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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布尔的冬天 宋昭 24584 字 1个月前

路上沈爻年睨了几眼陷入沉思的某人,轻描淡写问一句:“纠结什么?”

徐青慈咬唇,皱着眉头说出心中的疑虑:“这么大一个项目……我搞不定。”

沈爻年挑眉,“还没开始就打退堂鼓?”

徐青慈:“……”

这是打退堂鼓的事吗?

良久,沈爻年开口:“到时候我派几个人过来协助你。”

徐青慈张张嘴,欲言又止。

沈爻年看透她的小心思,耐心询问:“还有问题?”

徐青慈眼睛滴溜一转,满脸期待地问了句:“工资怎么算?”

沈爻年:“……”

敢情是怕他不认账呢。

“你想要多少?”

“……这我怎么说?”

“三千够不够?”

“……三千啊?我想想。”

徐青慈听到三千,其实心里已经乐开花了,可是她看沈爻年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总觉得还有讲价的空间。

沈爻年见她得寸进尺,扯了唇角,让了一步:“你要是能跟完整个项目,我给你五千块钱。”

徐青慈听到五千这个数,也不管其他了,当即点头答应下来:“好!我可以!”

沈爻年扯了扯唇角,心里腹诽:“我的钱这么好拿?”

徐青慈去工地监工的事儿确定下来后,沈爻年将徐青慈管的那五十亩地重新划给了郭子龙。

乔南和叶琳依旧可以住在地里,叶琳得知徐青慈要去监工,她死活不肯跟乔南住一起。

没办法,徐青慈托方钰给叶琳找了份工作,叶琳没文凭但是长得漂亮,方钰最终介绍叶琳她去五星级酒店做前台接待。

徐青慈刚开始还担心叶琳不乐意,没曾想她第一天试岗就说自己喜欢这份职业。

解决完叶琳的工作,徐青慈又开始琢磨乔南的去处,乔南得知徐青慈要在外面待个大半年,主动提出自己留下来管这五十亩苹果地。

如今郭子龙接手了这块地,乔南要是有不明白的地方,完全可以打电话询问郭子龙,不需要她操什么心。

徐青慈见她想留下,也没再劝。

六月底,徐青慈跟着沈爻年派来的几个专家一起入驻工地。

他们在工地附近搭了几个简易的临时住所,徐青慈每天都跟他们泡在工地。

第一阶段主要是项目启动和前期准备,徐青慈跟着专家们一起参加了几次会议,学到了很多新东西,比如什么是冷冻库、什么是冷藏库,冷库一天的吞吐量是多少?

徐青慈跟着跑了整整两个月,终于进入正轨。

沈爻年是投资方,周敬安是乙方,施工队第三方,徐青慈主要跟第三方打交道。

除了盯项目进度,徐青慈还负责采购材料。沈爻年除了给钱,其他事基本都是她在做。

很多东西徐青慈刚开始不懂,但是她明白货比三家的道理,为了购买设备和材料,她跟方钰跑了好几个市场。

察布尔没有的材料,方钰又带她去其他城市购买。

徐青慈第一次去广州就是为了购买制冷机组的冷凝器和蒸发器。

因为有沈爻年的财力支持,这次徐青慈去广州是乘坐的飞机。

要不是方钰陪着她,她肯定会害怕。

飞机爬升到万里高空,徐青慈看见了如蚂蚁般渺小的城市、万里无云的辽阔沙漠,也看到了棉花一般柔软白皙的云朵,连绵起伏如波浪线的山脉……

她脑袋趴在舷窗,聚精会神地盯着窗外的景色,不肯移动一下眼睛。

方钰常年出差,已经没了第一次坐飞机的新鲜劲,她上机没多久就找空姐要了条毛毯裹在肩头,闭着眼睛睡觉了。

飞行时长四五个小时,徐青慈全程兴奋,不肯错过一点风景,一直睁着眼睛到落地。

她仿佛不知疲倦一样,浑身充斥着对未知事物的新奇、激动。

航班落地广州,徐青慈拎着皮箱,跟着方钰走出机舱。

刚出机场徐青慈就感觉一股股热浪朝她扑面而来,徐青慈早上嫌冷穿了件毛衣,这会儿热得她直冒汗。

方钰看徐青慈惹得冒汗,连忙问她要不要去厕所换下衣服,徐青慈怕耽误时间,摇摇头,表示不用。

方钰见状也没再劝,她在机场门口叫了辆出租车,两人上车后她直接报了酒店的地址。

徐青慈兴奋劲还没过头,上出租车后,徐青慈又趴在车窗口,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

从机场出去没多久,徐青慈就看见几栋高耸入云的高楼矗立在眼前。

越往前走越繁荣,地面全铺设着柏油马路,周遭密密麻麻的建筑,大街上的人们穿得时尚又漂亮,大多人手一辆自行车,绿灯一亮,纷纷涌入街道。

除了自行车,还有双层巴士、红色的士、各种款式的小汽车,总而言之,马路上挤满了车和人。

徐青慈瞧着大马路上那些穿着时髦的女士,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土包子。

临街的商铺一家挨着一家,偶尔路过一家巨型商场,墙x上还挂着巨幅广告,广告上是一个戴着墨镜、穿吊带红裙,手持摩托罗拉假装打电话的漂亮女郎。

方钰顺着徐青慈的视线飘过去,正好瞧见那幅广告,她努努嘴,朝徐青慈介绍:“那广告牌上的女人是香港著名女星纪梦琪,今年24岁,18岁入选港姐冠军,从此星途坦荡……成了如今的无冕影后。”

“她前段时间刚有部新电影上映,你要是有兴趣,等我们买完材料可以一起去电影院看看。”

徐青慈哪儿看过什么电影,她连电视都很少看。

盯着印着纪梦琪的广告牌看了许久,徐青慈摇头表示不去了。

虽然有遗憾,但是她觉得正事要紧。

方钰看清徐青慈的想法,揉了揉她的脑袋,夸她真是个好孩子。

徐青慈被这句话逗得面红耳赤,半天没想起自己要说什么。

方钰可不是个省钱的主儿,公费出差自然要住得舒心,所以她指定了一晚上房价五百元的东方宾馆作为她们下榻的地方。

徐青慈听说房费一晚上五百块,肉疼得差点反悔。

她抓着方钰的胳臂,露出心疼的表情,小心翼翼询问:“钰钰,这太贵了吧,要不我们去别处住?”

“……察布尔招待所一晚上才五十呢,这五百块够我住十次招待所了。”

方钰想了想,满脸遗憾道:“可是东方宾馆环境好,这地方可是广州最豪华的几个宾馆之一,也是广州第一个国营宾馆,你第一次来广州,就不想体验一下吗?”

徐青慈心疼钱,哪肯住。

方钰见她一脸纠结,二话不说,直接从包里掏出一叠钞票递给前台,表示预定一间大床房,住两晚。

徐青慈见方钰已经付了房费,张着嘴好一会儿没说话。

宾馆服务员态度很好,方钰拿了房卡后,服务员亲自将她俩的行李送到了酒店门口,离开时还祝福她们入住愉快。

徐青慈撇嘴,忍不住腹诽:这么贵的价钱,她哪里住得愉快?

