猪脚姜好滋补的。”赵夏至嘟嘟囔囔,蒸鸡蛋也好吃,但是有点吃腻了。
“笃笃笃。”门被敲响,赵夏至去开了门,是赵去北,他来还镰刀。
她们家有一把买的镰刀,租借的两把已经还了。
“谢谢,这是一斤米,算作谢礼。”赵去北不由分说把一袋米塞入赵夏至手里,随后便离开了。
赵夏至低头看了看,啊,这又多了一斤米?
赵去北回了家,正好看见赵去南等着他,“我又不会走丢。”
“真给了?我也不是小气,只是一斤米,够我们吃好久了。”赵去南忧愁,他和他哥只有三亩地,又因为两个人照料不好,粮食本就不多。
“我们借了别人的镰刀,当然该给东西,当个知恩图报的才能让人记住。”赵去北有自己的心思,赵夏至一家到最后搬去了县里,成了穿金戴银的商户,足以可见她们一家都很厉害,他想着能不能搭上她们,也能赚些钱。
*
如此过了几日,一场大雨过后,天彻底冷下来,李柳叶给家里人的衣裳都塞上棉花,成了保暖的衣服,又看着赵夏至穿上,才让她出门玩。
淮安县天气忽冷忽热,有时早上冷下午热,有时候一天到晚都是暖日,直到老天痛痛快快下了大雨,这儿才能彻底入冬。
天冷不愿意多动,赵夏至也只是去了河边看看,没看见鱼就回了家,躲在灶台里取暖。
“娘,我觉得我们要买两个炭盆子,还要买一个汤婆子。”赵夏至说,汤婆子灌了热水能暖和一整晚,适合塞在被窝里暖脚。
她怕冷,倒是爹娘火气旺,冬日手脚都是暖呼呼的。
“等你爹回来,我们一起去镇上,也该添置被子了,再买些酱醋,都是要紧的。”柴米油盐酱醋,每一样都缺不了。
才过了两三日,赵二刚就回来了,缩头缩脑进了门,李柳叶给他拿了棉衣穿上,“喝点蜂蜜水,热乎的。”
穿上了厚实的棉衣棉裤还有棉鞋,赵二刚捧着碗大口大口喝着,半响额头出了汗水才舒舒服服吐出一口气,“舒坦,这回能在家里猫冬了,衙门那边不需要我们,结了银钱就让我回来了。”
他拿出一吊钱,“还有八十六文,我让张勇给我们买了油盐和酱油,银钱已经给他了。”
“我先放好,你让他拿过来?还是怎么样?”李柳叶摸着铜板,心里有股踏实的满足感,“我还说等你回来咱们一家再去镇上,到时候再买。”
“那就明儿去,顺带去他家把我要的拿回来。”赵二刚说,“正好明日是大集,街上热闹,买卖也多,咱们凑凑热闹,再买些崽子回来养。”
“养恁多?”李柳叶挑眉,转念一想就猜到了赵二刚怕是有了什么主意,“你想到了什么?”
“不是我,是我得到的消息。镇上的猪死了一大片,这也叫罢了,最近有鸡也发鸡瘟,镇上有户养牲畜的人家一天就亏了十几只鸡,这要是找不出缘由,过年那段时间肉价肯定贵。咱们暂且养不起猪,鸡崽子倒是能想一想,要是运气好,过年咱们养的这一批鸡能卖个高价。”
鸡窝里的小鸡已经半大,到过年就养足了三个月,能宰杀了。
“要是卖了,难不成到那个时候再买小鸡养?不如现在就接上,等一月二月要是买卖不划算,咱们还能留着自己吃。正好我也家来,帮着照料,铲屎喂食的活计都交给我。如何,使不使得?”赵二刚征求意见。
“那就养呗,养十只是养,二十只也是养。”赵夏至挠挠脸,并不觉得养家畜很困难,家畜都挺乖的,到点就吃饭,也不胡闹,也不生病。
“按你说的做。”李柳叶相信赵二刚的眼光,她先前只买十只鸡十只鸭是想试一试手气行不行,要是崽子出了问题,损失没那么重。如今鸡鸭都健康,打理得井井有条,那就能再买些回来养。
“还有一件事,我想了很久,趁着现在没什么活,咱们去山上看看能不能打到野猪,要是打着了,得一笔钱好好过个年。”赵二刚说,卖猪一下子就能让他们富裕起来,只不过打野猪不容易。
“这个倒是难,上回我是拿了柏叔家的红缨枪才成了事,咱们家里没那些,单是杀猪刀,有些勉强。”李柳叶思考,冬日的野猪攒够了过冬的肥嘌,身形更大不说,脾气也更加暴躁。想了想,她说,“但要是陷阱设置妥当,也能试试。”
“砰砰砰,二刚,二刚在不在?我是你柏叔,找你有事。”
赵二刚和李柳叶面面相觑,“我才回来,这就上门了?”
“叔,什么事?”赵二刚问,他把赵柏迎进来,又让赵夏至给倒了菊花水,“喝点,我刚回来,有啥事?”
