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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晚了,孙县尉家来,孙夫人与他说了这事,孙县尉皱着眉,“到底是街头的不入流小吃,别让娘吃太多,胃里受不住,坏了身子可怎么办?”

“也就一回两回,娘那个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越是不让越是要,我那是一点法子都没有。”孙夫人说,儿媳哪里能忤逆婆母,从来都是顺着的。

“也罢。”孙县尉说。

“今日下人没节制,买了很多,还剩下不少,我让厨房热一热,你吃一吃?”

孙县尉问道:“都什么价钱。”

“贵的十五文,贱的五文。”孙夫人说,“花了一百多文,也不便宜。”

“下回别买了,家里什么情况你清楚。”孙县尉说,等烧烤上桌,他吃了,也觉出好吃,还让人去拿酒,烫了酒慢慢吃。

“家里没有稳定的进项,那几个铺子不温不火,我也没甚好法子。”孙夫人脸色不太好,忧心忡忡,一整个孙府都是入不敷出,她都把嫁妆花的七七八八了才勉强维持住县尉夫人的架势。

“岳父岳母那边还没送银钱过来吗?”孙县尉问道。

这孙县尉本是破落户家的儿子,后头考上了举人,因着官员紧缺,被派来淮安县当县尉,只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这里势力盘根错节,他为了得一份助力,娶了个商户的娘子。

“没呢,想来是要晚几天。”孙夫人语气不自然,不过孙县尉吃了酒,倒也没有发觉。等把孙县尉伺候睡下,她才叹气,和身边人说着贴心话,“宝黛,你说我该如何做。”

“夫人何不与老爷说明白,夫妻一体,肯定是体谅您的不容易。”宝黛说,她家夫人也艰难,娘家生意失败了,眼见着卖了好几个大铺子,就余下几个小的在支撑,显然给不起银钱给孙夫人。

“如何说,我是靠着这些才有了地位,不然这后院,我还有地儿站吗?”孙夫人抱怨,孙县尉不老实,娶她的时候后院已经有了青梅竹马的妾室,另有一门外室,那外室给孙县尉生了两个儿子,要不是她压得住,只怕早就进门了。

断然不能让孙县尉知道她娘家给不了银钱了,孙夫人绞着手帕子,“要是有个能赚钱的铺子就好了。”

*

这一天关了铺子,梁四娘就与三人说要家去看一看,正好回来的时候给他们拉一车菜。

“娘一个人去行不行?”李柳叶担心,县城回河溪村挺远的,单她老娘去她不放心。

“这有什么,都习惯了。”梁四娘从前也是文气的人,逃难五年下来,早就变得顶天立地了。

她家去了一趟,把赚得银钱使了一半给文娘,让她买肉,其余的自己放好,全当做养老钱。

随后再去小赵村,按照赵二刚的意思让那几家割了菜,如此才回去。

入了二月份,客流逐渐稳定,赵夏至还帮着客人们跑腿买酒,或是送到酒肆里去,这一来一往,就把各个胡同巷子都摸清楚了。

她们家红红火火,惹了不少人眼红。

有吴八娘x,也有别人,只是吴八娘只敢在心里诅咒她们生意惨淡,有些人却是真的想要下手。

譬如安康坊那边的一家烤肉铺子因着菜品单一,近些日子被抢走了不少生意,一打听,得知是一家烧烤摊子,顿时就怒了。

“这不是和咱们家抢生意么?他家还做到晚上,什么都卖,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烤肉铺子的东家狠狠拍了拍桌面,他的食肆由小做大,好不容易才有了如今的架势,自然容不下对家。

“是抢,可也没法子,人家那里新鲜呐,烧烤出来的肉味道又不是很重,像咱们家,搁屋里坐着烤,衣物沾染了味道。”东家的娘子说,“要不,咱们也学他们,给烤好端上去?”

“这得费多少功夫,咱们家就三个人,如何做的过来?难不成还把我老爹老娘拉上么?”那东家发了火气,很是威风了一通,最后摸着下巴,想出来一个坏点子,“你说,要是有人吃坏了肚子,再报了官府,想必他那个铺子也开不下去了。”

“这不好吧,万一被人发觉了,况且,没准他们有什么靠山,到时候咱们岂不是惹祸上身。”娘子神色犹豫,劝他,“要不就算了,咱们再看看。”

“你瞧瞧最近两个月生意多差,比以前差远了,这两天更加,一个客人都没有,再这么下去,咱们家关铺子吃西北风去了。”

“我先前就说了要去老徐那里买肉,你偏不信。”原是这东家有个堂弟,高不成低不就,于是半路成了屠户,托这东家买他的肉,东家觉得被人求有面子,答应了。

结果自从换了堂弟家的肉,生意一落千丈。

*

赵夏至家今夜炖鸡汤喝,一整只鸡放进汤锅里熬炖,拿出来时,老母鸡的肉已经软烂,就连开始掉牙的梁四娘都能吃得动。

除了鸡汤,还有酱猪蹄,就从隔壁买的,入味得很。

“这日日吃肉的日子,放在从前可想都不敢想。”梁四娘感慨,之前还要逃难呢,后面到了河溪村,也只有打到了野猪家里才能沾上荤腥。

“娘多吃点。”李柳叶心疼梁四娘,给她夹了鸡腿。

“我今日看见了王大财到县里了。”赵夏至说,“鬼鬼祟祟的,也不知道干啥。”

“王大财,这人就净不干好事,得离远一点。”赵二刚说。

吃罢了宵夜,铺子门口却进来一个小娘子,“还开着呢?”

