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呛声(2 / 2)

刘伯俭小心翼翼地去瞧沈雍的面色,却见他不似他想象中那般生气。

也是,若是沉不住气,也当不了这王上了。

“无妨。”

沈雍侧脸望向透入帐内的春光,“我们早晚会荡平齐地。”

刘伯俭见他气定神闲地说出如此狂妄之语,并不觉有什么不对。王上想要的,总是能做到。

五年来,王上先是控制了洛都,后又暗中收服晋地旧部势力,直接将越朝腹地一带的领土全部控制在手中。

此后,自晋地起兵,向东行军直捣京师。

如今,京师已收入囊中,前朝皇室被颠覆,天下大半领土皆由王上掌控。

虽说齐王阵营是剩余势力中最强势的一支,但待到王上料理好后方,未必不能将其一举攻下。

刘伯俭眼含真挚的希望,“王上天命所归。”

沈雍回过头,淡淡看他一眼,“嗯,等到土地分配的事情告一段落,就开始着手百官南下之事吧。”

刘伯俭起身行礼,“属下遵命。”

心里却有些叫苦,看来忙碌的日子是停不下来喽。

先前此令虽已定下,却还未昭告出去,真正实施起来,可真免不了要费一番功夫。

“没什么事情就下去吧。”

刘伯俭心里苦,面上却分毫不显,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属下告退,不打扰您的雅兴了。”

“雅兴”二字愣是被他说得千回百转,想不注意都难。

说罢,他也不敢看沈雍,顶着身后鹰隼一般的视线,兔子似的溜出了大帐。

嘿嘿,相处这么多年,他自诩对王上的脾性有一定了解,如这般的打趣,王上是不会计较的。

但对他来说嘛,拔了老虎的胡须还成功跑掉,可是能让他积攒不少面对如山公文的好心情。

沈雍收回目光,不自觉顺着他的话想起柳忆春来。

那晚将她拉进的,是他平日里最常休息的那个帐子。

既然她已恢复得不必再终日卧床了,那将主帐片区西南角的那顶帐篷腾给她住,再适合不过。

可惜,今日本想让她重新适应一下行走的感觉,最好让她活动活动身子自己走去新帐篷,没想到,反而让她的伤雪上加霜了。

沈雍想着,不知不觉走回了主帐。

......

柳忆春由卫大娘服侍着重新上了次药,痛觉消退一些后,便再次陷入睡梦之中。

毕竟,沈雍心血来潮拉她起来走走,那几步也着实消耗了她不少体力。

她还是太虚了。

沈雍步入主帐时,瞧见的便是这幅睡美人的画面。

她的眉头还微蹙着,似在不满身上绵延不断的痛楚,长睫卷翘,日光透进来,轻轻在她眼侧洒下一小片阴影。

倒是面色比之昨日又看起来好了一些。

这几日,她沉睡的时间多,他不曾出现在她面前,却在她陷入无知无觉的昏睡时来瞧过她不少次。

这张精致的雪白小脸,竟也就这么纤毫毕现地刻在了他的脑子里。清晰到,他连她藏在鬓角之下的一颗小痣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已派人去寻找曾经伺候她的宫人,记忆丢失?性情大变?

——总会有一个结果。

沈雍收回目光,小声向一侧的卫大娘询问,“西南角的帐子可收拾出来了?”

卫大娘躬身行礼,声音也放得很低,“回王上,收拾妥当了。”

“嗯,先将她的东西搬过去。”

“是。”

柳忆春的东西并不多,不过几套衣服、几瓶药膏。卫大娘一向手脚麻利,很快便收拾完毕,悄声退了出去。

沈雍的目光却依然落在柳忆春身上。

这个公主,瞧起来绵软无害,却又像个小刺猬,总是扎得他猝不及防。

多年前,他与公主匆匆两面,她给人的感觉是那样的冷淡矜贵、不食人间烟火。他完全无法想象,那样一个仙子般的深宫佳人,会像个小辣椒似的与人呛声。

再有,她身上阴沉的腐朽之气又分明不作伪。

——到底哪个是真正的她?

不过,生气起来的她看起来才像个鲜活的、真正的人,他不喜欢她那幅冷淡的、死气沉沉的样子。

既然如此,多来惹她生生气,也算有趣。

想着,沈雍面色舒展了些,唇角勾起一抹柔和的幅度。

高大英挺的男人俯下身去,伸手将榻上双目轻阖的苍白美人连同被子一起打横抱了起来。

真轻,像一朵柔软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