方钰刷了房卡推门进去,又将徐青慈拉进了房间。

嘭——

房门关闭,房间的布置一一浮现在眼前。方钰说得没错,这家宾馆确实比普通的招待所好太多了。

光是那张一米八的大床和床品以及酒店房间散发的清香,徐青慈就能感觉到区别。

方钰进了房间直奔大床,她将行李丢在地上,衣服都没换就躺了上去。

徐青慈在床边站了会儿,又钻进洗手间洗手。

她站在镜子前瞧了瞧自己今天的打扮,盯着身上的毛线衣瞧了片刻,徐青慈想到今天在街上看到的那些充满朝气、昂首挺胸的漂亮女郎,突然觉得自己很土气。

广州天气比察布尔潮湿多了,徐青慈在洗手间待了会儿,感觉浑身湿漉漉的。

她顺势摸了把手臂,只觉潮潮的。湿气覆着在身上,仿佛被清晨的雾气包裹着,密密麻麻地让人喘不过气。

趁方钰闭着眼睛休息的功夫,徐青慈打开皮箱,从里翻出她最后塞进皮箱的碎花裙换上。

不过七点半,窗外已经黑透了。

徐青慈站在玻璃窗前盯着窗外璀璨的夜色瞧了瞧,在想下一步该做什么。

想着想着,徐青慈肚子咕咕叫,不停在抗议。

徐青慈扭头看了眼陷入沉睡的方钰,决定独自去外面觅食,顺便到处转转。

考虑到方钰醒来找不到人会担心,徐青慈特意写了张字条压在床头柜的台灯下,以便方钰醒来能一眼看见。

留好字条,徐青慈背上包,蹑手蹑脚地走出酒店房间。

轻阖上门的那刻,徐青慈暗自松了口气。

顺着铺设的地毯一路走向旋转楼梯,最后走到金碧辉煌的大堂,她怕迷路,没敢走多远,只在宾馆周遭转了一圈。

宾馆附近有个公园,晚上不少人在公园散步,徐青慈融入夜色,也跟着人群去公园走了走。

在外面转了快一个小时,肚子依旧饿得咕咕叫。

徐青慈却觉得这趟很值得,因为她发现一个问题——

广州市民穿的衣服好像在察布尔很少见,如果她能从广州进货后转卖到察布尔,那应该能赚不少钱吧?

这个念头刚起,徐青慈就忍不住打退堂鼓。

她哪儿来的本钱进货?又没有摊位……要是真改行卖衣服,亏了怎么办?

回去路上,徐青慈一路琢磨,琢磨到最后,徐青慈打算等材料采购完再去批发市场看看情况。

要是有利所图,她就改行卖衣服——

作者有话说:这个故事大概六十万字左右,节奏是正常的哈,女主情感迟钝,还没有完全意识到自己对沈爻年有感情~

第57章

在这个想法成型之前,徐青慈没有告诉任何人。

她在公园逗留了一个多小时,最后饿着肚子回到了宾馆。

明明肚子饿得咕咕叫,她却激动得双手发抖。

回到宾馆,徐青慈在门口迎面撞上一个拿着大哥大、腋下夹着公文包的中年大哥。

对方正在打电话,估计没注意到徐青慈,两人就这么直直地撞上了。

徐青慈躲避不及,肩头跟男人碰撞,下意识地闷哼一声。

大哥手没拿稳,手里的大哥大不受控制地掉落在地,砸出清脆的响声。

徐青慈反应过来,连忙捡起地上的大哥个还给男人,满脸歉意道:“大哥,对不住,我没看见你出来——”

男人伸手接过徐青慈递过来的大哥大,先是看看电话坏没坏,而后皱眉看向罪魁祸首。

他将徐青慈从脚到头的打量一圈,先是对她脚上那双穿了不知道多久、鞋面开始掉皮的小皮鞋嗤之以鼻,而后对她身上那条已经过时的碎花裙皱眉,最后落到徐青慈那张充满歉意的小脸。

看清徐青慈的五官后,男人先是愣了下,而后摘下鼻梁上的墨镜仔细端详了一圈徐青慈的脸,神色惊喜道:“女仔,你姓什么?”

男人的普通话并不标准,听着有点别扭,徐青慈一时分不清对方是哪里人。

她愣了下,还以为对方要追究责任,老实回复:“姓徐,徐青慈。”

男人嘴里重复一遍徐青慈的名字,突然夸赞:“靓女,好名字啊。”

徐青慈闻言,顿时警惕地看向男人。

男人看出徐青慈的警惕,摆摆手,神色和善道:“女仔,别误会啦,咱俩今日有缘——”

“我是香港xx娱乐公司的经纪人,你有兴趣进娱乐圈吗?”

“我看你长得挺有特点,挺适合做模特……”

徐青慈刚开始还觉得对方没什么恶意,如今听到这话,满眼都是质疑,只差把「你是骗子」这四个字挂脸上了。

男人见徐青慈不信,连忙从公文包里翻出一张名片塞到徐青慈手里,嘴上还不停游说:“女仔,你知道纪梦琪吗?就香港刚拿了影后的著名女星……她当初就是我在大街上发现的。”

“你看,她如今不是火得大红大紫了吗?你要是愿意签约公司,我也能让你红透半边天~”

“我有纪梦琪的电话,你要不信,我给她打电话,你听听?”

徐青慈听到纪梦琪的名字,明显惊到了。

纪梦琪不就是刚刚在来宾馆的路上,那个巨幅广告牌上的女明星吗?

纪梦琪真的是被眼前的男人发现的?这个男人真的认识纪梦琪?

徐青慈胸腔里溢出一股不可明说的情愫,她忍不住憧憬,她真的可以成为像纪梦琪那样光鲜光丽的大明星?

不可能吧。

她怎么会成为这样的人?

男人见徐青慈半信半疑,作势要给传说中的纪梦琪打电话。

徐青慈怕被骗,连忙躲开男人的「纠缠」,匆匆忙忙离开大厅,跑上楼。

一股气跑到六楼,徐青慈急匆匆地敲响8602的房间门。

砰砰砰——

连敲三次门后,方钰顶着一头鸡窝头,迷迷糊糊地打开房门。

瞧见徐青慈心神不宁、气喘吁吁的后怕模样,方钰眨眨眼,倚着门,神色惊讶道:“小青慈,你怎么了?”

徐青慈拍拍胸口,喘了口气道:“在楼下遇到个骗子,吓死我了。”

方钰瞪大眼,挽起袖子问:“什么骗子?在哪儿呢?你被骗钱了??”

徐青慈连忙摇头,将手里的名片递给方钰,解释:“不是……遇到个男人问我要不要进娱乐圈,这人还说纪梦琪就是他在大街上发现并带进演艺圈的……”

方钰接过名片瞧了瞧上面的title,诧异地挑了挑眉梢。

“小青慈,运气不错啊,居然碰到了他。”

徐青慈迟缓地眨了下睫毛,一脸惊讶:“啊?你认识他?”

方钰指间夹住名片,双手扶住徐青慈的肩头,神情认真道:x“这位可是港娱出了名的王牌经纪人,他名下出了不少大明星……这位纪梦琪就是其中一位。”

“啧,小青慈,你这是撞大运了啊~”

“要不你干脆答应他算了?毕竟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徐青慈没等方钰说完,连忙摇头拒绝:“不不不,我不进演艺圈。”

“我……我也没什么才艺,还是老老实实把手上的活儿完成吧。”

方钰见她不当回事,笑了笑,没说啥。

睡一觉肚子饿得要死,方钰换了衣服,拉上徐青慈去附近的夜市吃烧烤。

两人坐在昏黄的灯光下,一边吃烧烤,一边聊徐青慈今日被星探发现的事儿。

“小青慈,你别说,你长得还真有特点。我突然发现你是传说中的头包脸,小小的脸上全是五官……难怪那王牌经纪人能一眼看中你。”

“你要是转行进娱乐圈,或许能闯出点东西。”

“你知道纪梦琪跟咱老大认识吗?他俩还传出过一段桃色绯闻呢。”

方钰说的老大就是沈爻年,徐青慈听到这个消息,神色不自觉地僵了下。

她动作缓慢地咬了口嘴里的土豆片,像是没听清似的,重复性地问了一遍:“沈爻年和纪梦琪?”

方钰没注意到徐青慈的神情不对,大大咧咧道:“对啊,去年公司上层准备请纪梦琪过来拍广告,你知道她出场费多少吗?六位数。比得上国际大明星的出场费了……”

“听说老大为了她跑了好几次香港,两人在香港街头走路的画面还被港娱娱记拍到了呢……你知道港媒说什么了吗?”

徐青慈哪懂这些,她睁着一双懵逼的杏眼,神色茫然地摇头。

方钰拍了拍大腿,激动地说出港媒报纸上的标题:“逆天改命,纪梦琪或将嫁入京圈豪门!!”

徐青慈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从未听过沈爻年的桃色新闻,也没见过他跟其他女人相处的样子,如今猛然听到他竟然跟广告牌上的大明星传过绯闻,徐青慈的第一感觉是:「沈爻年竟然能跟这么漂亮的女明星传绯闻真有钱。」

纪梦琪这么漂亮、有名气,沈爻年应该很喜欢吧?