“姐姐喝口茶。”赵夏至给她搬了凳子,她认得这个小娘子,是孙县尉府上的丫鬟,唤灵儿的,这些天隔三差五来一趟。

“我们老夫人急着要吃,你们能不能马上做点出来?”灵儿问,她急得都没坐下。

“只剩下这点子菜了,可以么?”赵夏至把东西拿出来,今日卖得快,肉菜唯有鱼剩下。

“除了鱼,都给我包圆了。”灵儿一咬牙说。

没过多久,她拎着东西回去复命,却挨了一顿骂,老夫人指明要吃肉,灵儿带回来的都是素菜。

灵儿红了眼,府上谁不知道老夫人不吃鱼,她不敢带回来。再一个,老夫人是睡下了睡不着才说要吃,这个时辰还能有什么肉菜?

偏偏丫鬟说不了主子,都是她的错。

夜晚,宝黛替孙夫人梳头,说起了这事,“奴婢听说那家铺子卖得快,去晚了可点不到想吃的东西。”

“是么。”孙夫人只尝过一次,虽然是好吃,只是吃了口气重,如何漱口都会有那一股子气味,故而不多吃。

“竟真的有那么好卖?”孙夫人不知在想什么,“你说,我名下的铺子也开个卖吃食的,如何?”

不管是高门大户还是小门小户的女眷都很少会让铺子卖吃食,跌份。她们名下的店铺大多数都是卖胭脂水粉,字画衣裳,这才是高雅。

偶尔有卖吃食的,那也是旁人一提就能想起来的大酒楼大食肆,与平民吃食拉不到一起去。

如若不是实在没钱了,孙夫人也不会起了这么一个念头。

“夫人,您若是想,咱们只管试一试,那烧烤又不是只他一家能做,而且只要一烤就成了,想必也不难。”打小就在商户家里伺候的家生子哪里清楚个人厨艺才是最重要的。

“你明日去把李管事叫来,我问个事。”孙夫人说。

*

赵夏至与李柳叶去买鱼,淮安县有个大码头,大货船小渔船争相着停靠,渔船上卸下来一批一批江鱼海虾,赵夏至眼尖地看见了有生蚝,她指了指那个白头阿翁前面的篓子,“娘,娘,买那个如何?”

李柳叶带着她走过去,“这丑壳子怎么卖?”

“一篓子三十文。”那阿翁很久才等到有客人,忙不迭地说道:“都是我晨起就去撬的,新鲜。”丑壳子难卖,因着肉少又腥味重,没多少人喜欢吃。

“三十文,我们要了。”李柳叶说,她给了银钱,提起来篓子,看向赵夏至,“咋样,还有想要的吗?”

赵夏至问那个阿翁,“你明日还来吗?”

“你们要是要丑壳子我就来,要是不要,我就不来了。”阿翁说,他是挣点钱补贴家用,可要是没有人买,那还不如搁家里种菜。

“你给我们带吧,多少我们都要。”赵夏至说,烤生蚝诶,她都很久没有吃过了。

“那我怎么找你们。”阿翁怕被人戏耍,连忙要了地址,“我给你们直接送过去。”他想,一家卖烧烤的铺子,要是长期要丑壳子,他也能攒点钱。

“你买这个做甚?”李柳叶说,“做烧烤?这个怎么吃?”她知道女儿时常会有古灵精怪的想法,说不准就能弄出什么好吃的。

“烤生蚝很好吃的,是我梦见的哦,爹的手艺那么好,保管能让烤生蚝成为我们铺子的一大招牌。”赵夏至笑眯眯地说道。

回到了铺子,赵夏至给赵二刚细细说了如何做烤生蚝,赵二刚实验去了,她就捧着一小碗馄饨吃得津津有味,梁四娘给她递了一碗加了蜂蜜的豆浆,“慢点,没有人跟你抢。”

赵夏至稀里呼噜解决完这顿加餐,凑到梁四娘身边,“外祖母,我给石头买了个拨浪鼓,你回去的时候给他捎带。”

“好。”梁四娘乐得看小辈们感情好。

当天,赵家烧烤铺子就上了新鲜的货,烤生蚝,可以加辣或者只加蒜蓉,五文钱一个,十二文钱三个,多要多优惠。

那一篓子有三十个,全都卖光了。

给赵夏至得意坏了,“我就说吧,肯定能卖!”

临近晚上,铺子迎来了一波客人,有的要价贱的送酒,有的要买肉串给娃娃甜嘴。

只是不多时,就有两个人抬着一个男子过来,说吃了他们家的烧烤坏了肚子。

第44章 大获全胜

“你们这是想做什么,拦着我家生意了!”赵夏至叉着腰,声音不小。

“我大哥在你们这里吃坏了肚子,你们得拿个章程出来,看看,早上还好好的,下午吃了一顿烧烤就不成了。”板子上的男子一脸苍白,捂着肚子,浑然起不来。

这番话倒是惊住了不少预备点单的客人,一个个都在看呢,这要是赵家烧烤食材有问题,他们肯定不能再来了。

“可有证据?”都不用赵二刚和李柳叶出马,赵夏至一个人就能应付,“你说吃了我家的东西才这样,那今日也有别的人吃了,都没事,单你有事,很明显你哥是自己身上有问题,怎么能赖我们。”

“说不准只是别家还没来。”话音刚落便又来了两拨人,同样是吃坏了肚子的,随行的还有医馆郎中,确认他们的确是病了。

“我刚才点的不要了,你们家会给人吃坏。”

赵二刚拨弄炭火,熄灭了炭,李柳叶放下纸袋子,夫妻俩齐齐走到门口,正准备说什么,就听见赵夏至很大声地说道:“我记得你们三个,下午是来买过东西。”

“不过——”话锋一转,她说道:“我认得你们三个,陈老三,付大郎,田生,你们都是住在平乐坊那边,都好赌钱,家中没什么钱,我下午还纳闷,你们怎么会舍得来吃烧烤,而且一点就是几十文,如今看来,倒是有十分的不对劲。”

“大家伙想一想,怎么就那么巧,吃坏肚子的人都是一个地方出来的,而且都是家中无甚银钱的,偏偏又同一日来我们铺子吃东西,哪儿有那么巧的事?”