“是这样,今日你的几位伯父来找我,说是咱们村子年中才搬到这里,前个时候又忙着地里的活,没空攒钱。如今天气转凉,但是又不前不后,找不到活计挣不到钱,他们没银钱置办过冬的物件,这就想着组织一次人手进山,打几个大货,你和柳叶觉得咋样?”赵柏说完就拿起碗喝菊花水润润喉,他其实也是被逼着烦了才来开这个口。
为什么单单询问赵二刚家的主意?皆是因为要靠着李柳叶才有大概率捕到野猪野鹿。村里人不少,但是善于追踪野物和设陷阱的唯有李柳叶一个,要是她不去,那组织再多的人上山也只不过是凑数。
赵夏至一家都明白这是得李柳叶出马,可是方才她们还在讨论偷偷摸摸打猎,这要是光明正大打一回,指定能有所收获,但是这一家只能分几斤肉,不顶用。况且打了一次惊到了野物,想要再来一次就难了。
李柳叶皱眉,不太愿意答应,只是她嘴笨,一时半会想不到拒绝的法子,上回得了野物大半是靠她,也没见着得了好处的别家对她家和气一些,该不对付的还是不对付。
她才不要辛辛苦苦帮旁人吃x上肉。
“叔,这上次是因为野猪糟蹋庄稼才组织人进山,这回又不是甚要紧事,我家就不去了。我在镇上得了桂花村的消息,趁着到过年前有空带着叶子和夏至跑几趟,找一找我岳父岳母。”赵二刚眼珠子一转就是一个推脱的理由,他语气沉了一两分,“总不能为了吃肉不顾我岳家吧?啥肉比得上活生生的人?你也知道我岳父岳母把我当亲生儿子,我得尽心去找他们二老。”
有理有据的一番理由,赵柏嘴边的话就这么堵住了,他想说别的,但赵二刚说得对啊,这年头肯定紧着找回亲人,野猪打着了也不过分几块肉止止嘴痒,哪里有亲人重要呢?
“唉,只是没了柳叶,这……逃难的时候,就属柳叶最厉害了,村里哪个比得上她?”赵柏为难,他也知道觍着脸让李柳叶去不大好,只是都是一个村子的,只怕是别人有怨言呐。
“柏叔,也不能回回就指望着我家叶子啊,我家又不欠谁的,再说了,村里头有过一次经验了,难不成那么多人都打不到一头?”赵二刚笑着替李柳叶挡了,态度很好,但是语气又坚决,赵柏一看就知道没戏了。
他叹着气起身,也不再劝,边想着说辞边离开了。
“二刚,真的有我爹娘的信儿了?”李柳叶迫不及待问赵二刚,难得她没了平日的稳重。
“我托人打听到了是有桂花村的人,但是还不清楚是不是爹娘,本来想着再探听探听才跟你们说,结果今日出了这档子事,只能拿来当借口。”赵二刚解释,其实也算不得借口,这本该就是他们该做的事。
“真的有?”李柳叶激动,哪怕不是爹娘也没差了,总能得到一丝线索的。
“别急,叶子。”赵二刚拍了拍李柳叶的手,“总会有那一天的。”
*
接下来几日,村里头组织了两回上山打猎,但除了第二回有一只小鹿以外,其余一无所获。
这只小鹿只有七十多斤,去掉不能食用的部位和骨头,单是分肉,一家只分了不到半斤,有的只有二三两。
比上一回差远了!
就此有人了生了抱怨,觉着某些人心冷,带着一整个村子得好处的事,她居然不干。当然,他们也只敢背后嘀嘀咕咕两句,要是闹到他们家面前,那是不敢的。
一个会打猎,一个又和衙役称兄道弟,衙役还来给他割稻子,这样的关系,村里欺软怕硬的人哪里敢招惹?
等村里人消了上山打猎的信心,赵夏至就跟着赵二刚和李柳叶上山了,她爹娘虽然没有参与围猎,不过私底下带着她追踪到了野猪的痕迹。
今天上山就看看能不能逮着野猪。
一家人一路进到了深山里,途中没有交谈,都在提防小心。
李柳叶设下了两个陷阱,都是深坑里插着一排排木刺,以保证野猪掉下来能受伤,免得逃脱。
第一个陷阱没有收获,倒是第二个陷阱,里头正装着一头半死不活的公猪,獠牙很长,面目狰狞,侧着的眼睛看见了人类,整个身体开始挣扎,嘴里发出呵哧呵哧的喘气声。
“没浪费我找到的蜂蜜。”赵夏至喜笑颜开,贪嘴的野猪,最终也变成了猎物。
“你们在这里看着,我用驴车去镇上找张勇。”赵二刚急急交代,还是交给张勇他们料理比较好,尽管银钱要给出去一截,但是胜在安全。
不用被村里人发现,这要是被察觉,甭说赚不赚钱,只怕肉都分不了几斤。
这回轻车熟路,赵夏至照旧喊了张勇和另外一人伯父,随后看着他俩把野猪抬上马车,如此一遮挡,谁也分不清里头是人还是货。
“按照上次那般,你等我几日,我给你送来。”张勇说,“你嫂子还给你们准备了一些干货,菇子和花生,我一并带来,你们新年能换个口味。”
“成,如今天容易黑,你们趁早走。”赵二刚带了催促的意味,等张勇他们走后,他揣着手,“擎等着就好。”
“赶紧把柴拿回家,咱们开了灶台取暖,冷飕飕的。”李柳叶左右开弓,拎着两捆柴走在前面。
等下了山,便看见了不嫌弃天冷在外头转悠的痦子婶,说起来痦子婶也是神人,还穿着那件薄薄的麻衣,明明冷得只打哆嗦,还坚持说八卦聊热闹。
“你们家上山只捡到了柴火,没有别的?”痦子婶眼神怀疑,这家人各个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这大冷天上山只是为了捡柴?
她可是都记着了,金钗说他们一家出门差不离两个时辰,这两个时辰就捡回来六捆拆?她咋就不信呢?
“能捡到柴都不错了,咋的了痦子婶,你不冷啊?你们家不是卖了挺多粮食的吗?没添置几件厚衣裳?”赵二刚专门戳人心窝子。
痦子婶讪笑,强撑着脸皮,“还没制出来,哪里没有?”她家里人口多,她与婆婆都跟着大儿子,这大儿子预备明年说亲娶媳妇,没恁多钱购置衣物。她家只做了一套厚衣裳,她与婆婆轮流穿,谁出门便谁穿。
如今还没有十足冷,她婆婆把衣服藏着,不许她碰。
赵二刚不管那些有的没的,带着李柳叶和赵夏至回了家,关上门低声说道:“怕是怀疑上我们了,见天儿盯着。”
“现在没活计干,不就空出时间来了?”李柳叶随口搭话,她拿出几根柴火开始烧火。
“没证据,怀疑就怀疑。”赵夏至嘟嘟囔囔,空口白牙,难不成他们还能凭空说她们家自私?
