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68(2 / 2)

“竟然是……”

“若真如此……”

殿内人们短暂寂静后,表情疯狂变化,除夕之日,旧岁新年交接之时,要这么讲究,新年要有新气象么?大安黯淡无光数年,终于要迎来勃勃曙光了?

心思不正的臣子们会一定程度慌张,但平时很懂得隐藏自己,不怎么爱表达,平时看不出什么心思的臣子,就明显不一样了,而这些平时多被压制,本身尚算年轻,还没来得及做出太多成绩的臣子,是朝堂上数量最多的。

如此,自然对辛厉帝不利了。

辛厉帝猛的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后悔方才看热闹看的太起劲,赶紧往回拽,瞪着孙阁老:“阁老想是年纪大了,胡言乱语,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这没证据的事——”

孙阁老不要太了解辛厉帝,既已经决定了方向,怎会更改,直直回视辛厉帝:“启禀皇上,臣确曾查实过!”

辛厉帝:……

孙阁老眯了眼:“莫家老夫人所言不错,梅花山庄虽与流云山庄不远,但太孙和莫家小少爷差着岁数,容不得混淆,但老夫要说的是,宋夫人的头胎!”

“那年太子妃在梅花山庄休养,宋夫人并未在流云山庄,她第一胎养的不错,就在家中待产,并未出城。先帝危病突然,京城陡然生乱,太子在赶来途中,遭遇山匪,太子妃心急如焚,肯定要救夫,但当时形势危险,她设了迷计,留了人在梅花山庄假扮自己受惊要生产,实则悄悄下了山,欲带人去救太子,未料经过民巷时,身体竟真的撑不住,出现了早产迹象。 ”

“宋夫人此时已经生下了长子,但她运气不太好,胎位不正,孩子脐带绕颈,生下来浑身青紫,气息已绝,这对一个母亲来说是何打击,大家都想象得到。正难过痛苦时,隔巷兵戈声重,她听到了孩子的啼哭声,撑着起身——看到了有人正在刺杀太子妃,而太子妃产下了那个孩子小小一只,哭的声音都很弱,寒风中瑟瑟发抖,像要不行了……他们换了孩子,太子妃产下的孩子取名莫无归,养在宋夫人这里,瞒天过海,而宋夫人产下的死婴,则随太子妃一起,被放到了小金棺,以太孙身份下葬……”

“不,不可能!”

辛厉帝惊惧的看着莫无归的脸,似想到了当年,太子哥哥淡淡瞥过来的样子,分明没什么压迫警告,却能让他感觉到十足十的威慑:“那孩子是朕亲手送葬……”

孙阁老冷笑:“老臣以沿着当年线索查遍,那一批护卫差不多全死了,只有一个幸存,只是他仅知太子妃的事,对莫家并不熟悉。”

“还是我来说吧。”

莫映站了出来:“我妻宋葭,其实并不是那日生产,是前一日,她孕期养的不错,孩子本也很好,但确是胎位不正,脐带绕颈,生下来再怎么抢救,都气息微弱,我与我妻守了孩子一天一宿,我妻当时情况非常不对,刚刚生产过,身子虚弱,却怎么都不肯睡,纵使扛不住昏睡一会儿,也一直呓语孩子……”

“孩子还是没挺住,没了呼吸,我妻也似挺不住了,她竟不哭不闹,只要求亲手葬了孩子,我觉得她都不是想葬了孩子,是想葬了她自己……就是这时,巷外突然有声响,我妻听到了孩子啼哭声,瞬间变得不一样,像注入了什么活气……我们在暗巷里,看到了七月临盆的太子妃。”

“我妻早前与太子妃认识,外界少有人知晓,她们少时曾是手帕交,因随父辈外出做官,再未相聚,出嫁后身份不同,我……实是拿不出手,她们没什么见面的机会,或许不联络,也是担心岁月变迁,人心已易,不敢轻触或破坏记忆中的美好,但那时一个照面,她们就都明白,所有担心都是多余,不管岁月如何变迁,她们都还是彼此,当年那么好那么好的人……她们甚至不需要对方说太多,很快通晓彼此心意,把孩子换了。”

“七月早产的孩子,小小的,哭声微弱,跟着太子妃奔波,必然留不住,我儿……尸身却不一样,总能帮得上忙。但当时只是权宜之计,只要太子夫妇平安归来,孩子就会接回去,未料他们都没了……新帝迅速继位,大局已定,这孩子身世反而成了隐患,送回去未必能活下来。”

“我妻同我约定,不告诉孩子真正身世,当成自己儿子,好好抚养他长大,他那时太虚弱,没人知道他是谁,反而安全,至于证据——太子妃离开前,曾用自己头上戴的簪子,亲手在孩子腰侧烙下了一枚梅花印记。孩子那么小,啼哭声都很弱,做娘的怎么舍得,但没办法,皇室血脉不容混淆,为预防可能出现的意外,她必须得这么做,她防的不是我们夫妻,是旁的人。”

至于为什么能瞒外人瞒的天衣无缝……

大户人家生产,提前很久就会做准备,白老太太当时身体康健硬朗,样样都安排的很好,儿媳产程不顺,发生意外,她不可能急慌慌往外说,加之孩子明显不好,儿媳状态不对,她更是顾着儿媳身体状况,各处院子封得密不透风,她年长很多,见过的事也多,初为人母的产妇须得事事精心,经不起任何折腾,情绪上也必须多关怀,慢慢开解,后来儿媳和太子妃换了孩子,别人不知道,她一清二楚,立刻整顿理顺家里所有,从下人到对外渠道,保证这件事不会再多任何一个人知道,对外只说儿媳难产,中间过程险之又险,必须得慎而又慎……

“怪不得当时那位‘小太孙’身上有用药的痕迹……”

有位年长大臣喃喃出声,若生下来就夭折,何必用药呢?

辛厉帝更是牙齿咬得咯咯响,那‘小太孙’还是他亲眼看过,亲自放进小金棺入葬的,却还是被骗了!

宋晚看着莫映,心内恍然,怪不得之前别人质疑宋葭流云山庄产子时,他这么激动,因为他和宋葭只有这一个孩子了,时隔七年的第二个孩子,是带着两人的期待来的,怪不得说起长子时总是欲言又止,感觉不对味……

梅岁永:“我家也从未想到有此意外,我初识莫无归时,少年意气,欺他性敦善仁,往他头上栽了不知多少祸事,他少有计较,我觉得新奇,认真研究他,打量他,总觉得他与我祖父父亲都有些相似,憋不住了去查,才发现……”

他袖甩出华风,一脸正气:“我从小就不是什么有出息的人,从未想过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莫无归也从未想过颠覆乾坤,万人之上,他感念宋夫人养恩,此生只想做宋夫人之子,可时下形势如此,奸臣当道,民不聊生,大安国祚难继,如何还敢偏居一隅,有能力却不作为?尤其先帝还有遗——”

“孙阁老你可知罪!”

辛厉帝惊到了,立刻截断这句话,他怎么能让遗诏现世,他得先保全自己,所以孙阁老当舍则舍!

“来人,给我拿下这贪污受贿,截取国膏,令万民受苦的乱臣贼子!”