“我现在怀疑你们收了旁人的钱x来冤枉我们铺子,爹,快点去报官,就说有人污蔑我们,要托衙役们查个水落石出。”赵夏至高声,她指着那三个人,“我知道你们住在哪里,你们的动向一打听就能知道,要是打听出来你们的的确确收了谁的钱,那衙役们就不可能放给你们。”

她如此肯定,面上没有丝毫心虚,显得光明磊落。倒是那三人,身子轻轻颤动起来。

“你是郎中?”赵夏至又看向那个仙风道骨的老人,“在哪里行医,叫什么,籍贯又是哪里的?等官府的人到了,一查便知道。”

什么郎中,来淮安县这么久了,她把大大小小的医馆摸了个清楚,就面前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赵夏至怀疑地盯着他,心想,哪怕他真的是郎中,也不是甚好人。

“老夫只是凑巧路过此地,见到了他们身子不舒服,这才跟了过来。”老人说,“既如此你们的事由官府做主,老夫就先走了。”

“又那么巧合,一问三不知,随手拉来看病的人居然是个外地来的。”赵夏至拦住了他,“你把我们当傻子,还是把那么多顾客当傻子。”

周围一片人齐齐点头,有几个热心肠的还帮着把老人扭住,“这要是我们冤枉了你,就当是我们对不住你,只是要是你们冤枉了赵家烧烤,那就是你们的不对了。”

衙役们很快赶过来,其中两个是张勇的好友,与赵二刚吃过几次饭,偏向于他。

“你们四个,跟我们走一趟,还有东家,也得去。”

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调查清楚幕后黑手,必须要他们也去官府。

赵二刚关了铺子,让李柳叶和梁四娘待在家里,自己则是与赵夏至去了。

*

晚上,孙县尉刚回家,却听得孙夫人问道:“今儿衙门里是不是有一起案子,赵家烧烤惹了事?”

“你怎么知道?确实是,大抵是有人看不惯他们家生意好,下了黑手,没想到被识破了,你是不知道,那家的女娃娃那叫一个咄咄逼人,把那几个问的哑口无言。”孙县尉笑意中带着两分看不起,到底是市井小民,没点女郎的文静。

“我是打算把其中一个铺子开烧烤摊子,关注这事,这个案子多久能结?”孙夫人问,这真是天助她也,正预备开张了,赵家烧烤就摊上事,要是借此机会没了赵家烧烤就好了。

“快的话,三五日,那几个人不是硬骨头,关几天就招了。”孙县尉看向孙夫人,“你想做甚?”

“郎君,能不能让那几人关久一点,关上一个月半个月,等我们的铺子开了,生意稳定了,再放他们出去。”只是等那个时候,赵家烧烤的生意恐怕就被抢走许多了。

“为何?”孙县尉皱眉。

“那家铺子一个月能赚一百两,你说我为何要这么做?”孙夫人粗略估算过,即便没有一百两也有八十两。

“这……成吧,不过是小事一桩,我让他们别审太快,拖一段时间。”孙县尉到底心动了,府上现在情况他也清楚。

明年县令就调走了,他急需要钱疏通关系,往上走一走。

*

因着事情还没有结束,烧烤铺子这些天生意不温不火,到底给客人们心里留了一根刺,不敢再去他们家了。

而且隔着三条街,一间上下二层的烧烤店开了起来,不少人去他那里尝鲜,更是衬得赵夏至家的铺子惨淡。

“没道理啊,怎么过了七八天了还没个结果。”赵二刚咂摸,赵夏至便猜测,“可能出了什么岔子,爹,你要不让勇伯父去查一查,兴许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张勇前后两天就查清楚了,与赵二刚一解释,“你们怎么得罪孙县尉了,他给了意思,要一个月后才能放人。其实这事早就有了结果,隔壁街道的赖东家,做烤肉的,就是他指使那几人来闹事。”

“孙县尉?”赵二刚挠挠头,“不应该啊,我们干自己的事,哪里惹过官家?”还是淮安县中的大官,怎么看都和他们家扯不上什么关系。

“那孙县尉家里的丫鬟之前经常来,后面另外一家何记烧烤店开了之后,就再也没来过了。”赵夏至说,也不知道是嫌弃他们家还是咋样。

一家子加上张勇都想不到家里究竟是怎么得罪人了,张勇神色焦急,他是真的为了赵二刚这个兄弟着想,“眼下不管怎么样,得先想个法子,要么等一个月,要么拿出个章程,过了这一关。”

寻常百姓得罪了官家那是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但张勇如此说,摆明了要帮他们。这可是他过命的兄弟,有了要紧事,他自然鼎力相助。

“我顶上的许县丞,许是能解决这事。”张勇略带些犹豫,说起来,许县丞和孙县尉之间是十分的不对付。

孙县尉破落户出身,却又带着几分清高,那许县丞倒是普普通通的农家子,考上了举人,这才成了县丞。二人针尖对麦芒,又遇上县令预备升任,他们就想要谋了县令的位置,这下子更加势如水火。

张勇作为许县丞的人,意识到这是抓着孙县尉把柄的好机会,当即便下定了决心,“你只开口,要是要我帮你,我去回了许县丞。”

“果真?需要付出多少?”赵二刚衡量,他也不是没有心气,好端端的被人针对,是个人都会气恼。

县尉怎么了?都是人,也会死。再说了,孙县尉比他拥有的东西多,自然比他更怕出事。

“大概是出一次烧烤请许县丞吃,他好这口,不过痛痛快快吃一顿太贵了。”张勇解释,那许县丞还是个清廉的好官。

待张勇一走,家里只剩下一家三口,梁四娘家去了,近日生意不好,她留在这里也没事干。

“无冤无仇,做甚要害我们家?”赵二刚琢磨,这件事肯定要弄明白,不然往后再来一次,家里还活不活了?

