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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买马

过了年,赵夏至十四岁了,虚岁算作十五,已经是个大姑娘。

比她大两岁的齐宝珠更是不用说,十六岁了,本来该在家里待嫁,偏偏她性子不是那么娴静的,回了自己的祖父,就跟着赵夏至去徽州温县。

这一回来是准备把至宝茶楼开到温县,只是齐老爷在温县并没有产业,故而只能两个女孩见机行事。

要买还是要租,端看自己。

“等铺子装修的时候我得去一趟盛州。”赵夏至对齐宝珠说,“我家打算买上几十头羊回去,养了卖羊肉。”

家里店铺扩大,总不能只经营烧烤,所以便开发出新品,羊肉锅子,专门供给那些不差钱的富户官家。

如今烧烤店用的羊肉不少,一头一头买不划算,去羊贩子那里也不实惠,所以赵夏至打算自己走一趟。

左右她学会了挑羊,一般不会出差错。

“你怎么能抛下我一个人去,我也要去,你不在徽州,那我也呆的没意思。”齐宝珠圆润的脸鼓起来,“赵夏至,你给我听好了,要是不带上我,你就等着吧,我给你好脸看!”

赵夏至噗呲笑出来,伸手掐了掐齐宝珠的脸,“你现在就是给我好脸看,挺好看的,真的。”

齐宝珠本来还在生气,结果被这么夸了,脸逐渐变红,低着头,半响,扭扭捏捏地问道:“真的吗?你说真的吗?我真的好看么?”

“你可不许骗我,给我说真话。”齐宝珠忙不迭追问,“你说呀。”

“真的,各花入各眼,你这朵牡丹花我觉得很美丽。”赵夏至真诚地夸赞。

齐宝珠骨架比较大,所以一有肉就显得丰腴,偏偏当朝流行以瘦为美,故而齐宝珠不怎么有自信。

可在赵夏至眼里,齐宝珠比那种瘦巴巴的姑娘好看多了。

“除了我家里人和身边的丫鬟婆子,你是第一个觉得我美丽的。我有一次去宴会,偷听到她们偷偷摸摸议论我,说我都这么胖了,居然还管不住嘴。又说我成天往外跑,没点闺秀的样子。”齐宝珠叉腰,“要她们管,我又没有吃她们家的米饭。”

“那你就和我去,盛州你去过吗?”赵夏至笑着说。

齐宝珠摇摇头,“没有呢,和你做生意之前,家里人都不让我外出,那么远呢,要不是你,他们肯定不让我去。”

两个女孩畅想着草原风光,赵夏至又想起一件事,“我还想去学骑马,我家里预备买马了,我得学着点。”

赵夏至家里本来只有两头驴子,平常也够用,因为大部分菜都是旁人运过来的。只是如今生意越做越大,赵二刚也与几位老爷有了联系,那出现就不能只坐驴车了,买两匹马,坐马车。

“我会骑,小时候骑过,我们到时候可以一起骑马。”齐宝珠兴冲冲地说道。

徽州,温县。

一行人住进了客栈,赵夏至挑了两样礼品出来,一样是笔墨纸砚,一样是上好的布料。

温县县令的夫人贺夫人正是马流云的好友。她俩出身相似,是以相处得来。

“来就来,还带这些做什么?”贺夫人为人爽利。

“我这小外甥满月宴我们没能来,岂能不带着礼来,真要是空手,姐姐不怪罪是一回事,我自己都看不上自己。”赵夏至嘴甜,“笔墨纸砚是我备的,我这小侄子一看就是考状元的相,这礼便算作添头。那布料是宝珠托了关系从京城买来的,给幼儿做衣裳正好。”

贺夫人笑了笑,意外于赵夏至的机灵劲儿,又看向一脸拘谨的齐宝珠,“看你们,都是好相貌的姑娘,文儿,把阿琮抱来,让他的两个姨母看一看,也好让他借一借你们的运,以后也长得好看。”

只这么一句话,齐宝珠立马喜欢上了这位贺夫人,她夸她好看呢!