当然,这是明面上的指令,手势里传出的密令可不仅仅是拿下孙阁老,还有这殿上的所有人!

他心里不要太明白,纸包不住火,别人的话头可以压一时,压不了永远,把今天所有人都抓起来不就好了?总有怕死的吧,总有愿意给他当刀的吧?再不济,这些这都是朝堂百官,最重要的人质!

孙阁老的目的其实也是这个,他放出太孙在世的信息,就是想要形势乱起来,只要乱了,他就有夹缝求生的机会——

“有人妖言惑众,意欲造反,保护皇上!”

论说瞎话这块的技术,谁能比得上他?他不会真的杀了皇上,只要他能顺利活下来,反转乾坤,皇上自然知道该听谁的。

看着乱七八糟的刀剑冲着莫无归就去了,方穆听炸了:“你个老不死的,还敢搞小动作?老子杀了你——”

“哥哥——”

宋晚也小旋风似的冲过去了,打架这种事,他最擅长了!

第66章 我心悦你 请放肆爱我。

一场除夕宫宴, 变成群魔乱舞的打架,倒也是种另类热闹。

有人打的很认真,比如辛厉帝严令下的心腹禁卫军, 辛厉帝是真的想杀莫无归, 所有指令下的简单直接, 忠心于他的人全部都不遗余力, 杀气腾腾, 莫无归身边几乎瞬间包围出真空圈,危险十足,可能下一息就性命不保, 莫无归当然会反抗, 但他只身一人,应对难免落了下风,勉力支撑……

宋晚当然要过去帮忙。

都这时候了, 还顾着什么身份不身份,武功暴露就暴露, 大不了说小时候拜师父学的呗,反正他一直都在外面流浪,别人敢质疑他就装可怜, 看谁脸皮那么厚非要一层层追问细节。

范乘舟和言思思顾不上别人,只忙着帮弟弟了, 方便现身的时候踹个人揍几拳, 不方便的时候不是还有暗器?什么柳刃袖箭小石子……通通可以辅助,都用完了, 或者想省着点用,这里是什么地方?宫宴啊,谁桌上没点瓜子花生小松子酥黄豆?哪样不能拿来用?

孙阁老的人也打的很认真。

他宫里宫外经营这么多年, 安插进的人数不胜数,一直没用,不就是用来做杀手锏的?忠心也好,利益也罢,他有的是手段让这些人听话,再不济手里还有这些人的把柄和亲族。

但跟辛厉帝的主要目的不一样,他的目标是趁乱冲出去,只要冲出去,他就有大把的空间发展,辛厉帝是没法再用的,莫无归更别想,早前没笼络过来,现在更是不能心存侥幸,他需要别的人……皇室又不是没别的人!当他是蠢的,这么多年过来,就没准备点后路?

但是口号得喊对,要死也得是别人死,不能是自己。

“护驾——保护圣上——”

他知道辛厉帝想杀莫无归,乐于把水搅得更浑。

别的人这架打就比较敷衍了,比如殿内被牵连的这一票文官。

形势也乱得太离谱了!消息真真假假……现在确定是真的,后来被强人反转怎么办?真相固然重要,但之后谁能活谁必死,活得好不好,是要看站位的。

今天信息冲击太多太快,他们的心还提着,脑子还乱着,在帝王不作为,孙阁老种种淫威下憋屈这么多年……也不妨碍先浅浅站个队,表个态,比如不小心踢滚了酒坛子,刚好砸了禁卫军里的谁,因为太害怕太惊惧,不小心掀翻桌子,差点连躲避的辛厉帝都撞了……

没办法,我们是没用的不会武文官嘛,胆子就是小点,上位者心宽似海,想来能谅解这小小的缺点?

小郡王在这群人里,算是个中翘楚。

他的挚友那么厉害,他也不能拖后腿不是?转身遇到爱……打架的禁卫军,直接一个十指交叉紧扣,激情鼓励:“尔等勇武堪当表率!我记住你了,稍后去郡王府领赏!”

阻了这人冲势,转身不小心,又绊倒别人的脚,他还亲自把这个欲上前护驾的太监扶起来,关心连连:“怎么这般不小心?”

太监正要感恩,未料姿势这一保持,正好让脖子撞到了不知道哪个孙子挥过来的刀刃,直接被割了喉,鲜血喷涌。

“唉,可惜了了啊……”

小郡王眼底悲悯十足,下一瞬,继续不小心干点别的。

他还不忘冲着远处辛厉帝喊话:“皇上莫急,我这就来了!马上就到!”

同样的话说了十几遍,情绪给的相当到位,就是人到不了。

没办法,福星也得走路不是?这大殿这么窄这么短……不是,是路被阻的这么厉害,福星也是有心无力啊。

辛厉帝气的目眦欲裂:“岂有此理!全部是乱臣贼子,乱臣贼子!你们都给朕死,给朕——”

这场闹剧最后,竟然是皇上不给力,抗压力太弱。

在怎么都弄不死莫无归,自己差点被孙阁老的人弄死,小福星又迟迟不能过来护驾的时候,他气急攻心,双目赤红,竟然浑身颤抖,转而泄了全身心力一样,软绵绵倒下,腿脚抽搐几下,口眼歪斜,竟像是中风了!

照他这个年纪,平时玩的那些花活儿,用的那些药,说实话会中风,非常正常,几乎算是在意料之中。

这种病重在时效,发现时立刻救治,尚能缓解,迟了,厉害的大夫救还是能救回来的,就是以后别想当正常人了,器官受损不可逆。

可偏偏,没人立刻过去给他看。

现场群架这么热闹,大家看得眼花缭乱,谁知道他怎么了,没准就是气的躺下不想起来呢?太医们本就没几个有资格上殿,有资格上殿的,比文官们还脆弱呢,别说出手打架,躲都来不及,谁能那么有精力,有闲心,正正好发现辛厉帝中风了?

宋晚不一样,他看到了。

医者仁心,他也不是不想救,可这不是被缠着呢么?皇上你快走点心,命令你的人撤啊!你手指不是还能动,快点下令让你的人撤,你不撤,我怎么跳出去救你,你的人把我拦得死死的啊!你要非得自己找死,别人可拦不住!

现场就属范乘舟聪明,医术他只懂一点皮毛,看不出辛厉帝什么毛病,但是他不要太懂师弟,小晚这小表情,绝对有事,辛厉帝那表现……啧啧,来活了!

他心头一动,立刻钻进人群里,捏起嗓子喊:“致社稷遭难,民不聊生,昏君当诛!大家加把劲,为了孙阁老,冲啊——杀了辛厉帝,这天下只有孙阁老扛得起!”

孙阁老的人立刻开始冲。

孙阁老:……

范乘舟喊完就跑,保证所有人都注意不到他。

他完全没有心理负担,对辛厉帝,他丁点好感都没有,天下这么乱,民不聊生,君王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凡世道能好上一点点,但凡百姓能有口饭吃,互相扶持着能扛过灾年,他们师兄弟都不可能干这行。

至于孙阁老,他就更没好感了,彼此对抗局都玩了多少回,数次险中逃生,完完全全就是敌人,坑起来根本不必商量。

辛厉帝震惊,纵使动不了,说不出话,也第一时间用力瞪向孙阁老——你竟然敢!