孙县尉这是要把他们往死里逼,开门做生意,结果客流不成了,慢慢的就做不下去。

要是出事之后三四天就能澄清,那就不一样了。

“我觉得,可能跟那个新开的烧烤店有关系,我们这边刚出事,那头就开了新店,比我们的更大更热闹,说没干系我可不相信。”赵夏至跑腿的时候也跑过那边,那家店先前卖得是胭脂,而后变成了烧烤。

“横竖这几天没事干,要不我去盯梢,要是真的跟他们有关,在烧烤店肯定有蛛丝马迹。”赵夏至说。

赵二刚和李柳叶同意了,只嘱咐她小心点,别走丢。

赵夏至一连蹲了好几日,终于在某一日下午见着了孙县尉府上的一辆马车停在何记烧烤店,一个梳着妇人发髻的娘子被掺扶着下来,烧烤店掌柜的还毕恭毕敬喊着,“夫人。”

哼,果然是他们!

“每日怎么只有这一点银子?一两多,比不上前些天,是不是你们做事不尽心,坏了顾客们的兴致?”孙夫人看着账簿,表情带着愠怒。

烧烤店刚开张那两日客似云来,每日都有五六两的进账,其中有些是跟她交好的夫人,或是底下官员的内人,给她面子来的。

只是过了那些日子,慢慢的客人没那么多,买卖开始变淡。

这一日进账和开销刚刚好抹平,不能算是亏了,但也没有赚。

掌柜的愁眉苦脸,心说孙夫人只看表层,这做吃食买卖最重要的是味道,那赵家烧烤的烧烤料他们也研究过,但还是配不出一模一样的味道。这就差了,跟何况还有手法什么的。

他一一解释了,偏偏孙夫人不听,她耗费那么多钱才把铺子装饰好,盼望着大把赚钱,就指望这个了,“那你们想一想法子,就这么干看着?”

“要么花银钱去买赵家烧烤的配料,要么请那个赵二刚来,除此之外,怕是难了。”掌柜的低声说,人家赵二刚自己当东家不好么,怎么可能来打工。

孙夫人蹙眉,这也要花钱那也要花钱,她把账簿狠狠往桌面上一拍,掌柜的还把烧烤给她尝了尝,她吃罢也没多说什么就走了。

待回到了家,又有丫鬟来报,说最近的烧烤老夫人不喜欢,要之前那家的,把孙夫人闹得心烦意乱。

*

赵夏至一直等到她上了马车才离开,随后回到铺子说了,就是那孙县尉故意的,孙夫人开的店和他们抢生意。

“咱们得想个法子报复回去。”赵夏至摸着下巴说,总不能别人打了一巴掌,他们就得x老老实实受了。

官员又怎么了,就没有弱点?

“那家生意一天不如一天,有个人还和我说,他家的味道明显不如我们家,不如……”赵二刚有了个好主意,悄声说了,赵夏至和李柳叶都觉得好。

赵夏至满意地点点头,心说她爹果真类她。

一样的阴,一样的睚眦必报。

正好许县丞也在等待机会,他们家就再添一把火。

*

何记烧烤店的掌柜姓牛,近些天被孙夫人怀疑了两回能力,还探听到孙夫人预备把他换掉,这急得跟火烧眉毛一样,碰巧这个时候,他听见了其中一个喝酒的人拍桌子。

“这料没有赵家烧烤的好吃,肯定少了几味料。”那醉鬼醉醺醺地说道,“不好吃,下回不要浪费钱了。”

“我吃着都一样啊,哪里不一样。”

“真不同,那赵家烧烤的东家还给我说过,说,说他家的料里面有一味药材,涂了那个才好吃的。”醉鬼记不起来了,又去喝酒,徒留牛掌柜心里痒痒的。

那赵二刚不可能来烧烤店,但他要是得了那独家秘方,给孙夫人一送,想必就能保住自己的位子了。

于是接下来两日,牛掌柜使了钱去贿赂那醉鬼,要问秘方,只是醉鬼左思右想,愣是没想起来。最后还是为了二十两银子,他才吞吞吐吐说了。

得了那味药材,牛掌柜没有十分相信,买回来了让厨子试了试——滋味真的一样。

于是乎他高高兴兴给孙夫人一说,又让店里烧烤料改新,倒真的让生意红红火火了几日。

但登高必跌重,在第三日,何记烧烤店就遭殃了,被官府给查封了,原因是许多客人吃了肚子不顺畅。

许县丞借题发挥,与孙县尉对上了。

待孙县尉到家,怒气冲冲地指责孙夫人,“那厮暗算我们,从你那儿下手了,这事都闹到上边去了。这事一个不好就让我脏污了身子,真是气煞我也。”

“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孙夫人急得团团转,二人都以为烧烤店出事是许县丞的手笔,没往赵家烧烤铺子上面想。

一个商户,还是刚刚发家的,哪里能知道谁在背后给他们使绊子,便是知道了,难不成还能起了性子来让他们县尉府上吃亏?

“烧烤店封了,我还让人把那个案子了了,就看姓许的还抓不抓这方面。”孙县尉觉得棘手,坐着思考了许久,偏偏还真是抓不到许县丞的把柄。

*

“咚咚咚,咚咚咚。”赵夏至站在凳子上,拿着一张红色的告示,赵二刚拎着一个铜盆在敲,咣咣咣,动静不小。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大家都来看一看。上一回我们家有三个人吃坏了肚子,现在官府查清楚了,告示都给了我们一份。都看一看……是烤肉铺子的东家使了银钱给他们,让他们来污蔑我们,白纸黑字,我再说一遍……”赵夏至喊得极其大声,从街头走到街尾,又在几个最热闹的地方走了一遍,生怕别人家不知道。