“不过卖完这趟咱们安静一段日子,先避一避,拿了钱正好去打听消息,等过了年,差不多就是各家打野物,不用分了。”赵二刚搓着手算,他把张勇给他捎带的黄豆和猪蹄用铁锅炖上,“该死的绿柳,得罪了张屠户家,弄得人家不卖肉给我。”
他经常在镇上走走停停,张屠户知道他是小赵村的,不做他的生意哩。
这猪蹄还是他让张勇出面去买,这才得了肉吃。
黄豆没花钱,张勇娘子家自己种的,给他们送了一袋子。
柴火噼里啪啦烧着,赵夏至的脸被火烘得红彤彤,她小大人一样叭叭说道:“我觉得咱们家还得买一个大的汤锅,猪蹄能炖汤呢,或者炖大骨头汤。”
一个陶罐子还是太小了,但凡多放些煮汤的材料就占了一大半。
“买个深些的,我再让人留意一下烧烤炉子有没有二手的,买一个回来试试手,要是明年顺利,咱们把摊子支开。”赵二刚在镇上混的开,早把做生意的门道了解清楚了。
“调味料贵着呢,有些得去药铺买,镇上能网罗到?”李柳叶倒不是心疼银钱,只是心疼赵二刚跑来跑去,累的慌。
“这你就小瞧我了,我搭上冯叔,也见过他的大儿子了,人家与我说了县城哪里能采买到调味的材料,哪里价贱,我都问清楚了。”赵二刚想了想,“要是年底没啥事,咱们仨去一趟县城,我摸一摸路子,买些回来练一练,要是味道好,那指定能赚钱。”
“那我帮着备料。”李柳叶说,赵夏至挥了挥手,“我我我,我收银钱。”
分明是没影儿的事,一家三口却都笃定能办成。一个个咧开嘴笑,已经想到了来日发家的好日子。
黄豆炖猪蹄是今夜的主菜,配上干饭,一家子都吃了一个肚子圆。黄豆软烂,不消嚼动就在舌头上化了,猪蹄爽嫩,筷子头一夹,那肉就颤颤巍巍与骨头分离,猪蹄肉放进嘴里大口大口嚼烂,骨头则是使劲儿吸干骨髓,再配上一口汤汁,好不舒爽。
*
十一月底,张勇架着驴车来了,天下着小雨,纵使他穿着蓑衣也淋湿了衣裳。
赵夏至点燃了铁炉子,让张勇能把衣裳烘干,她还给张勇端来了蜂蜜水,这可是接待贵客的待遇,也就是张勇与赵二刚玩得好,这才上门能得一口甜水。
“勇伯父,你先喝着,我爹娘上山去了,还没回来。”昨儿下了一场大雨,好些树枝被打下来,正是捡柴火的好机会。
“不急不急。”张勇靠在竹椅上看雾雨朦胧,群山影影绰绰,有股安宁的美,他的心慢慢静下来,“住这儿也舒坦,看看这景色。”
“勇叔要是想看,可以常来,不过下雨出门不大方便,你还要忙衙门的事,还是今天看足了吧。”
“你这口吻像个大人,谁教你的?”张勇被赵夏至逗笑了,心说他这个小侄女倒是不怕人,说话也是大方。
“我怎么想就怎么说,我爹娘回来啦。”赵夏至蹦起来,站在屋檐下等候。她还瞧见了李柳叶手上提着的野鸡。
“二刚,弟x妹。”张勇帮着把柴放好,又拿出一个荷包,“肉价疯了,一斤肥猪肉就要六十二文一斤,那野猪刚刚运出去,就有镇上的一户富户要了,他家小儿子办喜宴,正缺肉呢。”
“那户人家是不是姓马?开布庄的?”李柳叶忽然开口问,张勇看向她,“弟妹怎么知道,你认识?”
“不认识,不过听过,说是冲喜。”李柳叶没说太多。
张勇点了点头,他知道的更多,那马家隐隐有点骗婚的行为,一开始说是童养媳,后头定了亲,就马上要那女孩嫁进去,女孩父母不同意,后头马家砸钱,终于是让人松口了。
婚礼要办,自然缺肉菜,张勇一整头野猪买卖,马家就花十两银子买了。
“这儿是七两,拢共十两,剩下的三两我拿一些,给猴子一些,再有就是马府的管家,也得拿一些。”张勇解释清楚,他不坑兄弟,“我和猴子运出去,又是他找了关系才让马家人买下,所以都得占一头。”
“我晓得。”赵二刚说,虽然一下子去了三两让他非常肉疼,但这也没法子,毕竟是他们帮着卖。
“我不留了,下回再有这样的好事你告诉我,我去卖了。”张勇从中得了好处,他的俸禄也才三百五十文,一两银子顶他三个月响银了。
“留这吃饭吧,晚上杀鸡,正好用你带来的干菇子蒸。”赵二刚说,“方才上山打到了野鸡。这个天气能打到野鸡可不容易,算你有口福了。”
“不了,我舅子来家里,得赶着回去招呼。”张勇潇洒上了驴车,驴子不满地哼唧几声。
“爹,娘,你们怎么找到了野鸡?”赵夏至叽叽喳喳地问,一会儿凑过去看李柳叶拔鸡毛,一会儿又把银子挨个数,明明看来看去都是七颗碎银,她却乐此不疲。
“还能多数出来?”赵二刚点她,“回头上镇上,咱们再去买棉被,再整两身好衣裳。”
“成。”赵夏至和李柳叶俱都点头。
赵二刚想了想,说道:“现在家里头有了存银,叶子你再绣两个荷包,咱们仨一人拿一两带着,以防需要急用银钱。”