孙阁老差点喊冤出声,怎么可能是我,我会这么蠢么!

但形势已经乱了,根本控制不住。

“护驾——”

人群中,唯有梅岁永动作精准,及时配合上这个局,上前保护辛厉帝。

辛厉帝已中风,他们又有遗诏在手,有名正言顺的身份,之后岂不是水到渠成,何必再添罪业,非要杀了辛厉帝呢?

他还不忘暗示莫无归——

你倒是快点动啊!做做样子护驾辛厉帝,只要一个动作,我就能替你吹!

莫无归没动,因为他背后有弟弟。

宋晚皱了眉,这边自己完全能应对过来……哥哥你怎么回事,非要在我前面戳着?不信我?梅岁永那眼角都快抽筋了,我都看懂了,你不懂?

算了,你不信任我,觉得我搞不过,非要自己在这应对,那我就去帮帮你吧。

他一个点地飞纵,跃向辛厉帝——

弟弟帮哥哥护驾也一样!梅岁永你快点准备好,帮我大吹特吹!

他飞得很快,没看到周边流箭,莫无归对旁的都不在意,唯有弟弟,弟弟走了,他在原地做什么?当即点地飞纵过来,替弟弟拍飞那枚流箭,护着弟弟落地……

不小心撞了下龙椅扶手,竟然吐血了!

莫无归保护的是宋晚,但一切发生得太快,他的站位落点又太微妙,任何角度看过来,都会以为他保护的是辛厉帝!

作为一个流落民间,吃了那么多苦,被辛厉帝和孙阁老连连打压欺负的太孙,在这么危险的境地,竟还保留着一颗赤子之心,愿意以性命保护辛厉帝,这个既是君王又是叔叔的血亲……这是何等仁善的心性,宽阔的胸怀,超绝的魄力!

再回想他平时做事风格,脾性及能力……

所有人都心疼的不行。

“太孙不可莽撞啊……”

“太孙千万要保重自己身体!”

“什么太孙,这是储君!我听说先帝留有遗诏的!”

辛厉帝目眦欲裂,几欲吐血。

宋晚倒是不怎么担心莫无归,因前番箭伤太重影响,莫无归体内有淤血未清,一日未除尽,隐伤就一日不愈,一旦情绪波动,或与人动手烈度太大,就会引动,所以梅岁永才会帮莫无归求医,也所以,他前番在侧殿给莫无归施了针……

他的那套针法行完,最后一步,就是排出所有淤血,让莫无归自己吐出来,只需要受一点外力,一点点就行,但当时形势不对,殿外突然有人要冲进来,这才没来得及,但也没关系,只要在十二个时辰内,任何时间排吐都不影响,现在莫无归自己吐了出来,这病算是完全好了,再不会有影响。

不得不说他这哥真是天命所归,什么时候吐不好,捡着了这个时机,效果拔群!

“对……遗诏!遗诏在哪?”

“哐当——”

突然一声巨响,殿上牌匾突然掉了下来,跟着坠下来的还有一个长条的檀木盒子,看起来年头久远,很有种特殊气质,像是……之前先帝偏好习惯的木料?

有人离得近,伸手就过去打开了:“竟然是……竟然是……先帝遗诏!”

“若太子意外离世,则传位于太孙!”

先帝竟是临去之时,推测出了部分危险事实,越过还活着的儿子,传位给了太子妃肚子里的孙子!

宫中太医圣手不知凡几,太子妃肚子里是否男胎一早就有判定,先帝信任太子,也信太子亲选的太子妃,认为就算他不在,太子妃也能教出一个好孙子,承江山社稷,续大安盛世!

遗诏纸张泛黄,上是先帝亲笔,盖大印玉玺,这么硬的铁证,谁敢不信,谁敢不认,谁敢不从!

宋晚十分意外,看向大师兄,范乘舟在远处朝他丢眼色——别看我,不是我干的,我早就给出去了。

在确定莫无归身份的时候,他就想办法交接了。

梅岁永就相当满意了,遗诏辗转到手,他原本脑子里做了数个计划,要把这东西作为杀手锏,重重做局下争取一击即中,结果孙阁老非要在今日搞事,他这边一层层应对推进,双方拉锯,形势竟推到了如此——

大好时机怎可错失?他当机立断,立刻安排各种掩人耳目的小动作,然后在此时,击中那颗摇摇欲坠的小钉子,让遗诏现世!

现场形势已然如此,人们眼看着马上要跪下了,孙阁老眯打手势,趁着时机,撤!

宫外孙家,孙伯诚既然在守孝,肯定不在宫宴现场,正好能在外面策应,他一早就收到了祖父传出的特殊信号,即刻就着手准备,举家一起走。

当然谁若不想走,可以留下,留下的人最终会是什么结果,孙家不会再管。

或许很久之前,孙家就早早筹备着这一天,家主令传下的瞬间,层层往下,像个巨大机关运转,一旦开始,便停不了。

因为孙阁老的退逃,辛厉帝明显的中风,救治要紧,宫宴草草结束,殿内大臣们帮着莫无归控制住现场,一个个开始忙碌,能做什么做什么,该干什么干什么。

梅岁永接手了禁卫军,从宫城布防到组织人去追跑了的孙阁老,忙得不亦乐乎。

莫无归原想亲自去,但是不行,他现在是即将继承大统的太孙,所有人心里的定海神针,而且他还吐血了,身上有伤!众目睽睽之下哪里走得了,被一群人跪地哭求必须好好养伤。

太医们已经把辛厉帝围起来了,轮流摸脉,轮流叹气,救肯定是救不回来了,但不能让人现在就死,得琢磨方子怎么治。

莫无归这边当然也检查过了,太医们话不多,开了方子温养,给出安静空间,建议他休息一会儿,待人都出去,宋晚过来给他把脉——

“没什么事了。”

你还敢装?

莫无归浅叹口气,坐直,握住他的手:“在生哥哥的气?”

宋晚拍开:“孙阁老的手段不会只这些。”

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了,赶紧筹划你的大事去。

“他会寻谁,要做什么,我都知晓。现在的欲擒故纵,是为了之后连根拔起,清疮会很痛,可去腐生肌,新的天地才生机勃勃……”莫无归重新握住这只手,“陪我坐一会,嗯?”

宋晚还没说话,莫无归的头已经靠了过来:“累。”

宋晚从没听他说过累,或许他也真的没说过,一直以来都那么强大,无坚不摧,似乎连睡觉都不需要,这样的人突然展现出脆弱,怪让人推不开的。

莫无归:“你是不是知道了?”

宋晚撇撇嘴:“知道什么?”

你是太孙这件事?这还用问?

莫无归声音低轻:“我心悦你。”

当是时,窗子被风吹开,有雪花欢快飘进,三足兽鼎上的香云重重荡开,宋晚听到了屋檐下的清脆铃声,仿佛连心湖都能撞出涟漪。

莫无归:“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视线总是被你吸引,心神为你跳动,偶然间回首,发现不是你爱撒娇,爱粘着我,是我想看你撒娇,喜欢你粘着我,与你在一处,是以往从未有过的体验和感受。”

“你看上去那般荏弱,却那么勇敢,分明该讨厌我,讨厌我这个抢走你一切东西的人,却一直都没有,你甚至还想保护我,时时处处替我周全,你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柔软温暖,像毛茸茸的小动物,让人想靠近,与你产生羁绊,只要让你习惯了,喜欢了,你就再不会跑了。”

“我试着克制过,我能克制很多东西,拒绝很多东西……唯独想你这件事,克制不了。”

宋晚抬头看他:“你是不是……不太想做太孙?”