赵夏至还去各个大树下给那些大娘子小娘子说了几回,想必凭借她们的能力,肯定可以快速的让众人知道她家的清白。

如此澄清了一回,赵夏至与赵二刚回了家,李柳叶把告示粘贴在门口。

铺子里的生意好了不少,来送丑壳子的老翁也由衷地为他们高兴,这第二天来的时候他见到了赵家烧烤铺子不兴旺,还担忧他们不要,谁知那小娘子照旧要了他的两篓子丑壳子,昨儿还跟他说今日也要。

他送了三大篓子来。

“钱拿好,一共九十文。”赵夏至把钱给了老翁,见他一动不动,“不数一数么?出了门就不作数了哦。”

“不用了,我信你。”老翁颤颤巍巍捧着一吊子铜钱走了,心都在发颤,头一回,他这样的老头子头一回赚了那么多钱。

要说大半个月的冷遇以来,还是有坚定信心他们铺子的人,譬如金老爷,来县城隔一两日就得吃一回。自从上次吃过了烤生蚝,每次都要点。

这回也是一样,他还点了来招呼京城来的老友,一次就是三十个。

除却他,也有几个常来的熟客要烤生蚝,注明加辣。

赵二刚和李柳叶忙碌着,门口,李二河和梁四娘也来了,把牛车绑好就进来帮忙,担心了半个月,如今李家上下也能松一口气。

别说他们松了下来,便是租给他们铺子的方大郎也擦了擦汗,悬着的一颗心安定了。这赵家要是干不下去,那他这铺子的坏名声就彻彻底底坐实了。

原是前头两家做生意的都赔光光,便有人疑心他的铺子不好,这才空久了。

先前赵家被冤枉,还有人笑话他,说是他的铺子风水不好,这才让人家赵家出了事。现在可好,赵家烧烤又风生水起了,证明他的铺子没有问题。

要是再过几个月,他家生意还是这般好,或许他可以提一提续租的价钱,即便赵家不租了,有前一家的红火在这里,也不愁租不出去。

*

今日东西紧俏,晚饭刚过没多久,东西就差不多卖完了,李二河说要赶着回去,被赵夏至阻止了,“天黑不安全,外祖父在这儿住一晚嘛,也不是没有地方,我和娘亲还有外祖母可以挤一挤。”

“是啊爹,明日再回去也是一样的,等明天一早,我和夏至去码头买些海货江鱼给你带回去,让柳枝文娘还有石头都尝一尝。”李柳叶也说。

“留下么,爹,咱们爷俩喝一壶。”赵二刚极少喝酒,不过有了高兴事,喝一杯正是好滋味。

都是这样说,李二河便也听了,巧的是李柳叶给他做了一身衣裳,还差几针完事,她与梁四娘赶着做好,让他洗了身子能换上。

“我都这个年纪了,还穿什么新衣裳。”李二河嘴上说,手却是对衣裳爱不释手。

“对了,你们没怎么要菜这几日,小赵村起了不好听的流言,说你们生意败了。”说起这事李二河还生气,那嚼舌根子的人一脸阴险,他差点就一拳头揍上去了。

“这有什么,爹是不知道,再难听的咱们都听过呢。”赵二刚说,这村子里盼他们家不好的人也不是没有,表面上一个个拉关系,背地里却是咒他家生意败了。

“不过这烧烤模仿的人不少,五溪镇和四邻镇也有了,还不止一家。”李二河有些担忧,“这何记没了,保不齐还有王记林记,咱们可得想一想法子。”

“顺带卖炸串?”赵夏至提议,什么东西最香?莫过于烧烤和炸串,香气能飘出去老远。

“炸串,成不成?”赵二刚问了详细的,“在油里炸,再涂上烧烤料,貌似也可以试一试。”今夜还早,他手痒,当即去试了。

果然么,刚下去炸味道就散开,勾的人馋虫都出来了。

“好吃。”赵夏至吃着一串炸的菜,“香呀。”

但赵二刚每一样食材挨个试了试之后,只能无奈放弃了炸串这个选项。大部分食材都不适合炸,味道会变。

只能再另想法子,李柳叶便说道:“不如卖前些日子那个烤馒头?”先前生意不好,留下来几个馒头,赵夏至让赵二刚烤了,还挺好吃。

“也不是不行,但是那样要做很多馒头,咱们忙得过来吗?”赵二刚问道,做馒头的主要是李柳叶和梁四娘,一旦忙起来就是梁四娘一个人,做完还得蒸,又要看着火。

“外祖父,你再留几天好不好呀,如今不用耕田,地里的稻子让舅舅浇水就好。”赵夏至拉着李二河手臂撒娇,她外祖父可能干了,又块头大,往那一站,哪个敢惹事!

“好好好,我明日早些回去跟你舅舅舅母说一说。”李二河被哄的满面红光,一口答应了。

如此,赵家烧烤又多了一种菜,烤馒头片,也受追捧,主要是她家馒头干吃就已经美味的很,用炭火一烤,再涂上烧烤料,让人舌头发麻,吃了还想吃。

还有她家的烤生蚝,还是独一份。

入了三月份,忽地张勇来了,给他们带来了好消息。

那孙县尉被贬走了,去了更南边的下县,终究是许县丞赢了。

第45章 算计

赵二刚忙问其中内情,许县丞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我跟你们说,那孙县尉不只是公报私仇,还纵容内人收受贿赂,这还不止,还养了一门外室,就在六安镇的永乐坊里,这可犯了事。当今朝廷有规矩,不许官员私自纳外室,属于x德行不端,许县丞拿了这把柄告上去,他上边的大人再一运作,这就成了。”有时候官场就是那么简单粗暴,把柄一捏,就完事了。

谁让孙县尉没人保呢,怪得了谁?