赵夏至和齐宝珠尚且没有婚配,也不懂这些,只粗粗看过贺琮便聊起来了别的事。

“流云已经写了信告诉我了,店铺我给你们物色妥当,就从我的嫁妆铺子出,另外一个,店里的人你们操办,我不沾手,如何?”说起正经事,贺夫人就收敛了笑意,“看看,这是铺子的结构图,需要怎么改你们说,我让工匠处理。”

赵夏至和齐宝珠凑在一起看,这铺子占地面积大,又是三层的,实在是没什么要改的。

“那我就让人带你们去看看,实地瞧一瞧,也放心。”贺夫人说,待两位姑娘走了,她冲着文儿说道:“都是心性好的,看看,尤其是赵夏至,能说会道。”

“可不是,要是不知情的,都看不出她和您是第一次见。”文儿也纳闷,赵姑娘一点都不见生。

“我正是喜欢这种,不见外,也不拐弯抹角,换作那等一句话都有几个意思的,烦人。”贺夫人吩咐文儿照看好两个姑娘,可不能来一趟结果出事了。

“这铺子挺好的,比徐州那个还要大,贺姐姐待我们真好。”齐宝珠喜滋滋地说道。

“也是为了她自己好,这生意要是做起来了,她夫君不也有了政绩?”赵夏至说,贺县令年轻,有了政绩就能往上走,于贺夫人于她们都有好处。

二月份,铺子在装修,赵夏至和齐宝珠就往盛州那边去了。

越往北走天气越差,雨雪霏霏,冷得二人都不想下马车。

到了盛州的都城成县后,赵夏至立即要了热水沐浴,洗了个澡出来又窝在炭盆子边缘。

“夏至,我进来啦。”齐宝珠等赵夏至应声才推门进去,又让自己的丫鬟给赵夏至披上大氅,“刚刚去买的,还是得披大氅才暖和。”

“多少钱,我到时候还你。”赵夏至说。

“我们之间还谈这些,要不是你,我还来不了这里呢。”齐宝珠站在窗边看雪,如无意外,她这辈子该是在南边一直到老,到死也见不着这纷纷扬扬的雪花。

“我刚刚问过掌柜,下了这一场,后面慢慢就没有雪了,只有雨,不过还是冷。”赵夏至紧了紧大氅,又问齐宝珠,“咱们今日吃烤全羊怎么样?再烧一壶温酒,慢慢品。”

“好。”齐宝珠激动。

一只羊要不少钱,不过赵夏至和齐宝珠都不是缺钱的人,也不甚在意。

再一个,赵夏至品尝羊肉也是想试试温县的羊好不好,味道要是过得去,那就买。不行就换个地方。

烤全羊滋滋冒油,赵夏至吃惯了烧烤,定力好,齐宝珠喝了两口小酒,兴致上来了,一个劲催促烤快一些。

“看好你们姑娘,别让她摔了。”赵夏至对几个丫鬟说。

齐宝珠嘟嘟囔囔,不一会儿坐回来,“夏至,我觉得你也买丫头回来伺候着了,你看看,你总是外出,身边没有人照顾可不行。”

“买……算了,雇佣还可以。”赵夏至笑着摇摇头,她自己都还亲自去谈生意,哪里就那么金贵,要人伺候了。

“不过我的确是需要人保护,得雇佣几个保镖,最好是女子,贴身保着我。”赵夏至摸着下巴沉思,她以后肯定要继续做生意,把买卖做到各处去,少不得往外跑,人身安全得保障起来。

“去镖局,或者你自己贴了告示请人。”齐宝珠对于这方面倒是了解一二,“不过最好通过熟人请人,不然怕旁人起了心思,杀害主家呢。”

“有这样的事?”赵夏至讶然,“你听说过么?”

“有呀,我祖父和我说……”齐宝珠叽叽喳喳x,像只雀儿。

等到停了风雪,二人才外出。

成县的羊肉很不错,肉质紧实,腥臊味几乎没有,赵夏至直接找到了养羊的一户人家,买上了三十头。

买好了羊,又去看马。

这回她们没经验,老老实实找了牙行的经纪,那经纪还是个娘子,唤刘经纪。

知道赵夏至想要两匹马,刘经纪也不嫌弃这生意小,亲自带着她们去了草场。

“这天好了一点,所以会有不少游牧的人家带着马儿出来遛弯,瞧瞧,那一片都是。”刘经纪手一指,几十匹马儿齐齐奔腾,掀起了一阵风沙。

赵夏至和齐宝珠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一时间都目不转睛。

“你们要是夏日来,还能见着马儿在绿草原上悠闲吃草。”两个姑娘年纪和她的女儿差不多,刘经纪也就带了些温和。

走近一些后,刘经纪用当地的语言喊了几句,登时就有两个人从两个方向骑马而来。

“这是什么意思?”齐宝珠问。

“说有人买马,要是卖的人就会赶马过来。”刘经纪解释了一句,率先迎上去。

其中一个人家听见只买两匹,叽里咕噜了一句就骑着马走了,倒是剩下那个年轻的男儿还在。

他不会说朝廷的话,与刘经纪交流时还打量赵夏至和齐宝珠,二人同样在看他。

他戴着毡帽,脸看得不甚清楚。不过眼睛很大很明亮,鼻梁骨深,赵夏至估摸他的五官应该很立体。

“这是察布勒,愿意卖你们马。”刘经纪笑了笑,这就好办了。

察布勒把马赶到一起,他在最外面看着,刘经纪则是带着赵夏至细看,“母马温顺些,体型没那么大,吃得便也少些许。”

“这两匹怎么样?”