想一直做娘的儿子,也是想用这种世俗枷锁困住自己,不要奢望不应该的东西。

莫无归闭了闭眼:“……是。”

他把头埋到宋晚肩上,呼吸间全是对方的味道,像雪,清冽微凉,又有一丝丝甜,像和娘亲一起度过的冬天。

“我想做为娘的孩子活着,她去了,我得让人记着她,她的孩子已经丢了一个,不能再丢第二个。”

宋晚心尖柔软,轻轻摸了摸莫无归的头。

莫无归:“我知道我是谁,我身上的烙印提醒着我,我有生而俱来的责任,我得去做一些事…… ”

虽然那些皇室废物让他觉得耻辱,丢人,但该做的事,他不会推脱,成长的痛苦让他挣扎,但梅家找来时,他没有一丝犹豫,该做什么就去做,该学的去学,该布的局就去布,发誓有一天必要清理整个朝堂,理出清明天地。

他接受他的命运,却不愿做帝王。

“我会忠于我的出身,忠于天地,但我也想忠于自己,想我死的时候,别人提及我的功绩,会提起我的母亲,宋葭。我不能对不起她,我这辈子可以做错任何事,独不能让娘亲失望。”

宋晚听懂了,这男人似乎有种特殊的献祭感,早打算好了去死,没想着要活,怪不得总是那么冷冽,拒人千里。

“所以你的名字……”

“娘亲取的,”莫无归温柔呼吸落在宋晚颈侧,“她提醒我,随时都要谨言慎行,要忘了真实身世,才能无有漏洞。”

事实也是如此,因为七岁那年‘太孙还活着’的生事借口,这些年辛厉帝和孙阁老其实一直都没停止过查找试探,为此派出的杀手此事不知凡几,他若有一分狷狂傲慢,绝活不到现在。

就连太子府前人呕心沥血寻找,他都没给过回应,直到这几年身边渠道打造的够稳,才开始慢慢接触。

宋晚:“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这名字前,姓氏是莫?”

无归是不要归,莫无归,便是不要不归。

“她那么爱你,把你当做亲儿子,定然也希望你万事顺遂,想要什么,世间都能捧到你面前,”他看着莫无归,“她绝不会给你设限,不准你做什么事,她对你唯有祝福,盼你喜乐一生。”

莫无归心弦震颤。

宋晚想了想,又问:“你是不是在七岁那年,就知道身世了?娘去世前,是不是告诉了你?”

莫无归声音微哑:“……是。”

就是因为知道了,才生厌世之心。

他现在已很明白娘的苦心,原本并不想在他那么小的时候告诉他,可又怕他不知道,之后被有心人利用,只能温柔的,切切的,尽量平和的告诉他,替他分析,让他自己想明白。

她其实很担心很担心,那时他还太小,心智尚未成熟,她遗憾自己没有时间了,不能再陪他长大,也最知他心性,预想到他之后状态,所以给他种了个心锚,用刚出生的弟弟牵住他,让他哪怕是背着这点责任感,也先认真活下去,然后在与弟弟的相处过程中重新长出血肉,挖掘出新的动力,成长为更好的自己,更有力量的人。

可惜意外陡升,弟弟走丢了那么多年,很久很久都没回来,他也……并没有长的那么好,成了糟糕的大人。

“我……明白了。”莫无归声音有些抖,“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宋晚觉得颈间有些痒,忍住了没躲:“所以你不必有愧疚,跟自己娘亲有什么对不对得起的。”

他才是,对亲娘一点都不孝顺,说喜欢男人就喜欢男人了,都没想起过娘的意见……不过娘亲这么好,必然不是那迂腐的人,会在天上祝福他吧?

莫无归胳膊发力,把宋晚拥的更紧:“娘亲走的时候,笑着对我说,风雨总会过去,陌上花会开,你会回来陪我——”

“我跪在她坟前想,若你不喜欢这个天下,不愿回来,先走一步去陪她了,我便替你们做守墓人,让这糟烂的天地为你们陪葬;若你还算喜欢我这个哥哥,愿意陪我共度风雨,想要风清日朗,想要畅快欢颜——我便可为天日,让世间繁华都奔向你。”

宋晚微仰着头,看到窗外红梅,心尖柔软:“我……”

他好像很荣幸。

“谢谢你愿意回到我身边,”莫无归手臂拥得更紧,“小晚,你要再放肆一点才好,放肆对待我,放肆使用我……”

放肆爱我。

第67章 他是鼠鼠哦 万般皆是不甘心。

孙家乱成一团。

哪怕是筹备有序, 很早就预料到会有今日状况发生,想要迅速收拾细软离开还是很不容易的,有人害怕被扔下, 有人不明所以想留下, 有人不知道该不该走, 有人开始明抢别人的东西, 有人舍不得放弃积攒的财物……家大业大, 取舍很难,可若没了孙家这棵大树,同样很难。

高慧芸做为信息渠道相对敏锐的人, 孙伯诚在家中忙碌时, 已经知道宫宴上发生了什么,不由大为后悔。

原来莫无归是太孙!名正言顺,能登高位, 且完全有能力驾驭高位的人!

早知道……早知道她就算用尽浑身解数,舍去脸面尊严不要, 也要攀住了这个人,莫无归实在不愿意,弟弟也可以的!她就说他的运气和眼光一直不错, 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种境地,原来不是运气差或看错了, 是她错过了, 没选对!

可再如何懊悔都没有用,事情已经过去, 她现在该怎么选择?

高慧芸蹙眉沉思。

孙阁老确曾辉煌过,但现在已经老了,下面这些子孙一个都不行, 全家唯一能看的长孙孙伯诚,也是站在祖父搭建的完美体系上,心计本领还算可以,跟一路腥风血雨,从低处真本事拼杀过来的莫无归比,简直不能看,若此番孙阁老落败,孙家必亡。

她不算太看好孙家,但莫无归那边……说什么都晚了,错过已经错过了,单她对莫家兄弟做的那些事,莫无归不可能放过她。

她似乎并没有别的选择。

“……阿芸?阿芸?在想什么?”不知何时,孙伯诚回来了。

“没什么,”高慧芸低眉,做了决定,“我忽然想到一件事,或可利用。”

她轻轻招手,让孙伯诚微低头,附到他耳朵,说了句什么:“……用这个点,帮祖父吧。”

孙伯诚一听这消息就乐开了花,双手捧着高慧芸的脸,亲了一口:“我就知道你一定有办法,得贤妻如此,夫复何求!”

高慧芸闭了眼,任他亲吻。

她只能……背水一战了。如今高孙两家利益捆绑,根本解不开,保住孙家,才有高家,若不押上所有筹码,待莫无归上位,她们现在拥有的一切都会化为泡影,她再也不会是高门贵女,再也难享受今日的一切。

我也不想这样的……是你们逼我的!

