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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伯俭是沈军的军师,沈雍身边最大的智囊。
近日,他简直忙得不可开交。
清算世家得来田地,须得由他这边来归口梳理,梳理完毕后,还得推进为百姓分田地之事。
前朝越帝昏庸无能,横征暴敛,底层百姓苦不堪言,到最后几乎只能依附于各大世家,做那没有人身自由的佃农。
但沈雍意识到了这一现象带来的严重后果。佃农的户籍归属于所依附的世家豪强,而世家人才辈出,往往享有爵位隐蔽,可免于赋税徭役。
当越来越多的农民涌入世家,朝廷获得的税收就会越来越少,这也会进一步导致朝廷的瓦解。
也正因为此,沈雍攻下来的地方,无一不会重新进行土地分配,他要子民们重新获得赖以生存的土地,也要他们的产出供养他的政治集团。
收地、分地涉及的门门道道可多了,最适合交给刘伯俭这种一个心眼子当八个用的人来做。
是日,他好不容易忙完了一天的差事,双眼放空地坐在伙食营里用晚膳,想起近来愈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沈雍,不禁与身旁的尉迟丰闲聊。
“仲武兄啊,咱们王上最近在忙什么呢?那晚庆功宴上匆匆忙忙地走了,近几日要找他愈发地难了。”
尉迟丰想起那日被沈雍黑着脸拖进主帐的可怜公主,又联想到近日同样忙得脚不沾地的范卢风,心里早已有了猜测,但却不好直接和刘伯俭直接八卦王上的事情。
“啊,我也不知道啊,许是有什么急事在忙吧。”
“这样啊...”刘伯俭低头随意扒两口饭,“不是我说,庆功宴之后,咱们的吃食味道变差了好多,你娘最近也在忙别的要紧事吗?”
卫大娘和尉迟丰的关系,在军中并不是什么秘密。
尉迟丰最初没少被笑话,一个大男人上战场还离不开老娘,可后来,硬是被他一场一场仗打赢下来,让军中那些“长舌妇”闭了嘴。
可刘伯俭总还是可以与他说起这些的。
尉迟丰心中憋闷,这人怎么一问一个准...
他娘,作为军中唯一的女性,当然是被派去照顾那个公主啦,不然怎么会落下伙食营的活计。
他不擅长说谎,但确实不好多说,只能含糊应道:“好像是的,子裕兄你知道,我娘要做什么事情,我可管不了的。”
看着尉迟丰眼神躲闪的样子,刘伯俭心里瞬间有了数,这厮一定知道些什么。
刘伯俭装作失望的样子,“哦,好吧。”
转头又对尉迟丰摆出一幅神秘的样子。“话说,近日啊,有一件事情在京中传遍了,不知仲武兄知道吗?”
尉迟丰果然瞬间从饭碗里将头抬起来,语气兴奋。
“什么事呀?子裕兄说来听听呗。”
嘿,他就知道,尉迟丰这人最是八卦,也最怕王上。
刘伯俭对他神秘一笑,“懿春公主容貌绝世,就连狠辣无情的王上都拜在她的石榴裙之下,如今正在酥香软怀里夜夜笙歌呢。”
尉迟丰面色一下就变了,“这些人惯爱胡说!咱们王上何曾是这样的人,子裕兄别老听这些乱七八糟的。”
刘伯俭笑容更盛,“哦?看来仲武兄清楚是怎么回事?”
“唉,那公主可惨了,咱们王上...”
话才说到一半,尉迟丰硬生生把剩下的憋了回去,他差点把不住嘴在背后说王上坏话,都是刘伯俭,这人蔫坏。
他不动声色地低头扒了口饭,含糊地继续说道:“咱们王上的心思,谁知道呢,不过他老人家这么多年都没有姬妾,也许这次终于开窍了吧。”
“这样啊。”
刘伯俭笑眯眯地看着猛然加快进食速度的尉迟丰,没有继续追问。
心里却有些乐呵,也许接下来能有王上的好戏看了。
为人君者,就该这样产出些轶事供大家解解乏嘛。
他按捺下心中的好奇,偏头问尉迟丰,“你说我一早去主帐找王上,能见到他吗?”
尉迟丰嚼嚼嚼,快速咽下食物,“什么事这么着急啊?”
刘伯俭微笑着摊摊手,“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说罢,也不管尉迟丰作何表情,卖着关子端碗离开了。
“啧,这人还是忒不厚道!”尉迟丰骂骂咧咧目送他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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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伯俭心心念念的王上沈雍,此刻仍逮着范卢风一个人薅。
“怎么,上次问你之事可有眉目?”
范卢风一个头两个大,这几日为了完成五日内让公主能下地的命令,他可是夙兴夜寐、费尽功夫,如今这个人又来给他出难题!
“唉,上次就说了,未诊出她大脑有受损的迹象,我也不知什么原因让她记忆受损、性情大变,也许是遭逢巨变?”
范卢风在自己的桌案前忙碌着,叹了口气望向堵在他帐中的这位大佛。
“不是我说啊,你以前和她很熟吗?你知道她是何性情、又该记得哪些东西?”
沈雍抱臂而立,面色一紧。
是啊,他与她不过匆匆两面罢了,他了解她吗?她就该记得沈雍是当年镇国公府的世子、还因为她的一份上书落得家破人亡的结局吗?
心里莫名有些刺痛,沈雍沉默半晌,终是一言不发地走了。
范卢风看着他明显比来时更加落寞的背影,没忍住边叹气边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