“这匹刚生完小马,这匹刚两岁。”察布勒说,刘经纪转达了他的意思。

“最好是这两匹了吗?”赵夏至左看右看,看不出马儿有什么区别,刘经纪点头,“他家最好是这两匹了,你如果要生小马的母马,那又另说。”

“没有别家的了吗?”赵夏至还是想要货比三家,匆匆选定可不是商人本色。

“我陪你再挑挑。”刘经纪对察布勒说了两句,察布勒就看了看赵夏至,随后赶着他的马走了,没走远。

一行人一共花了大半天,看了几家,但是马儿不如察布勒的好,刘经纪问赵夏至,“还是回去察布勒那里?他虽然年青,却是养马的好手,自从他阿爷不在了,家里就是他顶着。”

察布勒赶着马来了,刘经纪说道:“幸亏你没回家,不然今天是找不到你了。”

“我等着。”察布勒说,他牵着两匹马,把缰绳交给刘经纪,“要骑吗?”

赵夏至和齐宝珠相互对视一眼,“试试?”

齐宝珠在刘经纪搀扶下上了马,不一会儿就找回来小时候那种感觉,自己也能骑着跑一阵。

反倒是赵夏至,上马了,但是马儿察觉到她不会骑,愣着不动。

“这已经是脾气好的了,要是脾气不好的,能给你甩下来。”刘经纪搁一旁说,她拉了拉,马儿纹丝不动,她就摊手,“不认我,不听我的。”

“我来吧。”

赵夏至听见察布勒说了两个字,随后牵着绳子,带着她走。

方才还倔强的母马这会儿温顺得不行,赵夏至一开始觉得很新奇,慢慢的却感觉到累了,大腿根磨得痛,骑马好像也没那么有趣了。

“这是去哪儿?”赵夏至问察布勒,她俩越走越远了。

“天湖。”察布勒知道赵夏至听不明白,所幸天湖不远。

湖泊是弯月形状的,不大,牛马羊扎堆喝着水,充满了生机。

看过了天湖,两人就回去了,赵夏至嘀咕,难不成察布勒在讨好她这个顾客?

但她只买两匹,也不是什么大主顾,不应该呀。

交付了钱,察布勒赶着马离开,他回头看了一眼,随后一勒缰绳,**的马儿朝着远方狂奔。

赵夏至把提成给刘经纪,“数一数。”

刘经纪喜得很,“下次还要买记得再来找我。”

“行。”赵夏至点头。

再留了两天,等天气好了,她们又带上马和羊回了徽州,见了贺夫人。

至宝茶楼已经装修好,就等着开张。

有了前一次的经验,这次赵夏至和齐宝珠熟门熟路,把茶楼一开,又做足了宣传。

生意自然是不必说,有贺夫人帮忙,温县上下都得给面子。

三月下旬,生意稳定后,两个女孩就打道回府,贺夫人保证会每个月把账本子送过去让她们看。

而温县的至宝茶楼的掌柜是齐宝珠带出来的人,某种程度上偏帮齐宝珠,自然不会和贺夫人一起诓骗她们。

赵夏至去的时候轻轻松松,回来却是遭了罪。

来葵水不说,那羊在一起还打架,见天儿闹腾,好不容易才安抚好。

回到了淮安县,赵夏至把羊赶去租好的院子里,羊味道大,不能养在家里。倒是马儿可以,赵二刚对两匹马爱不释手,又对赵夏至说道:“我给请了两个车夫,以后你去哪儿都坐马车。羊也不用担心,我请了人照顾。”

如今家里愈发好,眼看着将来前景好,就有人打起了赵二刚家业的主意。

先前是村里叔公来劝赵二刚和李柳叶过继一个男娃,被喷回去后还不死心,给夫妻俩说赵夏至年纪不小了,得嫁人,村里好些小子不错,适合。

“我当时就骂回去了,不错,怎么个不错法?也就指望着家里一亩三分地,连个正经营生都没有,也想沾染我的女儿。我们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可也是日子殷实,日后女儿要找夫君,要么找个能干的,要么找个家底厚的,不然还能看得上一穷二白,等着夏至帮扶的那种人?”李柳叶嗓门大,把那番话原原本本说给赵夏至听。