对于赵夏至这个聪明早慧的女儿,夫妻俩也是一视同仁,没把她当小孩子。
第37章 第37章
入了十二月,天愈发冷了,大雨和小雨交杂下了几日,人冻的不出屋头,倒是赵夏至家里种的菜,吸收了雨水长得很快,白菜已经将将能吃,萝卜缨子蹿得高。
本来还说要搭架子种黄瓜,后头想了想天冷,还是明年暖了再种。反正大白菜和白萝卜也够吃,这两个还能晒萝卜干和腌酸菜。
初六这日,终于不下雨了,村民们天不亮聚集在村口,预备一起走路去镇上。六安镇逢六大集,隔壁大河村也要用驴车,故而不借给他们。
赵柏看了一圈,“走吧。”
大多数都是大人,夫妻俩一同去,人群中只有几个孩子,赵夏至,陈月月,织花,就这三个。
织花是被王菊红带着去,田婆子守家,李柳叶还顺带让她帮着看一看门。
这走路有快有慢,像吃饱了的赵夏至就走得飞快,而像混赖子,慢慢吞吞,他本来就懒,田地又侍弄不好,得了粮食也稀少。要不是实在天冷需要厚棉衣,他还舍不得捧了粮食去镇上换衣裳哩。
天不亮出发,到镇上已经出了日头,赵柏定了下午的时间集合,随后就让大家伙各自去逛,还特意嘱咐两句,让看好孩子。
赵夏至一家先去了成衣铺子,这儿不止卖成衣,还卖弹好棉花的棉被,这就省了很多功夫,要是她家自己买回去做棉被,到时候还是要拿来弹棉花倒不如现成买张好的。
赵二刚和李柳叶与店家杀价,赵夏至则是在店内走走停停,这料子丝滑,那个料子厚实,等她日后赚到钱了,就给自己和爹娘买。
“怎么,想要?”赵二刚揣着银子,“预备过年了,你们娘俩都买上一件。”
“不用啦,我就看看。”赵夏至摇摇头,方才她都听见小二给别的客人介绍,这两匹料子都不便宜,一匹就要一两。
“买半匹丝滑的给你做小衣。”李柳叶搂着赵夏至说,纵使女儿还没有开始发育,但她总该念着。
“那就买?我和娘都穿这个料子。”赵夏至和李柳叶嘀嘀咕咕了很久,最后买一匹柔软的布料,但是选了其他的料子,花了六百文。
银钱不经花,进一趟成衣铺子就去了二两半银子,买了一张棉被,两张薄毯子,两匹布料和两大包棉花。
东西先存在铺子,一家人又去了杂货铺,走了两家对比,最终在价格稍微便宜的那家买了两个炭盆和一个汤婆子,还买了一大包竹签。
紧着又去了打铁铺,赵二刚拿出一张纸,上头画着一个能移动的烧烤架,那铁匠拿过来一看,稀奇道:“这种架子倒是头一回见,别说,打成这样是很便利。”
那是赵夏至按照前世的记忆画出来的,后世通用的那种烧烤架子,又长又窄,还分了两个部分,一部分放签子串着的食物,一部分放不带签子的,例如切开的茄子。底下加了滑轮,能推着走街串巷。
“我家里人的智慧,老汉,打这个要多少银子,多久能拿得到?”赵二刚与铁匠讨价还价,这涉及到银钱,他嘴皮子比往常更加利索,最终二人拉锯一番,把价钱定在了三两。
打这种一体的大件本来就贵,加之这还是铁匠头一回打新鲜物,那就更得耗银子。
等从打铁铺出来,李柳叶身上只剩下三两,这已经是全部剩钱。她不免有些担忧,“够不够买调味料。”
“先去瞧瞧,也不定要买那么多,紧要的两三种先买了。”赵二刚盘算着家里家禽卖了也能得一笔钱缓解压力,倒也不急。
他们只买到了两种香料,剩下的那种只有去到县城才有。不过赵二刚说也够用了,暂且用这两种,镇上舍得吃烧烤的人也不知多不多,买多了香料还怕赔本。
如此买好了,赵二刚买了几个肉包子,带着妻女去往张勇家。
张勇家里住在花叶巷子,这一片住得都是稍微有头有脸的人,还算清净。赵二刚轻车熟路敲了门,一个头上插着银簪子的女人迎出来,见了是赵二刚,笑着请进来,“你大哥还念着你什么时候来,这是你娘子和女儿吧?快快进来喝杯茶,二郎,去把你爹叫回来。”
“这是给你们买的包子,嫂子带着娃娃们先吃。等会回头家里的菜长出来了,我再给你们捎来。”赵二刚特别不见外,进门后挨个摸了摸跑出来的三个孩子,张勇和娘子齐三娘生了二子一女,最大的那个男娃十三岁,最小的女娃三岁多,正是可爱的时候。
“抱抱。”女娃娃抱住了李柳叶的腿,等李柳叶把她抱起来,她才懵懵懂懂地朝着齐三娘喊道:“娘,娘。”这是认错了人哩。
一时间在场的人都笑起来,齐三娘把包子分了,见赵二刚还给女儿买了一只,不由得对他更是满意,是个礼数周全的。
“昨儿刚烤好的瓜子花生,你们尝尝,觉得好吃我等下给你们装一些回去。”齐三娘坐在李柳叶身边,问她,“弟妹看着和我差不多大,往后你就叫我三娘,我叫你柳叶如何?”
