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鸾凤错 再枯荣 2618 字 1个月前

“这人叫苏宴章,二十二岁,脾气温柔,秉性贤明,家住嘉善县,离咱们桐乡县也不算远,家中有一位老娘。”

敏知深知童碧的秉性喜好,朝她挤弄眉眼,“相貌嘛,姐姐放心,比那个陈璧臣不知好看到哪里去!”

童碧双目一亮,“你亲眼见过?”

“你先听我说。”敏知一面站起来,绕着这八仙桌徐徐打转,“这都不算好的,要紧是他现今已是位举人老爷了,马上就上京去考试。以他的才学,必会考个进士出来,到时候做了官,姐姐许给他,将来可就是官家太太了!”

说着,又笑着坐回来摇童碧的胳膊,“我再告诉姐姐一句话,他家虽在嘉善县,可他其实是出生自南京大富之家。南京一户姓苏的人家,姐姐可曾听说过?”

童碧只管呆愣愣摇头。

“那苏家,乃是南京排数一数二的富商,这苏宴章本是他家庶出的公子,只是当年他娘不知因何,带着身子来了嘉善县安身立命,后来才生下的他。他既是苏家的子孙,将来肯定要回苏家去认祖归宗的,姐姐嫁了他,还有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姐姐意下如何?”

童碧挑着嘴角冷笑,“荣华富贵我没兴致,你只说他长得好,你到底亲眼见过没有?”

敏知一时咬住笑唇,讪讪摇头。

“没见过你就敢夸口他相貌好?我看你年纪轻轻不学好,净学着编瞎话做空头!”

“你别急啊姐。”敏知连晃着她膀子,“我虽没亲眼见过,可我爹见过他。你也知道我爹,他可从不轻易夸男人相貌好,他常说男人生得再好也没用,要紧会做生意。你想,连他老人家都说好,就一定不会差。”

“你爹既认得他,他又那么好,你爹怎么不定给你?”

敏知把手松开,尴尬叹了声,“唉,我同你说实话吧,这苏宴章原本就是我的未婚夫婿,我同他早定了娃娃亲。可我不喜欢他。”

童碧噌地立起身,眉眼倒吊,“噢,你不喜欢你推给我?!”

“姐姐你说这话可有些没意思了,咱们这么几年邻居,我几时是嫌什么东西不好才送给你做人情的?”

敏知拽她坐下,又羞赧道:“我其实,心里有了喜欢的人了,旁人再好,我也是看不上的了,所以才把这门亲事引荐给姐姐。”

见童碧不开腔,想是犹豫,她便又搡她,“姐姐,眼见为实,这苏宴章上京赴考,要路过嘉兴,姐姐不如亲去会会此人,回来若说他不好,我再不同姐姐多说一句。”

童碧听她说得笃定,不由得埋头寻思,想打那燕恪的主意,又还不知人品底细,不如且把他先放一边,先去会会这苏宴章,多个人选多条路,不是坏事。

再则,这里刚被那陈璧臣撇开,少不得街坊四邻会有讥言讽语。本就心头憋气,这两日坐在这铺子里还得受他们嘲笑,不如躲出去两日,权当散闷。

“你别诓我,不然回来我可告诉你爹!”

于是这般,敏知掐算了日子,替童碧择定后日动身往嘉兴去,正能赶上同那苏宴章碰头。

这日阴煞煞的天,想是要下雪,童碧扒着支摘窗一瞧,止不住心内鹘突,就怕出师不利,撞见的又是个负心薄情郎。

也顾不得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先去同那苏宴章碰个面再说。这便起来收拾细软,穿了棉袄厚裙,带上五十两银子,锁了门,雇了辆骡车上路往嘉兴去。

不过下半晌便行到嘉兴城三十里外,据敏知算准,这苏宴章今日必在此地一家客店里歇脚。

可巧那车夫道:“姑娘,我要往这条岔路上去,那客店就在前头不远,我就在这里把你放下,走过去不过半个时辰的脚程,你体谅体谅好吧?”

童碧同他争不过,只得会了车钱,跳下骡车,谁知未走几步,朔风渐起,漫天梨花琼玉,果真下雪了。

也不知什么时辰,阴惨惨的天压在头上,四下里荒茫茫,不是幢幢山影,便是绰绰林荫,全无人烟,无端使人心里郁塞寂寥。

不经意地一瞥眼,茫茫冷雾中,路旁不知何时多了抹青绿缥缈的影。一看童碧便瞪大了眼,这人不正是那日偷鹅的燕恪!

“你看我做什么,这么快就不记得了?”燕恪转来脸,朝她笑了一笑。

笑得她恍惚一下,心里蓦地发热,那股郁塞寂寞消散了。她抱着包袱半垂脸,不知如何应对,只轻轻点一点下巴颏,“燕二郎嚜,我记得的。”

他笑语温柔,“你认得我?”

“原不认得,那日你走后,听人说起的。”

他缓缓一点头,含笑低首,沉默下去。

任凭满山大雪,簌簌落在他二人之间,像两个人衣裳的摩挲声,使人心猿意马,浮想联翩。

童碧极容易对长得好看的男人产生“儿女情长”的联想,不过想一想怕什么?反正他也不会知道。

不觉走入林间,她眼睛还想看他,偷摸斜上去。谁知余光还未落去他脸上,猝不及防地,一个光影乍动,这燕恪猛地朝她扑来,将她直扑到路旁一棵大树上,胳膊横来抵住她的脖子。

“别动!”燕恪拽她包袱拽不动,抬起脚来,由靴子里拔出把匕首,比在她脸畔,目露凶光,“把银子拿出来。”

童碧双目怔怔,敢情他今日又换了行当,是来剪径的!

这才几天啊,他就由偷改抢了?尽管常言道,积善如移山,为恶如崩堤,可他恶变未免变得也太快了——

“你看什么,还不把包袱给我!”

巧了,童碧爹年轻时就专爱打家劫舍,成亲后才改邪归正。

凡是强盗,总有些身手,她自幼跟他爹学了几招,虽算不得什么高手,可眼前这燕恪,双目虽冷,神情也凶,手却有些抖,显然不懂拳脚也没甚经验,打翻他还不是轻而易举?

她忽闪忽闪地扇动两眼,“你当真要劫我啊?可是要吃官司的。”

“少废话!”燕恪自牙关里狠狠磨出字句,“识相就赶紧把包袱给我,我不想杀人。”

童碧却从他呼吸中听出一丝慌张,骨头愈发松懈下来,眼斜着脸边的匕首笑了,“杀人,你敢么?”

他急得额心紧蹙,待要再说狠话吓唬她,不防童碧忽然提脚在他脚背上一跺。趁他吃痛,她又一脚抬来踹在他肚皮上,将他踹翻在地。

未及起身,她已从包袱里翻出两把斩骨刀,赶上前来,架在他脖子左右,“你是头回做强盗吧?”

她将腿一跨,骑在他肚皮上,带笑瞅他,“姑奶奶大打出手的时候,你还不知窝在哪个女人怀里撒娇呢,敢来劫我!”

燕恪两眼一闭,大有慷慨赴义的情态——真是运乖时蹇,又折在这女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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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元王实甫《西厢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