赵夏至同样怒了,“什么人啊,这不是谋着我们家的家业吗?村子里的男娃哪个有大出息了,也敢攀扯到我身上。”她哪怕要成亲,也是找个有能耐的。

母女俩骂了好一通,气顺了,李柳叶才问到这一路上顺不顺利。

赵夏至吱吱嘎嘎说了,又赶着去店里看。

扩大了一半的店铺看上去更加宽敞,牌匾也由“赵家烧烤店”变成了“赵家食肆”,表明不止有烧烤吃,还有火锅。

火锅汤底多,什么老母鸡菌汤锅,牛油辣锅,羊蝎子火锅,好几种。

还没入夏,天气冷着,吃火锅的人不少。

赵夏至拉着赵二刚和李柳叶说道:“我觉得等到了夏日,还能做冰饮子,什么冰的甜豆腐脑,紫苏饮子,喝一碗凉快。”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

又翻过一年,赵夏至十五岁了,出落的愈发亭亭玉立,不过一开嗓子,原形毕露,“这笔账谁算的?这都算错了一个数,回去重新算钱。”

“我的账都敢欠,真是给他脸了。”赵夏至嘟嘟囔囔,这一年来她和齐宝珠做了好些生意,其中就包括卖话本子和开戏班子。

有些人请了戏班子,说好给尾款,结果赖着,赵夏至握拳,真当她是个好脾气的人?道理讲不通,那就讲物理了。

“这一次的羊便宜这么多?”李柳叶惊诧,同样的数目,比先前的那些都要便宜二两银子。

别看二两银子不多,实则她们家现在用羊肉多,买的也就多,还是很耐算的。

“是哩,看这羊肉好,我们也就买了,买谁家不是买。”

“柳叶婶子。”齐宝珠下了马车,朝李柳叶打招呼。

“是宝珠啊,夏至在上面,你自己去找她吧。”

“你今日怎么这么有空来找我,不用绣嫁衣?”赵夏至问齐宝珠,半年前齐宝珠定了人家,慢慢的就少出门了,有时候还是死缠烂打才能让她娘亲松口,准许她来找赵夏至。

“别提了,婚事不成了。”齐宝珠脸上不见沮丧,反而高高兴兴,“我早就觉得他不是个好的,终于是坏了事。”

“怎的了?”赵夏至问,齐夫人疼爱齐宝珠,所以给她寻的门户不是什么高门大户,那家也是商户,门当户对,不用担心齐宝珠嫁过去受气。她的未婚夫婿家里头是做布匹生意,听闻家底很厚。

“他有一个有了身孕的通房,说是打小伺候他的,你说说,这样的人家能嫁吗?我娘亲没惯着,在宴席上设计让那人和那个通房漏了陷,顺理成章退亲。”如x此一通,在场的人都明白是男方家里的错,不干齐宝珠的事。

“把你当冤大头了?发现了也好,虽然暂时不顺利,可是如果等到嫁进去才知道这事,那就完蛋了。”赵夏至宽慰齐宝珠。

“我娘亲也是这么说的,所以我不伤心。”齐宝珠凑在赵夏至身边,见她在算账,便问道:“你先前不是写信来跟我说,要去视察铺子吗?带上我好不好,我也想去。”

被拘着大半年,齐宝珠早就无趣到不知做甚好了。

“我可是还记得一年前咱们去盛州徽州,多好玩呐。”齐宝珠在屋内转圈,虽然已经是成婚的年纪,可到底还是小孩,好玩。

“你家里人要是同意,我就没意见。”赵夏至头也不抬地算着,“要是他们不同意,你就老老实实呆在淮安县吧。”

“哼,我一定磨到他们同意为止。”齐宝珠丢下一句话,风风火火走了。

过了半个时辰,赵夏至站起身,她如今已经是大姑娘了,面容秀美,身段窈窕,身上带着的首饰亦是价格不俗。

“柳叶婶子。”是织花的声音,过了一会儿,走廊有脚步声传来,赵夏至看去,织花推门进来。

“夏至。”织花兴奋中带有一丝羞涩。

“走礼了?”赵夏至调侃她。

过去一年织花和康清风感情逐步稳定,而后考上了秀才的康清风直接与父母坦白,要娶织花为妻子。

一开始林雨不同意,说织花只是一个农家女,如何配得上秀才公,而后康清风绝食,逼得父母同意了。

今天正是康家去王家下聘的日子。

织花点点头,“定了明年的婚期,现在过了礼,明年就不会那么急。”她把一份礼给了赵夏至,“清风托我给你的,说当初谢谢你帮了他传话。”