你们兄弟被踩在脚下求饶时,希望你们别后悔惹了我!

高慧芸眼底阴鸷,她知道孙伯诚不是什么好人,之前不知道,苗氏的苦也让她看了个明白,但她高慧芸不是苗氏,她必能走出自己的路!

孙伯诚回屋,是通知高慧芸可以走了,该装载的马车已经驶离,该处理的人事已经处理,他们必须刻可离开。高慧芸并未多言,她该准备的也早已随车去,扶着孙伯诚的手起身,走出房间,快速上了马车。

家里哭喊声众,被‘壮士断腕’的人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被抛下了,为什么主家要走,孙伯诚的护卫把这些追车磕头苦求的人踹开,车队浩浩荡荡,照计划一路往西。

因孙伯诚反应迅速,近街口时,正好汇到从宫里出来的孙阁老,祖孙二人对视一眼,满是默契,而今家中所有力量都在此处,必能冲出城去!

孙阁老抚须淡笑:“去到西山大营,迎吾新主! ”

孙伯诚:“是!”

不就是宗室子,他们之前各处下注的,不止一个!

途中路过一处宅子,灯笼精致,门楣不显,脸上不见太多岁月痕迹的美妇人倚门望远,看到随滚滚马蹄近前的人,眉心蹙愁,目含秋水,声音切切:“孙郎……”

是单氏,叫的是孙阁老,要不说偷情的人会玩呢,孙阁老这一大把年纪了,还能被人唤一声孙郎。

然而往日情深意浓的孙阁老,像根本没看到她似的,眼皮都没撩一下,直接催马越过她,理都没理。

单氏白了脸。

她明白,她被抛弃了。她知道自己做的事不光彩,但她当年没有选择,现在也没有,她本以为,孙阁老至少对她有一二怜惜,安排后路时总能看顾一些,未料连这一二分……都没有。

她的过往已经暴露,之后要怎么活呢?

“娘……”

段氏扶住了母亲。

她也看明白了,刚刚在宫宴大殿,孙阁老没看她一眼,没为她挡任何闲言碎语刀光剑影,她还傻傻的帮他呢,以为至少是亲生父女,多少会看顾些,但一点都没有。

宫宴结束,莫无归并未拘着现场的人,一些人留下是愿意帮忙,想混个功劳,她却挂心着母亲,今日事情以这么不体面的方式揭开,孙阁老若不看顾,她们母女以后日子必然难过,可没想到她匆匆赶来,母亲也有幸见到了孙阁老,却是这般结局。

二人还没从失落的情绪中转回,前面队伍折回一匹马,是孙阁老的长随,他不是来挽救安排什么的,而是警告——

“夫人活了这么多年岁,总不是虚度,应该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若管不住自己的嘴巴,阁老自有一劳永逸的法子。”

这是在威胁她们要灭口?

单氏愤怒,这长随她之前见过多少次,何尝敢这般同她说话:“你说话就说话,何必——”

“别忘了你怎么爬上来的。”长随从上到下,轻佻的看了她一眼,转身打马离开。

单氏呼吸一滞,几欲昏厥。

段氏扶住母亲,手指也忍不住颤抖。

她知道母亲是怎么过来的,更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一天的,人心不足蛇吞象,想要活,想要活得更好,知道自己是工具,也愿意做工具,捆绑攀附住高山,去谋夺自己想要的一切……

“走,娘,我先带你离开……”

“来人,拿下!”

两个人没能走得了,被关回了宅子,不让出门。

孙家要冲出西城门,尽管他们过来的速度很快,城门守将有自己的敏锐度,嗅到了宫宴乱象的不寻常味道,自要详细搜检拖延时间,马车要检查,文书要见章子,出城令牌这种那种都要看,顺便传令兵快速前往皇宫请示。

孙阁老怎会不知个中文章,本就没打算配合,直接硬闯,为了保证硬闯成功,把长孙从妻子高慧芸那里得到的信息直接用了出来——

“莫家走丢多年的小少爷宋晚,乃是玉三鼠成员,伙同其兄莫无归一起,欲谋朝篡位,逼杀皇上,简直狼子野心,惊世骇闻!老夫虽年逾古稀,也当担起男人之志,须立刻往西山大营请援,归来清君侧!而等谁敢拦,皆是大安罪人!”

城门一片哗然。

极致的安静中,孙家队伍抓住时机,踏马而过。

人们不是拦不住,是反应不及,忘了拦。

怎,怎么回事?宋晚……那位总是眉眼弯弯,笑容灿烂,莫家刚找回家的小少爷,竟然是玉三鼠?

因这事在京城算是个新鲜事,宋晚又不是在家里呆得住的性子,总是出街逛着玩,人还长得乖巧伶俐,看一眼就忘不了,很多人都认识他,当即讨论声众,市井随之震荡,掀起轩然大波。

声音隔着墙传到千家万户,段氏正留意外面动静,自也听到了,先是不信,后是恍惚,怎么可能呢?玉三鼠那种偷东西的货色,不应该相貌猥琐,行事鬼祟……怎会是宋晚?

不对,她是被算计了吧!宋晚既是那种人,必然早就抓到了她的把柄,但就是憋着不说,看着她上蹿下跳,自以为是的布局……继而走向他想要的结局。

宋、晚!

我经营多年,竟然是折在你手里么!

段氏几乎咬碎一口银牙。

莫家,白老太太可惊喜了:“怪不得这么机灵,我怎么瞧怎么喜欢,小孩子就是得活泼些,难得他在外面辛苦那么多年,还能长出这么多本事,正心正念,德行佳笃,和他娘一模一样……站住!”

莫映局促站好。

白老太太坐下,瞥他一眼:“去哪?”

“我有些担心,”莫映眉头皱得死紧,“这种事爆出来,孩子必得吃苦,我这个当爹的总得……”

白老太太哼了一声,拐杖重重往地上一拄:“现在想起自己是当爹的了,以前干什么去了?”

莫映缩了缩:“我这不是怕给孩子生事……”

自己的小儿子,他怎么不疼,这个孩子是他和宋葭在世间唯一骨血,太重要,也太敏感,一触即痛,他之前实被莫琅这个假少爷伤的太深,在自己不能确定宋晚是否是那个人前,不大敢真的投入,怕自己扛不住,而且莫无归……有自己的计划,他帮不了忙,总不能拖后腿,遂一边醉生梦死,一边极力克制,克制到现在,也是真的忍不了了。

“孩子们有出息是好事,”白老太太语重心长,“没本事的大人不要随便担心,过去拖后腿。”

“可是……”

“没有可是,孩子真的应对不了,会找家里帮忙的。”

“可他是……”

“怎么,你还嫌弃上了?”白老太太目光如炬。

莫映手缩了缩:“不敢。”

他一日父亲的责任都没尽过,哪里敢嫌弃孩子做什么行当?他就是担心。

白老太太视线掠过窗外红梅,神色柔缓:“所以相信他们就是了……做哥哥的,怎会眼睁睁看着弟弟受委屈?”