“往后你们不用担心,孙县尉的内人在淮安县的铺子都要卖了,你们要不想一想买一间?”孙夫人名下的铺子都是地段好的,难得有这样的机会能买,错过了可就没有了。

赵二刚果然心动,现在的铺子不大合胃口,有不少客人抱怨过坐不下,能换一间大的正好。

“会不会很贵,我听说大的铺子都得三四百两,如今我家还没有那么多存银,总不能去借,老是惦记着要还。”赵二刚算了算,买个小些的倒是够钱,但他不想买个小的,那还不如租呢。

“你让冯经纪打听打听,我不清楚这行价,不过他们走的急,价钱肯定要降一些,你们拿好主意。”张勇说。

“那这事我们晚上一家再商量,你今天留在我们这儿吃饭,热闹热闹,我给你弄几道好菜,保管你肚皮圆滚滚。”赵二刚说道。

“那敢情好,你这的烤生蚝和馒头片给我留点我带回去给你嫂子她们尝尝,名气大得很,就是没吃过。”张勇最近也是春风得意,出手都阔绰大方了不少,毕竟靠山预备升任,他也水涨船高。

“这儿哪能要你的钱,拿回去,下回要是侄子侄女们闹,直接带过来吃。”赵二刚说,这么说着他倒是想起来了豹子,自从他们来了淮安县,就暂且用不着豹子了。

本来打算站稳脚跟再让豹子来,结果之前出了事,就一直拖到现在。

“拉了一帮子好友东走西串,干点零散的活。”

“我这里再干些日子,要是稳定了,让豹子来帮着跑腿,还是从前那样,保他不吃亏。”赵二刚说,铺子里单赵夏至经常跑腿,一个人大概率搞不定。

“成。”张勇喜笑颜开,他尽心尽力帮赵二刚,其中也有爱子情深,孩子有了出路,还是在兄弟这里,他肯定放心。

酒足饭饱,张勇提着东西离开,他给了银钱,说什么也要让赵二刚收下。

“真是……”赵二刚拿着钱摇摇头,最终没说什么,而是和家里人商量要不要买铺子。

家里其余四人都赞同买,李二河更是直接说不够银钱他垫着,这么些年下来,他也有些积蓄。

“先找人问一问,要是合适就买,价贵就算了。”赵二刚如此说,第二日晨起就去找冯经纪,他一问,冯经纪就答了,“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你消息灵通,来得倒是早,看看,三家铺子,要哪个?”

寻常官夫人手里的铺子根本流不出来,都是被其他夫人买走,但是这一回不一样。孙县尉惹了事,被贬了,其他人哪里敢沾染。

“你想买哪个?你家里是做生意,最好的就是这一家,何记烧烤店,先前关门了,但是和你们家刚好相合,装饰的费用都省了。”为了做成这一笔大单子,冯经纪还带着赵二刚去了何记烧烤店。

里面果真大,一层摆了十张大方桌子前,二层有五个包厢和两张靠窗户的方桌,看着就宽敞。

“你也别担心这家之前生意不好,这做生意哪里是家家户户一样的?她家不行,没准儿你家可以。而且你看看,这里还有三架烧烤炉子,还能移动咧。”冯经纪指着厨房里的烧烤架说,这烧烤架跟赵二刚家里的一模一样,不过更为精致,也大很多。

“这何记原本有三个厨子,除了烧烤,还有做粉面,所以这灶台都有,还是个三孔的。放在往日,这样的铺子少不得三百两,现在却是便宜了,二百两出头就能买,还带这么多桌椅炉子,一并送了。”冯经纪也不得不感慨,要是赵二刚真的买了这个铺子,那运道真的好。

价钱便宜了那么多不说,还顺带那么多合心意的物件,打着灯笼都找不到这样的美事。

赵二刚自然也是满意的,二百两,他家里也拿的出,而是刚好比积蓄少点。只是他还有一个顾虑,“买了会不会有什么麻烦,你也知道我们两家都是烧烤,有争抢在里头。”

“不会。”冯经纪知道内情,偷偷摸摸说了,那孙县尉家里乱成一团,孙夫人卖铺子都是让底下人去办,哪里有空管别的?

“给我留着,我家大抵是要买。”赵二刚急急忙忙家去。

这都不用多说,那么好的铺子自然要买下来,交了二百两,铺子就到手了,他们家还得给店里打扫打扫。

这大店后头同样有地方住,四个房间,每个都能摆下两张床两个柜子,不小了。

“我们要马上搬过来吗?铺子里怎么办?”赵夏至问,还有三个月租期呢,不能浪费了。

“我想一想,这个铺子也有用处,爹娘要不在这里卖包子?也能赚钱,反正卖不完的我们拿去烧烤,也不是问题。”赵二刚提议,他是想带着岳家发财,耕田没有保障,哪一天老天爷不高兴了,让人颗粒无收,一家子难不成饿死?

“我们回去商量商量,石头还小呢。”梁四娘说,李柳叶立即说道:“带来这儿,反正后头有地方住,小一些怕什么。”

*

官老爷的事跟平民百姓关系不大,除了把孙夫人的铺子买了下来,其余的一切照旧。

期间赵夏至还跟着爹娘回了一次小赵村,除了运菜回来,就是瞧一瞧乡亲父老。

赵二刚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那就是招两个人,本来这其中一个名额想要给豹子留着,他却拒绝了,说他年纪小,还是更适合跑腿,要是让他在厨房站一天,他站不住。

如此,两个名额就空出来了。

新店铺有三个烧烤架,加上赵夏至家里那个,一共是四个,那就能同时四个人运作,只不过赵二刚一个顶两个,所以就请两个人。

赵夏至一家说是衣锦还乡都不为过,两辆驴车赶回来,看着就风光极了。

赵二刚先去找了赵柱子,“愿不愿意跟哥干,你只说个答案,肯不肯我都不怪你。”

赵柱子睁着眼睛没反应过来,这挣钱的事他自然是想的,但是没想过赵二刚愿意带他,“我当然是想,只不过家里的地还要种菜呢。说好了给你种菜,这没了可咋办?”