赵夏至挑眉,“不用见外,等你们成了婚,我以后还得叫他姐夫。”话是这么说,手却是把礼接过来了。

“夏至,叔和婶子还没替你相看吗?或者你自己有没有喜欢的人?”织花问,都是十五六岁的姑娘了,这些事还是能拿出来说的。

“我喜欢钱,人么,没有。”赵夏至淡定地说道,“我爹娘随我去找,只要全须全尾,不是什么坏人,那就行了。”

“真好。”织花说。

织花没待多久,她还有事忙,下了楼看到了娘亲,忙扑过去。

也不知道齐宝珠是怎么央求家里人,总之他们点头了,于是她合着赵夏至,一齐去往徽州和盛州。

到了徽州,照旧拜访了贺夫人,不料她们去的时候不太好,贺夫人那儿正有客人。

第52章 马流云出事

“来得真是巧,这是我两个妹妹,夏至,宝珠,这是我娘家的嫂嫂和两个小侄子。”贺夫人招手,也是不巧合,她娘家的人来投奔,结果一住就是几个月,没成想又让赵夏至和齐宝珠撞上了。

贺夫人的嫂嫂上下打量赵夏至和齐宝珠,见她们穿着打扮皆是金贵,眼珠子一转,不知想到了什么,上前就要拉赵夏至的手,被一把躲开了。

赵夏至拉了贺夫人,“许久不见姐姐,想的很,所以一下船就赶来了,只是先前不知道,姐姐这里还有客人,不然我们也不至于这么失礼。”

闻言,贺夫人脸上笑意愈发深,“也不怪你们,我没和你们说有客住在府上,这礼数,是我丢了。”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倒是把在场的三人挤兑了一番。说起失礼,也该是娘家的人失礼数才对,一住小半年不说,见了旁人,不说给见面礼,还要拉拉扯扯。

贺夫人娘家姓孙,嫂嫂唤孙夫人。其实赵夏至与贺夫人一直都通信,信中贺夫人也曾提到了孙夫人,言语间很是烦躁,显然并不喜欢孙夫人。

更别提跟着孙夫人一起到府上的两个十六七岁的侄子,那更是让她烦躁不已。

要说孙夫人为何带着两个儿子住恁久,其实是想借着贺夫人的手给两个儿子谋一个好岳家。

本来孙家只是经营着一家豆腐铺子,要不是贺夫人救了贺县令,嫁给了他,那孙家还没有这般气派的官家亲戚哩。

如今见着贺夫人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豆腐娘子都能当县令夫人,孙夫人可不就起了心思,也想给儿子们找个当官的岳父。

赵夏至和齐宝珠没留多久,孙夫人等她们离开,迫不及待问贺夫人,“妹妹,那两个是谁?看着通身气派,家里做甚的?”

“都有婚配了。”贺夫人开心了两个侄子,见他们看直了眼,不由得轻嗤,她还不清楚他们么,大本事没有,小不足一大堆,就这样还敢把主意打到赵夏至和齐宝珠身上?

“嫂子,也别怪我丑话说在前头,好人家的姑娘可不会选什么都不会的夫婿,哪怕是县令夫人的侄子,自身立不起来,又有什么用。你以为旁人都是傻子,殊不知大家都精明着呐。”贺夫人一番话把孙夫人说得面色青青紫紫,她又瞥向两个小子,“你们连做豆腐都不会,也不会读书写字,能做甚?”

“我不喜欢他们。”齐宝珠嘟囔,“眼神太坏了,不舒服。”

“咱们这段时间不去了,直接下盛州,回来再去贺姐姐那里。”赵夏至想了想,觉得还是要避开。

“听你的。”齐宝珠高兴的哼着歌。

盛州,成县。

这一次来是七月份,故而赵夏至见到了大草原,一片生机盎然,风吹草低见牛羊。

本来她们熟门熟路,不用再找经纪,但是赵夏至要找察布勒,只能又请了刘经纪来。

“许久不见了。”刘经纪笑着,眉眼很柔和。

她朝着大草原喊了几声,远处传起高高低低的呼唤声,这是其他牧民帮着叫察布勒。

不多时,察布勒骑着马而来,身边还跟着一个男孩,比起一年前,他这次还赶着一批羊,粗粗一算,绝对有一百只。

“赵。夏。至。”察布勒用生涩的话语说出赵夏至的名字,“找我吗?”

“找你。”赵夏至点头,有点意料之外,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了察布勒。

“你卖给我家的羊很好吃,而且价格很便宜,我这次来是想跟你定更多的羊。”赵夏至面色一正,刘经纪转达了她的话。

察布勒点头,“我养了很多,你要的话随时可以买。”

翻译这话时,刘经纪顿了顿,看着察布勒的眼神很有意味,随后低声和赵夏至说道:“你看,我从前就说过,察布勒是个养牲畜的好手,他养出来的养都比别人家的大只,肉也更加好吃。”

“的确是。”赵夏至赞同。

察布勒这次没有遮挡脸部,头上戴了一条额链子,链子正中间是一颗狼牙,把他衬托得更为英气。

如赵夏至所想,他的面部线条很硬朗,但表情很柔和,“你要多少?明年还要吗?”