徐青慈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脑子里居然开始疯狂脑补沈爻年和那位大明星一起同游香港的画面。

她心里没由来的烦躁,即便自己刻意回避,胸口却沉沉的,仿佛压了一块大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也是,沈爻年这样的天子骄子,自然配得上纪梦琪这样貌美的姑娘。

徐青慈压下唇齿间的苦涩,撑着下巴,满脸自然地朝方钰眨眨眼,而后拿起一串烤五花肉,故作镇定地咬下一口。

方钰像是来了兴致似的,在桌上讲了不少沈爻年的八卦。

“听说我这位老板是x三代,家里底蕴十足,从小吃喝不愁,是个实打实的公子哥……家里好像两兄弟,一个从军一个从政。老板走了从军的路,不过中途出了点意外,最后被迫离开了军队,改从商了。”

“他刚来公司的那天,我在楼下碰到,还以为他是新来的实习生,没曾想空降成我顶头上司了……”

“他做事利落干脆,刚进公司没多久就开始大刀阔斧的改革,这事儿让公司的老人气得不轻,改革也受了不少阻力。虽然大家怨气颇深,但是没人敢当面叫板——”

“我第一次跟老板去美国出差,还以为他很难伺候,没想到私下是个很随和的人。有次我被甲方客户刁难,老大直接闯进包间报了警,警察过来直接把客户给抓了,这事后我以为合作谈不成了,没想到甲方直接开除了跟我对接的客户,换了个人跟我对接。”

“这事后我就彻底服他了。在这样的老板底下讨生活,比去其他地方当牛做马好过多了。”

徐青慈一条条听完,只觉方钰口中的沈爻年,好像跟她认识的沈爻年是两个人。

她没参与过他的璀璨人生,也没经历过他那些光彩夺目的经历,只是因为一场意外跟他有过几次交集而已。

方钰吃到一半非要喝点酒,徐青慈本想拒绝,后来拗不过方钰,只好答应陪她。

徐青慈酒量差,喝了两瓶啤酒就不省人事了。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宾馆的,也不知道那顿烧烤吃到了几点。

徐青慈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醒过来方钰已经不在床上。

她睁开眼缓了缓神,只觉头疼得厉害。

揉了两把脑袋,徐青慈从床上坐起身,抬头看了眼对面墙壁上的钟表,见时针已经指到十一点,徐青慈吓得惊呼一声,连忙爬起床,着急忙慌地开始换衣服。

换衣服时,徐青慈才注意到身上穿的是宾馆备的浴袍,她愣了愣,解开浴袍带子发现里面是**的,羞涩得脸颊滚烫。

昨晚是钰钰给她换的衣服吗?!

没等徐青慈想出个所以然,门口突然传来刷卡的声音,紧跟着,房门被人从外打开,方钰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徐青慈下意识裹紧身上的浴袍,避免被看光。

方钰注意到徐青慈的举动,满脸自然道:“都是女人,怕什么。再说了,昨晚我都看光了。”

徐青慈:“……”

方钰见徐青慈害了羞,从头到尾扫了一圈徐青慈,笑眯眯地开口:“小青慈,看不出来你身材这么好~”

“啧,你未来的老公享福了~”

徐青慈连忙捂住胸口,背过身,避开方钰那些没有恶意的揶揄目光。

方钰也就调侃两句,见徐青慈不好意思,她主动去了洗手间,将空间让给徐青慈。

徐青慈这才松开手,脱下浴袍,换上她的衣服。

今日要跑市场、工厂,为了行动方便,徐青慈换了一套轻便的衣服,高领灰t短袖配一条紧身牛仔裤。

广东天气热,徐青慈没穿昨日的小白皮鞋,而是换了一双单薄的老式白球鞋。

衣服换好,她又将到肩头的头发全数盘在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

方钰从洗手间出来见到这幕,先是惊艳地眨眼,而后掏出包里的拍立得,对准徐青慈拍了几张照片。

徐青慈听到异响,扭过头好奇地看向方钰手里的拍立得,

“钰钰,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方钰检查完拍的照片,满意地解释:“相机,你要不要看看我刚给你拍的照片?”

徐青慈闻言,好奇地凑过去查看,只见方钰随便操作一番,一张照片便从相机里吐了出来。

方钰拿着照片在空气中挥了挥,没多久上面就浮出人影。

徐青慈见状,一脸惊奇,仿佛见到了什么新鲜事物一样。

方钰将刚拍的照片递给徐青慈,让她好好保存。

徐青慈伸手接过照片,只是巴掌大的相纸上徐青慈站在房间一角正在拿皮筋盘头发,她背对着镜头,露出她饱满的后脑勺、漂亮的肩脊线。

她身形单薄却不过度薄弱,肩背挺拔,牛仔裤包裹下的臀部饱满而又挺拔,往下是纤细、笔直的双腿。

也不怪那经纪人一眼相中徐青慈,她虽然只有165cm,但是身材比例很好,三七分不说,腰臀比还很绝,再配上她那身独有的气质,着实让人移不开眼。

方钰凑过脑袋瞧了瞧徐青慈手里的照片,揽住她的肩头,在她耳边轻轻夸赞:“小青慈,你真好看。”

徐青慈捏住照片,小脸一红。

方钰把她拍得很好看,她也喜欢这张照片。

将照片小心翼翼放进包里,徐青慈转移话题道:“钰钰,我们今天先去市场还是先去工厂看?”

方钰是公司的采购员,很清楚采购这一套流程,虽然不太懂徐青慈这次采购的材料,但是流程是差不多的。

她想了想,决定:“先去跑跑市场吧,看看市面上比较流行的产品,再去工厂看看。”

方钰不知道从哪搞来一辆桑塔纳,一出宾馆,她便拉着徐青慈上了桑塔纳,直奔市场。

两人一下午走访了十几家门店,都没找到满意的产品。

徐青慈来广州之前,负责这次技术指导的专家特意跟徐青慈提了他需要的产品特点,还给徐青慈列了清单,让她照着清单购买就行。

很多专业术语徐青慈不太懂,她怕弄错,问了好几遍才记下来,又找技术部的人借了不少资料查看具体信息。

如今跑完大半个市场都没找到专家需要的那几款产品,徐青慈见时间不早了,跟方钰随便吃了点东西填饱肚子里,继续跑市场。

跑了整整三天,徐青慈才在一家门店找到专家所需要的产品。

跟门店负责人谈好价格,徐青慈又打电话回去跟专家报备。

报备时价格x和数量对不上,徐青慈只好继续留在广州,跟厂家老板沟通。

方钰除了给徐青慈讲点谈判技巧和当司机,基本不参与购买。

国际品牌到货慢但是技术成熟、性能稳定,国内品牌到货快但是技术欠缺,徐青慈拿捏不准,只好回宾馆跟技术部的人联系,询问购买国内品牌还是国际品牌。

她这几天虽然一直在市场瞎折腾,但是也跑了不少门店,还做了个简单的供应商清单供技术部的专家挑选。

专家们也拿捏不准,把皮球踢给徐青慈,让她去跟沈爻年沟通。

徐青慈闻言,沉默片刻,挂了电话,转而给沈爻年打去电话。

沈爻年听完徐青慈的报备,在电话里询问:“依照你的想法,你会选A类产品还是B类产品?”

徐青慈没想到沈爻年会问她的想法,她斟酌许久,不太确信道:“……如果是我,我可能会选择B类产品?”

沈爻年在电话那端轻笑出声,反问:“原因?”

徐青慈舔了舔嘴唇,将自己最近的市场调研说出来:“B类产品虽然技术不太成熟,但是出货快、价格相对来说比较低……”

沈爻年听了徐青慈的理由,给出自己的判断:“照你说的,选B类产品。”

徐青慈一愣,没想到沈爻年会把她的想法听进去,她舔了舔嘴唇,不太自信道:“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毕竟这么大的事儿——”

沈爻年挑眉,轻描淡写问:“你不是给了我选B类产品的理由?”

