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车司机想着从钱包里掏出来两张5美元面值的钞票,口中却说:“20美元,两张,你数好了。”
说罢,抄起钥匙就要上楼。
谁知手腕一沉,货车司机原本就心虚,这时更像是被抓住小尾巴一样跳脚起来,“干什么,松手!”
“先生,我想您拿钱时不小心拿错了,请给出正确的面值哦。”塞西尔面带微笑地说。
他面容清秀,双目无神,但货车司机却感受到了一股莫名其妙的压迫感。
“什么拿错没拿错?别无理取闹了!听着,听好了,我,已经一天一夜没睡了!可没那么好的脾气!”货车司机决定以恐吓的方式解决问题。
塞西尔皱了皱眉头,抓住货车司机的右手松开,微微矮身,左手从前台柜中取出什么。
货车司机还以为塞西尔被吓到了,心中暗嘲真是个胆小鬼,却突然听之前一直背对着他们装扮旅馆的老人笑了一声。
笑声沙哑而短促,就像一把刀猛地摩擦过一张砂纸。
货车司机被笑得心中升起一团火气,恶狠狠地抬头,正对黑黢黢的枪口。
货车司机:“……”
老人一手持枪瞄准货车司机,一边慈眉善目地朝塞西尔笑道:“别激动,亲爱的塞西尔,这个可怜的、一天一夜没睡觉、现在脾气要像火山一样爆发的家伙,一定只是看错了钞票面值。相信我,他会改正这个错误的,你说是吗?”
最后一句是跟货车司机说的。
货车司机还能说啥,枪都指到脑门了,没错也得改,更何况他确实有赚便宜的打算。
货车司机尴尬地笑了两声,十分干巴,“不好意思,确实是我看错了。”
说完手忙脚乱地从钱包里又取出了三十美元,连同之前的十美元一股脑推到塞西尔面前。
“我车还没停好,钥匙先不着急拿……我先去停车哈。”货车司机怂哒哒地转身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外头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轰隆声。随即,这声音渐行渐远。
“怂货。”老人嗤笑一声,从塞西尔左手夺走闪着锋利冷光的手术刀扔进柜台里,转而将手枪塞进对方手中,“多用用这个,现在可不是冷兵器时代。”
塞西尔歪头看了看手上泛着金属冷感的手枪,在这寒冬腊月之中,似乎要比以往要冰凉一些。
勾着枪托在手指上转了一圈,感受着不同于手术刀的垂重感,塞西尔将手枪抛回老人,“自己拿着防身吧,今天不是要走?路上用。”
“呵呵,这可不是老西部了。”话虽这样说,不过老人没有拒绝塞西尔的好意,“说真的,塞西尔,你真不打算和我一起回家吗?我妻子和孩子们都很喜欢你,如果你不介意,他们很乐意将你视作一家人。”
“得了吧,老詹姆,我可不想跟你某个孙女结婚。”顿了顿,想到往事,塞西尔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了,某个孙子也不行。”
老人愣了愣,不由得捧腹大笑,“看来你真是被唐尼吓到了。”
唐尼是老詹姆最小的孩子,和眼前的塞西尔一样年纪。
老詹姆还记得,一年前他买下这栋旅馆,以便闲暇时间打发无聊的时光。
那天是他第一次去旅馆检查自己的财产,唐尼死缠烂打非要跟来,正好碰到了来投宿的塞西尔。
塞西尔长相清秀,但全身却散发着某种孤寂而神秘的气质,令没见过世面的唐尼当场沦陷。
唐尼向塞西尔展开一系列啼笑皆非的追求,直到塞西尔抓住唐尼狠狠揍了一顿,才压制住唐尼如洪水般泛滥的情意。
不过为了纪念这段痛并快乐的日子,唐尼缠着老詹姆将旅馆名称改成了现在的“孤寂之星”。
塞西尔会留在旅馆工作,也多亏了唐尼。
那时,唐尼听说塞西尔准备在詹姆镇附近找个地方停留一段时间,于是拼命祈求,才让塞西尔同意留下。
唉,真是一段令人怀念的快乐时光。
塞西尔一看老詹姆那憋着坏水的笑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由得翻起白眼。
“那就先走了,趁着天还亮。等到了晚上,可不好走。”老詹姆将没装饰完的彩球丢向塞西尔,“记得把外边的圣诞树装饰好,明天可就圣诞节了。”
“喂,我好歹是个盲人呢!”塞西尔口中抱怨着,手却精准地接住差点儿擦过他肩膀落到地上的彩球。
老詹姆嗤笑一声,朝塞西尔竖起中指,这小子看起来乖巧无害,实际上恶趣味十足,“接下来一周,旅馆就拜托你了。如果店里少收一美分,双倍从你薪水里扣。”
话语间,老詹姆已经穿好大衣。
将挂在衣帽架上的围巾取下围在脖颈间,戴好棉手套的老詹姆拉开旅馆的玻璃门,刚走出门,又将脑袋探入门内,喊道:“嘿,塞西尔,小厨房里有我留的半成品姜饼人,有时间记得烤去吃。别和去年一样,一直留到我回来,面饼都发霉了。”
塞西尔摆摆手,示意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