赵夏至计算着,“要的,我铺子里用羊肉多。”最近打算开分店,那更是需要羊了。

“那我继续养。”察布勒低着头说。

在刘经纪的见证下,赵夏至和察布勒签订了买羊的契约,赵夏至交付了定金,随后便骑上齐宝珠租来的马,与齐宝珠一起在大草原散心。

“我觉得察布勒喜欢你。”齐宝珠语出惊人。

“为什么这么说?”

“他的羊怎么只卖给你,我去租马的时候都听见了,那个马商说察布勒的羊不卖给其他人。”齐宝珠说,“我肯定不会说错,哼。”

“没准儿人家只是想要发展一个稳定的买家,买卖可不简单。”赵夏至说,尤其是察布勒养的羊并不算多,成县有大羊商,养着几千头羊,能一次性卖给很多商人。

察布勒只养一百来头,怎么跟大的羊商竞争?

“赵夏至!”齐宝珠拧着眉毛喊。

“怎么了?”赵夏至懒洋洋地问。

“你不能总是用商户的想法去想旁人呀,总不能是他对你有意么?他那么年青,我还问过刘经纪,他还没成婚,也没有未婚妻。”齐宝珠自觉为赵夏至操碎了心,偏偏赵夏至一脸无所谓,真是她急,赵夏至不急。

“他喜欢那又怎么样?我一定要回应么?”赵夏至转头,少女的笑容在蓝天白云下显得很纯粹,“他要是能坚持个几年,我或许会注意他。”

*

七月中,赵夏至收到了一封信,是马流云写来的求助信。

信中写明宁知州犯了事,被对家参了一本,如今正被押入京城,整个宁家都乱套了。

除了宁知州,宁家的小辈们也只有嫡长子宁大郎是当了一个县丞,可他那个县丞也被参奏,与宁知州一并押x进去了。

剩下的五个男儿都帮不上忙,一个两个都在知州府上等着消息。眼见着就要不好,马流云就想把女儿交给赵夏至家里照顾一二。

今年年初,马老二马虎马豹他们遭了事被流放,所以马流云没有了后顾之忧,正式与赵夏至家拜了干亲,所以如今出了事,就想到找干爹干娘帮忙。

赵夏至把信给赵二刚和李柳叶看,李柳叶看完了,“让她把喜娘带来吧,我来带,真是可怜孩子,要是宁家不好了,她该怎么办?”

“现在就怕是牵连一大家子,女眷孩子也遭殃,那就完了。”赵夏至想了想,“我得去一趟徐州文华县,亲自见一见姐姐,要是情况不乐观,我劝她和离。”

和离的女眷不会被牵连,要是马流云把孩子也带走,那起码还有个指望。

“我给你收拾行李,赶紧去吧。”李柳叶说,“不成,我陪你去,要是有事儿,我也能帮上忙。”

“我让老张准备马车。”赵二刚说。

徐州,文华县。

宁六郎和马流云是府中得知消息最慢的,知道大祸临头的时候已经晚了,家里被官兵封起来,也亏得马流云机灵,一直紧紧盯着大夫人的动向,早早递了一封信出去,又把喜娘交给外头的丫鬟婆子看顾。

“这回可就糟了,怎么办,如何是好?”宁六郎一时想到了流放,一时想到了斩首,慌的整个人没了血色。

几个侍妾姨娘哭作一团,马流云闭着眼,想着喜娘今日早上吃了么,进得香不香。

“夫人,夫人。”谷草急匆匆走进来,递了一封信,“外头的官兵给了我这个,说是赵姑娘通了关系,传了信进来。”

马流云一下子睁开眼,拆开信仔仔细细看起来,半响才眼中含泪,终于放松了。

赵夏至和干娘到了,还把喜娘接到了身边照顾,她也就不用担心了。

“喜娘,认得我么?”李柳叶抱着才几个月的小娃娃,赵夏至搁一旁逗她,“认不得,该打。”

“可别吓到她,等会儿哭了你哄。”李柳叶哄着玉雪可爱的小娃娃,“是不是呀,小姨坏是不是?”

