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好洗手间的残局,湿漉漉地回到自己房间,头上还在滴水。
她也不想什么吹风机了,找了件旧衣服胡乱擦着头发。人在尴尬时能抠出三室一厅,她现在能抠出一座城堡,然后思绪却异常清醒。
她终于知道自己忽略了什么重要信息,宋绍廷说他的钱存在恒发银行!
想到这句话,她就淡定不起来了,这银行过不了几个月就要嗝屁,现在不拿出来更待何时。
甄真一秒都等不了,顶着满身水气打开门。
好巧不巧,小杂物间的门正好也开了。
为了省电,晚上家里不怎么开灯的,红姨节省惯了,也让她两个儿子遵守这个规矩。
甄真依然看到一双发亮黑瞳,被撞见没穿衣服的尴尬被打捞五百万的急迫压下,她快走两步到他面前。
宋绍廷下意识后退几步,“咚”地撞上后面的架子。
她愣住,视线在黑暗中梭巡,还是看到了小房间的模糊影子,一张双层床,大大小小的纸箱堆着,能容身之处就是下层的小床。
“这……能睡人?”
那张床一米宽左右,长也看起来不到两米,就是一张儿童床。
宋绍廷至少一米八五,这么个大个子窝在这张床上,她难以想象。
少年在黑暗中开口:“从小就睡这里。”
“以前,我睡上面,我哥睡下面,从老房子搬过来的。”
甄真已经走进了这个局促空间,闷热窒息的气息间还有清晰可闻的潮湿霉味,两人的呼吸好像都要重叠在一起。
她喉间忽然被梗住,忘记了原本要说的话。
这个房间刷新了她对蜗居的概念。
在一段不短的沉默后,“啪”地一声,头顶吊着的电灯亮了,晕黄灯光洒在密不透风的纸箱和各式杂物上,簌簌的细小灰尘受惊般在微光中争先恐后地扑腾着。
甄真被晃了下眼,适应了后才抬头去看开灯的人。
“你平时回来住的多吗?”
宋绍廷摇头:“不多。”
他难得的局促,挠了挠头,“你的头发还在滴水,是不是找电吹风?”
“有吗?”她反问,不抱什么希望。
“有一个。”
他挪了两步,又撞到箱子上,甄真看起来都觉得疼,他毫无反应,只是示意她先出去,然后自己转身在纸箱里翻找。
甄真在等待的间隙,说起正事:“你的钱都存在恒发银行?”
“是啊。”
少年弓着背,连续扒拉开几个箱子,最后在一个角落找到电吹风,他转身,眼神更亮,“给。”
她有些惊喜地要接过来,又被他拿回去了。
“我先试试。”
他手脚利落,做事总是特别快,手腕一转,找到一块插线板,把电吹风插上,呼啦啦的热风吹出来。
原来他在试电吹风。
真是贴心又乖巧。
甄真蓦然笑开:“你很会做事。”
宋绍廷没说什么,让她就在这里吹,不要挪地方,以免吵死红姨。
吹风的嗡嗡声中,她开口问:“我问你呢,是不是恒发银行?”
“是那里,怎么了?”
甄真回忆了一下,港城历史上的银行倒闭潮,恒发首当其中,最多两年就会爆发危机。
她斟酌了一下目前的情况,心中有了决断。
“明天一早,我们去银行提钱。”
宋绍廷依然是一幅平静表情,迟疑了几秒才问:“提钱做什么?要提多少?”
“一百万。”
“什么?”他没再掩藏惊讶,“提那么多钱,风险太大。”
“我知道。”
灯下的女人头发干了大半,黑发如瀑地盖下来,巴掌大的脸更小,白瓷肌肤发光,美目的狭长眼尾向上勾起,清冷中带着娇艳,此时她的笑中又让人觉出几分狡黠。
全身白瓷肌肤,凹凸的曲线,女人灵动的身影不可抑止地又飘到了宋绍廷的眼前。
他迅速垂眼,想赶走自己的奇怪念头,忙不迭地说:“你知道就好,提这么多钱,一定要兄弟们跟着。”
“好,你通知阿彪和阿炳,让他们带几个兄弟,别说太多。”
“好。”
“记得一定要通知阿彪。”
宋绍廷豁然抬眼,“阿彪?你是想……”
“聪明,我说了他要是不贪心,以后也能跟着我。”
甄真随即低声交代起明天的事,要准备什么。
他没被吓倒,黑曜石一般的眼中散出兴奋之色,“这事,我能办。”
“真的,假的?”她交代的可不是一般的事。
“做个样子,还是可以的。”
吹干了头发,甄真舒服很多,眉眼含笑,全然忘记了之前的尴尬。
“这个,我拿到房间去。”她抓着电吹风。
“好。”
甄真正替他关门,又叮嘱了一句:“大威的事,交给警察去查,好吗?”