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渡不吭声了,瞳孔缩成细线,眼底钴蓝一闪,就这么盯着他。
明知道里面是药,也还是不开心。
李迫青脸通红,一半是尴尬,一半是没戴草帽,被太阳晒的。
他紧紧的抿着唇,感觉到江渡应该是生气了,有点不知如何是好。
正苦恼着,下一瞬身前的人却突然笑了下,把那顶草帽又扣回到李迫青的脑袋上。
“李老师,你好小气啊。”
他笑声很轻,说话的腔调有点不正经,像在打趣他,又好像有点委屈。
李迫青低着脑袋,尴尬的整个人快烧起来,那边许之然看到他来,高兴的挥着满是泥的手喊他过去。
“李哥,快来,这里好多鱼!”
李迫青正好脱身,匆匆略过江渡下去。
许之然在池塘中心,那里淤泥深,直接没到大腿,移动起来非常艰难,他早就摔了浑身泥,一边狼狈挣扎一边哈哈大笑。
倒是黎熙和阮芸两位女士非常厉害,不但抓得住鱼,连黄鳝都抓了好几条。
他们那一块儿人最多,李迫青走了几步就不想过去,一直在最边边上打转,只抓了几条小鱼。
身上脸上被鱼尾甩了好些泥,他躲着泥水扭头往岸上看时,发现江渡不见了。
“……”
不会吧,这么大个人,难道因为我不给他糖吃就生气了?
正好有新一波游客过来体验抓鱼,人多起来,李迫青干脆默默的爬上岸。
有大娘指着草坡下面的一口古井,跟他用方言讲话,李迫青不太听得懂,但猜到对方应该是让自己去那里洗手。
他站在草坡上往下看,那是一个四四方方与地面齐平的古井,两旁砌了水泥地供人落脚,有人在那里担水。
乡下以前似乎很流行砌这种井,李迫青一看就想起梦里见到邪物的那口井,即便现在在太阳底下晒着,身上也直发寒。
他下意识的害怕,谢过大娘后,自己在附近绕了圈,找到一个比较清澈的小池塘,蹲过去洗手。
眼镜上面也有泥,他摘下来在水里清洗完,拉起衣摆擦干,正要带回去,一扭头,看到有个小孩儿就蹲在旁边,睁着幽黑的大眼睛,好奇的看他手里的眼镜。
小孩看着五六岁的年纪,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处草坡背阴,离抓鱼的那处很近,上面田埂边还站了些看热闹的村民,影子长长的投下来。
李迫青往上面看了眼,又看向这小孩,他穿着不太符合季节的短袖短裤,皮肤黑黑的,很瘦,见自己看他也不怯人,咧着嘴咯咯直笑。
他还打着赤脚,估计是谁家的孩子,刚刚可能也在抓鱼。
“你在看这个?”
李迫青举着自己的眼镜问。
小孩儿点点头,伸手想要来看。
“这个没有度数,可以给你玩一下,但我只戴了一幅,所以不能送给你。”
李迫青把眼镜递过去,低声解释。
他说话时语速不快不慢,声音轻柔,听起来非常舒心。
小孩不知道听懂了没,反正点了点头,拿着眼镜在脸上比划,又探头凑到水边去照镜子。
他只看了一会儿,就很乖的把眼镜还回来。
这小孩安安静静的,跟自己投喂的流浪猫一样,没那么让李迫青反感,走之前就多叮嘱了句:“你家大人呢,别一个人在池塘边玩,快回去吧。”
他起身走,那小孩也起身,跟着他往前走了一步,仍然不吭声。
李迫青停下,他就停下。
他只能回过身蹲下来:“你跟着我干嘛?是迷路了?”
不应该啊,自己这个外乡人才有可能迷路吧。
那小孩盯着他的衣服,咽了咽口水:“糖。”
李迫青一摸胸口的位置,棒棒糖和手机都放在内袋里,这小孩是狗鼻子么?
还是他刚刚在上面看到江渡问我要糖吃了?
“这个也不能给你,”他叹了口气,无奈的笑了下:
“不过有个哥哥问我要糖吃,我没给他,他生气了,我打算晚点去村里的小卖部买糖赔给他,你要是想吃,等吃了晚饭也去小卖部等我,我也给你买一包。”
小孩眼睛一下就亮了,非常高兴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挂件塞他手里,说了几句就跑走了。
他说的方言,好像说是保佑平安的祝福娃娃。
才钥匙大小,暗褐色,造型很怪异,缝制的布料也皱巴巴的,两头紧密的卷成一圈一圈,像个数字八,又像数学符号∞。
它拿在手里冰冰凉凉的,李迫青想到了冻鸡肉的手感。
莫名其妙得到个礼物,丢也不是,想还回去人也跑没影了,李迫青看了看,把它揣回兜里。
他穿的雨靴是连体背带的款式,走起来不方便,干脆就在草坡下把它们脱了。
上面的泥刚才都洗干净的,李迫青蹲在旁边折,光影忽然一晃,又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