“我哪里坏了,以后我还能带喜娘骑马算账,我可是好小姨。”赵夏至叉腰,喜娘看她,咯咯咯地笑着。

赵夏至和李柳叶都没提别的事,可她们既然到了,便如定海神针般,让照顾喜娘的奶娘和丫鬟们安心。

安抚住了慌慌张张的下人们,赵夏至又去外头打探消息,她能递信进去也是因为官兵们好银钱,上头只说不能放人出来,可没说递一封信进去不行,他们收了钱,自然会办事。

有了第一回就有第二回,赵夏至轻车熟路找到了上次那个官兵头子,给了荷包,又说,“这食盒你检查检查,真没事,我就是想着我姐姐吃不好,这才给她送一顿饭。”

官兵让人把食盒上上下下检查,连菜都一一用银针验过,这才放行。

宁府日子不好过,一连封了半个月,里面的一百多人都是靠着外面的人送饭进来,也只能饱腹,没了往日里的珍馐美馔,一个个苦着脸。

倒是马流云那儿,关上门偷偷自己吃着赵夏至送的烤肉,份量很大,是预备了谷草的份。

主仆两个偷偷摸摸吃了,直到宁六郎来,马流云才擦嘴。

“你有这样的好东西,怎么不叫我。”宁六郎看着桌上的残羹冷炙,颇为不满,“下回能不能叫你那妹妹多送些,我还饿着呢。”

“我以为郎君在柔姨娘那里吃过了美味,看不上我屋里的。”马流云用以前宁六郎的话堵他,如今情况不大好,她想起信中说的考虑和离,她自然会考虑,反正她的富贵是老夫人和宁知州带来的,又不干宁六郎的事。

再说了,宁六郎不给她脸面的事还少吗?到了今时今日这个地步,她不会给他好脸。

“你!”宁六郎虚张声势,“我懒得与你说。”实则他内心慌慌张张,好似一夜之间,所有东西都变了。

看着宁六郎离去的背影,马流云冷哼,“谷草,纸笔。”她得把和离书写好,到时候事情不好,她也有个退路。

赵夏至和李柳叶在徐州呆了两个多月,期间赵夏至忙得很,因着靠山倒了,有人盯上了至宝茶楼的生意,她为了保住茶楼,四处奔走拉关系。

到后面,齐宝珠也来了徐州,“我祖父去找了人,谁知那人完全不听,一心要我们的茶楼。”她气鼓鼓,茶楼生意多么红火就不说了,现在那是谁都想分一杯羹。

生意最好的那两个月,茶楼一个月便能入账八百多两,可想而知有多挣钱。

商难与官斗,眼看着至宝茶楼的大靠山倒了,什么牛鬼蛇神都出来了。

“夏至,我祖父说,至宝茶楼很难保住了,除非咱们再找一个靠山。”齐宝珠情绪低落,可茶楼是她们仨做起来的,让她把茶楼大半收入交给别人,她很难受。

“让我想一想。”赵夏至沉思,“如果实在是不行,咱们把茶楼关了,过了这一段风波再说。”

不关也不行,总有人上门惹事。

靠山,哪里是那么好找的?

却说即将被逼得关店铺,忽地,事情又有了转机,逼迫赵夏至和齐宝珠的几户人家瞬间消了声,再也没有出现。

齐宝珠疑惑,赵夏至一开始也不解,后来还是织花的一封信给她们解了疑惑。

原是康清风外出游学,正好到了徐州,不过不在文华县,只是他听闻了背地里的硝烟,又知道至宝茶楼是赵夏至开的,所以起了帮助的心思。

他有个好友,是京城四品官的小儿子,与他很是处的来,正好那好友欠了他一个人情,而康清风又念着当初赵夏至帮他传话,所以就让那好友出手。

四品官在京城不算什么,可在徐州,那还是能压得住场子,所以这么一出大事,就悄无声息解决了。

至宝茶楼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赵夏至和齐宝珠倚靠在二楼窗口,齐宝珠叹气,“我总算是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想要做官,还是当大官。”

她们奔波了几个月的事,别人轻而易举解决了。

“可是树大招风,大官也不是那么好当的,你看宁知州。”赵夏至说,知州是三品大官,不也说被抓就被抓了?

如今还没消息传来,那知州府上还围着官兵呢!

“姑娘。”外头有人行色匆匆,进来的是赵夏至的一个护卫,本是镖局请的,后头那镖局出了事,这沈护卫没了东家,又刚好在赵夏至身边待的满意,索性跟赵夏至签订了三年的契约。

“可有消息?”

“码头被管起来了,再就是街上多了许多衙役和官兵,把街道也守着。”沈护卫说。

“可能是京城的官员来了。”赵夏至神色凝重,这个时间点,也唯有宁知州的事了。

“……全家流放汴州,钦此。”奉皇命而来的官员宣读了圣旨,但他与知州夫人的娘家相识,受人之托,便低声道:“皇恩浩荡,要是和离的,妇人不受此连累,三岁以下的孩童,不管男女,皆可带走,无罪。”

“这是宁罪人给你的和离书,且收好吧。”

马流云看见了嫡母瘫倒在地,完全没有了往日的雍容华贵,她面色颓然,突然哭了出来,“啊!”