徐青慈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因着沈爻年的一锤定音,徐青慈最终选择了B类产品。

接下来她联系了几家供应商,一家家去拜访、谈判,最终挑选了一家比较合适的供应商。

洽谈过程中,徐青慈小心翼翼地应对供应商们提出的问题,针对他们的想法也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虽然徐青慈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但是她完成得很出色,丝毫看不出是采购新手。

谈判时她不动声色,成长速度很快,远超方钰的想象。

一条条确认技术方案确定,谈好价格与付款方式以及交货期与运输等条件,徐青慈爽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因为是第一次做,徐青慈对这次采购极其小心,签合同前她多次跟供应商和技术部的专家确认细节,确保无误后,徐青慈签完字,将这次采购结果报备给沈爻年。

本以为沈爻年会询问一番,没想到他听完徐青慈说完谈判细节,只说了句:“徐青慈,你做得很好。”

第58章

这是徐青慈第一次独立地谈成一桩生意,虽然中间有很多人提建议和想法,也有人帮着把关她拿捏不准的东西,但是徐青慈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是她大老远从察布尔长途跋涉地来到广州跑市场、跑工厂,是她起早贪黑地跑遍整个广州去寻找最合适的供应商、产品,也是她负责跟四五家供应商谈价格、谈合作方式。

总之,徐青慈功不可没。

沈爻年听到徐青慈在电话那头冷静又克制地聊完整个采购过程,只觉得徐青慈做得很好,远超他的预料。

所以,他毫不吝啬地夸奖她的勇敢、聪慧。

一台冷凝器大概两万块,千吨级的冷库需要十五台左右,徐青慈签完合同那刻,只觉一大笔钱从手里溜走了。

那可是几十万的生意,她竟然做到了。

沈爻年那句“徐青慈,你做得很好”,无疑给了徐青慈莫大的鼓励。

此刻,她感觉整个人都是飘忽的,明明双脚踩在冷硬、结实的水泥地面,她却觉得自己飘在了半空。

她捧着方钰的手机,人站在车水马龙的马路旁,抬头望向周遭的热闹,强忍着激动,朝沈爻年开口:“沈爻年,我其实很害怕。”

沈爻年顿了下,问:“害怕什么?”

徐青慈咬了咬嘴唇,吸着鼻子,回复:“害怕搞砸了。”

沈爻年读懂她背后的担忧、恐惧,轻笑出声:“你这不是做得挺好?”

徐青慈听到沈爻年没什么恶意、爽朗的笑声,也跟着笑了一下,感叹道:“是啊,我做到了。”

“你知道吗?我其实刚开始压根不懂冷凝器是什么。虽然徐专家跟我讲了一些原理,但是我哪儿听得明白。我来之前还特意去别的冷库看了眼冷凝器长什么样……”

“钰钰得知我要来广州采买,怕我一个人出什么事。特意抽时间陪我过来。不过她好像很放心我,中途没有说一句丧气话,还教了我很多谈判技巧。”

“刚刚签合同时我看到末尾处的数字吓一跳……那可是几十万啊,不是几千几万,我竟然一个人完成了采买。”

“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钱呢。”

沈爻年耐心似乎很好,他一直在电话那头认真听着徐青慈细数这次采买的全部过程,中途没有出声打断徐青慈。

一直等徐青慈说完,沈爻年才不慌不忙地开腔:“徐青慈,你今年才22岁。一辈子长着呢,怎么可能赚不到五十万。”

“我相信不远的将来,你肯定不会再跟我感慨你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钱,而是自信从容地跟我说:沈爻年你看,我赚到第一个一百万了。”

“你还年轻,你拥有无限可能。”

徐青慈胸口顿时热热的,仿佛被一股暖流包裹着,寒风再也无法抵挡心脏深处。

沈爻年这番话无疑让徐青慈动容了,她鼻子不自觉地酸涩起来,眼尾处也划过一滴晶莹的水珠。

她深呼一口气,抬头擦掉眼泪,自信满满道:“我也觉得,我可以做到。”

方钰就站在不远处看徐青慈打电话,见她打着打着眼眶就红了,肩头也微微颤动,方钰满脸问号,忍不住好奇她家老大到底说了什么,竟然把刚还好好的人惹哭了。

只是没等方钰上前,刚还垂头丧气的人突然抬起头颅朝头顶蔚蓝的天空笑出了声。

刚刚的沮丧全然消散,只剩下明媚自信的笑容。

方钰见状,脚步一滞。

这是撞鬼了?

沈爻年见哄住了人,连忙转移话题:“你俩几号回察布尔?”

徐青慈啊了声,傻愣愣开口:“明天下午三点的机票。”

“住的哪家酒店?”

虽然不知道沈爻年问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是徐青慈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他的问题:“东方宾馆。”

说完徐青慈就后悔了。

她抿了抿唇,忍不住想沈爻年要是知道她俩住这么贵的酒店会不会生气?

哪知沈爻年并没有反应。

沈爻年人在北京,如今他坐在猪肝红的办公桌边缘,掀眼瞧了瞧墙壁上的钟表,没再说话。

徐青慈见沈爻年不吭声,还以为他挂了电话,她默默取下手机看了眼手机屏幕,见通话时长长达二十分钟,她连忙出声终止话题:“沈爻年,就先聊到这吧,我得挂了,电话费好贵的。”

“一分钟八毛钱呢,我都打十六块钱了,半个月的菜钱都没了……”

沈爻年闻言勾唇一笑,默默挂了电话。

通话结束,徐青慈摸了摸微微发烫的手机,不好意思地递给方钰。

“钰钰,我刚打的时间有点长……要不我给你二十块电话费?”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不就一点电话费,还跟我算这么清楚?”

“那我请你吃肠粉?听说广州这边的肠粉好吃。”

“行啊,那你请我吃肠粉吧。”

方钰接过徐青慈递来的手机,顺势瞅了眼通话记录,惊奇地挑挑眉,啧了声,一脸八卦道:“打这么久?你跟老大都聊啥了?”

徐青慈眨眨眼,伸手挽住的胳膊,红着脸解释:“……就聊了聊采买的事儿。”

方钰一脸狐疑:“是吗?”

“是是是。”

解决完正事,还有大半天时间,徐青慈不想浪费这点时间,打算去批发市场看看行情。

方钰得知徐青慈想去批发市场,还以为徐青慈是想买衣服,她看了眼腕表,见时间还充裕,她当即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带徐青慈去了广州最大的服装批发市场——广州白马服装市场。

徐青慈这趟过来并没带多少钱,路上她偷偷数了数,刨去车马费,也就三百块钱。

这还是她省来省去节出来的。

意识到挣得比花得还多,徐青慈皱起小脸,忍不住朝天叹了口气。

方钰见徐青慈唉声叹气,扭过脸问:“怎么了?”

徐青慈长舒一口气,满脸艳羡道:“……钱难挣啊。钰钰,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一样不愁吃穿?”

方钰眼珠子一转,神色认真道:“要不你去读个夜校,跟我进公司?”

徐青慈还真想过读夜校,只x是她现在没钱也没时间,这个想法不太现实,至少现阶段无法达成。

大概是现实情况摆在眼前,方钰见徐青慈沉默不语,也不再开口,提一些不切实际的建议。

打车花了将近三十块钱,徐青慈心疼钱,一直跟方钰说回去还是坐公交,打车太贵了。

方钰没在意徐青慈的嘀咕,拉着她直奔批发市场。

白马服装批发市场主要是卖的中高端的货物,方钰公司生产的服装除了卖到国外,也有部分会卖给这些批发市场的老板。

方钰来白马市场逛过好几次,也算是轻车熟路了。

进了市场,她本来准备带徐青慈去常去的几家店逛逛,哪知徐青慈跟进了花花世界似的,非要一家家看过去。

她只看,不摸不试,偶尔问问价格,压根儿不像是来买衣服的。

方钰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徐青慈过来并不是想买衣服,她纳闷地瞅了眼认真观察的徐青慈,凑到她身边,低声询问:“你不是来买衣服的?”