“那敢情好。”李柳叶喜欢齐三娘的爽利,当即与她聊起来。
张勇不多时就拉着儿子回来了,“正念着你,这回到镇上恁远,走着来的吧?”他一进门就注意到三人脚上都是泥水,这得走了远路才能沾上。
“哥不愧是衙役,这就知道了。”赵二刚正了正神色,“哥,嫂子,驴车借我使一使,我这两日常跑镇上,带着我娘子女儿找我岳家的信儿,不想让她们走路。”
张勇家有驴车,那头驴子是齐三娘的陪嫁,所以这开口,得问一嘴齐三娘。
“行,你拿去吧,不过得喂饱驴子,别让它回来闹脾气。”张勇爽快答应了,齐三娘拍了拍李柳叶的手,“要是找着了,记得给我们说一声,这可是喜事。”
“诶,成的。”李柳叶笑着说,又问了齐三娘好些事,齐三娘在镇上住的久,知道的事情多。
等到了响午,一家人紧着回去了,没留在张勇家吃饭,赵二刚赶着驴车把买的物件捆在车上,又让李柳叶和赵夏至坐上去,赶车到了约定的地x点。
“嚯,二刚,这是哪里得来的驴车?你买了驴子?”已经等着的几个人一个个瞪眼,最后那句甚至破了音,都知道赵二刚家富裕,但也不能买了驴子吧?
“哪儿呢,我大哥借给我的。”赵二刚解释,他看了看身后还有两个空位,便说,“孩子上来,刚好坐得下织花和月丫头。”
“谢了。”王菊红和胡香齐齐开口。
“让女娃坐还不如给我们放东西。”王大财嘀咕一句,他买了好些东西,重的很,本来看着驴车还有地儿能放,他就能松快一路,没想到赵二刚让人坐上去了。
赵二刚宁愿让两个女娃占了位置也不愿意让人放东西,这要是给放一个,别人的放不放?再说,有些人买了易碎的鸡蛋,给磕碎了会不会找他?
他可不干那费力不讨好的事。
等人齐了,就开始往回走,驴车走得也不快,一行人在天色完全黑尽了才回到家。
赵夏至帮着卸,两张薄毯子一张床铺一张,新的棉被她也给铺好,又给汤婆子灌了水,拎着不肯撒手。
“夏至,你今晚和你娘亲睡如何?让她试一试新的棉被暖不暖和,睡木床比谁竹床好,竹床太寒。”赵二刚询问意见,赵夏至同意了,拉着李柳叶说晚上她们可以说悄悄话。
*
“他们家哪里来的钱买东西?怕不是偷偷摸摸打着了大货,然后私底下卖了。”王大财翻来覆去,肚子里都是火气,看不惯赵二刚家里过得好。还怨李柳叶不识抬举,一个娘们,让她帮着打猎都不愿意,害得他那日上山被鹿子撞了一把,腿疼了好几日。
“你说得有道理,但是咱们没证据,我都盯着他家很久了,没见有什么不对劲。”赵草儿与痦子婶一样,那双眼睛滴溜溜在村里人家里转悠,像赵二刚家,赵柏家,赵大刚家都是她的重点观察对象,“你说怎么就那么奇怪,明明逃难的时候赵大刚有运道,这不用逃难了,反而是赵二刚家里不得了了。”
“许是赵二刚把赵大刚的运气吸走了也不一定,这跟我们有啥关系,我只是想赵二刚有没有占我们的便宜,大货人人有份,他可不能私下处理了。”王大财急得抓心挠肺,偏偏又无法弄清楚真相,这叫他整宿整宿睡不好。
其实疑心的不只是他一家,也有别的人家有这个想法,甚至还找了赵柏谈论这件事,但赵柏也不好说,纵使其中有猫腻,赵二刚和李柳叶又没有被抓现行,他指责不了他们。
再说了,先前说好的,过了年,谁家打着了大货都归自己家,这只剩下不到一个月就是第二年了,想必这段时间赵二刚都会小心翼翼,熬过去了,他家估计就光明正大咯。
这村子里各家情况真是越差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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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七这日,赵二刚喂饱了驴子,赵夏至跳上车,抱着汤婆子窝着,李柳叶关了门,托织花和菊花照看她们家。
驴车平稳,朝着目的地而去。
出了六安镇,便到了临镇,五溪镇。
五溪镇有七个村子,比起六安镇要繁华一些。
“我打听到的消息是五溪镇有个河溪村,有几户姓李的人,从盛州来的,其中一户打猎很厉害,隔三差五能捕到大货,我寻思着比较符合,就详细探听一番,只知道那户人家五口人,家里的儿子已经娶妻生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赵二刚说道,甭管是不是,这都得去看一看。
河溪村也靠河靠山,这条河跟小赵村的河是同一条,只不过河溪村处于上游。
预备进村子的时候,赵夏至和李柳叶下了车,在前头问人,一番折腾终于在村子中段找着了那户人家。
这户人家有院墙,还挺高的,李柳叶上前叫门,吱嘎一声门开了,出来一位面皮满是皱纹的妇人,她一瞧李柳叶就呆了,随后大叫,“也在玩,是你吗?叶子,我的叶子。”
“娘。”李柳叶与妇人抱在一起,门后又出来一位年轻的娘子,她身材高大,看着也是爽快人,见了赵二刚和赵夏至,忙把人带进门,又去劝妇人,“娘,让姐姐姐夫进门,咱们坐下好好聊一聊。”