莫映:“可他们不是亲兄弟……”

白老太太叹了口气:“不是,就更不能让我们小晚受委屈了。”

正房尚且如此,偏院,莫琅脸色惨白,觉得天都塌了。

原来宋晚不是什么杀人狂魔,是更加吓人,气势更盛的玉三鼠!这些人什么都敢干的,连皇宫都不怕!大哥……大哥他还是太孙,是储君!先帝遗诏都拿出来了,眼看着是要登基为帝的!

老天爷……他是做了什么蠢事!这么好的一条通天大道摆在面前,他却眼瞎了似的看不到,不满大哥管束,不满大哥偏心,先前想从大哥手里抢东西,宋晚回来又想抢宋晚的东西……

为什么,其实他心里很清楚,不过三个字:不甘心。

他一直记恨着幼年变故,他从记事时就认为自己是小少爷,享受了小少爷的一切,也该永远享受,可莫无归揭穿了一切,他必须得让出位置,让出那些原来霸占的东西,所以他不服气,不甘心,觉得既然给了我,为什么不给彻底,为什么要拿回去?所以他要抢,要争。

他对莫无归是佩服的,是想要依靠的,因为他知道自己做不到这么优秀,他慕强,可就因为他不优秀,莫无归一点面子都不给,总也亲近不了,所以他生恨,生妒,生妄想……

时至今日,以后可怎么办?

莫琅清楚的明白,自己大概不会有太好的未来了,之前所有筹谋,所有心机,而今全部化为乌有,以后乖乖的不惹事,也许大哥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他活着。

这辈子似乎已经能一眼看到头……

算了,爱怎样怎样吧。

莫璎珞没那么多心思,震惊也是震惊的,但她现在,更担心娘亲。

宫宴结束,大哥和小哥没时间处理旁的事,祖母做主,让人把娘亲和外祖母关在那边宅子里,避免她们闹出什么解决不了的事,稍后再问大哥意思,看怎么办,她想过去看看……见自己行动不受限制,就偷偷溜出门,过去看了。

段氏看到女儿十分惊喜,拉女儿坐下,轻轻替她把鬓发抚到耳侧:“我就知道……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怎么可能不心疼我?我的乖乖,苦了你了。”

莫璎珞松了口气,见娘亲目光慈爱,拉住她袖子:“您先委屈两日,待大哥那边平完事,我过去求一求……以后您和外祖母日子可能不像往昔那般大富大贵,人人奉承,可也不会死,大哥不是那么凶残的人,我陪着你们,咱们一起好好过,好不好?”

“好……”

好不了一点。

段氏眸底闪烁,就是因为不甘心过不好的日子,所以才汲汲营营,一路艰难攀爬到如今地位……她也曾是懵懂少女,也曾心软柔善,她抛弃了那个软弱的自己,现在如何能回得去?

“娘都听你的,但你能不能先帮娘一个忙?”

“娘你说。”

“娘是莫家三书六礼娶进门的,至今仍是当家主母,他们到我跟前,也得唤声母亲,”段氏微微眯眼,“娘亲没别的要求,你帮娘传个话,请他们来见娘一面好不好?你大哥也好,小哥也好,不管是谁,让他来见我一面。”

莫璎珞在母亲眼里看到了熟悉的暗芒,倏的松开手:“你想做什么?”

母女间太熟悉,就是这点不好。

“娘还能做得了什么?”段氏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璎珞啊,你得知道,我待莫无归宋晚称不上好,做当家主母多年,也并未给莫家带来任何助益,反而多有消磨,莫无归若上位,不可能容得下我……孙家好,你我才能好,世间唯有血缘是割舍不掉的。”

只要她能为父亲立个功,只要父亲能成功,她的日子还能和以往一样辉煌,不,会比以往更辉煌,她或许能成为公主!

莫璎珞忽的站起,失望地看着她:“可是我不姓孙,我姓莫!你身上有孙家的血,我身上却流着莫家的血!如你所言,世间唯有血缘割舍不掉,我为什么要坑害自己父兄!”

段氏死死拉住她的手:“你要帮娘!”

莫璎珞垂眸,失望至极。

长大好讨厌,世间为什么是这个样子,亲人不像亲人,一次次把最重要的人越推越远。

她本想好了去跪求大哥,大哥不算心软,但一向讲道理,小哥虽归家时间不长,和莫琅吵的凶,但从未苛责过她,看向她的眼神总是柔软,颇多照顾,她相信只要她求的东西不过分,会被允准的……

可现在,她心软不下去了,她的娘亲,到这一刻,还想利用她。

“娘,我送你和外祖母到庄子上吧。”

之后如何,等大哥处置。

她作为女儿,能做的不多,至少可以看护她们,不要再犯错,日后青灯古佛也好,禁拘家庙也好……

莫璎珞泪盈于睫:“……女儿会照顾你一辈子。”

段氏瞬间皱眉眯眼,面相都变凶了:“莫璎珞你是白眼狼么?我养你这么大,是为了让你背叛我的么!”

莫璎珞不管,顾自吩咐人准备马车,送段氏和单氏去庄子上。

……

宋晚玉三鼠身份的暴露很快传扬遍京城,玉三鼠三个字本就带有奇妙色彩,所有人都很关注,这个消息出来,几乎整个京城都在寻找宋晚身影,迫切的想看到他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同伙都有谁!

聪明人更明白,这是孙阁老的手段,用来攻击莫无归的——

你占据正统,有先帝遗诏是不是?那你身上就没有污点了么?玉三鼠是什么人,坑蒙拐骗偷抢打砸无一不做,你有个这样的弟弟,怎么可能立身很正?没准连遗诏都是造假的!

窃钩者诛,窃国者王,你我都是想谋朝篡位的,谁比谁高贵?

梅岁永第一时间在辛厉帝寑殿找到莫无归,他现在正在‘看望关怀’叔父身体:“怎么办?”

“你说呢?”

莫无归慢条斯理指了指不远处那张椅子:“我都已经决定坐到那个位置了。”

若还不能护住自己最紧要的人,那这个位置有何意义?

梅岁永深吸一口气:“知道了,我这就去办!”

办不了也得办!绝不能让莫无归撂挑子不干!

他疯了似的找宋晚,却发现找不到,哪哪都没有!

可要了亲命了——

天爷啊,小少爷你到底跑哪玩去了!

第68章 哥哥别不开心 哥哥教你。

宋晚去哪儿了呢?他跑去天牢自首了!

外面动静这么大, 转眼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了,他怎么可能听不到?料想是有人推波助澜,孙阁老派系明显把他当成了攻击莫无归的工具, 玉三鼠身份一出现, 便再也无法回归可怜乖巧小少爷的日常。

怎么破这个局, 当然是要先平息一些怒火……虽然他并不觉得百姓对他们有什么怒火。他们干的事从来不危害百姓, 过往口碑杠杠, 百姓最多是不方便包庇,绝大部分都是偏向他们的,民间舆论很好导向, 至于朝堂风雨, 苦肉计绝对是不二之选。

他宋晚,莫家失踪多年,漂泊在外的小少爷, 受尽苦楚,活不下去选择做玉三鼠, 尽管学了些旁门左道的本事,却始终心怀善念,一点都没长歪, 嫉恶如仇,时时处处都在帮助穷苦大众!