徐青慈正在看哪种类型的衣服更受欢迎,更有可能卖出去。

考虑到察布尔的天气以及当地人的消费能力,徐青慈忍不住思考,她要是进一批货回去能不能卖得走,有没有人买。

毫无疑问,广州是国内最繁荣、开放的城市之一,也是引领时尚的城市,算是潮流前线。

批发市场里比较畅销的款式都是徐青慈没见过的,她从踏进批发市场这一刻开始,就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想到昨天在大街上、公园看到的那些年轻女孩的穿搭,徐青慈发现,她们身上穿的衣服批发市场基本都有。

这些衣服颜色艳丽、款式新颖,时髦极了。

徐青慈很有耐心,她从头到尾逛完整个批发市场,发现大家卖得最多的是女士西装套装、直筒牛仔裤、印花T恤。

大概是因为市场经济的发展,外资企业大量引入,越来越多的女性参与工作,职场套装成了很多都市白领的梦想。

再加上广州离香港很近,深受港台剧的影响,很多女孩希望自己也能成为港台剧里的都市女性。

大家自然是从服装上开始学习和改变。

徐青慈了解完大概的市场行情,开始思考这些衣服能不能在察布尔流行。

她手里暂时没钱,所以这次并不打算进货。

方钰穿着高跟鞋陪徐青慈逛了一天,人累得说不出话。

眼见徐青慈还打算逛一圈,方钰直接摆烂,她随便找了一家店钻进去,打算坐会儿再走。

徐青慈见状,终于停下脚步。

她朝方钰愧疚地眨眨眼,而后跟着方钰钻进一家店,趁方钰坐在椅子里休息的间隙,徐青慈粗略地扫了一圈店里的衣服。

她视线转到另一侧时,看到了一套薄荷绿的女士套装裙。

徐青慈眼前一亮,她不自觉地走上前,近距离地观看那套女士西装套裙。

店老板见徐青慈对那套衣服感兴趣,连忙凑上去介绍,还热情邀请徐青慈去试衣间试衣服。

徐青慈伸手摸了摸衣服,犹豫要不要试试,毕竟她并没打算买衣服。

方钰坐在老板娘准备的小沙发上锤腿,抬眼见徐青慈盯着一套衣服犹豫,身边的老板娘疯狂揽生意,她视线落在那套薄荷绿套装裙上,开口替徐青慈拿主意:“哇,小青慈,你眼光不错。这套衣服挺特别,适合你。你试试呗,大老远来一趟,总不能空手回去是吧?”

老板娘见方钰搭话,连忙搭腔:“靓女,你试试啦,你长得漂亮、身材又好,这套穿你身上绝对好看。你要是喜欢,我低价给你啦。”

徐青慈确实挺喜欢这套衣服,不过想着自己穿这套衣服的用处不大,她便觉得试了不买也不太好。

犹豫的间隙,老板娘已经取下衣服,强行塞到徐青慈怀里,并推搡着徐青慈往试衣间走。

徐青慈被迫抱紧怀里的衣服,钻进了试衣间。

说是试衣间,其实就是用窗帘布隔出来的一个小空间,店里有两个试衣间,试衣间的空间不足一平米。

试衣间的帘子关上后,徐青慈将衣服挂在墙壁上,盯着衣服看了几秒,慢慢脱下身上的衣服。

换上套装裙,徐青慈站在试衣间内深深吸了口气,而后慢慢拉开试衣间的帘子,轻手轻脚地走出试衣间。

她从来没穿过这样时髦的衣服,害羞之余还有点不适应。

方钰倒是经常穿这样的衣服,不过她的衣服是定制的,所以每一套穿起来都很合身、漂亮。

徐青慈从试衣间走出来的那一刻,方钰下意识回头看向徐青慈。

视线触及那道薄荷绿的身影,方钰骤然眼前一亮。

她顾不上酸软的小腿,连忙站起身走上前盯住徐青慈一眨不眨地看。

为了搭配套装裙,老板娘给徐青慈找了一件白衬衫内搭,此刻徐青慈穿着薄荷绿西装套裙像一抹栀子。

白衬衫扎进裙子里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包臀裙裙摆到膝盖的位置,将她饱满的臀部、笔直的小腿衬得淋漓尽致。

衣服将她的身材线条勾勒得十分完美,就像为她量身打造似的,令她的气质提升了一大截。

衣服布料偏哑光,仿佛蒙了一层纱,柔和又漂亮。

若不是知道她之前是做什么的,方钰看到这样的徐青慈,一定会觉得她是某个公司的女老板或者某部电影的女主角。

难怪她能被香港某眼毒的知名经纪人一眼看中,这样好的身段、这样好的气质、这样好的五官,怎么能不让人喜欢呢?

有那么一瞬间,方钰感觉自己被魔法定住了,她的眼睛、注意力全都不留余力地落在了徐青慈身上,甚至不敢大声呼吸,害怕惊扰她的美丽。

徐青慈站在镜子前看了一圈,也被这样陌生的自己吓到了。

她惊讶地张了张嘴,回头问方钰:“钰钰,好看吗?”

方钰下意识掏出包里的拍立得,对准满脸期待的方钰按下快门。

拍完照片,方钰毫不吝啬地夸赞:“非常漂亮,简直为你量身定做。”

徐青慈也很喜欢这套衣服,她有心拿下,却被价格唬住了。

“可是这套衣服有点贵——”

“多少钱?”

“五百八十八。”

“买!我给你买!”

“可是——”

徐青慈纠结的功夫,方钰已经从钱夹里掏出六张百元大钞递给了老板娘。

老板娘看到钱,立马伸手接过,验明真假后果断迅速地找了十二块钱。

走出批发市场,方钰拨通某位大老板的电话,背着徐青慈,神神秘秘开口:“老大,你知道吗?今日的小青慈美炸了——”

电话那头的沈爻年沉寂片刻,出声询问:“你们在哪?”

方钰啊了声,老老实实开口:“批发市场。”

沈爻年:“我在东方宾馆。”

方钰:“!!!!!???”

第59章

徐青慈见方钰已经给了钱,心里想着后面一定要把这六百块还给方钰。

这衣服她是真的喜欢,所以她没打算退。

大概是这六百块钱刺激到了徐青慈,徐青慈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努力赚大钱,将来一定像方钰这样大方、有底气到不为这六百块发愁。

结完账,徐青慈本想换下身上的新衣服,没曾想被方钰拦住,死活不让她脱下来。

徐青慈在老板娘和方钰的轮番劝说下,放弃了挣扎。

两人在白马市场逛了一下午,回去时天色已晚。

方钰叫了一辆出租车,徐青慈脑子里在琢磨转行卖衣服的事儿,一时间没注意方钰的举动,等反应过来,她已经被方钰拉进了出租车。

打一次车她肉疼得不行,不过这次到达目的地后,徐青慈没让方钰付车费,而是抢先掏了钱。

方钰见状,噗嗤一声笑出来,调侃:“跟我还这么客气?”

徐青慈将装着旧衣服的塑料袋提上,抬眼朝方钰解释:“钰钰,再好的关系也不能这么算的。我不能总占你便宜。”

方钰刚想说话,扭头就见酒店大堂坐了道熟悉的身影。

瞥见那张无可挑剔的侧脸,方钰骤然瞪大眼。

不是吧??这祖宗真来了?

她还以为他开玩笑的呢!他不是在北京?怎么会闪现广州?

不会是特意为了某人来的吧?

想到这,方钰骤然瞪大眼,满脸写着“我好像发现了一个超大的秘密”。

大概是这个秘密太过震撼,方钰震惊之余还有点不敢置信。

虽然她相信有人要是愿意跟徐青慈多接触两次,那么他一定会喜欢上真x诚、善良又坚韧的徐青慈,可是这些人里……不代表有她这位出生名门,性格挑剔又严苛的大老板。

等司机找完零钱,徐青慈弯腰钻出车厢,抬头见方钰站在原地不动,徐青慈顺着方钰的视线瞧了眼,结果什么也没瞧见。

她眨眨眼,疑惑地问:“怎么了钰钰?”

方钰回过神,只见刚还坐在大堂沙发的男人已经消失不见。

她吓得拍拍胸口,扭头从头到尾地打量一圈还蒙在鼓里的徐青慈,神色复杂道:“没事儿。”

应该是看错了吧!?

徐青慈哦了声,见方钰不肯说,也没继续问。

方钰还是有点消化不了这个猜测,她舔了舔嘴唇,小心翼翼地试探:“小青慈,我问你个问题?”

徐青慈正在摆弄她的裙摆,头也不抬道:“好啊,什么问题?”

方钰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问出心中的想法:“……我是说如果啊,如果有个长得俊、出身好还有钱的男人喜欢你,你会是什么反应?”

虽然方钰没有指名道姓,但是徐青慈脑海中陡然浮现出沈爻年的名字。

除了他,她暂时想不出第二个符合这些标准的人。

意识到自己想到了谁,徐青慈吓得狠狠掐了把手心,神色不自然地摇头:“……钰钰,这样的人怎么会喜欢我呢,你开玩笑的吧。”

方钰见徐青慈压根儿没往那个方向想过,再次逼问:“我是说如果……就一个假设。假设你遇到了这样的人,你会怎么办?”