受了半辈子的富贵,转眼间烟消云散,她已经四十多岁,说不得再有十来年就踏入棺材,谁知竟遭受此劫难。

抄家的官兵冲进了各处院子,马流云拿着和离书给宁六郎,“为着喜娘,签了吧。”

宁六郎颓败地签下名字,马流云便高声说道:“我房间里的都是嫁妆,如今和离,你们动不得。”

说罢,她与谷草匆匆收拾好值钱的物件,去投奔外处了。

属于宁府的丫头仆人要重新拉去卖,赵夏至看准了,先行买下与马流云亲近的,又原封不动把卖身契还给她。

马流云彼时坐在屋内,搂着睡得正香的喜娘,神色复杂,“我,这是你花的钱。”

“什么你的我的,你忘了茶楼你也有一份,在那里面出的。”赵夏至拍了拍马流云的手,要说马流云的经历也是跌宕起伏,丫鬟成了知州儿媳,又成了白身。

“能再伺候夫人,是我们的福气。”有个小丫头说,她们还庆幸被赵姑娘买了,不然指不定入哪个府中,又遭遇什么。

“喜娘可爱,为了你自己和她,也得振作起来。”李柳叶问道,“日后可想好了去哪里,跟我们回淮x安?家里早给你们备下了住处,不愁没地方。”

“我还是留在这里吧,至宝茶楼也得有人看着,再说,我就这么回去,算什么呢?”马流云总归是不甘心的,“哪怕经商,我也得干出一番成绩,才对得起我受的这些罪。”

何况,她还有女儿呢,该是为她积累些家产。

“想的开就好,这些天贺姐姐也差人来问过,我给回了话,你看看要不要写信去,让她安心。”赵夏至说。

“有纸笔吗?”马流云心下感动,宁家出事,多少人立马和她撇清了干系,也唯有几个知心人愿意与她来往。

*

五日后,码头。

“那我们就回去了,你这里要是有事,记得给我们写信。”赵夏至与齐宝珠肩并肩站着,她交代了马流云又拉着李柳叶絮絮叨叨。

自从认了马流云为干女儿,李柳叶对她是真的上心,对她面上与赵夏至一样,至于心里,那肯定是赵夏至最重要。

故而马流云这里出了事,李柳叶说要待到过年再回去,帮着马流云带喜娘,免得她手忙脚乱。

“记得了,快些去吧,别站在这了,风大。”马流云抱着喜娘,“快跟两个姨母笑一笑,你们下次再来,喜娘都认不出你们了。”

“那我日日写信,流云姐姐读给她听,她指定认得。”齐宝珠说。

船逐渐消失在烟雨中,马流云眺望了许久,她想,上天对她还不算十分残忍,给了她一个好妹妹,好干爹干娘。

“我这回家去,只怕不能再出来了。”齐宝珠嘟嘟囔囔,看向赵夏至的眼神满是羡慕。

她上次能出来,还是因为婚事不顺,爹娘让她来散散心,这一过几个月,家里又重新为她相看,再想出来可就不容易了。

“没事,我得了空就去看你。”赵夏至宽慰齐宝珠。

“夏至,你就美了,叔叔和婶婶都不会勉强你呆在家里。”齐宝珠忧愁。

“这有啥,你有你的滋润,我有我的烦恼,只不过并不相通罢了。”赵夏至说,她看向齐宝珠肉肉的脸颊,这得多少爱才能滋养成这样。

按照时下流行,要是齐家人对齐宝珠不好,也不能由着她想吃什么吃什么,把她养得天真。

正说着呢,忽地赵夏至就歪了身子,齐宝珠倒在她身上,结结实实压住了。

船摇摇晃晃,显然是撞上了什么。站稳的沈护卫出去一看,再回来时怒气冲冲,“两位姑娘,有一只船与我们对撞,上面的人还笑呢,明显是故意的。”

“什么?你再去打听打听。”赵夏至皱眉,哪里来的混账?

不消沈护卫出去细问,下一刻二人都知道了对面的人是故意的。

“船上可是宁六那厮的娘家妹子?怎么不长眼,随随便便就往我的船撞,这要是出了好歹,你们赔得起吗?”那人喝醉了酒,醉醺醺,一时大笑一时指责赵夏至她们。

赵夏至撩开帘子看去,几个油头粉面的男子正端着酒杯,每个身边都有胭脂气重的小娘子陪着,相互调笑,好不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