好半天,那妇人才止住了眼泪,她又拉过赵夏至揉搓,“这是夏至是不是?都那么大了,我还是在她小不点的时候抱过她,一晃都过了那么多年了。”
“爹和弟弟呢?”李柳叶忙问,她扫了一圈都没见着人。
“去了镇上,带你侄子看病去了,石头病了两日,总是不见好。”李柳叶她娘姓梁,称梁四娘,在家里排行第四。
梁四娘一手李柳叶一手赵夏至,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问了好多话,“能再见就是好的,我这些年老是想着你们。”
“娘。”李柳叶平日多坚强的一个人,到了梁四娘跟前倒也忍不住了,作了女儿姿态,哽咽道:“我来了,往后我们都会好好的。”
“这是赵二刚,你姐夫,这是文娘,柳枝的娘子,嫁过来两年了,生下了石头,石头一岁多。”梁四娘絮絮叨叨说着,“文娘,这是夏至,赵夏至,也是她俩这辈子唯一的孩子。”
这是独苗苗,合该看重。文娘聪慧,领悟了意思,拉过赵夏至说道:“我正想要个女儿,你就来了,这往后也不必生,只待你如亲女。来,这是我在街上买的桃木手链,不是什么名贵的,但是寓意好,保平安,你待着。”
“谢谢舅母。”赵夏至响呱呱道谢,她想,舅母这回对她好,下回她就对舅母好。
“诶。”文娘甚是高兴,近些年公爹婆母愈发念着这她未曾谋面的一家人,如今得见,发觉是和气的,她自然放宽心。
“柳叶,柳叶。”门外忽地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声,伴随着呼唤,赵夏至转头看去,出现一个老人,与记忆中模模糊糊的外祖父对上,后头跟来的抱着孩子的大抵是她的舅舅。
外祖父李二河,舅舅李柳枝。
团聚的几人聊了很久,连赵夏至也被问了很多问题,无外乎是两位老人担心李柳叶和赵二刚报喜不报忧,想从赵夏至这儿套话。
赵二刚和李柳枝也谈得兴起,他俩虽然差了几岁,但关系一直不错,即便隔了几年再见,感情也还是一如从前。
“留在这里吃饭,今儿你们爷四个挤一挤,我们娘四个挤一挤。”梁四娘不由分说,强硬定下来,她一朝见了失联的女儿,心头激动难以排解,恨不得女儿搬到附近,日日让她见着才好。
文娘起身,“我去杀鸡,正好养了几个月,该杀了。”她撸起袖子,一把抓了鸡脖子提起来,手起刀落割开喉管放血,又用热水去烫鸡毛。
李柳枝帮着她,夫妻俩共同忙活。李柳叶点了点头,对于弟弟和弟媳终于放下心。她抱着石头,“我还不知道有了石头,回头我们再来,给你们带一筒蜂蜜,你们常喝,石头也能甜甜嘴。”
“夏至以后多来,也能在这里住,我带着你上山,你娘打小也是我带着打猎。”李二河目光慈祥地看着赵夏至,又摸了摸她的脸,“像,跟柳叶小时候一模一样。”
赵夏至惯是个大方的,旁人对她好她就随着杆子上,这不,她笑嘻嘻地凑在外祖父身边,“好,我娘也会教我,但是她总说外祖父你的技巧更好,我得好好学。”
一家子欢声笑语,合着吃了一顿晚饭,等到了歇息的时候,床勉勉强强挤下四人,文娘倒也不不介意,还说这般更暖和。
第二日下午,一家人才上了驴车,李二河给装了一袋子喂家禽的饲料,梁四娘则是给了他们每人一套厚衣裳,那是她做了一直藏着的,今儿早上和文娘赶着给塞入棉花,成了能过冬的好衣裳。
李柳枝和文娘正在往驴车上装东西,都是一些自家养的种的的菜,还有一些山货,最多的是鸡蛋。最后搬上去的是一条肥硕的猪后腿,往上切的,连着好大一块肉。
这是李二河打着的野猪,还剩下一半。
“明日我去看你们。”李二河说。
“好,爹娘,我等着,等你们来了,我给你们炒兔子吃,嫩得很。”李柳叶依依不舍和爹娘弟弟告别,又同文娘说,“明儿你也来,好好挑一挑兔子,我让夏至跟你说如何养小兔子。”x
家里头的三只母兔生了,一共十七只小兔子,正好分几只给娘家养。
“诶。”文娘握着李柳叶的手,“手冷了,收回去,用衣裳暖着。”
如此告别了,文娘站在村口目送他们离去,她想着得了这一家亲人,自己也得对他们好,这人和人呐,都是相处出来的。
便是她和李柳叶第一次见,可是李柳叶对她真诚热情,比她从前的家人不知道好多少倍。
“娘,我喜欢外祖父外祖母。”赵夏至穿着新衣裳,身上暖烘烘,“还有舅舅舅母,对我也好。”吃饭都是把好的紧着她吃,一点不藏私。
“那往后咱们常去你外祖家,多玩一玩,你外祖父外祖母年纪大了,我们也该多陪陪他们。”李柳叶说,前头赶车的赵二刚笑道:“等将来咱们赚到钱,置办一个大院子,把爹娘接过来。”
“好。”李柳叶笑道。
一家人回到了村子里,引起了不少人注意,“这是去哪儿发财了?又买了恁多东西。”
“我爹娘给的。”李柳叶大声,“找回我爹娘了,在他们那儿住了一晚,明日他们还要来看我们。”
“岳父岳母心疼我们,给我们置办了一身好衣裳,瞧瞧,又厚又软。”赵二刚抖了抖,尽叫他得意去了。
连着赵夏至也被围起来,小孩子没有不羡慕她的,本来她爹娘就对她好,这找回了外祖家,她外祖父外祖母对她也好,怎么就赵夏至命这么好呢?
赵夏至进了门,先去喂了家禽,又去把炉子烧起来,李柳叶帮着把长嘴壶灌满水,“你那汤婆子还暖着么?”