徐青慈哑然失笑,而后疯狂摇头:“不可能的,就算是假设也不可能。”

“钰钰,我都是结过一次婚的人了……这种人怎么会看上我呢。就算看上我,我也不会跟他发生什么关系。”

“我已经答应我之前的公公,十年之内我不会再婚,也不会跟其他男人有纠葛。”

“我的余生除了挣钱,就剩下养乔小佳。”

徐青慈说得起劲,压根儿没注意到她背后多了道修长的身影。

方钰察觉到不对劲,抬眼瞧过去,只见她那高高在上的大老板此刻双手插兜站在不远处,正默不作声地瞧着认真发誓的徐青慈。

距离不远不近,却因为他站的地方是光线死角,所以方钰看不清沈爻年脸上的真实情绪。

不过……他应该不好受吧?

徐青慈压根儿没注意到方钰的小动作,她越想越觉得不可能,声音越说越低,说到最后已经没声了。

恰逢有几个客人从出租车下来打断了谈话,一时间,徐青慈竟然说不下去。

方钰纠结两秒,不着痕迹地瞄了眼沈爻年的方向,声音弱弱地提醒:“……小青慈,你要不要看看你后面?”

徐青慈疑惑地回头,谁知道撞上一道幽深、平静的眼眸。

刚开始徐青慈还不敢确认,直到那人走出昏暗,那张无与伦比的俊脸慢慢出现在眼前,徐青慈惊讶地张大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想到她刚刚那番话或许被沈爻年听见了,徐青慈顿感一阵难为情。

两人对视不过两秒,徐青慈便心虚地低下头,错开沈爻年的无声注视。

方钰本想找个由头错开这场风暴,没曾想理由还在嘴边打转就听缓缓走来的男人开腔:“去哪儿了?”

方钰被沈爻年的气势唬住,下意识开口:“……刚去白马市场买衣服了,老板你觉得小青慈身上这套女士套裙好不好看?”

“我刚看到她试完衣服出来,惊艳得要死。难怪纪梦琪的经纪人给小青慈递名片……”

徐青慈:“……”

沈爻年:“……”

沈爻年刚刚确实没太注意徐青慈穿了什么,他刚只听到她胡说八道了几句,胸口闷得慌,也就忘记了别的。

如今经方钰一提醒,他还真将注意力落到了徐青慈的身上。

见她穿着掐腰的女士套裙,整个人气质上升了一大截,他眼里闪过一丝藏不住的惊艳。

诚然,她这么一打扮确实变化有点大。

若不是见过她之前的模样,沈爻年都怀疑当初认识的徐青慈跟如今的徐青慈是不是一个人。

果青色并不是一个好驾驭的颜色,女士西装套裙虽然流行,但是也不是谁都穿出好颜色的。

徐青慈之前的衣服都很宽松、老式,如今这套裙穿身上俨然像在某个大楼上班的都市丽人。

她并没有想象得那么瘦,反而曲线曼妙动人,胸口处微微凸出到腰腹处又凹进去,到臀部又慢慢放出来……

腰细得一巴掌都能握住,若是用力一掐,她一定皱着眉叫出声。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越来越放肆,沈爻年强迫自己收回视线,滚了滚喉结,故作镇定地评价一句:“还不错。”

明明沈爻年并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徐青慈却不受控制地红了脸。

倒不是因为别的,就刚刚他扫过来的那两眼,徐青慈感觉他的眼神像是要将她扒光了一样,侵略性十足。

徐青慈还没见过这样的……沈爻年。

三人在宾馆门口站了片刻,沈爻年率先打破沉寂:“吃了吗?没吃我请你们吃饭。”

方钰连忙插嘴:“没吃~”

沈爻年视线掠过徐青慈,轻描淡写开腔:“想吃什么?”

方钰趁机提要求:“牛扒~”

沈爻年瞥了眼方钰,转头问徐青慈:“你呢?”

徐青慈啊了声,连忙回复:“我都可以。”

宾馆内部就设有西餐厅,不需要去其他地方。用餐前,方钰特意回了趟房间,说是去拿点东西。

徐青慈本来也想回去放衣服,谁知道还没走到电梯口就被方钰拦住,她一把拿过徐青慈手里的衣服,神色自若地解释:“我帮你放~你跟老板先去西餐厅。”

“咱俩不能都走是吧?这样把他置于何地?”

经方钰这么一劝说,徐青慈也觉得不太妥当,不过她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没等她想明白,方钰已经轻轻松松地钻进电梯间,留下徐青慈一个人面对沈爻年。

西餐厅在二楼,两人搭乘另一台电梯去往西餐厅。

徐青慈不是没有跟沈爻年单独相处过,可这次她穿着新衣服莫名觉得不自在。

大概是这套衣服跟她平日风格不符,再加上衣服很贴合身材,她有点忸怩。

沈爻年看出她的不自在,进电梯时默默离她一步之遥。

封闭的电梯里只有他俩,沈爻年站在电梯口,徐青慈站在最里的位置,两人的站位俨然成了一个对角线。

沈爻年背对她站着,徐青慈抬眼只看到他挺括的脊背、饱满的后脑勺。

广州闷热,沈爻年刚从北京过来没来得及换衣服,身上还穿着平日常穿的灰色西服。

西服宽肩双排扣、戗驳领,穿起来格外有型,衬得沈爻年特精神。

徐青慈之所以知道这些专有名词,全靠刚刚在批发市场逛了一圈。

除了卖女士套裙,批发市场也有卖男士西服的,不过批发市场的男士西服没有沈爻年身上这套看起来有型,布料也有区别。

他应该是定制的,不然不会这么合身,贴合身材。

想到这,徐青慈忍不住猜想沈爻年这套西服需要多少钱。

徐青慈都没见过定制的,哪儿想象出来呢。

她正准备放弃猜想,头顶突然冒出一道清淡的嗓音:“一万八。”

徐青慈蹭地一下抬起头,只见沈爻年一言不发地盯着她,好似刚刚那句不是他说的。

等徐青慈反应过来,她顿时咂舌:“……一万八????这么贵???”

沈爻年成功被徐青慈的反应逗笑,电梯门缓缓打开,他率先一步走出电梯,而后回过身默不作声地瞧着徐青慈。

见她还沉浸其中,沈爻年出声打断她的幻想:“傻了?”

徐青慈:“……”

西餐厅没几个客人,沈爻年和徐青慈进去时。西餐厅的服务员立马凑上来热情欢迎,并亲自带着他们挑选座位。

沈爻年找了个靠窗的四人座,他看了眼还在发蒙的徐青慈,默默拉开他身边的位置,示意徐青慈坐他旁边。

徐青慈回神,连忙摇头,转而拉开沈爻年对面的椅子坐下。

沈爻年见状,无声地勾了勾唇。

服务员等两人落座后,将手里的两份菜单分别交给徐青慈两人。

一份是英文菜单,一份是中文菜单,好巧不巧,徐青慈拿到的那份菜单是英文菜单。

她翻开一看,当场红了脸,这上面的英文她一个都不认识。

她尴尬地翻了两页,匆忙合上菜单,装作没想好的样子。

沈爻年还没来得及翻菜单,等察觉到徐青慈的小动作,他打开手里的菜单扫了眼,很快明白徐青慈在尴尬什么。

他不着痕迹地阖上手里那份菜单,而后将其推到徐x青慈面前,又拿起徐青慈手边的菜单,面不改色地推荐:“这家店的黑椒牛扒不错,你可以试试。”

徐青慈害怕丢脸,不敢再看菜单,她朝沈爻年看了眼,扭头跟身边侯着的服务员重复:“我要一份黑椒牛扒。”

服务员拿着本子,低头记录下来。

沈爻年点了份西冷牛扒,又要了份罗宋汤、薯条还有法式羊排、肉酱意粉。

点完菜品,他又要了瓶白葡萄酒。

徐青慈坐着没事,眼神不由自主地往沈爻年身上瞄。

他点菜时态度从容淡定,丝毫不被环境、氛围影响,仿佛这样的场所他来了无数次,早就已经习惯。

徐青慈其实心里特别没有底气,尤其是看到那份英文菜单后,她感觉自己好丢脸,竟然一个都不认识。

餐厅里有一对外国夫妻点了一首小提琴独奏,拉小提琴的姑娘穿着漂亮的礼服站在夫妻餐桌旁边神色自若地拉小提琴。

徐青慈见了,满脸好奇。

沈爻年见状,出声询问:“你想听?”