“刚好这一茬菜收了,稻子也只用浇水,倒也不忙。”赵二刚想了想,“请别家帮你浇水?给点报酬。”多得是人愿意,顺手的事,还能赚钱。

“行。”赵柱子没有过多思考,赚钱这种事过时不候。

一个人选搞好了,还剩下另外一个,赵二刚托着下巴沉思,这得是男子才能容忍后厨的高温呢,夏日一到,后头就跟火炉子一样,往那一站,汗水哗哗哗。

“咚咚咚。”还是赵去北,他是来推荐弟弟的,说赵二刚有什么事他都能干。

赵夏至上下打量他,把赵去北看得心慌慌,这赵去北怎么每一次都来得刚刚好,卡着点来的。

父女俩都不知道,赵去北的确是带着目的来的。他记起来上辈子也是这么个时候,赵二刚回来带走了赵柱子,不消几个月,赵柱子攒了钱,在村子里翻新屋子,也娶了媳妇,没过一年,还把娘子带去了县城。

日子那叫一个有前途,谁不羡慕?

赵去北也想给弟弟谋一个前程,他在家里种菜,弟弟可以出去闯一闯。上一世要不是他拘着弟弟,他也不会错过这次机会。

“我们店铺还缺跑腿和一个招呼的店小二,跑腿还要早上拿材料。”赵二刚说,规模扩大,需要的材料成倍增加。

更别说店铺里还准备上主食,样样都需要人力。而请人这种事,首先就是回村子里找知根知底的,这年头可不兴请外边的人,谁知道会不会犯过什么事,没准儿就牵连到了主家。

“你弟弟?”赵二刚狐疑,把赵去北身边的赵去南前前后后看了一圈,许是最近几个月吃得好了,赵去南抽条了不少,也壮实了,的确是能出去做工的年纪。

有些学徒也才十岁出头就跟了师傅,这都是常有的事。

“二刚叔。”赵去南板板正正叫了一声,他不怕事,被赵二刚这样看着都镇定自如,“我干活快得很,什么都能干。”

“那就当个小二,只不过有试用期,三个月起步,前面三个月工钱八十文,过了试用期就是一百二十文。”赵二刚说,“觉得可x行就定了日期,我到时候来接你去县城。”

不单是赵去南有试用期,赵柱子也有,总得看看有没有天赋,要是没有,那只能干别的。

“小二我能干,我有肉,有力气。”赵去南点头,哥哥跟他开诚布公谈了一场,他也该想一想日后怎么走。

“成。”赵二刚点头,但这还差一个烤串的人,在村子里寻摸一圈,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人。

还是王富贵主动来自荐,说他随着那个老爷逃难时学过,手艺很不错,赵二刚将信将疑,不过他与王富贵其实也熟悉,要不是逃难失散了,指定比现在要亲近。

最终便定了,这三家都没有张扬,所以村里人都不大清楚。

*

新店暂时还没有开张,要通知熟客呢,趁着开铺子的时候哥客人们知会一声。

三月底,烧烤铺子便搬到了新的地方,新的牌匾也送了过来,赵家烧烤,方方正正四个大字。

这回赵夏至还点了炮竹,响亮了几下,如此才开始迎接客人。

后厨里,三个男人忙活着,赵李柳叶和赵去南在后厨和店内进进出出,口才好的赵夏至在门口招揽客人。

尤其是那些过路的行商,都没吃过,也不缺钱,被一招手就跟着进去了。

赵夏至还负责外卖的事宜,赵去南拿给她,她则是跟豹子说了地址。

一天的忙碌下来,早就累得不成人样。赵夏至瘫坐在凳子上,拿着碗喝鸡汤,梁四娘熬的,放凉到刚刚好入口的温度。

这是第一次开张,所以晚上早些收店,全部的人聚在一起吃个饭。

一碟子烧鸡肉,一只红烧鸭,酱猪蹄,腊排骨,炒白菜,老母鸡汤,满满当当放了一桌子,量大管饱。

都是能吃的,也不用多客气,一个个端着碗往嘴里塞肉,直到饱的吃不下了,这才松泛些。

“今日我听到了一个消息,说是北边今年年初下了几场反常的大雪,有不少流民跑到南边,我们淮安县也有。”豹子说,“二刚叔,你是开店的,可能会有流民上门乞讨。”

“我知道了。”赵二刚叹息,都不好过啊,这才安生了没两年,又是天灾了。

更甚者,就连赵夏至都在担忧,不会又来天灾吧?她家才有了奔头,不能又抛掉家业去外地逃难吧?

“米面咱们多买些囤着,这些放不烂。”赵二刚做出了决定,“至于菜肉,都是容易坏的,就还是日日进鲜货。”

如今他们店铺也是有固定的供货人,有两家还会送上门,合作得很愉快。

*

“你家这味道就是好,可惜别的地方没有,可惜。”行商摇摇头,一脸不舍,又多要了几串,预备路上吃。

“那今儿您可是赶巧了,我们店里买烧烤料,十文钱一包,沾馒头都好吃要不要来点?”赵夏至说,烧烤料都是碾碎的,即便有能人辨认出来也没关系。

离开了淮安县,其他地方开了烧烤铺子也与他们没关系,他们还能管得了那么远?

“那感情好,给我来二十包,再有那烤馒头来十串。”行商神清气爽。

也有那等脑子活泛的,来找赵二刚做烧烤料的生意。

“一包十文钱太贵了,能不能节省些,六文钱怎么样?”那行商姓胡,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运去外地卖有销路,就是价钱不能太高,不然人家不买,卖个十二文钱好了,一路上损耗……

“我们这可是小本生意,烧烤料用料不便宜,最多便宜一文钱。”赵二刚摇摇头,这奸商,开口就是六文钱,他能答应吗?

胡行商眼睛在店内转了一圈,他坐在二楼往下看,人来人往,那年轻的店小二扯着嗓子招呼客人,就这,还是小本生意?

那我干得岂不是无本生意?