“一点点,但是跟凉水差不多了。”赵夏至说,她问李柳叶,“今天吃什么。”
“整上一斤肉做成肉丸子,拔一颗萝卜和白菜合着一锅出,保管美味。”李柳叶喊赵二刚,“浇完水就进来,赶紧开火了。”
“来了。”赵二刚顺带拔了萝卜白菜,他刚浇了水,被残留的水珠冷得一激灵,“赶快赶快,吃了就不冷了。”
野猪肉劲道,做成丸子一口一个,嚼着异常有嚼劲,萝卜甜津津,白菜青嫩,吃得赵夏至额头都出了汗。
吃得热乎,再洗一个热水澡,躺在暖和的床上,赵夏至一整晚都是好梦。第二日起来时,她外祖家已经到了。
李二河和梁四娘把屋前屋后看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规整得很,看得出来小两口过得不错。
赵二刚忙前忙后,整了一大桌子菜,一只鸡,猪脚炖萝卜,一只**,一道清炒白菜。
石头指着那只鸡,“肉,肉。”
李柳叶笑了笑,“可不是肉,来,这是你姑父给你切碎的肉,慢慢和着糊糊吃。”她把碗递给了弟弟,由着弟弟给石头喂食。
两家联系多了,今儿你送东西来,明日我来看看你,全然似一家人。
十一月十五日,赵二刚又去了一趟镇上,给冯衙役送了他要的鸡和兔子,再把别人预订的鸡兔鸭送过去,狠狠赚了一笔。
家里禽舍只剩下三只鸡,五只鸭子,四只大兔子和十二只小兔子,大兔子还不能卖,由着它们生小兔子,左右现在家里不缺粮食,养得起。
日子一晃就快要过年了,百姓们没什么银钱和闲心过年,但到底是新年,掏家底也该热闹热闹。
赵夏至家过新年便正经摆了五个菜一个汤,白切鸡,炒白菜,萝卜炖肉丸,一条鱼,爆炒河虾,猪骨汤。
吃饱喝足,便出门,看着赵柏家的小娃娃放鞭炮,响声一炸,时间翻到新的一年。
赵夏至十一岁了,前一年的这个时候还在逃难,吃不饱穿不暖,一度看不见未来。今年穿着厚厚的棉衣和袄子,肚子里是刚刚吃下去的肉,日子就这般好起来了。
新的一年会更好的,赵夏至在心里默念。
第38章 第一天开摊
过了新年,打铁铺的铁匠把赵二刚定的烧烤炉给送了过来,“你可检查检查,半分不错的。”
“不错,合适。”赵二刚在地面上推了推,略微不平坦的路面也能平稳走动,四个轮子往一边一掰就能固定好,车子就不会滑动。
“诶,二刚,这是什么?看着像卖吃食的,又不像,你们家弄这个铁疙瘩做甚?”赵柏上手摸了摸,冻的他指甲尖缩了缩,“这是要试着买卖吃食?”
“是嘞,我想着靠天吃饭总归是不成的,逃难这几年我也想了很多,总不能让夏至以后也见着老天爷脸色过日子,这不,试试去镇上做点小买卖,不求大富大贵,能温饱两顿就好。”赵二刚谦虚地说道,他心里想的可不是一回事,立志要把生意做起来,让家里人享福。
“你这是有成算,不错,努力点干,保不齐你们一家就是我们小赵村第一个有出息的。”张玉秀搁一旁小声说。
“谢谢婶子,只不过我们没经验,也得摸索摸索,有没有出息还说不准。”李柳叶轻声回应,她目光落在烧烤车上,一股激动难以言喻。
天气冷,村民们看过了热闹也就散去了,只不过回到家,一个个聊着赵二刚家。像赵富银就是又开始懊悔,早知道老二能有这般造化,从前就该对他好些。
某些人家背后暗戳戳诅咒赵二刚和李柳叶做生意失败,最好赔个精光,灰溜溜回村。
赵夏至看着爹娘把烧烤车推到屋檐下,她兴致勃勃地说道:“什么时候试着烤?我也要帮忙。”她手痒,也想试一试当摊主的滋味。
“急什么,来,你和你娘去串一些肉和菜,我来把烧烤车擦一擦,调一调香料,这头一回开火烧烤,可得办得顺顺利利。”赵二刚搓着手,等擦洗完就去夹炭,也亏得家里存着炭,又省下一大笔。
炭火的烟气逐渐飘散,赵夏至串着五花肉,看向了李柳叶手里的鸡翅鸡腿,哈喇子都要留下来了,“这些够了吗?我先拿出去。”
“去吧。”李柳叶头也不抬地说道。
赵夏至急急拿了串好的肉出去,等赵二刚接过放在架子上时,她还凭借着记忆指指点点了两句,“爹,这两样要分开一些,你的手要捏紧……”
要不说赵二刚有吃食这方面的天赋呢,他很快上手掌握了,还无师自通什么时候刷油什么时候刷香料。
一股烤肉味慢慢飘散,五花肉滋滋冒油,缩成金黄色的一团,改了刀的鸡腿鸡翅的皮悄悄挤成一堆,露出底下白花花儿肉。
“真香,这生意指定能做,谁不爱吃这种霸道的吃食?”赵二刚兀自肯定自己,便是他都忍不住。
“爹,那也得是你的手艺好,换了别人可没有这般的味道,咱们齐心协力,肯定能赚钱。”赵夏至喜滋滋地说道,没人能拒绝烧烤。
李柳叶把素菜拿出来,辣椒、大白菜、菇子,先试着这三样。
“五花肉好咯,尝尝。”赵二刚最后还给刷了蜂蜜,他觉着这甜味应该能增添几分口感。
“好吃。”赵夏至囫囵吃完了四片五花肉,咂咂舌回味,“爹,这个味道我从来没有吃过,真的好好吃。”
“比炒得要美味多了。”李柳叶吃了两口又递给赵二刚,等他吞下了就问,“怎么样?自个的手艺不赖吧?”