而今刚刚归家, 唯一的兄长成了太孙, 摇身一变即将继承大统,有了这么好抱的金大腿, 过往身份却突然被翻出来,他宋晚没有选择哭闹,以母亲养恩逼挟太孙庇护, 反而认下身份,自首进天牢,不想连累任何人!

此等深明大义,德行佳笃,不慕权贵,不恃宠生骄,试问天下几个人能做到!

而他本来是个贵家少爷,为什么要承受这些呢?究其根本,不过是十九年前辛厉帝和孙阁老搞出的那档子‘追找太先孙’的戏码,他是母亲为了保护莫无归这个太孙,才流落在外的,一直吃苦,过得很惨很惨,惨绝人寰,差点活不下去!

宋晚就不信,将过往剖析,将自己剖白,诚恳真挚至此,还会有人想杀他,老天爷都会看不过去的!

范乘舟和言思思并未暴露,没必要跟自己一起,别人只是要个工具,哪个工具会比他趁手?何必非要有难同当,叫人一锅端?

再说,也不会很苦的,不说他们自己本身从最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圆滑本事,他现在好歹是个贵圈少爷,还有个成了太孙的哥哥,谁敢不给点面子?这对别人最危险的地方,对他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而且——

“我哥会捞我,包的!”

宋晚拍着胸脯跟范乘舟和言思思打包票,那男人都说喜欢他了,还不尽点力?

他连选地方都很心机,没去督察院,那是他哥的直系势力范围,得避嫌,不能叫底下人难做,还给外人理由参他哥公权私用,玩忽职守;也没去刑部大理寺,谁知道这些部门有没有孙家人的钉子,万一磕伤碰伤了怎么办,他可是个娇气小少爷。

天牢就很好了,是朝廷直接掌管的牢狱,政治属性高于衙署权责,要看天子眼色行事的,说白了皇帝才是真正主管,现在辛厉帝中风在床,话都说不明白,阁臣不方便顶着‘皇上示下’做任何操作,莫无归又没上位,这里现在是个模糊地带,哪怕为了日后不被清算,狱卒们都不敢怠慢他。

宋晚高声放话承认身份,表示自去天牢枷囚,等待判决,主动又配合,尽管外面形势不明,谁都想静待结果,可天牢都被点名了,哪好玩忽职守不干事,很快,有磨磨蹭蹭的狱卒过来,有模有样的押送。

鉴于人犯非常配合,又大雪路滑,风遮视野,为免不必要的滑倒摔伤风险,暂不上枷镣,让人犯自己走。

宋晚走得稳极了,身上披着他哥之前给做的毛毛披风,一点都不冷,还能跟路边的人伸手打招呼——

“大家都回吧,我没什么事,外边这么冷,可别冻坏了……”

“诶老爷子您可别往前挤了,您要不小心摔一跤,回去您孙子得多心疼!”

“唉那小孩!说你呢,扎红腰带穿虎头鞋绑冲天辫的那个!不许再疯跑了,再淘气当心回去你娘揍你!”

他一边走路,还能一边帮忙维持秩序,在看到一个小孩真的被挤出来摔地上,快要被熊孩子踩到时,直接一个勾手小翻身过去,把孩子拎起来,塞回给孩子娘,又利落飞跳回来,笑眯眯冲着‘押送’他的狱卒微笑:“你们放心,我不跑。”

狱卒:……

围观百姓不由心疼。

“他还是个孩子啊……”

“这些年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还心这么善,从没干过坏事……最坏最坏,也不过是跟高国舅孙阁老他们作对,这能是坏事么?”

“我见过这个哥哥的,他帮过我……”

“也帮过我……”

“也帮过我……”

“凭什么好人没好报啊!”

一路平安进了天牢,没有任何波澜。

牢里竟然也很清爽,宋晚看的不要太清楚,和上回完全不一样,处处都很干净,没有很难闻的味道,看不到恐怖吓人的刑房,也没人拎着沾血的鞭子出现,各处明显被收拾清扫过,整理的像模像样……

妥了,听到他要过来的消息就已经这么上心,想必饭菜都会配的不错。

对比上次劫狱时的体验,宋晚不要舒服太多,比如他最后被引到的房间,被褥竟然都是香香软软的你敢信?

天牢再贴心,也不至于贴心到如此地步吧?

“小公子可还满意?”随着灯盏照路,梅岁永捧着手炉走近。

宋晚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眉眼弯弯,笑容灿烂:“你来啦!”

“当然得来。”

梅岁永把手炉塞给他,眼底难得透出两分幽怨,第一次意识到莫无归没说瞎话,他这个弟弟……偶尔确有几分让人头疼。

聪明是真聪明,机灵也是真机灵,决策下的当机立断,行动也果决无拖拉,就是太果断了,他这紧跑慢跑都没跟上,根本阻止不了弟弟动作,加快速度跑出殿门,弟弟已经在大街上维持秩序拎小孩了。

无法,他只能运着轻功提前到这里,盯着人收拾,至少保证弟弟住的舒服,住的开心,不然回去莫无归不干了怎么办?

宋晚多机灵,立刻读懂了对方眼神里的怨念,拳抵鼻前清咳了一声:“我哥……没给你压力吧?”

“你说呢?”梅岁永怨念更深。

宋晚乐了:“别这么严肃嘛,你就好好劝劝他,我来这一趟是好事,很多麻烦可以迎刃而解……”

梅岁永当然明白。

再能安排布置,牢房仍然是牢房,能舒服到哪里去,谁家好人愿意住牢房?弟弟选择吃的苦,都是为了哥哥好。

他长长一叹:“想吃什么?晚上我让人给你送来。”

宋晚眼睛一亮:“那我可就不客气了!锅子行么?用大骨熬汤,再给我来点切的薄薄的牛羊肉,冻豆腐素三鲜都来些,再配点果子酒,不是我说,宫宴那菜式真不行,就是看着好看……”

梅岁永笑出声:“行,都给你备上。”

“能洗澡么?”宋晚看了看左右,安静无人,还有遮挡,好像难度也不大。

梅岁永:“我给你准备一个超大浴桶,让你泡得舒舒服服。”

“那……香薰?”

“没问题,保证你衣袖生香,被衾宜眠。”

“炭盆……”

“给你多搞两个,夜里还让人给你检查更新,保证不扰你好梦,还能让你暖暖和和。”

“行吧,”宋晚眉眼弯弯,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今天闹腾的有点累,你帮我转告我哥,我要睡个好觉,大约无瑕同他聊天,让他乖乖办事,好好休息,别来扰我。”

末了,还扔了个东西给梅岁永:“宫宴上顺的,今天也就这小玩意儿合胃口,梅兄尝尝……唔,你回去也好好休息,忙累这么一天,多难挨。”

梅岁永安排好一切回宫,瘫在莫无归对面的椅子上:“你还真是有个好弟弟……”

他从袖中转出个小东西,圆溜溜,红澄澄,也就婴儿拳头大,是颗南方进贡的小桔子,一看就很新鲜,柔软润泽,肯定很甜。

“哪来的?”莫无归心间一动,直接抢了过来。

梅岁永啧了一声,暗叹真是默契:“弟弟给我的……专门从宫宴上挑出来留的哦。”

莫无归直接昧下,随手从桌上果盘里拿了颗大很些的甜橙扔给他:“换。”

梅岁永啧了一声:“小气。”

其实宫里有什么东西,他们都知道,但‘弟弟严选’,明显不一样,且不说弟弟会挑东西,这方面尤其有品位,只说把自己认为好的东西留下来给谁……这份心意,就足够甜了。

梅岁永不挑,有什么吃什么,甜橙也很好,个大:“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莫无归摩挲着掌心袖珍小桔子,舍不得剥开:“你不是去布置了?”