腹诽了一番,胡行商又开始讲价,什么手段都用上了,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又或是卖惨,结果赵二刚不为所动。

最终败下阵,胡行商只说要回去再考虑考虑,毕竟买卖不是儿戏。

待到夜晚,赵二刚说起这事还笑胡行商把他当傻子。

*

这天招揽客户,赵夏至瞧见了两个娘子对着她家店铺指指点点,她疑惑地上前开口,把那俩人吓了一跳。

见她们急匆匆离开,她跑回去给李柳叶交代一声就循着那边找了过去,只不过跟丢了。

经过了一次事,赵夏至如今对这些陌生人警惕得很,尤其是那两个人鬼鬼祟祟,看着就不像是好人。

“元娘,你拉我做甚。”那大娘子打理了一下衣裳,不满地说道:“瞧瞧你,畏畏缩缩,怎么能干的成大事呢?”

“二婶,我,我不成的。”元娘脸色惨白,“你看见了么,那家店的女孩,也就比我小三四岁,我这,我不能做那种事。”

“哪种事?你不愿意,那你娘亲的病怎么办?你想一想,要每个月花几两银子喝药,你家里怎么拿的出来。元娘,我是你二婶,难不成还能害你。”大娘子苦口婆心,“有了个好人家,才能有钱救你娘亲,知道不?不然你就得去卖身给暗门子,这肯定不行,你听我的,舍下这身皮肉,成了事,你就是大食肆的东家娘子,要什么都有。”

“方才那个小娘子看见了吗,比你小一点,穿着好衣裳,插着银簪子戴着绞丝银镯子,富贵么,气派么?单是这一身,足够你娘买药的钱了。”

元娘犹犹豫豫,面色一下子青一下子白,到底还是小娘子,纵容得了法子也要瞻前顾后,“可我,怎么下手呢?”

“这个简单,他晨起会去拿货,咱们就候着,来一个抱着,到那时他想要不认都不行,等你正正经经嫁过去,不就能支配银钱了?”

元娘眼一闭,到底想起来了自己的老娘,抿抿唇,答应了。

*

流民不是一股一股涌新进来的,而是几个几个,凑在一起乞讨。

在赵家烧烤店面前的流民不少,无他,这里的香气重,他们的肚皮饿得咕咕叫,就留在这里,等着那些发善心的老爷们给他们一点残羹冷炙。

可吃烧烤的人顾不上流民,还让他们离远点。

赵夏至看见了一个小娃娃,饿得只剩下皮包骨,她多看了两眼,抱着孩子的妇人就踉踉跄跄上前,“求求你,给我女儿吃一口吧,就一口,她都好些天没有吃过饱饭了,连面是什么滋味都忘了……我们是郫县来的,遭了雪灾,她爹爷奶都死了,我带着她一路走到这里,只怕也没有几天好活……”

灾祸一来,普通的农家又怎么有生路呢?

赵夏至却是没有烂好心,而是回去与赵二刚还有李柳叶说了这事,随后趁着其他流民去了别的地方,就端了一碗粥出来,让那妇人进来,在角落里给娃娃喂粥。

那妇人倒是真的疼爱女儿,大半碗粥都给了她,剩下的几口自己喝了,还打算把碗洗干净,“谢谢你们,谢谢你们。”她跪下,朝着赵夏至磕头,被扶起来后,对着赵夏至说道:“你们会有好报的,会有的。”

她出了门,再次顺着街道乞讨。

“都难啊。”王富贵感叹了一声,又想起来了自己带着儿子艰难求生的那些日子。

施舍了一碗粥,于赵夏至来说不过是小事,对那很久没有米下肚的妇人来说,却是一等一的大事。

“先前不是也有很多流民么?你怎么就单独给她粥水,别的人不给了?”有个相熟的客人问道,“这里头有什么门道?”

“就她带着孩子咧。”赵夏至说,天灾人祸一来,最先被卖被丢弃的就是孩子,首先是女娃,然后是男娃。

可那妇人带着女儿,一路从北到了南。

如此过了两三日,流民也多了起来,索性县令赈灾了,在郊外施粥,所以流民们也没有生事。

不过张勇来的时候带来了一个消息,说是几个官大人商议过后,决定让流民住进人数较少的村子,男的就定下来,寡妇女子就婚嫁,这样淮安县人口多了,流民也能安定下来。

“你们小赵村人数不多,可能也能分到几个流民,你家里没人住着,可得小心,别遭了贼子。”张勇说,他这些天连轴转,看多了流氓偷窃的事,故而给赵二刚提个醒。

原本住在小赵村的康清风一家也搬走了,搬到了县城,那康清风说是考上了童生,正准备考秀才。

“没事,我家里邻居帮我们守着呢,不碍事。”赵二刚说,王富贵来了打工,菊红她们就更加为他们家上心了。

“那就行。”张勇放心x了,有衙役喊他,他就没有多留。

流民当中,女子也有不少,这日开门,赵夏至就看见了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小娘子,她脸上一颗大痦子很是明显,让她想起了痦子婶。

“给碗粥吃吧。”那小娘子看见了赵夏至手腕上的细金镯子,眼睛里闪过嫉妒,又看了看她上等布料的衣裳,往前一扑,就想用脏兮兮的黑手去拉扯赵夏至。

不曾想赵夏至一脚给她踹开了,赵夏至那可是经常运动,这一脚给那个小娘子干趴下了。

“说话就说话,别拉拉扯扯的。你们是新来的不知道,官府在郊外施粥,顺着这条路走到底,左转后顺着路就能到郊外。”丢下一句话,赵夏至再次看了看那个小娘子,随后转身进去了。

“这等坏心的人。”李柳叶生气,赵夏至身上的衣裳是她才做的。怎么能被人弄脏呢?

前几日就有这样的事,一家铺子的掌柜被流民扯烂了衣裳,流民赔不了,只能让他在店内做工,那流民就有了地方去,一日三餐也有了着落。

这是有样学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