“不,赖。”赵二刚含混不清地说道。
试了这一次,三人心里都有数了,心下安定,开始商量什么时候开张。
“地点我寻摸好了,靠近北边的杏花小巷里头都是不差钱的主,适合去那儿买卖。到时候张勇会来巡逻,要是有人挑事,他也能给我们撑腰。”
“行,那这价钱怎么定?太高了怕旁人嫌贵,太低了又赚不了钱。”李柳叶又问,肉和菜都不便宜,再加上香料和蜂蜜,成本自然高。
回本还不算什么,得赚到钱。
“鸡腿鸡翅十五文钱一只,五花肉八文钱一串,素菜暂定五文钱,如何?”赵夏至还觉得这个价格太过于便宜了,不过考虑到六安镇的消费水平,定的太高会赶客。
“行,暂时这般试一试,要是不合适咱们再调整。”赵二刚和李柳叶都点头同意了。
他们也没有试过做买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
杏花小巷外头有一条街,街边摆放着几种摊位,无外乎都是卖一些吃食,像什么糕点,卤菜之类的贵且不顶饱的吃食。
生意倒也算是不温不火,甚至一些摊位都是固定了小二管家x来买,显然是主人家吃惯了。
赵夏至帮着把烧烤车卸下来,又支起桌子,把串好的吃食摆出来,李柳叶正在把纸袋子放在趁手的位置,赵二刚则是夹着炭火。
旁边那个小摊做的是糕点生意,那一老一年轻的娘子伸头看了看,年纪更大的娘子出声问道:“你们这是做甚吃食?”
没见过呀,这又是肉又是菜的,做烤的菜?能成吗?
“烧烤,两位娘子来一串试试?”李柳叶招呼道,又把价格说了,两位娘子都摆了摆手。
这个价钱倒还好,她们卖得糕点一盒也得二三十文,还只有四块。于这里的富户来说不贵,但是她们只不过做小本买吗,哪里吃得起?
巷子里住着的人出入都是马车,一个肥胖的老爷下了车,突然闻到了一股异常的香气,“这是什么味道?”
管家回答他,“怕是哪家在烤肉,或是巷子外新开了什么摊位,老爷要是想知道,我马上派人去打听。”
“不必,我想亲自去。”这位老爷姓金,在县城里开了几家茶楼食肆,平生最好的事情就是吃,一遇见美食就按耐不住。
金老爷闻着味一路寻到了烧烤车前,前头排着队,他有些纳闷,什么时候杏花小巷也有这般多的人愿意排队了?
“你的。”李柳叶快速取了钱,又安抚等着急了的客人,“都在烤着,别急。”
赵夏至一眼就看见了人群后头有一位穿着富贵的老爷,与前面这些仆从有着区别,她带了笑,走到他身边,“这位老爷,咱们家这是第一次开张,暂且只有三种肉三种素菜,鸡翅鸡腿十五文,五花肉八文,素菜都是五文钱。您要尝一尝吗?”
金老爷一听就觉得有点意思,这个价钱对他来说不过尔尔,但头回开张就报这么高的价格,指定对味道很有信心。
“每一样都给我来上两串,要等多久?”金老爷瞅了瞅前面等待的几人,要是久了他怕自己睡下了。
“不久的,我爹几样一起烤,您不用等多久。您给我留一个地址,我回头给您送府上。”赵夏至当起了跑腿,她这里没得坐,而且想来有钱人也不喜欢在油烟大的地方等着吃。
“你在这里等,等下你交给他就行了。”金老爷交代了管家,那管家掏出银钱给了,赵夏至连声谢了。
她捧着到手的一百二十一文,一时间感慨万分,她爹在衙门最短工辛辛苦苦一个月才赚得一百五十文,她家开了摊子,她只不过耍了耍嘴皮子,这客人就给了一百二十一文,钱财来得有点太容易了。
烧烤味道霸道,能传出去老远,一部分富户派了人来买,有些干脆是不差钱的仆妇给孙儿买了一串肉尝尝。
生意就此打开来,张勇带着人过来巡逻时还惊奇,一晚上就开了销路,往后不用愁了。
“尝尝,送你俩的。”赵二刚给张勇与冯衙役一人一串五花肉,“替我尝一尝味道如何,特意给你俩留的。”他会做人,不可能考虑不到。
“这滋味好,下酒肯定一绝。”冯衙役吃得上瘾,又点了几串,张勇顾着家里人,要了几串素菜。
等到天黑了,带出来的食材已经卖完,还有人在问,“明日还来吗?有没有别的菜?”
“来的,新的菜得等我们回家商量,往后肯定会有。”李柳叶说道,她分明没喝酒,但是脸红脖子粗,感受到怀里荷包沉甸甸的份量,恨不得立马再干一场。
“爹娘,今日卖得好红火。”赵夏至有些不敢置信,她本来以为开张很难,结果轻而易举卖完了所有东西。
回去的路上,赵二刚同母女二人说道:“哪儿是简单,我到镇上那些时间都先打探清楚哪里的住户出手阔绰,哪里摆摊子不会被驱赶收银钱,今日要不是张勇来了,后头怕是有事儿。”
是他先做了一些努力才使得今日的成功瞧着容易,都是平日里一点一滴解决了问题。
“不过过几日想必就不会那么简单了,咱们能想到的,别人也能想到,看着我们赚钱,他们不眼红?”赵二刚说会出现模仿他们的人是迟早的事,他们家得扛住。
今儿他们去得早,本来想探一探路,谁知生意好的出奇,把其他客人也吸走了,一条街,只他们家客满盈门。
旁边那俩做糕点的娘子瞧了他们好几眼,也不知在想甚么。
到家时已经天黑了,赵二刚给驴子喂食,李柳叶看了看家禽,独剩下赵夏至没事干,拿过荷包把里头的铜钱倒出来,一枚一枚数,“一,二,三……一千二百七十四文,爹,娘,一共赚了一千二百多文。”
鸡翅鸡腿都是准备了二十串,五花肉三十串,三种素菜都是三十串,又请了张勇和冯衙役各一串五花肉,算下来正好是这个数。
这一天就入账一两银子,放在从前那是想都不敢想。
赵夏至又开始掰着手指头算成本,五花肉是外祖父打着的野猪送过来的肉,没花钱,鸡腿鸡翅去市集买的,鸡腿一根七文钱,鸡翅六文钱,菇子和大白菜自家的,不花钱,辣椒买的,三斤十文,一共分了三十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