梅岁永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他:“布置是布置了,时机怎么选?”

“盯住西山大营的人,”莫无归面无波澜,“远方的客人一到,即刻动手。”

……

短短时间内,舆论发酵,里里外外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个一个往外飞,这个除夕夜,京城算是过得热闹非凡。

所有人都知道了莫无归在做什么,辛厉帝在寝宫救治,人没死,活得好好的,太医针剂方子都换了几轮,皇宫禁卫军由莫无归接手,无论城防还是朝堂,他都捋的井井有条,明明白白,搞出这么大的事,愣是没一个无辜人受伤,场面全能控制得住。

反观孙阁老,话倒是说的好听,手段也使的高端,可他携家外逃,所有财富都跟着转移,现在不知道去了哪里,阴森鬼气的,明显是要造反啊!

这要站谁,还要考虑么?

反正京城大批官员都选择站到莫无归这边,直接表态,都不带犹豫的。

有些信息灵通,或收到密令的人,已经行动起来,不顾夜色寒侵,迅速投入工作,时刻注意西边消息。

在最为寂静,处处紧绷的夜色里,莫无归换了衣服,一路悄无声息,去了天牢。

宋晚这里还挺热闹,全然没有牢房应该的静肃惨淡,小郡王来看他了,拎了一堆吃的,正好陪他吃锅子,两个人饮着果酒说着笑话,被炭火熏的脸上酡红。

“……哈哈哈是不是很好笑!小晚你放心,外面我都安排好了,连纨绔都不敢说你一声不好!你安心在这呆着,用不着两天,你哥指定心疼,必放你出去,到时我带你去玩,紫玉堂百花楼随你挑,这两家的酒都好喝!”

宋晚:“……百花楼?”

紫玉堂是万万不能去的,叫思思姐逮着,定有一番好打。

他刚刚洗过澡,小睡了一会儿,现在正精神满满,除夕辞旧岁,有酒,有友,怎不畅快?

小郡王还贼眉鼠眼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就算你哥心狠,我也有办法捞你出去……”

莫无归:……

脚下‘不小心’用力,踩出了异响。

小郡王一滞,悄悄看了这个方向一眼,突然饮尽杯中酒,站起来:“那什么,我想起我家中还有老爹要陪,要不今儿先到这,我先走了?”

宋晚:……

你是现在才突然有爹的么!刚不还说家中长辈年纪大了,受不得吵闹,今夜实是无聊,专门过来一醉方休的!

他看不懂小伙伴这个操作,也留不住小伙伴的人,手刚伸出去,小伙伴像被鞭炮惊到的兔子似的,生怕他说出什么了不得的话,嗖一下跑了。

不过很快,他懂了,完全知道这是为什么了。

因为莫无归打开牢门,走了进来。

男人看着和以往一样,身形高大伟岸,气质疏淡肃冷,看上去很可靠,却很难让人靠近,又和以往不一样,多了几分威严,分不怒自威的贵气。

是衣服?还是身份的转换?

宋晚不知道,但明显整个天牢的氛围,都因为这个男人的到来,更加安静。

这样的男人,是他的哥哥,是他的……心上人。

宋晚想着想着,突然乐了,拍拍身边的位置:“你不忙?”

莫无归掀袍坐下:“来陪你守岁。”

忙与不忙,除夕都很重要,这是他跟弟弟过的第一个年,弟弟非要到这种地方来,他当然也得来。

“正好有酒有菜……”宋晚看着莫无归从背后拎出的食盒,“你也带了?”

莫无归打开食盒,把菜品一一摆到桌上:“宫宴你没吃多少,想是不合胃口。”

只是没想到这里已经有个锅子,梅岁永没同他说,小郡王也不请自来,没同他请示。

宋晚多机灵,立刻把锅子前菜推远:“不吃这些,一点都不好吃,我要吃哥哥亲手带来的!”

反正……也吃腻了,正好换换口味。

要不说哥哥懂他呢,带的全是他爱吃的,尝一口差点连舌头都吞下去:“这个好吃!唔这个也好吃!哇这是什么果子露?怎么会这么好喝!难不成是贡品?咦这个果子也好吃,超甜的,哥哥你也尝一口——”

他不但自己吃,还喂给莫无归。

莫无归尝了一口,眉头皱起,再看宋晚,哪里还有之前的乖巧笑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呸呸呸——哈哈哈哈哈!”

这果子根本不甜,超级超级酸。

自己忍着酸,还要骗他吃。

莫无归咽下果肉,拿帕子帮宋晚擦嘴:“促狭。”

“嘿嘿……”

宋晚扑了过来,明显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搂住莫无归肩膀,抱了他一下:“哥哥别不开心,嗯?”

莫无归大手扣住对方一触即离的腰身,扣的很紧:“你觉得,耍个赖就能过去?”

“我这不是想着这招能一劳永逸么,”距离太近太近,宋晚觉得脸也烫,耳朵也烫,浑身没一处对劲的,小小声讨饶,“就到这住两天,出不了事,你到时编个瞎话,比如就说我是你的……”

莫无归:“你本来就是我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宋晚声音扬高,可莫无归突然欺近,很近很近,好像下一瞬就能亲到,他近也不是,退也不是,嗓子突然发紧,什么都说不出来,总之脑子和脸耳朵一起,好像烧坏了。

莫无归轻笑了下,夹了一筷子菜,递到他唇边:“来尝尝这个。”

宋晚下意识张嘴,嚼——

“呸呸呸,苦的!”

莫无归笑声更大。

宋晚睁大眼睛:“好哇你故意的!你还敢说我坏,明明你更坏!”

莫无归拥着他:“小时候我挑食,娘亲就是这么治我的。”

用各种方法骗他吃。

宋晚后知后觉:“怎么和我一……”

莫无归:“对,和你一样,你的性子也很像她。”

“那你完了,”宋晚又得意了,“你要不一辈子对我好,你都不敢死,小心娘亲不放过你。”

莫无归低眉,眸底柔软:“是,还请小晚发发慈悲,多给哥哥机会。”

宋晚定定看着他。

莫无归:“怎么这么看我?”

宋晚眼底透出几分狡黠:“哥哥你好像有点好欺负诶。”

“所以,要欺负我么?”莫无归欺近,“我可允你多欺负一点。”

他微微垂头,喉结滑了下,映出完美轮廓线条,眼睛深不见底,好像在诱人抬头靠近,只要动一下,就能吻上。

宋晚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不由自主抬头,又不由自主后仰,难耐又羞涩。

莫无归大手轻抚他后颈,声音低哑:“哥哥是不是说过,在我面前,你可以更放肆些?”

宋晚眼角绯红,眸底微茫,下意识舔了舔唇:“怎么……放肆?”

“学不会?”莫无归扣住他后脑,吻了上去——

“哥哥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