徐青慈眨眨眼,摇头:“……不想,我听不懂。”

“那是琵琶吗?”

“小提琴。”

“长得跟琵琶有点像。”

“……”

沈爻年沉默两秒,开腔:“演奏一首三百块。”

徐青慈震惊地张大嘴,手指着不远处的画面,吃惊道:“三百块???”

“你看我现在去学来得及吗?”

沈爻年:“……”

钻钱眼里去了是吧?

徐青慈也觉得自己异想天开,她要是能拉小提琴,母猪都能上树了。

大概是这趟广州行给徐青慈的震撼太大,徐青慈已经不满足挣那点死工资了。

她脑子里做生意的想法渐渐成型,打算回察布尔考察完服装市场,开始卖衣服。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一定要早做准备!

第60章

方钰不知道怎么回事,菜都快上齐了,人还没来。

大概是西餐厅的环境太过暧昧、昏暗,周遭好几桌客人都是姿态亲密的情侣,徐青慈莫名觉得不自在。

毕竟她跟沈爻年……不是那种关系。

徐青慈无事可做,无意识地伸手抓了抓桌布,桌布手感极好,布料似丝绸,细腻、柔顺又透着几分凉意。

沈爻年不知何时脱了外套,露出里面的雪白衬衫,衬衫质量看起来很好,桑蚕丝的面料柔软又顺滑,散发着光泽,胸膛的肌肉也因他的举动若隐若现。

他没打领带,领口解了两口,锁骨若隐若现。衣袖被他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线条流畅的手臂。

暧昧灯光下,他整个人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柔光,性感极了。

不同于男孩的稚嫩、青涩,沈爻年浑身散发的是独属于成年男性的成熟、理智。

一举一动都处于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和对社会规则的熟稔运用。

徐青慈的眼睛不自觉地往他身上飘,视线触及他微微滚动的喉结时又害羞地别开了眼。

她承认,这样的沈爻年确实会令人不自觉地着迷。

可是想到他俩之间的距离犹如天堑、鸿沟、身份之别更是遥不可及,徐青慈脑海中的混沌顿时清醒,她用力咬住嘴唇,直到刺痛才慢慢松开。

徐青慈攥紧手里的桌布,不停地给自己做心理暗示:「他们之间是不可能的,不要痴心妄想。」

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徐青慈将注意力放在了隔壁的外国夫妻身上。

夫妻俩听完小提琴曲,这会儿正在小声地聊天。

这是徐青慈第一次见外国人,看着跟她肤色完全不同且有着蓝色瞳仁的洋人,徐青慈惊奇得瞪大了眼睛。

这对夫妻长得很符合国人对外国人的想象,黄头发、白皮肤、高鼻梁……有点像新疆的维族人。

徐青慈见过不少维族人,但是她觉得这对夫妻长得真得好看。

要不是不好意思,她真想凑上去问问能不能要个签名。

沈爻年见徐青慈一直盯着不远处的法国夫妻看,出声打断她的不礼貌行为:“再看下去,人找你收费了。”

徐青慈立马收回眼,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里不动。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白葡萄酒刚好上桌,服务员体贴地打开木塞,并将两只高脚杯摆放在两人手边。

沈爻年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白葡萄酒,顺势往徐青慈的杯子倒了小半杯后又给自己倒了点。

接着,他放下酒瓶,端起酒杯,无声地举在半空,等徐青慈跟他碰杯。

徐青慈刚开始没弄懂他什么意思,直到她看见旁边那桌夫妻也在互相敬酒,徐青慈才明白沈爻年的意思。

她当即端起杯子朝沈爻年的杯子碰了下,而后将杯口凑到嘴边,仰头一口咕噜咕噜地喝完整杯酒。

沈爻年没想到徐青慈这么豪迈,竟然一口干完了。

他抿了口酒本来准备放下的,如今见徐青慈一口喝完,他顿了顿,也将杯中的酒喝了个一干二净。

白葡萄酒偏甜,喝起来像果汁,徐青慈喝完还想喝,俨然没把这当酒。

见徐青慈那双滴溜圆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手边的白葡萄酒看,沈爻年扯了下唇角,拿起酒瓶示意徐青慈把杯子端起来。

徐青慈见状,马不停蹄地端起酒杯凑到沈爻年面前。

沈爻年每次只倒三分之一,徐青慈莫名觉得沈爻年这人有点小气,他倒这点她一口就喝完了。

连喝两杯后,徐青慈第三次终于忍不住说出自己的困惑:“沈爻年,你干嘛不倒满啊?每次倒这么点……我都喝不够。”

沈爻年:“……”

牛饮呢?

白葡萄酒虽然度数不高,可说到底也是酒。

沈爻年想到上次徐青慈喝两瓶啤酒就醉得一塌糊涂,这次能不糊涂?

沈爻年盯着徐青慈那张清丽、微微发红的小脸瞧了几秒,迟疑发问:“你确定你能喝?不会醉?”

徐青慈眨巴眼睛,一个劲地点头:“能啊,这酒好好喝。”

“我酒量很好的,不会醉。”

在徐青慈的保证下,沈爻年又给她倒了杯,这次依旧没倒满。

徐青慈在心里偷偷骂沈爻年小气,面上却笑得一团和气。

两人谈笑的功夫,今日的主菜黑椒牛扒被服务生端上桌,黑椒牛扒上淋着一层厚厚的黑椒汁,牛扒旁边点缀着几颗小番茄、几丝面条,盘子两边放着刀叉。

徐青慈第一次吃这么精致的西餐,她盯着牛扒看了许久,依旧辨别不出这块肉是牛身上的哪个部位。

不过想到这份巴掌大的牛扒要卖一百二十一份,徐青慈就肉疼得要死。

方钰迟迟不来,徐青慈等得有点着急,想亲自去酒店房间找她。

哪知还没有动作就见沈爻年丢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徐青慈眼睁睁地望着沈爻年拿起手机,当着她的面接通电话。

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沈爻年莫名抬眼朝徐青慈的方向看了眼。

徐青慈接收到他的信号,无声地眨眨眼,心里纳闷道:“跟她有关系?”

一分钟不到,沈爻年挂断电话将手机随手扔在桌上,而后扣着双手同徐青慈宣布:“方钰说她身体不舒服先睡了,让我们先吃。”

徐青慈啊了声,当即担忧道:“钰钰怎么了?要不要紧?”

沈爻年想到听筒里方钰中气十足的嗓音,沉寂半秒,安抚住徐青慈:“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动筷吧,不然菜凉了。”

徐青慈还想说两句,谁知抬眼对上沈爻年平静如水的眼眸,她陡然意识到方钰或许是找了个借口,并没有生病。

不过她想不通,方钰为什么要装病呢?难道是不想跟沈爻年一起吃饭?

他有这么吓人吗?

徐青慈还在琢磨方钰的想法,沈爻年已经伸手端过徐青慈跟前的黑椒牛扒,拿起刀叉慢条斯理地将整块牛扒切成小块。

切完,沈爻年将盘子重新放回徐青慈手边,提醒她趁热吃。

徐青慈被他的举动惊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下一秒,她拿起叉子,动作自然地叉起一块牛扒放进嘴里。

沈爻年怕她吃不惯,给她点的全熟。

徐青慈嚼了几口,依旧分不清这是什么肉,不过口感真不错。

她很喜欢。

为了不浪费粮食,一盘牛扒徐青慈吃得干干净净,连带着点缀的小番茄也被她一口一个吞进了肚子里。

罗宋汤酸酸甜甜的,很开胃,徐青慈连喝两碗。

薯条炸得香脆,法式烤羊排更是外焦里嫩,徐青慈一度感觉自己踏入了天堂,否则为什么有这么多美味呢?

沈爻年被徐青慈豪迈的吃相惊住,忍不住想:她上辈子不会是饿死鬼投胎吧,不然为什么这么能吃?

这顿饭徐青慈吃得心满意足,吃到最后她疯狂打饱嗝。

打一声时沈爻年略带诧异地瞧了她一眼,打到x最后沈爻年已经习惯了。

见徐青慈快把那瓶白葡萄酒喝光了,沈爻年见她快胀吐了,终于阻止她继续倒酒。

“别喝了。”

徐青慈这会儿不知道是吃撑了还是喝晕了,总之整个人飘忽忽的,看沈爻年也看出了重影。

见沈爻年阻止她倒酒,徐青慈抱紧酒瓶,满脸不服气道:“沈爻年你怎么这么小气?我不就喝点酒吗,干嘛总拦着我?”

沈爻年差点气笑,他看着已经开始发酒疯的徐青慈,冷静自持地反问:“我小气?”

徐青慈抱着瓶子不撒手,嘴里不停嘟囔:“不然呢,干嘛不让我喝……”

沈爻年闭了闭眼,不打算跟醉酒的人计较。

见吃得差不多了,沈爻年推开椅子坐起身去收银台结账。

前台刚把账单递给沈爻年,沈爻年就听到噗通一声,他下意识回头,只见刚还跟他掰扯的人这会儿已经摔倒在地。

周遭的客人听到动静纷纷望向倒头就睡的徐青慈,沈爻年深吸一口气,从皮夹里取出几张百元大钞递给收银员,而后大步流星地走向刚刚的位置,当着众人的面将徐青慈从地上拉起来。

徐青慈没想到这酒后劲这么大,她明明没觉得自己醉了,可头晕晕的,双腿也发软,不听使唤地往地面倒。

好不容易有人扶她一把,徐青慈还来不及开口感谢就不受控制地往下倾斜。

本以为她会结结实实地砸向冰冷的地板砖,没曾想腰部被一只结实的手揽住,而她也落入一个温暖、充盈着香气的怀抱。

徐青慈下意识攥紧对方的衣服,脸发痒似地在对方身上蹭了蹭。

沈爻年低头看了眼怀里醉得一塌糊涂的徐青慈,蹙眉道:“不是挺能喝?”

徐青慈头晕得厉害,哪儿管沈爻年是什么反应,她本能地伸手抱住那根能稳住她身形的「柱头」,嘴里还不停念叨:“牛扒好吃,酒好喝,钰钰不吃好亏啊……”

“我一定要挣很多很多钱,以后带家人吃黑椒牛扒。”

“没吃完的能不能打包?我明天继续吃。”

“这顿饭好几百呢,心疼死我了。”

“沈爻年你真有钱!”

沈爻年:“……”

喝醉酒的徐青慈跟一团烂泥似的,做事说话全凭心意,完全不听指挥。

就从西餐厅到酒店房间的功夫,沈爻年拖着她折腾了将近半个小时。

她不是要往这蹿就是往那儿走,好几次沈爻年差点被其他客人当做拐卖妇女的坏人。

沈爻年刚开始还能冷静地应对,后来被她折磨得没脾气了,干脆将人一把抱在怀里,禁锢住她疯狂乱动的四肢,忍着下巴被她抓伤的伤口,将人从电梯里抱出走廊。

徐青慈这两天跟方钰住的一间房,沈爻年入住的房间跟她俩的房间在同一层楼,只是沈爻年没料到方钰反锁了房门。

他连敲了四五次房门方钰都没动静,而怀里的人还在疯狂挣扎。

沈爻年被她弄得头疼不已,最后没办法,只能将徐青慈带回了自己的房间。

将人抱进房间,沈爻年抬脚关上门,鞋都没来得及脱便将人扔到了床上。

徐青慈的身子刚挨到柔软的床铺,她整个人就翻身滚了一圈。

眼见她快滚到床下,沈爻年连忙伸手拦住人,而后拉开被子将人强行裹进被子里,确认她挣扎不开后,沈爻年终于松了口气。

他站在床尾瞧了瞧安分下来的徐青慈,不动声色地滚了滚喉结。

经过这么一折腾,沈爻年身上的衬衫皱得不成样了,他臂弯的西装外套也沾上了一股浓郁、熏人的酒气。

沈爻年是个有洁癖的人,他当即将外套丢在床尾,而后脱下身上的白衬衫,拿着睡袍进了洗手间。

等他洗完澡出来,徐青慈已经趴在床头睡着了。

沈爻年站在床边,盯着徐青慈安静、乖巧的睡颜瞧了许久,想到她刚刚的胡作非为,无奈地叹了口气。

夜色深沉,窗外的一切都融入昏暗中,唯有屋里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

徐青慈一个人占领了这张一米八的大床,沈爻年本来打算另开一间房却又放心不下这个酒醉的人。

没办法,他只能在房间的小沙发上将就一晚。

他双腿搭在茶几,后背抵在沙发椅背,手里捏着一根烟无声地抽着。

黑暗中,一切变得模糊。

沈爻年时不时瞧一眼床上的人,想到今天上午接到她的电话,听到她在电话中绘声绘色地跟他描述她这几天的行程,沈爻年突然生出一股想亲眼看看她的冲动。

电话挂断不到半刻钟,沈爻年便坐不住,拿起座机电话给办公室外的周川打电话,交代他买一张飞往广州的机票。

他花两个小时赶完两天的工作量,下午家都没回就直奔机场。

匆匆赶到广州,直到在宾馆门口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沈爻年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他想她了,哪怕见一面也好。」

只是他没想到,会无意间听到她那番话。

徐青慈睡得并不踏实,一会儿说梦话,一会儿嚷嚷着要喝水。

沈爻年不清楚她做了什么噩梦,竟然在梦里哭了。

哭声哀怨、伤心,令人心悸。

本来没打算理会的沈爻年最终还是于心不忍,掐灭手中燃了一半的烟头走近床头,人坐在床边,将深陷噩梦的人抱在怀里,轻轻拍打着她的肩头,安慰她不要怕。

哄着哄着怀里的人突然睁开了眼,沈爻年对上那双清澈、干净,眼尾还残留着泪珠的圆眼,莫名有些心虚。

想到她刚在宾馆门口说的那些话,沈爻年胸口不由得冒出一股无名火。

什么叫不可能?什么叫不会再嫁第二个男人?

她是打算为她那早死的丈夫守一辈子寡?他们之间的感情有这么浓烈?

沈爻年很想掐着徐青慈的下巴问问她脑子里装的什么东西,竟然会为了一个死人放弃追求幸福的权利。

难不成她丈夫死后,她就不配寻找自己的幸福?

徐青慈被一股痛意叫醒,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撞上的却是一张模糊的俊脸。

徐青慈盯着那张俊脸看了几秒,下意识喊了声:“青阳,是你吗?”

不等对方开口,徐青慈双手攀附上男人的脖子,脸颊贴近男人的脖子,举止亲密地蹭了蹭男人的下巴。

徐青慈丝毫没注意到男人的身躯在这一瞬间变得僵硬起来。

自从乔青阳去世,徐青慈还是第一次梦到他。她还以为自己在梦里,梦里乔青阳活得好好的,还没死。

见乔青阳坐在那任由她抚摸,徐青慈不知道哪来的胆子,竟然从被窝里爬起来跨坐在男人身上。

想到乔青阳这人羞涩、腼腆,徐青慈刻意不去看他的眼睛,自顾自地抱着他的脖子,嘴唇贴在他的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喊着乔青阳的名字。

男人的躯体越来越僵硬,搭在她腰间的那只手也不断收紧力道,徐青慈疼得叫出声。

徐青慈的意识渐渐清醒,只是没等她分清是梦境还是现实,后颈突然被人扣住。

下一秒,一个霸道、强势的吻截断她所有的呼喊,男人疯狂碾压她的嘴唇,舌尖侵略她整个口腔,恨不得将她整个舌头都拔断……

落在后颈的那只手不断用力,徐青慈感觉自己快被对方拆骨入腹。

吻到最后,徐青慈感觉自己嘴唇、舌尖发麻发痛,人也快窒息了。

半梦半醒中,徐青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问题——

乔青阳从来不会这么强势、霸道。

他一直是温柔的、羞涩的,做什么都要等她同意了才……

到底是谁呢?

没等徐青慈想明白,耳畔突然溢出一道阴冷的嗓音:“徐青慈看明白了吗?我是沈爻年,不是你那早死的丈夫。”——

作者有话说:有红包!这章确实有丢丢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